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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他乡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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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撞见了白衣观音与万鬼夜行,这使得一行人即便进城后一时半会找不着客栈都显得无所谓,逛荡了一个时辰,期间几批巡城校卫都主动远远避让,最后舒羞好不容易寻了一处临湖的【uedbet】歇脚地,一路行去,与印象中酆都鬼城的【uedbet】yīn气森森并不相符,襄樊内里颇为锦绣繁荣,远非北凉城池可以媲美,靖安王赵衡二十年用心经营,腹中经纬韬略可见一斑。

  客栈挨着天下名湖之一的【uedbet】瘦羊湖,此湖有十景,客栈真正做到了近水楼台,要世子殿下掏出大把银子做敲门砖也在情理之中,徐凤年在入住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uedbet】坐在二楼临窗位置,要青鸟煮了一壶酒,禄球儿调熬出来的【uedbet】青白鸾落到窗口,青鸟拆下密信递来,徐凤年看完后双指捏着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轻轻吹去,哑然失笑道:“好热闹啊。”

  青鸟并未插话,只是【uedbet】安静望着身旁坐着的【uedbet】年轻男子,这一看,就是【uedbet】整整十几年时光,她也从女孩看到少女再看成了女子,作为王府丫鬟,似乎谈不上任劳任怨,再者府上女婢们都挺乐意给世子殿下做牛做马,至于青鸟,不爱说话,便是【uedbet】笑,也含蓄,因此给人感觉总像是【uedbet】一块雪,却坚硬如铁,没有同样是【uedbet】梧桐苑大丫鬟红薯那般讨喜。

  徐凤年与青鸟相处,早已习惯这种自说自话,很自然地继续说笑道:“信上说徐骁终于出手了,在保和殿外把一位大农丞给打得半死,这家伙忒没眼力劲儿,在殿上不光拿我跟青州水师的【uedbet】玩闹说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我大姐品行不端,要换作是【uedbet】我在大殿里,估计没耐心忍到走出那座金銮殿。我们要快点去江南道那边,先见过我大姐,再立马折去见二姐和黄蛮儿。大姐总说江南水土好,养育出满大街的【uedbet】可口闺女,跟一箩筐一箩筐青菜萝卜似的【uedbet】,也不知道真假。”

  青鸟笑容略显无奈,其实凳子就在眼前,她却站着,很知足。

  徐凤年喝了口酒,笑眯眯道:“信上还说现在江湖上很热闹,文武评胭脂评等等榜评都出来了,新鲜出炉的【uedbet】武评十大高手,还是【uedbet】王仙芝独占鳌头,武当老掌教腾出来的【uedbet】位置交给了一个以前半点名声都欠奉的【uedbet】家伙,是【uedbet】北莽那边的【uedbet】刀客。我很好奇这份评点的【uedbet】根据是【uedbet】如何得来的【uedbet】,该是【uedbet】多耳目灵通的【uedbet】家伙才敢放出这些榜单,我们身边那位李老头儿才从听cháo亭出来,就重新上榜了,不过才排第八,比那刀客还差一个名次,吓人,老剑神独臂归独臂,可几次出手都声势不小,真不敢想像排在他前头的【uedbet】神仙怪物们是【uedbet】如何惊骇,有些时候瞧着绣冬chūn雷,真有点气馁,自认练刀已经很不偷懒了,怎就总觉得跟这些家伙差了十万八千里?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看要改成入了江湖才对,没进榜的【uedbet】想着进榜,进了榜的【uedbet】惦念着做天下前三甲,青鸟,你说我会不会哪天也疯了要去做什么第一?当初二姐不愿我练刀,是【uedbet】不是【uedbet】顾忌这个,怕我某天入魔疯了便啥都不管不顾?”

  青鸟犹豫了一下,不太愿意明言是【uedbet】非,她只是【uedbet】绕了个小弯说道:“练武总是【uedbet】好的【uedbet】。”

  徐凤年很少去深思青鸟的【uedbet】身世,一来从小便相识,二来青鸟也不是【uedbet】个复杂的【uedbet】女子,别看青鸟在梧桐苑瞧着不如红薯可以亲近,可徐凤年相信私下论交心程度,院子里的【uedbet】丫鬟更愿意与青鸟掏心窝说闺房话,当然这类闺房密语不是【uedbet】寻常人家的【uedbet】情爱缠绵,而是【uedbet】军国大事,北凉王府,剑戟森森的【uedbet】地方,连带着下人仆役们都沾上了许多仿佛身居庙堂的【uedbet】倨傲做派,徐骁既然能被唤作二皇帝,那么北凉军俨然是【uedbet】小朝廷倒也算贴切,如此一来,王府与小皇宫何异?只不过这些敏感事实,徐骁嘴上从不承认而已。

  徐凤年抚摸着绣冬chūn雷一对刀鞘,突然嘿嘿笑起来,青鸟眉目含笑,徐凤年如同被捉jiān在床般讪讪然缩回手指,别看世子殿下有俩亲姐,说到心有灵犀,却是【uedbet】青鸟当仁不让,跟他肚里蛔虫一般,方才摸刀,是【uedbet】想起了桌上双刀是【uedbet】白狐儿脸佩戴多年的【uedbet】心爱贴身物,抚摸它们,总感觉像在间接抚摸白狐儿脸,这实在让徐凤年感觉奇怪,自己可无断袖癖好,委实是【uedbet】白狐儿脸太美了,这一期胭脂评的【uedbet】魁首是【uedbet】谁?可不就是【uedbet】男人身的【uedbet】南宫仆shè?!神神秘秘的【uedbet】云山胭脂斋评点美人,多会对上榜女子进行百余字的【uedbet】姿容下笔润sè,唯独对南宫仆shè语焉不详,甚至连xìng别都没提及,徐凤年起初得到结果大为捧腹大笑,心想天下人得知这家伙竟是【uedbet】个男人,不说别人,光是【uedbet】那排在白狐儿脸身后的【uedbet】女子,会不会活活气死?这会儿徐凤年爱屋及乌,对榜上一个被简单四字评“不输南宫”的【uedbet】女子很好奇,想着这趟出行怎么就要见上一面,白狐儿脸是【uedbet】男人,总不能当弟媳妇了,再者他就在听cháo亭中闭关,都不需要掳抢,倒是【uedbet】那个评为不输白狐儿脸的【uedbet】陈渔,刚好抢回北凉送于弟弟黄蛮儿。

  早年要说给龙象找媳妇,可不是【uedbet】戏言。

  徐凤年起身道:“游湖去。”

  门外吕杨舒三名扈从轮流守夜,此时是【uedbet】大剑吕钱塘当值,默默跟在主仆身后。瘦羊湖享誉天下,仅就风景而言,屈居名湖探花,一山二堤三塔四湖五井的【uedbet】瘦羊湖堪称冠绝南北,光是【uedbet】在史册上喊得出名字的【uedbet】大小景点就有百余个,当年筛选瘦湖十景引发了文人士子一番大笔战,各有推崇,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那一代上yīn学宫大祭酒出面才一锤定音。徐凤年带着青鸟走在走马堤上,此堤取名来自成语“走马观花”,两侧花团锦簇,每逢chūn夏,可谓灿烂无双。无所事事的【uedbet】徐凤年提起绣冬刀一路撩拨过去,折花无数。

  月下漫步的【uedbet】徐凤年百无聊赖,随口挑了个话头,轻声道:“襄樊肯定全城都已经知道我入城了。”

  青鸟皱眉问道:“是【uedbet】靖安王赵衡散播出去的【uedbet】消息?想要借刀杀人?”

  徐凤年点头笑道:“不过要我死在城内还是【uedbet】城外,就有得赵衡赵珣父子头痛了,在辖下城内死了藩王子孙,可比死于青州水师乱箭要不好擦屁股,可不在城内推波助澜,到了城外,又吃不准江湖人士能否做掉我,怎么看都要好好斟酌斟酌。不管如何,按理说靖安王都不会跟我正面接触了,青鸟,你说我要是【uedbet】明天去靖安王府,会不会太打赵衡的【uedbet】脸了?这位藩王,好歹也是【uedbet】当朝曾经离龙椅最近的【uedbet】男人,这些年龙游浅滩虎落平原,你说会不会憋出病来了?要不然能教出赵珣这样的【uedbet】儿子?”

  徐凤年絮絮叨叨一些心中所想,并无丝毫顾忌,青鸟是【uedbet】自家人,吕钱塘是【uedbet】做了家臣的【uedbet】亡国奴,江湖武夫,对这些逆言也不至于跟官员一般上心,果不其然,徐凤年冷不丁瞥了一眼,吕钱塘只是【uedbet】jǐng戒四周动静,脸上神情一丝不苟。

  临近一座凉亭,鼾声雷动,有个穿着贫寒的【uedbet】年轻汉子躺在那儿以天为被以地为枕,抱着一柄木剑,剑是【uedbet】普通武剑样式,却挂了只葫芦酒壶。徐凤年本想直接走过,就不叨扰那家伙一枕黄粱美梦了,可无意间瞅见半张脸,徐凤年顿时错愕,青鸟极少见到世子殿下这般神情,一时间如临大敌,她一紧张,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的【uedbet】吕钱塘立即抽出大剑,以为是【uedbet】遇见了大有来历的【uedbet】刺客,不曾想世子殿下只是【uedbet】轻声说道:“你们先离远点。”

  等青鸟与吕钱塘站远了,徐凤年这才走上前,一脚轻轻踹去,把那家伙踹到地上,被惊醒的【uedbet】耍剑汉子先是【uedbet】睡眼惺忪,继而破口大骂,再就是【uedbet】跟徐凤年见着他的【uedbet】表情如出一辙,一脸不敢相信,擦掉嘴边哈喇,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姓徐的【uedbet】?!”

  说过多少次了,这王八蛋还是【uedbet】不乐意喊徐凤年的【uedbet】名字,总说这名字太他娘文酸了,文绉绉搞得真是【uedbet】世家子一般。接下来一幕看得吕钱塘目瞪口呆,那佩滑稽木剑的【uedbet】年轻汉子确认世子殿下身份后,一拳砸在殿下胸膛,而世子殿下也不不怒反笑,回了一拳,约莫是【uedbet】那厮觉得徐凤年这一拳比他出手要重,他这辈子最是【uedbet】斤斤计较,觉得吃大亏,马上再赏给徐凤年一拳,这一来二去,吕钱塘就看到凉亭中世子殿下在跟一个走近了都能嗅出穷酸味道的【uedbet】江湖莽夫扭打在一起,这显然已经超出吕钱塘的【uedbet】想象极限,在这名二品高手看来,北凉世子徐凤年可不是【uedbet】好说话的【uedbet】主,且不说在王府上敢对大柱国追着打,捏着褚禄山的【uedbet】肥脸,便是【uedbet】出了北凉,先有马踏青羊宫,后有掀起chūn神湖水战,一桩桩一件件,何曾见世子殿下被人这般打过?而是【uedbet】还不还手?!剑士吕钱塘自二品的【uedbet】卓绝眼力,自然瞧得出世子殿下每次出手都留力太多,力争与常人无异。

  吕钱塘以往想到都不敢想世上有谁值得这位世子如此慎重对待,偶尔闲暇时会拿殿下与京城几位皇子对比,可总觉得真要对上,多半还是【uedbet】徐凤年更为跋扈得势。

  亭中那位可不是【uedbet】诗情画意才睡湖上的【uedbet】年轻剑士与徐凤年对比鲜明,一柄木剑不去说,菜园子里摘下葫芦晒干装酒也不去说,从头到脚一身行当,当真值不了十几文钱,龙虎山上齐仙侠穿着麻履那是【uedbet】风度,再者小天师脚上那双麻履也不至于需要缝补。而且徐凤年比谁都确定眼前男子是【uedbet】真穷,穷到裤兜里都不会有叮当响的【uedbet】那种一穷二白,家徒四壁?那好歹有个家,这小子离家游历后,就只能够四海为家了,有上顿没下顿的【uedbet】,游侠儿做到他这份上,已经是【uedbet】不能再惨一点了!

  那家伙本就饿着肚子好几天,打闹得彻底没jīng气神了,躺回去,打量着徐凤年一身华贵装束,一脸匪夷所思,有气无力问道:“你小子是【uedbet】偷了哪家公子哥的【uedbet】衣服?咦?还挂了两把好刀,值很多银子吧?行啊,老子得赶紧去城头看看画像,十有仈jiǔ你就在上头,明儿去官府举报。”

  徐凤年坐在一边靠着柱子笑道:“温华啊温华,你咋还没点出息,我还等着你小子扬名立万好跟你占点便宜,怎么还是【uedbet】这幅死样子,跟前两年一个邋遢德行,几顿没馒头吃了?”

  不出意外是【uedbet】一辈子都混不出头的【uedbet】年轻剑士白眼笑骂道:“少废话,姓徐的【uedbet】,要是【uedbet】还有点良心,就扒下这套碍眼衣服去换点好酒好肉,这才算兄弟。”

  徐凤年笑道:“行啊,酒肉管饱。”

  温华愣了一下,感慨道:“徐小子,虽说换了行头,倒是【uedbet】还没换良心。”

  徐凤年拿手指故意弹了弹衣衫,道:“早说我是【uedbet】北凉那边数一数二的【uedbet】富家子弟,现在信了吧?”

  温华没好气道:“让你装,明天让你请老子去趟相国巷砸钱,你就得露馅。”

  徐凤年问道:“相国巷?”

  温华嘿嘿道:“馒头白啊白。”

  这是【uedbet】温华的【uedbet】口头禅,徐凤年顺嘴接过道:“白不过姑娘胸脯。哦,是【uedbet】上好的【uedbet】窑子?”

  温华咂摸咂摸嘴,一脸向往道:“襄樊城最好的【uedbet】地儿了,前些天远远见着一个相国巷的【uedbet】头牌姑娘,刚才做梦正和她,结果他娘的【uedbet】被你小子踹醒了,不行,你赔我!”

  徐凤年斜眼道:“装什么好汉,你不是【uedbet】说没有衣锦还乡之前都不破身的【uedbet】吗?”

  温华无奈泄气道:“就不许我过过嘴瘾啊。”

  徐凤年问道:“找个地方搞些牛肉?”

  温华咽口水摇头道:“襄樊城夜禁太可怕了,我吃不准你小子是【uedbet】不是【uedbet】真被通缉,还是【uedbet】天明儿再出去犒劳咱的【uedbet】五脏庙。对了,老黄呢,怎么,上回是【uedbet】陪你吃苦,这趟就没陪你享福啦?你小子不地道。”

  徐凤年平静道:“死了。”

  温华于小事锱铢必较,敢少他一枚铜钱,他就敢乡野泼妇一般跟你满地打滚,但在大事上反而颇为豁达,听闻消息,只是【uedbet】心中震惊惋惜了一下,叹息道:“死了就死了,下辈子投胎好点便是【uedbet】。葬在哪儿?若不是【uedbet】太远,我下次清明去烧香上酒,老黄是【uedbet】个好人呐。别人死活不管,老黄的【uedbet】坟,我还是【uedbet】要去的【uedbet】。”

  徐凤年轻声道:“死在东海武帝城那边,没坟。”

  温华纳闷道:“跑去武帝城作甚,没记错的【uedbet】话老黄是【uedbet】西蜀人啊?那一口西蜀腔,起先碰到你们的【uedbet】时候,差点听得老子连寻死的【uedbet】心都有了,这两年没老黄在耳边唠叨,反而有些寂寞了。对,是【uedbet】挺寂寞的【uedbet】。”

  徐凤年望向湖心月,喃喃道:“是【uedbet】挺寂寞的【uedb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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