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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两个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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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了个通体舒泰的香汤浴,褪去乞丐流民的麻衫草鞋,换上大世家子的锦衣玉服,刮掉胡茬,徐凤年其实是【uedbet】个颇为英俊惹眼的公子哥。

  陵州六七位当红花魁不乏眼界奇高的清傲主儿,为了他争风吃醋要死要活可不光是【uedbet】图北凉王世子的阔绰打赏,虽说这位世子殿下常干花钱买诗词的无良勾当,但jīng通风月,下得围棋,聊得女红,听得cāo琴,看得舞曲,是【uedbet】个能暖女人心窝的贴己人。

  在北凉王府上,哪一位胸口微隆的青葱婢女没有被他揩过油,可私下红脸碎嘴几句,没有谁是【uedbet】真心厌恶的,起码这年轻主子不是【uedbet】那种一言不合就将下人打死投井或者剁碎喂狗的狠货。

  毗邻陵州的丰州李公子,这位自称与徐世子穿一条裤裆上大的总督之子,可不就是【uedbet】喜欢做将人投进兽笼分食的天谴勾当,一对比,王府上就都对世子殿下格外感恩戴德了。

  如果说王府谁敢对徐凤年怒目相向,丝毫不掩饰憎恨神情,那就是【uedbet】此时与几位笑脸讨巧婢女拉开距离的女侍姜泥了。

  她十二岁入北凉王府,那时候大柱国刚刚灭掉不可一世的西楚皇朝,率先攻破皇宫,不像随后驻军大凰城尽情享用城内上至王妃下至大臣女眷的大将军,徐骁不好女sè,对西楚皇帝的嫔妃没兴趣,甚至没有拦着那位跟随西楚皇帝一同上吊殉国的贞烈皇后,甚至有传言还是【uedbet】徐骁亲自赠予一丈白绫。

  在西楚,姜是【uedbet】国姓,独属于皇家,所以难免有人猜测这名幼女的来历,只是【uedbet】随着西楚湮灭,种种揣测便淡化,尘埃便是【uedbet】尘埃了。

  徐凤年当然比谁都清楚这位姜姓女婢的隐秘身份,斜瞥了一眼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侍女姜泥,抬手将其余女婢挥腿,等她们走远了,这才嬉笑道:

  “怎么,太平公主很失望我没有死在外乡?你放心,还没帮你破-瓜,我是【uedbet】真心不舍得死呐。啧啧,公主你的胸脯可是【uedbet】越来越峰峦起伏了,我看你得叫‘不平公主’才应景。”

  昔年贵为公主今rì沦为婢女身负国仇家恨的姜泥无动于衷,板着脸,双眸yīn沉,恨不得将这个登徒子咬死。

  袖中藏有史书上美誉价值十二城的匕首“神符”,只有一丝机会,连杀只鸡都不忍心的她会毫不犹豫割下徐凤年的脑袋,可是【uedbet】,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不得不强忍下搏命的冲动。

  男子而立之年,身高九尺,相貌雄毅,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常年眯眼,昏昏yù睡一般,他便是【uedbet】北凉王六位义子中的“左熊”袁左宗,白马银枪,在战场上未逢敌手,是【uedbet】整个王朝军中绝对可排前三甲的高手,甚至有人说他离十大高手境界也只差一线。对上这尊习惯了拿人头颅当酒碗的杀神,姜泥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徐凤年未游历前很无耻地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杀我,第二次杀不掉我,我就杀你。

  很可惜那一年,初长成的她学人描了胭脂穿了华服勾引他,好不容易骗上了床,亲热时一刀刺下,却只是【uedbet】刺了他肩头一下,入骨,却不致命,这个家伙只是【uedbet】摔了她一耳光,穿衣起床后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uedbet】“下次你就没这么好的命了,别再浪费了”。

  “殿下,殿下,我终于见到殿下了,三年来小的可是【uedbet】茶不思饭不想啊。”

  一个装束富贵的胖子连奔带跑准确说是【uedbet】连滚带爬冲杀过来,脸上还挂着货真价实的鼻涕眼泪,无赖得很。

  姜泥一脸不输面对徐凤年的厌恶。而贴身保护世子的袁左宗则撇过头,不屑一顾,眼中充满浓重的不齿。

  这位臃肿如猪的胖子既然能够穿过重重森严守护,来到徐凤年身前,身份当然不熟,事实上他与北凉军第一猛人“左熊”一样,都是【uedbet】大柱国的义子,姓褚名禄山,是【uedbet】三犬中的鹰犬。

  徐凤年那只共患难了三年的“三百六十羽虫最神骏者”雪白矛隼就是【uedbet】这个胖子给调教出来的,比养媳妇养儿子还用心。

  此人在北凉军口碑一直极差,为人口蜜腹剑,好sè如命,世子徐凤年头回逛青楼就是【uedbet】他领的路,总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前些年每隔几天就怂恿着徐凤年把他的美妾给睡了,还真是【uedbet】剑走偏锋的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茶不思饭不想?褚胖子,怎么看上去可是【uedbet】胖了几十斤啊?”徐凤年冷笑道,勒住死胖子的脖子。

  被掐着脖子的胖子涨红着脸委屈叫嚷道:“殿下,瘦了,都瘦了一圈了!殿下若不信,小的马上去称,重了一斤就切下一斤肉,重十斤切十斤!”

  徐凤年松开脖子,拍打着褚禄山的肥颤颤脸颊,笑道:“果然好兄弟。”

  如今窃据千牛龙武将军从三品高位的褚胖子被人肆意拍打脸颊,从三品,只要不是【uedbet】那些流于表面头衔的散官,放在任何州郡,都是【uedbet】数一数二的大官了,何况是【uedbet】手持三千jīng兵虎符的千牛龙武将军,可这胖子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一脸荣幸至极的表情。

  凑过硕大如猪头的脑袋,嘿嘿道:“殿下,我新纳了一放美妾,细皮嫩肉得紧,一捏都能捏出水来,还没敢享用,就是【uedbet】专门为殿下留着的,殿下是【uedbet】否抽空大驾光临,先喝点酒,听点小曲儿,然后?”

  徐凤年点头道:“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要多jiān诈有多jiān诈,古语狼狈为jiān,大体就是【uedbet】说这对祸害了。

  就在褚胖子嘘寒问暖世子殿下这三年境况的温馨时刻,北凉王缓缓走来,王朝内上柱国有数位,大柱国却仅此一位,仅次于那仅在国难时才不会空悬的天策上将。

  徐骁一声戎马,年轻时领军还会身先士卒,以至于先皇曾格外颁布圣旨命他无需亲自陷阵,后来征战西楚时左腿中了流矢一箭,落下了微瘸的后遗症。

  徐骁不介意那些清流名士嘲笑他徐蛮子,可如果谁敢腹诽一句徐瘸子,那绝对是【uedbet】不死不休的境地,曾与他一同讨伐西楚的武安侯有一名心腹爱将,年轻气盛,就付出了代价,被徐骁随便找了个借口斩首示众,头颅与一排西楚名将的脑袋一同悬挂在西楚皇城城头。

  武安侯敢怒却不敢言,甚至事后都没向皇帝陛下抗议半句。两鬓微白的徐骁身材并不高大,相貌更不起眼,中年微瘸,现在更是【uedbet】轻微驼背,似乎背负着三十万冤鬼亡灵的重担。

  褚胖子是【uedbet】个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心肝活泛人,立即收敛了神sè,匍匐跪拜在地上,同样是【uedbet】义子,袁左宗就要有骨气脊梁的多,只是【uedbet】按照寻常礼仪躬身。

  北凉王徐骁轻轻挥手,让褚禄山自己去端凳子坐下,自己试图与儿子一同坐在木榻上,结果被一脸怒容的徐凤年一脚踹在屁股上,只得尴尬地挑了根板凳坐在一旁。

  褚胖子一头冷汗,如坐针毡,都不敢抹。

  袁左宗会心一笑。徐凤年吹了一声口哨,拿起一块蜀锦缠在手臂上,将褚胖子熬出来的矛隼召唤下来,拿了一杯盛满葡萄美酒的琉璃杯,故作叹息道:

  “小白啊小白,这三年可是【uedbet】苦了你了,酒喝不上,肉吃不上,还差点被人杀了炖肉,我对不住你啊。”

  大柱国一脸羞愧,连连叹气。

  越长大越具备倾国倾城姿容的女婢姜泥轻轻冷笑一声。心想这雪白矛隼真是【uedbet】跟她一样遇人不淑。

  这种罕见飞羽只存在锦州向北一带的冰天雪地,猎户只要捕获一只,可叛国以外的免死罪,当年连西楚权贵都不惜千金求购这昵称“青白鸾”的灵物,但依然可遇不可求。

  徐凤年手臂上这只,更了不得,是【uedbet】青白鸾中最上品的“六年凤”,比“三年龙”还要稀罕珍奇,凉地雍州曾有一豪族宗主以黄金千两和三名美妇换求“小白”,却被跋扈的徐凤年当面骂了一声滚,那位在当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煊赫权贵无疑碰了一鼻子灰。

  徐凤年哼哼道:“徐骁,我问你,儿子被人欺负,做爹的,该如何?”

  大柱国陪着笑一脸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uedbet】将其抄家灭族,若还不解气,霸其妻妾视作牛马,占其财物顷刻间挥霍一空。”

  没有离开听cháo亭的姜泥眼神黯然,不掩秋水眸子中的彻骨仇恨。

  徐凤年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宣纸,上面写满姓氏和家族以及武林中大小门派,拍着父亲北凉王的肩膀,咬牙道:“爹啊,你不总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不过夜,这些家伙就是【uedbet】我的仇家,你马上都给收拾了。”

  徐骁接过纸张,还没看就先忙不迭赞了一声我儿好字,大致瞄了一眼,刚想豪迈说没问题,然后仔细一瞧,一字不漏看完全部,微微苦sè道:

  “儿子,这仇家也忒多了点,不下百个啊,你瞧这徽州郡的总督,不过是【uedbet】儿子长得脂粉气了点,携美同行游碧螺湖,被你远远瞅见,就要摘掉官帽吗?还有这关中琅琊王氏,只是【uedbet】家奴喝酒时骂了几句北凉蛮子,就要灭族?至于这武林中的轩辕世家,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我儿,竟要其整个家族发配锦州,并且点名叫轩辕青凤的妞儿充作官jì?”

  徐凤年望着啄酒的心爱矛隼,唉声叹气道:“小白啊小白,你还好,有我这么个知道心疼你的主子,我就惨了,没爹疼没娘爱的,活着就是【uedbet】遭罪,没劲。”

  大柱国连忙笑道:“爹照办爹照办,绝无二话。”

  承诺完毕,雷厉风行的徐骁转过头,面对袁左宗和褚禄山可就没什么好脸sè了,yīn沉着说道:

  “左宗,你筹备一下两支虎贲铁骑,随时候命。本王马上去上头求一道圣旨,无非是【uedbet】再来一次马踏江湖。禄山,与沿途州郡与本王关系相近的大人打好招呼,名单上的逆臣贼子,该杀的杀,只不过弄点好听的名头,别太大张旗鼓。毕竟是【uedbet】在别人的地盘上办事,不需要急于办成,给你一年半时间慢慢谋划,这种事你擅长。”

  袁左宗躬身道:“领命。”

  褚胖子也起身弯腰,眼神暴戾满脸兴奋道:“禄球儿遵命。”

  姜泥心中哀叹,又要有无数良民被一个荒诞的缘由遭劫了吗?会有多少妻离子散的可怜人到头来都不清楚灭顶之灾的由来?

  可此时,徐凤年却拿回了纸张,拿出另外一张,名单人数仅是【uedbet】十分之一左右,笑道:“老爹啊,我哪能真让你与和十几个豪族和半个江湖为敌,喏,瞧瞧这张,这些人倒霉就够了,官可都是【uedbet】贪官,民都是【uedbet】乱民,杀起来名正言顺,替天行道,肯定能积德,胜造七百级浮屠啊。”

  徐骁重重松了口气,看见儿子又要发火,立即故意板着脸显得郑重其事地接过第二张纸,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不需要过于兴师动众了,一年之内,爹保证让你眼不见心不烦。吾儿果然孝顺,都知道给爹解忧积德了。”

  徐凤年丢了由徐骁亲自剥好的半颗橘子进嘴,含糊道:“那是【uedbet】。”

  徐骁给义子褚禄山一个凌厉眼神,后者接过纸张立即退下,胖归胖,挂着两百多斤的肥肉,行走起来却如草上飞一般悄无声息。

  徐骁见到脸sè逐渐红润的儿子,满怀欣慰,轻声讨好道:“儿子,爹说你不是【uedbet】亲生的,那可是【uedbet】说你长得不像爹,随你娘。”

  徐凤年听到这个,只是【uedbet】嗯了一声。

  最近十几年一直蜗居凉地休养生息的大柱国知道这个话题不甚讨喜,就转移道:“黄蛮儿不愿意去龙虎山,你帮忙说说,他就听你的。”

  徐凤年点头道:“知晓的,你忙你的,别妨碍我钓鱼。”

  徐骁呵呵道:“再待会儿,都三年没跟你说说话了。”

  徐凤年一瞪眼道:“早知如此,还把我驱逐出家门?!滚!”

  一个滚字气势如龙。

  可怜可悲北凉王立即两脚抹油,不敢再呆。

  不知为何,姜泥每次面对在徐凤年都如同寻常教子不严的富家翁无异的大柱国,都会全身泛寒,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对这个比徐凤年更值得去恨的男人,根本不敢流露出半点杀意。

  起先她以为是【uedbet】自己胆小,但越长大,胆子越大,却越是【uedbet】不敢造次,仿佛这个当年整个人笼罩于黑甲中率先策马冲入王宫宝殿的人屠,是【uedbet】天下最可怕的人。

  她后来才得知本朝先皇曾亲口许诺善待西楚王室,甚至要封她父皇为王,可徐骁仍然当着当时依偎在父皇怀中的姜泥的面,一剑刺死了西楚的皇帝,她那个喜欢诗词不喜兵戈的善良父亲,然后丢下一丈白绫给她的母后。

  本名姜姒的太平公主姜泥一直看不懂人屠徐骁,对她原先存了求活心思的母后说了一句“不想沦为胯下玩物就自尽吧”的大柱国。

  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却有两个不成材的儿子,一个是【uedbet】傻子,一个是【uedbet】心无大志的纨绔。

  傻子天生神力,可即便如此也不是【uedbet】能做北凉二十万铁骑主心骨的人物,那姜泥就要杀了以后将要袭王爵的世子徐凤年,如此一来,徐骁不管生前如何权柄煊赫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免不了分崩离析猢狲散的一天,所以姜泥愿意等,愿意苟活。

  徐凤年一振臂,驱散手上的青白鸾,丢了那块被利爪挖出窟窿的小幅蜀锦,朝始终恭立一旁的北凉武神袁左宗微笑道:“袁三哥,你歇息去吧。”

  从不曾听到这个亲近称呼的袁左宗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uedbet】躬身离去。

  听cháo亭,终于清净了。眺望出去,满眼的风景如画。

  徐凤年并未去拾起鱼竿,而是【uedbet】斜卧榻上,轻声道:“姜泥,有机会,你应该出去看一看。”

  没有深究含义的亡国公主鄙夷笑道:“世子殿下这一趟出游,可是【uedbet】要让一群人遭了无妄之灾,真是【uedbet】好大的手笔,不愧是【uedbet】大柱国的公子。”

  徐凤年转头笑道:“若非如此,能替你抹掉守宫砂?”

  姜泥嘴角不屑勾起,勾起滔天仇恨,如果能放秤上称上一称,千斤恨万两仇啊。

  徐凤年微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跟偶尔开心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有两个小酒窝,我最喜欢你这点了,所以你迟些动手杀我,我好多看几眼。”

  姜泥面无表情道:“你等着便是【uedbet】,下一次杀你的时候,我会最开心的笑。”

  徐凤年坐直身体,从一只雕凤琉璃盆掏出一把饵料,抛向栏外湖中,惹来无数条锦鲤跃出湖面,望着这番灵动景象,背对着姜泥的世子殿下感慨道:“那肯定会是【uedbet】天下最动人的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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