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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谷雨大雨

  北莽先帝登基以后,自认做了四件大事,统一王庭皇帐,创建六百余个驿站,无水处打井,在各大军镇城池设立赤军镇守。当今女帝篡位却不改政,在这四件事情上继续精耕细作之余,又兢兢业业做了两件事,别军民,即地方军民财分开,再就是【河内五分行】定赋税和户籍,其它还有类似设立劝农司,编撰《农桑辑要》。北莽的【河内五分行】文官制度远不如春秋中原那般完善,任何一件事情,都要皇帝本人耗费巨大精力去事必躬亲,所以在徐凤年看来,穿龙袍实在是【河内五分行】毫无吸引力,家家有本难念的【河内五分行】经,离阳王朝的【河内五分行】赵姓天子治政,勤勉程度,更是【河内五分行】只高不低,据称这些年下来日均朱批文字达到数千字,要知道这是【河内五分行】一位家天下的【河内五分行】帝王,而非追求著作等身的【河内五分行】文人书生。别的【河内五分行】不说,仅是【河内五分行】朝会,每日亲坐朝门处理一切三省六部各司所的【河内五分行】大小事情,就让那些以为当皇帝就只是【河内五分行】三宫六院的【河内五分行】百姓听而生畏。

  时至暮春,谷雨时节,大雨磅礴,泼洒在太安城中。

  先前京城没有张贴天师禁蝎符咒的【河内五分行】习俗,只是【河内五分行】随着青词宰相赵丹坪在京城的【河内五分行】得势,以及民间的【河内五分行】传颂,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在天子的【河内五分行】表率以后,满城都有了朱砂书符禁蝎的【河内五分行】习俗,寻常人家就去道观花上几十文钱买符,破财讨心安。富贵门第自然有门路去让道教真人亲笔画符,而高门大宅,都是【河内五分行】京城大观里心眼伶俐的【河内五分行】老神仙派遣道童主动将一叠叠朱红符咒送上门,这与清明谷雨之间的【河内五分行】热络赠茶并无两样。此时,离五更破晓还有小一段光景,一名身穿大红蟒衣的【河内五分行】男子走在深宫大内,手持几张与寻常禁蝎符截然不同的【河内五分行】黄底朱丹符箓,另外一只手下垂在袖,提了一把普通的【河内五分行】油纸伞。

  缓缓穿廊过道,往皇宫玄武北门走去,男子无眉没须,一头雪白头发,两缕如雪长发垂在鲜红蟒袍前,持符探袖的【河内五分行】那只手,粗看只是【河内五分行】修剪干净,如女子白皙修长,细看袖口竟然有无线红丝如纤细小蛇扭躯飘摇。虽然才是【河内五分行】谷雨,约莫是【河内五分行】近湖的【河内五分行】缘故,骤雨过后,附近蛙声一片。北门玄武有一座更鼓房以及纰漏的【河内五分行】一间刻漏房,各挑选有勤恳太监当值,这名虽白发如霜,面容却保养得体瞧着才中年模样的【河内五分行】蟒衣太监脚步竟然无声无息,如同一只行走在夜幕中的【河内五分行】捕鼠红猫。宫内有资格身穿红蟒衣的【河内五分行】宦官屈指可数,就官衔而言,以正四品司礼掌印太监和从四品司礼秉笔太监几位大宦官为首,太安城皇宫号称浩浩荡荡十万宦官,虽是【河内五分行】夸大其词的【河内五分行】虚数,却也侧面说明这个坐拥天下的【河内五分行】赵姓家族宦官之多。这位近看装束就已经足够被称作貂寺的【河内五分行】宦官来到玄武门,贴上了画有雄鸡啄蝎的【河内五分行】朱丹符箓,他不识字,自然认不得那些精妙符咒到底写了什么,年幼入宫前是【河内五分行】没钱进入教塾或者私学,入宫以后,跟了主子,忙碌得顾不上学文识字,再后来,主子成了九五至尊,大概是【河内五分行】为了避嫌,他也就没了去读几本书的【河内五分行】心思。

  站在门下,看着那张由龙虎山赵丹坪提笔恰竞幽谖宸中小孔写的【河内五分行】符咒,这位大宦官嘴唇微动,说了无人可闻的【河内五分行】三个字,“鬼画符。”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还要下一场暴雨,可惜了那些新透红的【河内五分行】桃花新抽绿的【河内五分行】嫩芽,默默提伞返身走回。四更将至,临近刻漏房,一名值殿监老宦官匆匆拿着青底金字的【河内五分行】时辰牌往更鼓房跑去,一路上大小太监们见着了,不管身份,都要侧身站立,以示尊崇,便是【河内五分行】未曾掩门的【河内五分行】房内太监见着了,也应该起身。太监这个世人眼中云遮雾罩的【河内五分行】行当,实在是【河内五分行】有太多的【河内五分行】规矩和讲究,曾经有一名圣恩正隆的【河内五分行】大太监撞到了值殿监宦官,误了敲更,那名大太监曾经的【河内五分行】班头已经成为御马监的【河内五分行】掌印,私下父子相称,当值宦官被反咬一口,活活打死,之后被韩貂寺获知,不仅这名正值炙手可热的【河内五分行】太监,连同御马监掌印太监一并被私刑剥皮,而这等连朝廷大臣都悚然的【河内五分行】大事,对家事国事习惯事必躬亲的【河内五分行】皇帝陛下,也只是【河内五分行】一笑置之,对于御史言官雪片一般的【河内五分行】弹劾,以寡人家事四字驳回。此时,前往更鼓房递送时辰牌的【河内五分行】老宦官原本沉浸在所到之处所有太监的【河内五分行】恭敬礼让之中,见着了拐角转来的【河内五分行】那一袭大红蟒衣那一头白发,瞬间头发炸开,不敢停留,只是【河内五分行】弯腰低头,大步变小步,但加快步伐,使得速度不增反减。白发红蟒太监微微侧肩,两名身份天壤之别的【河内五分行】宦官就此擦肩而过,老宦官始终连大气都不敢喘。乖乖,他如何不怕,当年那位遗落民间的【河内五分行】新皇子入宫,身后这位,可是【河内五分行】一气杀了四百多名胆敢私下议论皇子身份的【河内五分行】太监,其中就有本是【河内五分行】心腹的【河内五分行】二十四衙门之一兵仗局的【河内五分行】首领太监。

  这位手腕血腥的【河内五分行】红蟒太监,自然就是【河内五分行】十万宦官之首,与人屠徐骁和黄三甲并称王朝三害之一的【河内五分行】人猫韩貂寺。

  五更鼓响,也就是【河内五分行】破晓了。

  刻漏房九刻水滴出第一声,就有腿脚灵活的【河内五分行】小太监赶往宫门禀告拂晓已至。千万盏大红灯笼几乎是【河内五分行】在同一瞬间高高挂起,照耀得一座皇宫灯火通明,充满生气。韩貂寺轻轻走在其中,等到九刻水第二声来临,他刚好一步不差来到皇帝御前,进屋以后,始终低头,只能看到一双出自尚衣监的【河内五分行】黄紫相间靴子,除去寓意勋贵的【河内五分行】颜色,也就与寻常家庭的【河内五分行】棉鞋无异。房内有奉御净人侍奉那名男子穿上正黄龙袍,男子听着窗外雨声,笑声温和,“谷雨降雨,万物清净明洁,是【河内五分行】个好兆头。”

  弯腰的【河内五分行】韩貂寺,两缕下垂头发几乎触及沁着凉意的【河内五分行】青石板地面,轻声道:“启禀陛下,六皇子昨天托人送了些雨前香椿入宫。”

  男子没有作声,房内气氛凝滞,只听得窗外雨声隆隆,许久,他才笑道:“虽说雨前香椿嫩如丝,不过他显然是【河内五分行】送你这个大师夫的【河内五分行】,与朕无关,你就不要画蛇添足了。”

  韩貂寺弯腰更低。

  男子脱下一只黄紫棉鞋,砸在这名大太监身上,大笑一声,略显无奈道:“拿三斤过来便是【河内五分行】。”

  红蟒衣韩貂寺点了点头,白雪发梢随之在地板上弯曲,捡起棉鞋,小跑几步,交给御前净人手中,然后后撤几步,站在原地,用太监特有的【河内五分行】轻柔腔调,只不过比起一些太监阴柔渗人,多了几分醇正,小声说道:“陛下恕罪,六皇子只送了两斤香椿。”

  才拿过棉鞋准备自行穿上的【河内五分行】男人又丢了过来,笑骂道:“那就两斤都拿来,你这当大师父的【河内五分行】,没这口福了。”

  掌宝玺大太监和几名俱是【河内五分行】红蟒巨宦都已经在门外安静候着,站在廊道中线,风吹雨斜,大雨拍栏杆,溅入走廊,鞋面很快就浸透。这些大太监都是【河内五分行】宦官极致的【河内五分行】四品从四品,等着跟随皇帝陛下向南而行,期间要先走过一条象征大内界线的【河内五分行】龙道,再绕过两座宫殿,才算到民间所谓的【河内五分行】金銮殿参加今日的【河内五分行】早朝。

  临朝之前,就会有几位新提拔而起的【河内五分行】起居郎在中途汇入这支队伍,都是【河内五分行】一些年轻的【河内五分行】新面孔,却连大太监们都要笑脸相向,与以往一等达官显贵在宫内遇上他们主动下马下轿截然相反。

  本朝早朝遵循旧例,皇帝亲临,除去天灾,严寒酷暑一日不间断,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品秩不高的【河内五分行】京官而言,还算不上如何劳累,只需要参加五日一次的【河内五分行】大朝以及朔望朝,那些个住在临近皇城几条权贵扎堆的【河内五分行】大街上的【河内五分行】官员,大概是【河内五分行】四更起床,其余官员每逢大朝,若是【河内五分行】买不起越是【河内五分行】离皇城近越是【河内五分行】寸土寸金的【河内五分行】豪宅大院,恐怕就要三更半夜就要动身,穿过小半座京城才能不耽误朝会。今日大雨,文武百官出门就都带了雨衣,此时披雨衣等候大门开启,因为是【河内五分行】大朝,不光是【河内五分行】公侯驸马和近千京官,许多世袭勋官散官也都按例前来早朝,足有一千四五百人,密密麻麻站在皇城大门以外的【河内五分行】雨中,黄豆大小的【河内五分行】雨点敲打在伞面上,砰然作响。

  这是【河内五分行】一幅太平盛世独有的【河内五分行】候朝待漏画面。

  这个前无古人的【河内五分行】庞大帝国,无数政令就交由他们下达到版图每一个角落。

  钟响以后,这些大权在握的【河内五分行】朝参官京朝官就要弃伞前行。过城门以后,不得喧哗不许吐唾,近侍御前有病咳嗽者即许退朝,前者往往也因人而异,低品小官一经发现,自然会被监察侍卫和宦官驱逐出去,以往许多祖辈建功的【河内五分行】勋官子弟也都对此不搭理,踏阶入殿以前的【河内五分行】一路前行,都会与世交官员窃窃私语,说些不甚恭敬的【河内五分行】言语,直到张首辅掌权以后,这种陋习才得以涤荡,每次朝会因此愈发肃穆庄严。大黄门晋兰亭撑伞而立,依然孤单伶仃,对此人相当不喜的【河内五分行】大部分京官们都私下取笑“并非鹤立鸡群,而是【河内五分行】鸡立鹤群”,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这位鲤鱼跳的【河内五分行】小士族黄门郎一次早朝,竟然拉肚子,差点憋死,所幸黄门郎不像四品以下官员只在殿外跪地无法入殿面圣,被皇帝陛下看出异样,特准他退班离去,才算没有闹出天大笑话,于是【河内五分行】这个好不容易靠卖熟宣与几位大人物拉上关系的【河内五分行】黄门郎,彻底成了京城显贵们茶前饭后的【河内五分行】取笑谈资,尤其是【河内五分行】桓温遥领国子监左祭酒去广陵道担任经略使后,一偌大座京城,四品以上官员中唯一一位愿意让晋黄门入府门的【河内五分行】庙堂重臣也没了,谁让这小子好死不死偏偏与北凉走得近?

  以递补大黄门身份踌躇满志步入京城的【河内五分行】晋兰亭,早已没了起初的【河内五分行】书生意气,磨光了棱角,对于铺天盖地的【河内五分行】冷嘲热讽也不再在意上心,他清楚记得当自己被桓祭酒邀请上门的【河内五分行】第二天朝会,那些嫉妒羡慕的【河内五分行】眼神。晋兰亭伸出一只手到伞外,雨点敲打掌心,一阵生疼。一直以油纸伞遮掩面容的【河内五分行】他微微撑起伞面,看着那些每一个熟人扎堆便意味一座小山头的【河内五分行】百态官员,听着他们的【河内五分行】谈笑风生,这位被京官集体排斥在外的【河内五分行】熟宣郎轻轻踮了踮脚跟,因为他的【河内五分行】身份清贵,大朝要严格按品秩依次鱼贯入门,得以靠近皇城正门,于是【河内五分行】晋兰亭看到了几个显眼伞面,其中一柄是【河内五分行】身材高大故而超出常人伞面好几寸的【河内五分行】首辅张巨鹿,伞下除了这位“三百年独出砥柱”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还有可以不上朝却执意上朝的【河内五分行】门下省左仆射孙希济,大概是【河内五分行】首辅大人担心孙老仆射的【河内五分行】身体,就帮着撑伞挡雨,这是【河内五分行】一份莫大的【河内五分行】殊荣,比较皇帝陛下准许老仆射临朝坐椅,丝毫不差。

  晋兰亭缩回冰凉的【河内五分行】手,低敛眼皮子,握紧拳头。

  他悄悄望向不远处同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出身的【河内五分行】一名大臣,贵为皇恰竞幽谖宸中小孔国戚的【河内五分行】礼部侍郎,严杰溪。本是【河内五分行】北凉陵州州牧的【河内五分行】后者恰好也望来,双方视线一触即弹开。

  晋兰亭不露痕迹收回视线,重重深呼吸一口,眼神坚毅。他要做一名诤臣。

  而今日即将被他弹劾的【河内五分行】误国奸臣,正是【河内五分行】提携他入京为官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徐骁!

  他知道早朝以后,不管大雨是【河内五分行】否停歇,自己都会震动朝野,清誉满天下。

  而此时,徐凤年转入了橘子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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