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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书生飞剑侠客行

  (第二章在十二点左右。凌晨还有第三章。)

  五十余头骆驼成一线在戈壁滩上艰难前行,商队成员都以丝布蒙面,大多牵驼而行,唯有一名身材纤细的【河内五分行】人物骑在一匹初成年的【河内五分行】骆驼上,牵驼人是【河内五分行】名年迈仍旧魁梧的【河内五分行】老人,装束清爽简单,显然是【河内五分行】这支驼队的【河内五分行】领头人,腰间挂了只羊羔皮制成的【河内五分行】大水囊,骑在双驼峰之间丝绸铺就精致软鞍上的【河内五分行】人物总有这样那样的【河内五分行】问题,大多天马行空,让游历羁旅经验极其丰富的【河内五分行】老人都要措手不及,不知如何作答。他们这一路行来,竟然遇到了接连两次原本常人毕生难遇的【河内五分行】海市蜃楼,两次沙蜃俱是【河内五分行】海上孤岛仙境的【河内五分行】稀罕画面,恐怕也就传说中的【河内五分行】道德宗浮山可以媲美了,骑驼人物询问蜃楼的【河内五分行】真假与起源,好面子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也就只好支支吾吾,实在被纠缠得无路可退,不得不转移话题,说些道听途说的【河内五分行】野狐精怪轶事。

  骑驼人言语轻柔,“洪爷爷,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过了这片戈壁滩就到北边大城池了?”

  老人笑道:“小姐,这块戈壁滩还有得走呢,记得上次火焰山吗,看着近,足足走了大半天,古人说望山跑死马,就是【河内五分行】这个道理。”

  驼背上的【河内五分行】人物竟是【河内五分行】女儿身,她伸手揭开一些阻挡黄沙入嘴的【河内五分行】丝巾,有一双让人倍感清凉的【河内五分行】水灵眸子,好奇问道:“洪爷爷,咱们自己储水也不多,为什么还要送给那位远游士子一囊水,他说给银子,你都不收。”

  姓洪的【河内五分行】壮硕老人轻声道:“出门在外,能结下善缘,不管大小,总归是【河内五分行】一桩好事,老仆我当年在沙漠里落难,便是【河内五分行】小姐的【河内五分行】爷爷仗义相救,要不然洪柏今儿就是【河内五分行】黄沙下的【河内五分行】白骨了。再说咱们身上挂袋水囊不多,可真遇上了困境,还能杀驼取水,顶多就是【河内五分行】少去一驼货物,银子这东西,说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死的【河内五分行】,比不得活人。”

  女子点头笑了笑。

  老人由衷夸赞道:“小姐从小便是【河内五分行】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以后啊,肯定能找到门当户对的【河内五分行】好人家嫁了。”

  这趟是【河内五分行】偷摸着混入驼队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又问道:“洪爷爷,可是【河内五分行】我读那些江南刻印的【河内五分行】才子佳人小说,大家闺秀可都是【河内五分行】对落魄书生一见钟情,没见哪位女子去找门当户对的【河内五分行】相公啊。这是【河内五分行】为什么啊?”

  老人一阵头大,憋了半天,说道:“小姐你看啊,那些书生大多也都会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然后与女子白头偕老,小姐读这类,可不能只看到大家闺秀们的【河内五分行】荒唐,那些姑娘眼光可不差,万千书生进京赴考,鲤鱼跳龙门,能跳过龙门的【河内五分行】就那么几条,偏偏就给她们瞧上了,这说明书上的【河内五分行】小姐比起咱们做了半辈子买卖的【河内五分行】生意人,眼光还要毒辣,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这个道理?若是【河内五分行】姑娘不幸看走眼,上错轿子嫁错郎,写书人也就不乐意写了。”

  年轻女子恍然,有些汗颜笑道:“以往从哥哥们那边偷,只顾着看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当下脸红以后也就忘掉,这个道理还真没想明白,亏得洪爷爷说透了。”

  老人哈哈笑道:“才子佳人若是【河内五分行】没的【河内五分行】团圆,那算什么才子佳人。小姐以后嫁了人可得过得好,若是【河内五分行】被欺负,洪爷爷就拼得被老主人赶出家门,也要拾掇他。”

  她摇头道:“我才不愿意嫁人,爹娘和哥哥对我这般好,就足够啦。要是【河内五分行】以后的【河内五分行】相公三妻四妾,花天酒地,我可要哭死。”

  凉莽之间除去摆在台面上的【河内五分行】茶马古道,还有几条台面下的【河内五分行】丝路绸道,打着各式各样的【河内五分行】贸易幌子,多是【河内五分行】由边境商贾往离阳王朝江南道和旧西蜀等地购置绸缎,卖给北莽王庭权贵,治国严苛的【河内五分行】女帝对此还算有些人情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取缔那几条道路,只要有关系门户,就是【河内五分行】一本万利的【河内五分行】买卖,不过几千里漫长路途,赚的【河内五分行】钱都是【河内五分行】血汗钱,早些时候的【河内五分行】丝路商人,不少都死在了路上,也就是【河内五分行】这些年离阳北莽两国安定,战事停歇,才迎来丝绸之路的【河内五分行】鼎盛时期,因为丝绸大多以骆驼为驮运工具,江南道有大量类似骆驼驿白驼桥的【河内五分行】地名。

  这只驼队属于南朝澹台家偏房一支,澹台是【河内五分行】甲字大姓,大族自然有大族的【河内五分行】气魄,但支撑起派头的【河内五分行】还是【河内五分行】要靠各种生财有道,嫡长房一直以书香世家自居,君子远庖厨,两袖清风得厉害,更别提跟黄白物打交道,脏活累活就都落在不被青眼的【河内五分行】偏房头上,澹台家族枝繁叶茂,老太爷膝下子孙满堂,未必都记得住一半的【河内五分行】姓名脸孔,洪柏所在一支不过是【河内五分行】小枝桠,否则那位小姐也绝不敢混入驼队,高门大阀里规矩森严,谁会允许自家姑娘去抛头露面。这名被宠坏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叫澹台长乐,向往澹台家族的【河内五分行】故地西蜀,恰好商队在旧西蜀境内有千亩蜀桑,她入蜀时正是【河内五分行】桑柔四郊绿叠翠的【河内五分行】美景,差点不想回家。过了凉莽边境,沿着丝路向北,愈发荒凉难行,好在她吃得住苦,总能苦中作乐,让洪柏负担小了许多。

  这位生长在朱门高楼内的【河内五分行】澹台小姐总有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问题,洪柏这次南下旧蜀北上王庭几乎把满肚子墨水都给抖搂一空,再有小半旬就可以穿过戈壁滩到达皇帐属地边缘,到时候返乡,小姐估计就顾不上问为什么,此时洪柏给她由丝路渊源说到了北凉,三句不离本行,说到了离阳王朝的【河内五分行】官服补子,继而说到了诰命夫人的【河内五分行】补子,说到这一茬,久经患难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也是【河内五分行】感触颇深,“咱们南朝官服都是【河内五分行】春秋中原那边演化而来,像夫人她在庆典朝会上穿戴的【河内五分行】补服,就是【河内五分行】从四品,应了女凭夫贵那句话。当然也有许多女子是【河内五分行】凭子得富贵,春秋时那些皇宫里的【河内五分行】娘娘们尤其如此。”

  她歪着脑袋问道:“可我爹是【河内五分行】武将,为何我娘的【河内五分行】补子是【河内五分行】禽纹补子?”

  洪柏笑道:“小姐,这有讲究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娴雅为美,崇文而不尚武。不过天底下还真就有一袭女子官服,可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瞪大眼睛问道:“谁的【河内五分行】?”

  洪柏牵驼走在烫人的【河内五分行】盐碱戈壁上,笑道:“北凉王妃的【河内五分行】补服,便是【河内五分行】那一品狮的【河内五分行】兽纹补子,传言极为华美,称得上是【河内五分行】天衣无缝。哪怕与北凉王的【河内五分行】蟒袍挂在一起,也不失了半点风采。”

  澹台长乐久居深闺,终归只是【河内五分行】喜欢那诗情画意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对王朝更迭从来不去问津,对于那些北凉王妃,也只听说早逝,没能享福几年。洪柏却是【河内五分行】市井草莽出身,走南闯北,也曾有几遭让常人艳羡的【河内五分行】因缘际会,壮年时在中原江湖上也闯荡出不小的【河内五分行】名声,至于为何裹入士子北奔的【河内五分行】洪流,又为何在澹台偏支寄人篱下,估摸就又是【河内五分行】一些不能与人笑说的【河内五分行】辛酸事了。耳顺之年后,舞刀弄枪不多,反而捡起了年轻时候深恶痛绝的【河内五分行】书籍,修身养性。老人提起这位王妃,也是【河内五分行】自发地肃然起敬,轻声道:“这位王妃,曾是【河内五分行】三百年来唯一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剑仙呐。”

  她自然而然问道:“剑仙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可以踩在剑上飞来飞去吗?”

  未入二品的【河内五分行】洪柏哪里知晓陆地神仙境界的【河内五分行】高深,耿直性子也由不得老人随口胡诌,只好讪讪然道:“约莫是【河内五分行】可以的【河内五分行】吧。”

  她撇头掩嘴一笑,好心不揭老底,洪柏成精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了,老脸一红。

  澹台长乐敛去轻微笑意,问道:“咱们南朝有剑仙胚子吗?”

  洪柏摇头道:“听说离阳王朝那边多一些。剑道一途,不得不承认,自古便是【河内五分行】中原剑客更风流,以前有我那一辈江湖翘楚的【河内五分行】李淳罡,现在有桃花剑神邓太阿,我想以后也肯定是【河内五分行】离阳人,轮不到北莽做剑道魁首。”

  女子一脸神往道:“剑仙啊,真想亲眼见上一见。”

  洪柏不好明面上反驳,只是【河内五分行】低声笑道:“一剑动辄断江,要不就是【河内五分行】撼山摧城,咱们凡夫俗子,还是【河内五分行】不见为妙。”

  天地之间骤起异象。如同脾气难测的【河内五分行】老天爷动了肝火,蓦地狂躁起来,跟老天爷讨口饭吃的【河内五分行】行当,如佃农耕种,如牧人赶羊,最怕这个。澹台长乐不清楚厉害轻重,洪柏却已经是【河内五分行】脸色苍白,脸色颓败,驼队里常年走丝路的【河内五分行】老商贾也是【河内五分行】如出一辙,澹台长乐举目眺望,天地一线宛如黑烟弥漫,遮天蔽日,正午时分,天色就逐渐黯淡如黄昏。在黄沙万里中行走,一怕陆地龙汲水,再就是【河内五分行】怕这种沙尘暴,前者相对稀少,后者一般而言多发生在春季,如今已是【河内五分行】由夏转秋,怎的【河内五分行】就无端摊上这种滔天祸事?关键是【河内五分行】这次沙尘暴尤为来势汹汹,遥望远处那风沙漫天的【河内五分行】恐怖架势,洪柏如何都没料到会在这座戈壁滩遇上这种规模的【河内五分行】风沙,当机立断,驼队在戈壁滩上已是【河内五分行】退无可退,命令驼队开始杀驼剥皮,剔除内脏,腾出一具骆驼骨架,好让澹台商旅钻入其中,五十余头骆驼汇聚一堆,再披上骆驼皮遮住缝隙,兴许可以躲过一劫,平时一些小沙暴,还可以躲在屈膝骆驼附近,今天这场巨大沙暴是【河内五分行】万万不敢托大了。好在澹台家族豢养的【河内五分行】骆驼骨架都大,可以一驼挤两人,至于这般全然不计后果的【河内五分行】计较,能否躲得过风沙,就看天命了。

  听说要杀驼避风,女子舍不得座下那匹处出感情的【河内五分行】白骆驼,哭红了眼,怎么都不愿意抽出刀子宰杀剥皮。洪柏跟手脚利索的【河内五分行】驼队成员都顾不得那批价格等金的【河内五分行】货物,快刀杀死相依为命的【河内五分行】骆驼,忙着摘掉内脏胃囊,沙尘暴已是【河内五分行】近在咫尺,已经抬头可见一道高如城墙的【河内五分行】黑沙从西北方推移而来,卷起飞沙走石无数,呼啸声如轰雷。回头见到小姐竟然还在跟那只白骆驼两两相望,老人急红了眼,顾不得是【河内五分行】否会被小姐记仇怨恨,提刀就要替她杀了骆驼以供避难,正如老人所说,驼队所载货物很值钱,但人命更值钱,这支商旅人员俱是【河内五分行】澹台丝绸贸易的【河内五分行】精英,死了谁都是【河内五分行】家族短时间内难以填补的【河内五分行】损失,更别提澹台长乐是【河内五分行】老主人最宠溺的【河内五分行】小孙女,甚至连老太爷都打心眼喜欢,她若是【河内五分行】夭折在这场风沙中,洪柏没脸皮活着回去。

  洪柏大声喊道:“小姐不能再拖了!”

  她满脸委屈,哭红肿了眼眸,楚楚可怜,洪柏心中叹息,提刀就走向那匹驼队中最为漂亮的【河内五分行】小白骆驼。

  澹台长乐转过头,虽然心中不忍,却没有不懂事到阻拦的【河内五分行】地步。

  她转头时,猛然瞪大那双流光溢彩的【河内五分行】秋水眸子,只见一袭黑衫内白底的【河内五分行】负笈书生飘然而至,她还以为看花了眼,使劲眨了眨眼,只是【河内五分行】一眨眼功夫,他就擦肩而过,到了举刀洪柏身边,按了按老人手臂,洪柏抬头一脸茫然,曾经跟驼队借了一囊水的【河内五分行】书生摇摇头,好似示意洪柏不用下刀,洪柏犹豫不决时,应该是【河内五分行】那及冠年数负笈游学的【河内五分行】书生不知好歹地继续前掠,一掠便是【河内五分行】飘拂五六丈,说不尽的【河内五分行】潇洒风流,澹台长乐看得目瞪口呆,他不是【河内五分行】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吗?当时见他出钱买水,她还在心里笑话他不识游历险恶,竟然敢单枪匹马在黄沙荒漠里出行。

  那时她曾泛起一股不为人知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心思,只觉得他这般的【河内五分行】俊逸书生,就该在荒郊野岭的【河内五分行】破败古寺孤庙里挑灯夜读,说不定还会有狐仙去自荐枕席呢。好在那时候丝巾蒙面,也没有谁看到她的【河内五分行】俏脸两颊起桃红。

  书生孤身前掠,距离那堵黑墙只差大概三里路。

  书箱有一剑出鞘。

  一袭红袍横空出世,出现在书生身侧。

  正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书生除去春秋一剑浮在半里路外空中,更祭出十二柄飞剑,在他和红袍阴物四周急速旋转不停。

  一座浑然大圆剑阵凭空而生。

  剑阵结青丝,十二柄飞剑应时而锻,自然有半数属阴剑,但朝露金缕几剑都是【河内五分行】阳剑,想要结阵圆转如意,就要借阴物丹婴一臂之力。

  商旅只听书生说了一字,如道门仙人吐真言,如释教佛陀念佛音。

  “起!”

  洪流所至,被剑阵阻挡,两边汹涌流淌而逝,唯有剑阵前方被迫使拔高,在众人头顶就像是【河内五分行】有一条黑虹悬空,划出一道圆弧,再在众人身后几里路外坠落。

  澹台驼队完完全全位于这等异象之中,洪柏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竟然真能亲眼见识一位剑士能够以人力抵天时!

  一炷香后,黑虹与沙尘一同在后方推移,众人所处位置的【河内五分行】天地复归清平。

  负笈书生早已不见踪迹。

  劫后余生的【河内五分行】商旅驼队面面相觑。

  女子痴痴望向前方。

  落在洪柏眼中,依稀记得五十年前的【河内五分行】江湖,也是【河内五分行】有许多女子这样痴然望向那一袭仗剑青衫。

  一剑出鞘,天下再无不平事。

  洪柏轻声感慨道:“真像李淳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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