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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坐鼋观剑 上

  徐凤年手中的【河内五分行】大剑匣由千年鸡血紫檀制成,一木连作,剑匣本身已是【河内五分行】价值连城。紫檀一直是【河内五分行】海运而来,巨宦韩貂寺数次出海,很大程度上都是【河内五分行】去为皇室装载上乘檀木,即便如此,大内造作处依然不惜与南国私商购买檀木,当年西楚采购紫檀最是【河内五分行】疯狂,号称无官不带檀,像徐凤年眼前这位昔年太平公主的【河内五分行】皇叔,更是【河内五分行】佼佼者,文雅无双,创建了一座举世皆知的【河内五分行】檀楼,可惜到头来几乎整座紫檀楼房都被搬到了太安城。

  徐凤年拿一块丝绸擦拭剑匣,都说养玉如养人,那么珍品紫檀就是【河内五分行】一位小家碧玉,需要时常拂拭,莫使惹尘埃。这块鸡血檀木一经擦拭,光泽圆润,隐约有丝丝紫气萦绕。

  徐凤年正静心凝神听着《敦煌飞剑》,冷不丁听到姜泥打了个一个饱嗝,小泥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赧颜,徐凤年调侃道:“扣十文钱。”

  姜泥大怒,正要说话,一个绣花竹球高高抛来,青鸟掠到墙头接住,不让竹球落入院中,徐凤年早前就听到远处欢声笑语,想必是【河内五分行】王家人在嬉戏蹴鞠,离阳王朝如今鼎盛,自然而然有了海纳百川的【河内五分行】胸襟,蹴鞠本是【河内五分行】北莽那边的【河内五分行】游戏,传入离阳后并未禁止,很快就被女子喜好,本朝女子约束不多,踏青郊游,宴集结社,骑马射箭,荡秋千打马球穿北莽服,样样可行,这才有王初冬今日豪放妆扮的【河内五分行】大环境,若在二十年前,根本是【河内五分行】无法想象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大势所趋,古板大儒也无可奈何,何况大文豪理学家们自身都有家室,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世人说大道理不难,难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与家眷妻女们讲小道理。

  徐凤年接过青鸟递过来的【河内五分行】竹球,让她先将剑匣放回屋内,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敲门,徐凤年看到意料之中的【河内五分行】少女,递还竹球,笑问道:“刚才那一脚是【河内五分行】谁踢的【河内五分行】,好大的【河内五分行】力道。”

  王初冬伸出青葱玉指点了点自己鼻子,洋洋得意。

  她性子活泼,不擅女红琴画,秋千蹴鞠马球却是【河内五分行】十分拿手,不过宴席上王林泉似乎对小女儿的【河内五分行】诗文颇为自豪,徐凤年倒真是【河内五分行】看不出这自来熟的【河内五分行】小丫头能有啥大墨水,况且有二姐徐渭熊以及女学士严东吴珠玉在前,连小泥人都写出了气势磅礴的【河内五分行】《大庚角誓杀贴》,徐凤年就更不觉得有女子在诗词字画方面能入法眼。

  此时王初冬换了衣衫,窄袖长袍,黑靴马裤,腰间束带,徐凤年看着舒服许多,少女学妇人半露酥胸,本就本末倒置,哪里来的【河内五分行】风情丰韵,那襦裙换由舒羞来穿还差不多。

  王初冬试探性问道:“一起蹴鞠?”

  徐凤年摇头道:“不了,要去一趟集市。”

  王初冬一听就雀跃起来,信誓旦旦道:“一起去,我会砍价!”

  徐凤年一笑置之,让青鸟去喊鱼幼薇等人,再丢给姜泥一个眼神,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河内五分行】打算跟上,人生地不熟,主要是【河内五分行】她对银钱没有概念,实在不知道一两银子能做什么。一行人,除了徐凤年以及作为他影子一般的【河内五分行】青鸟,还有姜泥和李淳罡这一老一小,吕杨舒三名扈从,以及脱下重甲穿上便服的【河内五分行】宁峨眉,卜字铁戟也被放在船上。王初冬一路上都在踢着竹球,动作娴熟灵巧,身形如燕,煞是【河内五分行】好看。到了略显冷清的【河内五分行】集市,徐凤年没料到这姥山岛都有青蚨绸缎庄,刚好给鱼幼薇购置几身衣裳,还有一些可有可无的【河内五分行】胭脂水粉,徐凤年出手阔绰,都没给王初冬杀价的【河内五分行】机会,小妮子闷闷不乐,集市有一栋临湖茶楼,视野极佳,春神湖水气升腾,雾气悠悠,本是【河内五分行】产出好茶的【河内五分行】绝佳地点,可直到近几年春神茶才成为贡品,徐凤年与王初冬登上顶楼,姜泥和李老头儿还在集市上逛荡,鱼幼薇和舒羞结伴购置物品,结果落座的【河内五分行】只有他和王家千金,宁峨眉和吕钱塘杨青风呈犄角之势,楼上并无茶客,异常清净,茶楼老板显然认得王初冬,直接拿出最上品的【河内五分行】春神茶,王初冬毛遂自荐,为徐凤年冲茶,手法玄妙,举手抬足尽是【河内五分行】大家风范,让徐凤年好生刮目相看。

  采摘于清明前的【河内五分行】茶叶蜷曲似青螺,如雀舌,边沿上有一层均匀的【河内五分行】细白绒毛,绿茶轻缓投水,春染湖底一般。

  徐凤年耐心等候,小丫头的【河内五分行】煮茶堪称赏心悦目。王初冬双手奉上一杯茶后,一本正经说道:“一般茶叶头酌次酌三酌,香味逐渐淡去,春神茶却要渐入佳境,而咱们姥山的【河内五分行】春神茶比起周边要更好,茶园只许种植竹梅兰桂苍松,不宜杂以一株恶木,所以姥山春神茶清香悠长,但没有沃土气和青叶气。”

  徐凤年喝了一口,喝不出个所以然,他对喝茶一直兴致不高,只是【河内五分行】到了春神湖却不喝春神茶实在说不过去,想起一首诗,正是【河内五分行】这首诗硬生生将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河内五分行】春神茶变成了贡品,这一点极像当初二姐《弟赏雪》无意间烘热了只在北凉出名的【河内五分行】绿蚁酒,下意识念出来:“此茶自古知者稀,精神气意我自足。蛾眉十五采摘时,一抹雪胸蒸绿玉。”

  王初冬眨眨眼,一脸期待问道:“这首诗好不好?”

  徐凤年随口说道:“挺好啊,我对能作诗写赋的【河内五分行】好汉一向都很佩服的【河内五分行】,不过如果我能亲眼看到少女摘茶就更好了。雪胸蒸绿玉,你听听,多诗情画意。”

  王初冬俏脸微红。

  徐凤年一头雾水问道:“咋了?”

  王初冬耳根红透,不言不语,只顾着低头喝茶。

  酒楼顶楼来了几对年轻公子女子,俱是【河内五分行】锦缎华服,一个比一个意态倨傲,其中为首一位年纪不大官气却十足的【河内五分行】官宦子弟瞧见了王初冬,眼神一变,径直走来,刚要搭讪,就被吕钱塘挡住,王初冬皱眉小声道:“这人是【河内五分行】赵都统的【河内五分行】儿子,游手好闲,胸无点墨,可跋扈了,讨厌得紧。”

  徐凤年没有压抑嗓音,眯眼笑道:“都统?多大的【河内五分行】官,三品有没有?”

  王初冬忍俊不禁,眉眼灵气,本来那点儿郁闷烦躁一扫而空,配合道:“不大不大,才从四品。”

  不过她终归是【河内五分行】富人家里耳濡目染官场险恶长大的【河内五分行】子孙,也不是【河内五分行】不谙世情,悄悄提醒道:“这家伙的【河内五分行】姐姐嫁给了州牧做小妾,他身边那几位都是【河内五分行】青州大家族的【河内五分行】膏粱子弟,我们别理他们就是【河内五分行】。”

  那从四品武将的【河内五分行】儿子对王家小女一直爱慕,她爹王林泉是【河内五分行】青州首富,被誉为金玉满堂,半座姥山差不多都是【河内五分行】王家的【河内五分行】私产,更插手最是【河内五分行】财源滚滚的【河内五分行】盐铁生意,本事与靠山都硬得扎手烫手,王林泉对这个女儿尤其宠溺,恨不得为其摘下月亮,当年与人炫富比拼,王林泉便在姥山宅院的【河内五分行】池水上铺满一片值十金的【河内五分行】琉璃境,邀请青州达官显贵一同赏月,他与父亲当时在场,目瞪口呆。再者王初冬这小可人儿也不简单,年幼时有接连数位高僧真人为其算命,都说此女荣贵不可言,那首脍炙人口的【河内五分行】《春神茶》就出自她口,据说连宫里的【河内五分行】娘娘都赞不绝口,亲自说与皇帝陛下,春神茶这才成了贡品。

  仗着姐姐登入龙门得以在青州横着走的【河内五分行】赵姓纨绔看到吕钱塘恶狗挡道,这位鲜衣怒马惯了的【河内五分行】公子哥虽然腰间挎剑,可一来佩剑只是【河内五分行】做摆设,二则能与王初冬品茶的【河内五分行】家伙,多半身世不差,他还没傻到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若纨绔之间都是【河内五分行】如此胡乱砍杀,这天下岂不是【河内五分行】乱得不能再乱了。于是【河内五分行】他挤出笑脸,准备先探个底,故作熟络温言笑道:“初冬,这位朋友是【河内五分行】?”

  哪知王初冬不客气说道:“初冬也是【河内五分行】你喊的【河内五分行】?我跟你不熟。”

  唯恐天下不乱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点头道:“对,初冬只跟我熟。”

  两人相视一笑,这般灵犀默契,实在是【河内五分行】太打脸了。

  那帮公子千金们一时间群情激愤,姓赵的【河内五分行】阴沉道:“王初冬,别以为我动不了你爹。”

  王初冬咬牙,正要刺一刺这个狐假虎威的【河内五分行】混蛋,皱了皱眉头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已经开口,“你是【河内五分行】靖安王赵衡的【河内五分行】儿子?”

  全场傻眼。

  这哪跟哪啊,扯到靖安王做什么?那帮青州权贵子弟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与六大藩王同姓赵却没半点关系的【河内五分行】赵姓纨绔沉声笑道:“你竟敢直呼靖安王名字?!”

  徐凤年本就对喝茶没兴趣,只是【河内五分行】想坐在这里观景而已,结果碰上这么些个煞风景的【河内五分行】白痴,平淡望了一眼吕钱塘,后者二话不说便一脚将姓赵的【河内五分行】踹到墙壁上。

  鸡飞狗跳,那些只欺负别人不曾被欺负过的【河内五分行】家伙赶忙扶着同党就撤离茶楼,还能做什么,要么喊仆役群殴,再打不过,就只能搬出各自父母家族了,被骂作北凉首恶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对此还会陌生?

  王初冬微微张开嘴巴,依稀可见嘴中雀舌更比杯中雀舌娇。

  徐凤年笑道:“喝茶喝茶。”

  王初冬反过来安慰徐凤年,扬起一张灿烂无忧的【河内五分行】笑脸,柔声道:“没事,天塌下有我爹顶着。”

  小丫头似乎忘了她老爹曾在眼前公子哥面前长跪不起。

  徐凤年喝了口茶水,王初冬凑过小脑袋,神秘兮兮道:“我带你去湖边,但你不许回去跟我爹说!”

  徐凤年说了一声好,就被王初冬拉着跑下楼,到了湖边一处僻静地方,小丫头站到石头上,吹了一连串口哨。

  结果徐凤年等啊等,等了半盏茶功夫还没瞧见任何动静。

  王初冬有些尴尬,脸红道:“可能还在打盹,它跟我一样,最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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