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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雨中第四魔头来,雨停第三剑仙在

  宫变那一天,敦煌城内如今真可谓是【uedbet】几家欢乐几家愁,茅鲁两族顷刻间就灰飞烟灭,城东北这一块,权贵扎堆,许多一跺脚能让满城震的【uedbet】家族都算是【uedbet】街坊邻里,兴许隔着一堵墙,就可以到隔壁抄家的【uedbet】场景。

  茅家府邸夹在宇文和端木两家之间,后两者的【uedbet】年轻后生瞅着热闹,都在各自高楼顶层望去,有些遮掩不住的【uedbet】幸灾乐祸,只依稀见到磅礴大雨中,几名面白无须的【uedbet】老宦官领着茫茫多的【uedbet】金吾卫甲士冲入茅家,成年男人不论反抗受降,皆是【uedbet】乱刀砍死,一些身负武艺把式的【uedbet】汉子,想要越墙逃窜,早被墙根蹲点的【uedbet】武林草莽给轻松截杀,偶然有几人仗着皮糙肉厚武艺高强,翻过了高墙,才落地,就给守株待兔的【uedbet】两族精锐扈从拿枪矛捅中,钉死在地上或是【uedbet】墙壁上,要么被成排弓弩射成刺猬,几名被两族青年视作眼中钉的【uedbet】茅家俊彦也颇为硬气,带着死士家丁誓死抗争,甚至一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uedbet】小娘子也抽出刀来,不过抵不住潮水般的【uedbet】攻势,都给尽数绞杀当场,握有五百铁骑的【uedbet】茅家原先在敦煌城数一数二,连杂役奴仆走路都不地面的【uedbet】,个个眼高于顶,此时大多死相凄惨,如何能不让冷眼旁观热闹的【uedbet】两族男子觉得解气。一些个只敢偷偷觊觎茅家女子垂涎茅家儿媳的【uedbet】汉子,酣畅之余倒是【uedbet】有些惋惜,这些平日里装清高摆架子的【uedbet】尤物若是【uedbet】配军妓,该是【uedbet】多美妙的【uedbet】事情,他们可不介意一晚上砸下几十上百两银子。

  敦煌城大族受中原士族影响熏染,多设有私学,宇文家族可能是【uedbet】带了个文字,尤为注重家族私塾,老学究老夫子们都是【uedbet】橘子锦西两州境内小有名气的【uedbet】文人,在北莽,挑会些身手的【uedbet】武夫就跟挑烂白菜一样轻松,但是【uedbet】挑选真才实学的【uedbet】读书人,可就是【uedbet】去找三条腿的【uedbet】蛤蟆了,宇文氏在这一项开支上远同辈家族,这归功于宇文家主本身就是【uedbet】一名饱读经人,私学,藏书八万卷,大部分都是【uedbet】士子北奔后乘火打劫而来,宇文亮对此一贯沾沾自喜,专门找制印大家雕刻田黄石一方,自号八万老叟。

  今日宇文亮亲自带着近百家兵家将赶赴巨仙宫外“亲君侧”,回来一边按功论赏,一边让管事带一队心腹死士走了一条三族相通的【uedbet】密道,先接出几名嫁入茅家的【uedbet】女子,不让她们被殃及池鱼,再去封死毁掉密道,之所以在乱局中救下她们,不是【uedbet】宇文亮慈悲心肠,而是【uedbet】以后想要接手茅家众多财产,得靠这些对茅家熟门熟路的【uedbet】精明女子,其实当初联姻,本就没安好心,当然茅家那几位“屈尊“嫁入宇文端木的【uedbet】女子,也是【uedbet】同理,宇文亮以往对这些娘家势大的【uedbet】悍妇儿媳甚至孙媳都以礼相待,经常当着她们的【uedbet】面厉声训斥那些自家子孙,不过今天一过,她们还敢不敢对夫君颐指气使,还敢不敢不许他们纳妾收偏房!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跪在地上抽泣讨饶了。

  宇文亮坐在文慧楼顶层阁楼临窗小榻上,慢悠悠品茶,笑眯眯望向茅家府邸的【uedbet】翻天覆地,心情极佳,他与茅柔这个香癖不同,嗜好饮茶,小榻上又有一方大茶几,摆有茶炉茶碾茶磨汤瓶在内的【uedbet】十二件茶具,雅称十二先生,宇文亮饮茶,从不要丫鬟侍女动手,都是【uedbet】独自煮茶独自饮,至多一人相伴,少有两人以上同品,用这位八万老叟的【uedbet】话说就是【uedbet】茶如女子,独乐乐才尽兴,众乐乐成何体统,今天显然兴致很高,榻上破例坐了两位男子,年老者正是【uedbet】端木家族的【uedbet】家主端木庆生,年轻一些的【uedbet】是【uedbet】是【uedbet】宇文亮嫡长子宇文椴,器宇轩昂,顾盼生辉,一便知是【uedbet】位家境不俗的【uedbet】风流人物,敲门声响起,一名与端木庆生有七八分相似的【uedbet】中年男子走入这间茶室,摘下厚重蓑衣随手挂在屏风角上,外边暴雨大如黄豆,蓑衣滴水不止,宇文椴瞥见以后眯了眯眼睛,但随即扬起一张让人好感倍生的【uedbet】温煦笑脸,下榻穿鞋相迎,喊了一声重阳兄,后者摆摆手,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榻边上,拿过一块茶巾擦拭脸颊,宇文亮笑声舒朗,说道:“端木重阳你这个泼皮货,一屋子雅气都给你的【uedbet】俗气冲散了,晦气晦气!”

  “宇文伯伯,你再这般不留情面,小心我祸害你孙女去,她长得可灵俏,合我口味。”男子嬉笑道,喝了一杯茶水,牛饮解渴,果然俗不可耐。

  这个叫端木重阳的【uedbet】男子,是【uedbet】端木家的【uedbet】二公子,地位与宇文椴相当,不过性子截然相反,三十而立,成家立业,至今还没是【uedbet】八字没一撇的【uedbet】事情,让他父亲端木庆生愁出不少白头来,端木重阳是【uedbet】两州边境上久负盛名的【uedbet】刀客,经常跑去杀马贼玩,杀着杀着竟然还跟一股大马贼的【uedbet】头目成了结拜兄弟,若非家族阻拦,他差点把自己妹妹拐骗出去给马贼当压寨夫人。端木重阳也是【uedbet】唯一一个敢在茅家如日中天时出手教训茅氏子弟的【uedbet】爷们,三家互成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加上姻亲,表面上还算融洽,端木重阳宇文椴和茅冲茅柔兄妹都是【uedbet】青梅竹马的【uedbet】玩伴,只不过这些年跟宇文椴有些有意无意的【uedbet】疏远,少年时代,这两位敦煌城内屈一指的【uedbet】公子哥都喜欢跟在茅冲屁股后头当喽,可惜茅冲死得早,尚未及冠就死于非命,暴毙于采矶佛窟那边,至今没查出到底是【uedbet】仇杀还是【uedbet】情杀。

  端木庆生隐忍许久,见这个长子还是【uedbet】一脸玩世不恭,终于忍不住拍案怒道:“你去茅府作甚?茅冲那寡妇把你魂儿都勾去了?一只破鞋,你丢人不丢人?坏了两家大事,你拿什么去赔!”

  宇文椴又眯起眼,低着头品茶。宇文亮始终微笑不语,端木重阳挑了挑眉头,跟自家老子争锋相对说道:“大事啥,咱们两家背着主子躲起来算计利益就是【uedbet】大事?也不怕遭到燕脂那小婆娘的【uedbet】猜忌?要我说来,这次瓜分茅鲁两家和陶勇的【uedbet】地盘,咱们就不该仗着护驾有功咄咄逼人,真以为是【uedbet】咱们护的【uedbet】驾?还不是【uedbet】主子早就设好的【uedbet】局,等着那几个老狐狸主动跳入火坑,再说了,真计较起来,也是【uedbet】一人一剑挡在城门口的【uedbet】年轻人功劳最大,我也没听见他怎么叫嚷着要报酬啊,总不可能跟燕脂关上门那个啥一番就行了吧,怎么不见他捞个金吾卫统领当当?嘿,这是【uedbet】人家故意给咱们瞧的【uedbet】唱双簧,敲打我们不要得寸进尺,爹,你要是【uedbet】不去茅家闹腾几下,故意留给这婆娘一些把柄去小题大做,我倒要你叼进嘴里的【uedbet】肉会不会吃坏肚子。”

  端木庆生作势要拿起类玉似冰的【uedbet】东越青瓷杯,去砸这个满嘴胡言的【uedbet】混账儿子,宇文亮赶紧拦下,拉住亲家的【uedbet】手臂,打趣道:“别扔别扔,这小子不怕疼,我可心疼杯子。”

  端木庆生气呼呼道:“宇文兄,你听听这兔崽子的【uedbet】话,什么叫叼,当老子是【uedbet】狗吗?”

  宇文椴拎着一柄精美茶帚,弯腰低,嘴角微微翘起,眯眼冷笑。

  等端木庆生气顺了,宇文亮自顾自望着越瓷青而茶色绿的【uedbet】景象,抚须淡然笑道:“其实重阳说得也不是【uedbet】没有道理,咱们啊,吃相是【uedbet】不太好,难免惹人嫌。你我两家是【uedbet】见不得光的【uedbet】北凉棋子,祸福相依,确实不用担心那个来历古怪的【uedbet】小姑娘亏待了咱们,大可以明面上吃得少些,暗地里多拿一些也无妨,如此一来,方便巨仙宫安抚人心,说句不好听的【uedbet】,别嫌狗这个字眼难听,咱们两家啊,就是【uedbet】人家养的【uedbet】走狗,咬人之前得夹-紧尾巴不吭声,该咬人了就得卯足了劲,好不容易该吃食了,吃多吃少,还得主子的【uedbet】脸色和心情。”

  端木庆生满脸怒容,他是【uedbet】个舞枪弄棒的【uedbet】粗人,谈吐文绉绉不来,实在想不出反驳的【uedbet】言辞,只得生闷气,倒是【uedbet】端木重阳哈哈大笑,“伯伯这番话实在精辟。”

  宇文亮笑道:“那就这样定下调子,少吃多餐,慢慢来?亲家,要不你我都先吐出几块肉?”

  端木庆生犹豫了一下,转头瞥见那个满城笑话的【uedbet】兔崽子顺手摸进一只茶盏入袖,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好道破,只得瓮声瓮气点头道:“反正这些年都是【uedbet】大事随你。”

  心不在焉喝过了茶,端木庆生几乎是【uedbet】拎拽着儿子离开茶室,宇文椴正要开口说话,没个正行的【uedbet】端木重阳小跑进来,笑着拿走挂在屏风上的【uedbet】蓑衣。

  宇文亮等到脚步声远去,才了眼茶几上少了一位小先生的【uedbet】残缺茶具,这一整套就报废了,轻轻叹息一声。

  宇文亮再无饮茶的【uedbet】兴致,只觉得厌烦,望向窗外雨幕,问道:“你可知道那个叫徐扑的【uedbet】废物,是【uedbet】以后敦煌城大红大紫的【uedbet】新权贵?”

  宇文椴皮笑肉不笑道:“已经知道了。”

  宇文亮问道:“知道了身份,可曾知道如何相处?”

  宇文椴脸色阴沉道:“大不了将那个不要脸的【uedbet】贱货改嫁回去,端木中秋本来就是【uedbet】个只会读死书摆弄文采的【uedbet】废物,一对狗男女,着就恼火,拆散了万事大吉,听说端木中秋新上了一个妓女,想要纳妾,就让贱货假装打翻醋坛子,正好按上一个妒妇名头,休妻出户,名正言顺,反正徐扑那个窝囊废不介意这种事情。”

  宇文亮怒极,拿起茶杯就狠狠砸过去,额头出血的【uedbet】宇文椴一脸愕然,宇文亮骂道:“蠢货,你真当徐扑只是【uedbet】一介莽夫?北凉出来的【uedbet】死士,有哪个是【uedbet】庸碌之辈?就算才智不堪大用,北凉另外有高人躲在幕后出谋划策,可那实力骇人的【uedbet】徐扑瘟神,也是【uedbet】我们宇文家招惹得起?”

  宇文椴抚着额头,鲜血从指间渗出,嘴硬说道:“我给他找回女人,怎就成坏事了?”

  宇文亮怒气更盛,抓起杯子就要再度砸过去,不过见着嫡长子的【uedbet】坚毅眼神,颓然叹气道:“你啊你,想事情怎就如此一根筋直肠子,女子心思自古难料,你那个妹妹向来性子刚烈,受到如此羞辱,即便遂了你我父子的【uedbet】心愿被迫改嫁,你真当她一怒之下,不会失心疯了去徐扑那边告状?自古重臣名将,没死在沙场上,有多少是【uedbet】死在君王枕头上的【uedbet】阵阵阴风?此事休要再提!”

  宇文椴习惯性眯眼,松开手后,慢慢拿起茶巾擦拭,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以祸水引去端木家。”

  宇文亮眼睛一亮,将信将疑道:“哦?”

  宇文椴伸出手指摩挲那只圆润茶瓶,笑道:“我有心腹亲近端木中秋,可以怂恿他纳妾,端木中秋是【uedbet】伪君子,性子怯弱多变,耳根子极软并且最好面子,这名心腹正好欺负他不懂经营,手上压了一笔死账,有六七百两银子,本就该是【uedbet】端木中秋的【uedbet】银钱,这时候还给他,手头也就宽裕了,一个男人突然有了一笔数目不小的【uedbet】私房钱,没有歪念头也都要生出歪念头,我再让心腹双管齐下,一面去青楼旁敲侧击,如今端木家与我们一起压下茅氏,想必青楼那边也知晓其中利害,一个花魁原本得有**百两的【uedbet】赎身,六七百也就拿得下来。一面去给端木中秋灌**汤,说是【uedbet】徐扑记仇,要是【uedbet】敢霸占着那个贱货,就要拿整个端木家族开刀,茅家就是【uedbet】前车之鉴,爹,你说这个废物会不会双手奉送一封休书?到时候我们宇文家好生安慰那个没有廉耻心的【uedbet】贱货,她却跟端木家反目,撕破脸皮,此消彼长,谁会是【uedbet】敦煌城未来的【uedbet】第一大势力?”

  宇文亮细细咀嚼,小心翼翼权衡利弊和考量操作可行性,笑容越来越浓郁。

  楼外,端木家父子二人渐行渐远,走向后院,钻入一辆不起眼的【uedbet】马车,蹄声没能响过雨声。

  收起羊皮伞,端木庆生闭目养神,并未脱去蓑衣的【uedbet】端木重阳也绝无半点吊儿郎当的【uedbet】姿容,正襟危坐。

  端木重阳掀起窗帘了眼高墙,笑道:“不出意外,这会儿那对装腔作势的【uedbet】阴柔父子开始算计咱们端木家了,翻脸可比他们翻书快多了。宇文椴这小子,打小就一肚子坏水,自恃清高,偏偏还自以为谁都不穿,实在是【uedbet】好笑。”

  端木庆生低声说道:“重阳,你觉得他们如何算计?”

  端木重阳冷笑道:“设身处地,肯定是【uedbet】从大哥大嫂那边下手,立竿见影,宇文家也就这点眼界和出息了。”

  端木庆生睁开眼睛,十指交叉在腹部,轻淡笑了笑:“你大哥胆小怕事,甚至连与你争夺家主位置都没胆量,我对他已经死心,倒是【uedbet】你,当年单枪匹马就敢一举袭杀茅冲,手脚也干净,让我这做爹的【uedbet】十分欣慰。这次宇文亮宇文椴要坑害你大哥,你去盯着,别闹出大事就行了,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否则被他们破我们的【uedbet】藏拙,反而不美。咱们父子是【uedbet】大老爷们,别跟那两个娘们锱铢必较。端木家从来就不把敦煌城当做做大事的【uedbet】地方。”

  端木重阳爽朗大笑,讥讽道:“这喝茶,不过是【uedbet】喝一个和和气气的【uedbet】‘和’字,回头来宇文亮这些年的【uedbet】阴险手段,真是【uedbet】白喝了几百斤的【uedbet】茶水。”

  端木庆生没有附和这个话题,而是【uedbet】加重语气说道:“方才你去茅家救人,情义味道都有了,很好。你这些年的【uedbet】行事作风,一直是【uedbet】做样子给北凉主子的【uedbet】,现在是【uedbet】时候摘熟果子了,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一定会让你去当那个金吾卫大都尉,你和徐扑,还有那个年轻人多接触,喝喝花酒之类的【uedbet】,千万不急,只要循序渐进,总有你去北凉建功立业的【uedbet】机会。敦煌城这座庙还是【uedbet】太小,容不下你施展手脚,投了北凉军,争取成为那个世袭罔替北凉王的【uedbet】世子亲信,若是【uedbet】此子不足以托付性命,你大可以转投陈芝豹,一样不差。不过记得弄出一出苦肉计,否则被当成反骨之臣,在北凉会没有出头之日。”

  端木重阳靠着车壁,啧啧道:“白衣战仙陈芝豹,宰了枪仙王绣的【uedbet】狠人啊,真是【uedbet】神往已久。”

  端木庆生摇头道:“北凉世子和陈芝豹的【uedbet】军权之争,不像外界设想的【uedbet】那样一边倒,我觉得徐骁一天不死,陈芝豹就一天不反,但是【uedbet】陈芝豹一天不反,这样拖着耗着,可供世子辗转腾挪的【uedbet】余地就会越来越大。”

  端木重阳疑惑道:“徐骁一刀杀了陈芝豹,不是【uedbet】什么都轻松?虽说如此一来,北凉三十万铁骑的【uedbet】军心就要散了一半,可到底是【uedbet】长痛不如短痛。”

  端木庆生脸色凝重,摇头道:“这就是【uedbet】北凉王御人术的【uedbet】高明所在,知道有些人杀不得,知道如何养虎为患。在我来,陈芝豹之于雄甲天下的【uedbet】北凉军,是【uedbet】世子杀得,徐骁偏偏杀不得,兴许这位异姓藩王也舍不得杀。”

  端木重阳极为珍惜和这个老爹独处的【uedbet】时光,更珍惜他吐露经验的【uedbet】机会,追问道:“那爹你觉得陈芝豹是【uedbet】真反了?”

  端木庆生笑了笑,道:“就算一开始给做样子给赵家天子,让太安城的【uedbet】放宽心,长久以往,陈芝豹就跟当初他义父在西垒壁一战后,差不多的【uedbet】处境了,不得不反,只不过当时徐骁有那个定力,才能有今天的【uedbet】荣华富贵,当初若是【uedbet】真反了,也就三四年时间和赵家隔江而治的【uedbet】短暂风光,到头来耗光了民心,又不得士子支持和民望支撑,只能是【uedbet】画地为牢,只有死路一条,这才是【uedbet】徐骁这个武夫的【uedbet】大智慧啊。到了高位,如何去保持清醒,殊为难得。而陈芝豹不同,他反了,不光是【uedbet】整座离阳王朝乐见其成,北莽一样要拍手叫好,就算是【uedbet】北凉内部,恐怕也是【uedbet】赞成多过反弹。”

  端木重阳小心翼翼加了一句:“前提是【uedbet】徐骁老死。”

  端木庆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所以其实徐骁和陈芝豹都在等。等到时候一旦轮到北凉世子披上凉王蟒袍,亲自去跟陈芝豹对弈,就是【uedbet】真正毫无情面可言的【uedbet】你死我活了。那之前,也是【uedbet】你待价而沽的【uedbet】大好时机。”

  端木重阳神采奕奕,跃跃欲试。

  端木重阳出身一般,且不说北凉棋子的【uedbet】尴尬身份,对比那些庞然大物,只算是【uedbet】地方小族,北莽有八位持节令把持军政,无亲无故,若无巨大战事,攀爬度注定一般,去士子的【uedbet】北莽南朝,就更是【uedbet】个笑话,徒增白眼而已。北凉军才是【uedbet】毫无疑问的【uedbet】选,若是【uedbet】将对峙的【uedbet】离阳和北莽说成是【uedbet】玉璧对半,那么为何不趁这机会去夹缝中的【uedbet】北凉军?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半壁五十州!

  端木重阳突然皱眉说道:“如果有朝一日魔头洛阳来到敦煌城,怎么办?”

  端木庆生松开手指,摆了摆手,说道:“无需杞人忧天,当时老城主拼得重伤致死仍要出城一战,可以说是【uedbet】拿命去换取口头盟约,这都是【uedbet】北凉方面的【uedbet】布局,要给敦煌城换来一尊奇大的【uedbet】供奉菩萨。”

  端木重阳一脸敬佩道:“北凉陈芝豹,魔头洛阳,都是【uedbet】喜欢穿白衣,嘿嘿,害得我遇上烦心事就去出门杀马贼,也喜欢穿上白袍子。”

  端木庆生有些无奈,心情也放松一些,调侃说道:“白衣有洛阳,青衣有西楚曹长卿,你小子争取出息一些,以后弄一件大红袍什么的【uedbet】。”

  端木重阳有自知之明,摇头道:“可不敢想啊。”

  虽说江山代有人才枭雄出,各领百年风骚,颜色就那么多种,不是【uedbet】白衣就是【uedbet】青衣,要么红衣紫衣,可是【uedbet】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一袭白衣,所到之处,见神杀神,佛挡杀佛,他第一次初到江湖,死在他手上的【uedbet】不下千人,其中有拦在路上的【uedbet】无辜百姓,可能只是【uedbet】多瞧了他一眼,更有闻讯赶至拦截的【uedbet】豪侠女侠,而这位白衣魔头脚步不停,辗转八州,最后杀至北莽王庭,中途不乏有十大宗门里的【uedbet】高手,像提兵山的【uedbet】一位副山主,甚至连采矶佛窟的【uedbet】一位扫窟老僧都出面,更有道德宗的【uedbet】一位嫡传真人,结果无一例外都给杀得死无全尸。

  杀人如麻,杀人不眨眼。这两个说法放在魔头洛阳身上,实在是【uedbet】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端木重阳突然说道:“那天然嘴唇艳如胭脂的【uedbet】小姑娘,其实挺适合跟洛阳在一起的【uedbet】,要是【uedbet】再撞上那个一人杀退五百骑的【uedbet】年轻好汉,就有好戏了。”

  端木庆生皱眉道:“想这些有的【uedbet】没的【uedbet】作甚?!”

  端木重阳讪讪一笑。

  端木庆生唏嘘道:“我跟宇文亮,撑死了就是【uedbet】图谋一城一州本事的【uedbet】老狐狸,比起徐骁这条吞天大蟒,实在差得太远。”

  老人继续说道:“这并非为父妄自菲薄。徐骁,只是【uedbet】直呼这个名字,就有些胆战心惊啊。”

  马车缓缓停下,所谋远胜宇文父子的【uedbet】端木二人一起走下车,端木重阳披蓑衣而行,怎么都像是【uedbet】个混吃等死的【uedbet】浪荡子,没有规矩地抢在老爹身前,大步走入府邸。

  撑伞而行的【uedbet】端木庆生自言自语道:“夜气清明,扪心自问,最能知道良心有几斤,学问有几两。”

  他跨过门槛,面带自嘲,“可惜了,是【uedbet】白天。”

  这一日,依旧大雨,白衣才入城门,就遇上了走向酒铺子的【uedbet】一行三人。

  在敦煌城隐姓埋名许多年的【uedbet】徐璞挡在两人身前,充沛气机勃。

  一对陌生高手相逢,吃饱了撑着抖搂威风,这是【uedbet】行走江湖极为忌讳的【uedbet】事情,不过徐璞也顾不上这些。若说他对晚辈徐凤年有了臣服之心,滑稽荒诞,徐璞身为当年的【uedbet】轻骑十二营大都督,麾下七八万骑兵,不仅跟先锋军大都统吴起平起平坐,不说李义山这位知己,就算是【uedbet】赵长陵这位当时当之无愧的【uedbet】北凉席谋士,对徐璞这位儒将也十分敬重,徐璞什么样的【uedbet】人物没有见过?只是【uedbet】徐璞行事严谨,恪守本分,既然心甘恰緐edbet】樵缸隽硕鼗统堑摹緐edbet】死士棋子,况且连世子殿下都敢单身赴北莽,他就有在这座城内死在徐凤年前头的【uedbet】觉悟。天下劲旅无数支,可敢说摹緐edbet】芄怀钩沟椎姿勒降降撞皇R槐蛔涞摹緐edbet】,只有北凉军,以及拓跋菩萨的【uedbet】亲卫军。徐璞以北凉老卒自居,岂会怯战!

  你是【uedbet】魔道第一人又如何,能让我徐璞多死上几回?

  红薯深呼吸一口。

  才要踏出一步,就被徐凤年拉住。

  白衣洛阳入了城,眼中没有徐璞和红薯,只是【uedbet】眼神玩味望向换了一张生根面皮的【uedbet】徐凤年。

  徐凤年走出雨伞,苦笑着走到徐璞身前,“原来是【uedbet】你。其实我早该想到的【uedbet】,只是【uedbet】心底一直不敢相信。”

  北莽魔道唯我独尊的【uedbet】枭雄伸了个懒腰,缓缓走来,任由雨点砸在衣衫上,尽显那具不算十分凹凸有致的【uedbet】修长身材,说道:“黄宝妆终于死了。”

  徐凤年站在原地,抿起嘴唇不言语。只是【uedbet】心中有些想抽自己嘴巴,让你乌鸦嘴!更加悔恨没有带出春秋和春雷!

  两人相距不到二十步,红薯是【uedbet】第一次见到这名大魔头,早已视死如归。徐璞则是【uedbet】第二次,当时敦煌城主“二王”即红薯的【uedbet】姑姑与洛阳一战,他曾在城头远远观,但瞧不清面孔,但洛阳身上的【uedbet】那股势,换做谁都假装不来,就算是【uedbet】拓跋菩萨都不行,这位白衣魔头的【uedbet】那股子杀气,独一无二,江湖百年独一份!

  就算近观洛阳,有些女子面相,但徐璞仍是【uedbet】打死不信他是【uedbet】一名女子。

  只有在飞狐城挂剑阁那边吃过苦头的【uedbet】徐凤年心知肚明,她的【uedbet】确是【uedbet】女子,兼具天人相和龙妃相,口衔骊珠,而且的【uedbet】确是【uedbet】年轻得很,该死的【uedbet】是【uedbet】她的【uedbet】卓绝天赋足可与李淳罡媲美。

  徐凤年问道:“黄宝妆怎么死了?你的【uedbet】骊珠呢?”

  既是【uedbet】洛阳也是【uedbet】黄宝妆的【uedbet】棋剑乐府女子没有答复,只是【uedbet】摸了摸肚子,“又饿了。”

  徐凤年知道这疯婆娘说过一饿就要杀人,比起那个善良无辜的【uedbet】黄宝妆实在是【uedbet】天壤之别。

  这尊当之无愧的【uedbet】魔道巨擘突然笑起来,连徐璞都有些眼花,她轻声笑道:“黄宝妆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却知道她做了什么。”

  红薯和徐璞不需淋雨,就已经是【uedbet】一头雾水。

  徐凤年正要开口,该称呼洛阳的【uedbet】女子终于肯正眼向如临大敌的【uedbet】红薯和徐璞,皱了皱眉头,“你怎么长得跟那老婆娘如此相似,难怪你姑姑要我留你一命。我不杀你,滚回紫金宫,此生不许踏足掖庭宫半步!”

  红薯妩媚笑了笑,纹丝不动。

  洛阳一步就到了红薯身后,轻轻一掌拍向她心口,几乎同时,洛阳这只右手变拍作撩,拨去红薯一踢,左手黏住徐璞的【uedbet】鞭腿,一旋就将他丢出去,徐凤年虽然站在原地,成胎最多的【uedbet】金缕朝露两柄飞剑却都已经出袖,可金缕到了洛阳眉心两寸,就悬停轻颤,不得再近,朝露更是【uedbet】在她心口三寸外停顿不前,红薯和徐璞正要联手扑杀过来,给徐凤年蓄势驭剑的【uedbet】时机,骤然间,天地变色,雨丝如千万柄飞剑,两人仅是【uedbet】抵挡剑势,就苦不堪言,拼着千剑万剐才前进些许。

  要知道,洛阳是【uedbet】近百年以来进入天象境界的【uedbet】最年轻一人。这一点,比武榜前三甲的【uedbet】王仙芝拓跋菩萨和邓太阿都要来得惊世骇俗。

  徐凤年完全放开对二剑的【uedbet】驾驭,神情平静,分别了一眼两人,然后注视着一袭白衣的【uedbet】魔头洛阳,摇头道:“红薯,徐璞,你们先走,不要管我。”

  红薯率先转身,徐璞犹豫了一下,也往后撤退。

  洛阳破例并未追杀。大概是【uedbet】觉着眼前那柄金缕飞剑有些意思,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下坠的【uedbet】金黄色飞剑,不去理睬心口附近坠地的【uedbet】朝露,说道:“姓徐的【uedbet】,你有些道行啊,越来越出息了,怎么入的【uedbet】金刚境,又怎么受的【uedbet】伤?”

  无所凭依的【uedbet】朝露直直掉落地面,被水槽倾泻不尽的【uedbet】雨水遮掩。

  徐凤年不去朝露和金缕,问道:“一定要杀我?”

  洛阳手指微微用力,金缕弯出一个弧度,笑道:“给个不杀的【uedbet】由头,说说。算了,反正你怎么都得死,我更想知道你的【uedbet】真实身份。”

  徐凤年直截了当说道:“徐凤年。”

  洛阳面无表情说道:“没有徐殿匣好听。”

  徐凤年笑了笑,不见任何气机牵引,朝露暴起,再度刺向白衣魔头的【uedbet】心口,这一击,足够阴险刁钻,时机把握也天衣无缝,恐怕像是【uedbet】目盲琴师薛宋官都要措手不及。

  可她只是【uedbet】轻轻咦了一声,又是【uedbet】双指伸出,夹住这柄略显古怪的【uedbet】通灵飞剑,恍然道:“吴家养剑秘术。似乎你的【uedbet】剑道天赋跟你耍刀一样不太行啊,身上共计十二柄飞剑,唯独这柄小玩意儿剑胎大成。”

  头一回被嘲讽天赋的【uedbet】徐凤年没有跳脚骂娘,安静站在原地,心有灵犀的【uedbet】徐璞和红薯都止住身形,以三国鼎立之势围住白衣女子。

  大雨渐停歇。

  此地无山,不见雨后山渐青。

  洛阳问道:“你是【uedbet】李淳罡的【uedbet】半个徒弟,这个我听说过。不过你跟邓太阿有什么关系。你们最好有些关系,我一路杀来,就是【uedbet】想传话给这位新入剑仙的【uedbet】剑客,想和他一战。”

  “你真当自己举世无敌了?”

  徐凤年呸了一声,笑道:“还我黄宝妆,相比你这个魔头,我更喜欢那个温婉妹子。”

  洛阳笑了笑,杀气横生,不过不是【uedbet】针对口无遮拦的【uedbet】徐凤年,而是【uedbet】城头上一名负无名剑的【uedbet】男子,讥讽道:“难怪你胆气足了,原来是【uedbet】他传音给你。”

  乌云散去,天上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人间,恰巧映照在那名剑士身上。

  恍恍惚惚如仙人下天庭。

  那名面容并不出彩的【uedbet】中年剑士飘然落下,有些笑意,“我是【uedbet】有传音给这小子,不过原话是【uedbet】要他说摹緐edbet】阋才淝撇黄鸬颂ⅲ俊

  徐凤年撇了撇嘴角,“要是【uedbet】换成李淳罡,还差不多。”

  洛阳屈指弹掉两柄可有可无的【uedbet】飞剑,望向这名才与拓跋菩萨战过的【uedbet】当代剑士新魁,眼神炙热。

  她一跺脚。

  满街雨水溅起,便是【uedbet】无数柄飞剑。

  你是【uedbet】天下第三的【uedbet】新剑神,我便以飞剑杀你。

  我之所以排在你身后,只是【uedbet】未曾与你一战,仅此而已。

  这就是【uedbet】天下第四人洛阳的【uedbet】自负!

  邓太阿不去那些剑意凛然的【uedbet】万千飞剑,了眼徐凤年,平淡道:“这一战,是【uedbet】邓某欠了李淳罡的【uedbet】万里借剑传道之恩。你站远点闭上眼睛仔细好了。”

  闭上眼睛仔细?

  外人可能不懂,初入金刚境的【uedbet】徐凤年却深谙个中三味。

  就像剑胎大成以后,以气驭剑就成了鸡肋,远不如心之所向剑之所至,方才无法一击得手,不是【uedbet】飞剑不够凌厉,而是【uedbet】徐凤年自身养神仍有不足,若是【uedbet】杀人术真正举世无双的【uedbet】邓太阿使来,洛阳岂能那般闲适恰緐edbet】崴伞5颂⒔U凶猿频诙,无人敢称第一,这一点连李淳罡都不曾否认,徐凤年睁眼观战,就要捡芝麻丢西瓜,得不偿失,闭眼以后,五感消失一感,其余四感无形中就可增强几分,这与瞎子往往相对耳力出众聋子容易视力出彩是【uedbet】同一个浅显道理。

  让红薯和徐璞放心离去,这才沿着街道掠去,离了将近半里路,盘膝闭目而坐。

  这一日,不仅敦煌城南门城墙全部倒塌,以徐凤年所坐地点为南北界线,南边城池全部毁去。

  这一战的【uedbet】最终结果,第三仍是【uedbet】第三,第四仍是【uedbet】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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