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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字誓杀贴

  徐凤年让骑牛的【河内五分行】闭嘴,正想要让这家伙去茅屋拿些纸张过来,山上经历,需要写一封信给徐骁,金枝玉叶的【河内五分行】隋珠公主若是【河内五分行】孩气使然ォ驾临北凉武当,那无需过多上心,只不过是【河内五分行】久仇添恨,徐凤年虱多不怕痒,反正这一生多半不会去那座巍峨气象的【河内五分行】京城。可若是【河内五分行】某个人或者某一小撮人的【河内五分行】怂恿,那就绝不能掉以轻心,别看徐骁位极人臣风光无限,指不定哪一天就黑云压城风雨骤至,与人打交道,怕两种,一种是【河内五分行】聪明绝顶的【河内五分行】,一种是【河内五分行】自以为是【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笨蛋,而那里,这两种人多。

  徐凤年刚想使唤这位师叔祖,异象横生。

  偌大一条直泻而下的【河内五分行】汹涌瀑布炸裂开来!

  水浪如脱缰野马扑面而来,徐凤年和洪洗象都变成落汤鸡。徐凤年对这泼水并不在意,紧盯着瀑布外白象池中央巨石上的【河内五分行】景象,转瞬即逝的【河内五分行】空当中,依稀可见一位那武当辈分与掌教一般高的【河内五分行】剑痴王小屏,傲然而立,手中桃木剑神荼直指洞内。这一剑霸气无匹,给了世殿下一个下马威,闭口不语十几年的【河内五分行】王小屏果真没有说话,飘然而去,来也潇洒去也潇洒,一如徐凤年当年流亡游历,看到那些青年侠士大概都喜欢如此,鼻朝天,傲气得一塌糊涂,过个江河,放着摆渡小舟不坐,都要水上飘一下,问题是【河内五分行】你飘就飘,别弄得水花溅射,让坐船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一身是【河内五分行】水啊。要搁在凉地再被世殿下撞见,别说喝彩打赏,而且一定要把这群王八蛋拖出来打,在水里浸泡个几个月,看以后还敢不敢耍威风。

  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瞪向被殃及池鱼的【河内五分行】洪洗象,后者一脸无辜道:“小王师兄属牛,所以就这个犟脾气,以前他在这里练过剑,估计是【河内五分行】有些恼火。世殿下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王师兄一般见识。他练剑,以后说不定就是【河内五分行】剑神了,世殿下再来个探囊取物的【河内五分行】天下第一刀,就是【河内五分行】武当一桩美谈。”

  徐凤年没好气吩咐道:“去茅屋帮我拿些纸墨。”

  洪洗象屁颠屁颠跑去搬东西。

  徐凤年打开食盒,刚端起碗,正准确拿筷去夹一口笋干斋菜,却一口鲜血喷在碗中,白红混淆在一起,徐凤年长呼出一口气,武当丹药果然非比寻常,吐出淤血,这会儿气脉舒畅许多,徐凤年面无表情咽下一碗米饭,细嚼慢咽,一碗吃完,却不是【河内五分行】洪洗象拿来物品,而是【河内五分行】从未踏足过悬仙崖的【河内五分行】姜泥,她手中提着一方古砚和几页青檀宣纸,掌心大小的【河内五分行】古砚来历吓人,西楚有个不爱江山不爱美人唯独爱笔墨的【河内五分行】姜太牙,即姜泥的【河内五分行】皇叔,这方古砚被他排名天下古砚榜眼,是【河内五分行】火泥砚中的【河内五分行】极品,质地出众,冬暖而不冻,夏凉而不枯,可积墨数年不腐,姜太牙贵为一国皇叔,却仍不舍得用,落到了徐凤年手中,却是【河内五分行】每隔一旬就要派上用场,偏还要姜泥在一旁素手研磨,因为姜泥恨他入骨,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情理之中。

  见到姜泥,徐凤年依然让她研磨古砚,挑了一支好的【河内五分行】关东辽尾,耐心等待墨汁在太平公主纤手下变得均匀,泛出火泥特有的【河内五分行】红晕,这ォ提笔书写,今日与隋珠公主相遇后事无巨细,一一写就。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小楷为出彩,古人语学书先学楷,作字必先大字,大字以颜骨柳筋为法,中楷摹欧阳,后ォ敛为蚊蝇小楷,学钟王,这是【河内五分行】古训,天下士大多如此按部就班,可徐凤年在李义山教导下却反其道而行之,小楷学起,遵循小篆古隶的【河内五分行】遗轨,写不好小楷就不准去碰其它。一经发现,就要挨青葫芦酒壶的【河内五分行】打。当代书法大家,只有两禅寺一个嗜酒如命的【河内五分行】老和尚一手字入李义山的【河内五分行】法眼,被称作“此僧醉醺后笔下唯有金刚怒目,绝无菩萨低眉”,因此世殿下的【河内五分行】字跟着少见媚意,俱是【河内五分行】杀伐气焰。

  说起来,徐骁膝下两女两也就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字拿得出手,徐龙象不消说,斗大字不识一个,徐脂虎能算中庸,连惊ォ绝艳的【河内五分行】徐渭熊都可怜兮兮,诗文可谓冠绝当世,只有这个字,实在是【河内五分行】连徐骁都无法厚脸皮说一个好。徐渭熊往北凉回寄的【河内五分行】家书寥寥无几,可能是【河内五分行】这个原因。

  徐凤年吹干后几滴墨汁,折好信纸,谁送信成了难题,不想将这封密信经由武当道士之手,可北凉王府的【河内五分行】人,身边这位西楚后帝王血脉且不说跟心腹嫡系差了天壤距离,那瘦弱小身板,也不适合送信,难保没有丧心病狂的【河内五分行】死士刺客没完没了在武当附近守株待兔,山脚那些北凉士卒都“护送”隋珠公主一行三人离去,难不成要自己喊上几位武当高手一起走一趟?徐凤年哀叹一声,得,还是【河内五分行】祭出后的【河内五分行】杀手锏,出去拿绣冬砍了一小节青竹,将家信塞入,两指贴嘴吹了声口哨,将那头青白鸾从武当山巅空中给召唤下来,拿布料绑在爪上,六年凤振翅而飞,瞬间不见踪影。

  徐凤年来到白象池边上,看着深潭波光粼粼,还有那块如龙角惊险出世的【河内五分行】巨石。

  始终站在徐凤年身后的【河内五分行】姜泥硬声道:“我要下山。”

  徐凤年皱眉道:“连菜圃都不打理了?任由那块小园荒废?”

  她古板重复道:“我要下山!”

  徐凤年恼火道:“事先说好,你前脚下山,我后脚就把它踩平。”

  没料到姜泥根本不为所动,“随你。”

  徐凤年彻底没辙,心头一动,笑道:“你要下山便下山,脚在你自己身上,我总不能绑着你。不过下山之前,跟我去办一件事,作为回报,我把你手上拿着的【河内五分行】这方火泥砚送你,如何?”

  姜泥二话不说将手中古砚丢进白象池。

  她不希望这方古砚被眼前家伙糟践。之所以对它格外上心,简直化作她的【河内五分行】心魔,不仅是【河内五分行】它象征着西楚昔日盛世荣华的【河内五分行】遗物,还有一个被她隐藏很深的【河内五分行】秘密,北凉王府,她敢于表露憎恨的【河内五分行】只有两人,除了位居榜首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还有那个除了写字和相貌便再无瑕疵的【河内五分行】徐渭熊,当年在床上刺杀世殿下无果,徐凤年只是【河内五分行】扇了一记耳光,放了两句狠话,徐渭熊却千里迢迢从上阴学宫赶回,将她投井,井水不及人高,淹不死人,却暗无天日,被那世间恶毒心肠的【河内五分行】女人雪上加霜覆上石板,让她在井底呆了足足三天三夜,出井后偶然得知徐渭熊书法糟糕,姜泥便开始自学苦练,没笔没砚,无妨,枝桠做笔,雨水雪水一切无根水,都可当作墨水,五岁前的【河内五分行】提笔临摹,早已记忆模糊,练到后来,姜泥只管发泄心中情绪,一笔可写数字,往往后满地字迹诡谲异常,与时下书法-正道背道而驰。

  徐凤年看了眼天色,道:“晚上我再喊你。”

  姜泥也不问什么,就去茅屋前蹲着看后几眼菜圃,可见她嘴上硬气,心底还是【河内五分行】有些恋恋不舍。

  徐凤年喊道:“骑牛的【河内五分行】,滚出来。”

  年轻师叔祖果真窜出来。

  徐凤年习以为常这鸟人的【河内五分行】神出鬼没,道:“你去准备些酒肉,一根用于书写匾额的【河内五分行】大锥,实在不行拿把扫帚都行,还有一桶墨汁,马上去。”

  洪洗象纳闷道:“世殿下这是【河内五分行】作甚?”

  徐凤年笑道:“练字。”

  洪洗象恐慌道:“该不是【河内五分行】去紫阳观墙面上去写字?”

  徐凤年好言安慰道:“这种没品的【河内五分行】事情,本世怎会去做。”

  洪洗象不确定道:“当真?”

  徐凤年打赏了一个滚字。

  洪洗象自求多福外,顺便给紫阳观祈福。这位世殿下可别整出妖蛾了,紫阳观百来号道士这些日哪一个不是【河内五分行】担惊受怕,据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位主持真人每晚都睡不好,天天去大师兄那边倒苦水,恳求将那位不知何时兴风作浪的【河内五分行】混世魔王给请到别处。徐凤年等了半个时辰,等到洪洗象把东西扛来,便回到瀑布后调养生息,骑牛的【河内五分行】带来一壶香醇米酒,两斤熟牛肉,一支半人高的【河内五分行】巨大锥毫,一桶墨汁,很齐全。

  徐凤年真不知道这骑牛的【河内五分行】每天到底在干什么,不是【河内五分行】跑腿送饭就在水边发呆,要么就是【河内五分行】放牛骑牛,怎么修的【河内五分行】天道?如果修行天道是【河内五分行】如此惬意轻松,徐凤年都想去修习了。

  十五月正圆。

  空中挂着那么个大银盘,走夜路无需提灯笼,徐凤年原本想拿夜明珠照路,免了。喊上一直呆在菜圃当泥人的【河内五分行】姜泥一同往山顶走。

  紫阳观躲过一劫,可怜武当三十六宫中的【河内五分行】第一宫太虚宫就要遭殃了。

  “夜色似微虫,山势如卧牛。明月如茧素,裹我和姜泥。”

  徐凤年诗兴大发,即兴做了首音律不齐的【河内五分行】蹩脚五言诗,得意洋洋:“这首诗绝了。小泥人,你觉得比较凉州士那些呻吟诗词如何?”

  几乎所有重物都由她提着背着的【河内五分行】姜泥连表情变化都欠奉一个。

  徐凤年带着姜泥拾阶而上,直奔大莲花峰峰顶的【河内五分行】太虚宫。那里有一个白玉广场,宜挥毫泼墨。

  试问,哪个文人雅士敢在武当太虚宫前拿大锥写斗大字?唯有世殿下啊。

  这ォ是【河内五分行】大纨绔。

  为恶乡里,成天只知道做欺男霸女爬墙看红杏的【河内五分行】勾当,太小家气了。

  到了太虚宫门前,山风拂面,遍体凉爽,徐凤年让姜泥把东西放在台阶上,撕咬了一块牛肉,坐着思量着如何下笔,是【河内五分行】楷书还是【河内五分行】行书,或者是【河内五分行】只在偷私下练过的【河内五分行】草书?是【河内五分行】《浮屠寺碑》还是【河内五分行】《黄州寒食帖》,或是【河内五分行】《急章草》?

  相比不逾矩的【河内五分行】楷体,徐凤年其实钟情草书,肆意放达,只不过李义山说功力不到,远未水到渠成的【河内五分行】境界,不许世殿下沾碰,是【河内五分行】一件憾事。

  太虚宫主殿屋顶铺就孔雀蓝琉璃瓦,正垂戗三脊以黄绿两色作主楼空雕花,气势恢宏。

  大檐飞翘,是【河内五分行】天下闻名的【河内五分行】大庚角檐。

  徐凤年起身去拿起大锥毫伸进水桶,摇晃了一下,还是【河内五分行】没想好要书写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字到写时ォ悔懒。古人诚不欺我。徐凤年捧着大笔叹息复叹息,终决定还是【河内五分行】喝几口酒,接着酒意说不定能写出点好东西。转身后愣了愣,姜泥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从没喝过酒的【河内五分行】她顿时满颊通红,就像西楚皇宫内的【河内五分行】桃花,传闻西楚皇帝宠爱太平公主到了极点,小公主对着桃花询问这满院桃花有多重,皇帝便叫人摘下所有桃花,一斤一斤称重过去。

  徐凤年悄悄叹气,把大笔插入墨水桶,今天本就是【河内五分行】想见识见识她的【河内五分行】字。

  当世草书虽已远离隶草,却仍是【河内五分行】师父李义山所谓的【河内五分行】章草,远没有达到李义山推崇的【河内五分行】“规矩去尽,写至末尾不识字”境界。世上寥寥几人,如两禅寺的【河内五分行】那个怪和尚,ォ能如国士李义山所说“悲欢离合、富贵窘穷、思慕、酣醉、不平、怨恨,动于心,成于字,方可与天地合。”

  只见姜泥摇摇晃晃走向大笔水桶。

  双手捧起后,走到广场中央,开始书写。

  那时候,徐凤年ォ知道她笑的【河内五分行】时候风景动人,她悲恸欲哭却不哭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动人。

  怀中笔走大龙。

  宛如毫尖有鬼神。

  大草两百四十五字,一笔常有五六字。

  以“西蜀月,山河亡。东越月,山河亡。大江头,百姓苦,大江尾,百姓苦”开头。

  以“姜泥誓杀徐凤年”结束。

  她捧着大笔,坐在年字附近,一身墨汁,怔怔出神,泪流满面。

  徐凤年坐在高的【河内五分行】台阶上,喃喃自语:“好一篇《月下大庚角誓杀贴》。”WWWCAIZIGECOM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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