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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早来的冬雷震震下山去

  在冷冷清清的皇宫中,秋雨过后秋风拂秋叶,这个王朝最新的一位皇妃严东吴坐在梧桐树下,给那位母仪天下的婆婆说些市井巷弄的趣闻轶事,百无禁忌,婆媳关系之融洽,远远超乎宫外想象。<>

  一旁坐着的皇后赵稚凤冠霞帔,虽说相貌平平,却极其端庄素雅,深得皇帝敬重,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勤政之余,赵家天子偶尔兴致所致,还会亲手画眉,至于赵稚治理后宫刚柔并济的手腕,可就真是【uedbet】让所有得宠娘娘都觉得毛骨悚然了,前不久不就有一位娘娘给打入了冷宫,在长春-宫天天以泪洗面,偷偷花了三百两黄金购得一篇辞藻极尽缠绵的感伤诗赋,到头来竟然还是【uedbet】皇后亲自送去给的陛下,结果不言而喻,老老实实在长春-宫待到人老珠黄吧。

  赵稚看着皇子皇妃之间的小打小闹,嘴角微微翘起,瞪了一眼这个被视作诸位皇子中最无先祖锐气的儿子,不怒自威,只是【uedbet】言语语气轻轻泄露了天机,“没个正行,比自己媳妇差了才学一大截,也不知道进取。”

  在京城素有雅名的皇子一脸无奈道:“女子无才便是【uedbet】德,母后,你该教训东吴才对啊,她这满腹才学,当个国子监祭酒或是【uedbet】大黄门都绰绰有余。”

  严东吴也学赵稚瞪了一眼这口无遮拦的夫君,桌下掐了他一把。

  赵稚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是【uedbet】指桑骂槐?还是【uedbet】说将我和东吴一起骂了?”

  皇子笑起来的时候,英俊的脸庞便会洋溢着让人会心的暖意,十分温醇醉人,这样的儒雅男子,出身帝王之家,实在是【uedbet】能让京城大家闺秀疯了一般趋之若鹜,当初他迎娶北凉女子严东吴,偏偏这女子还是【uedbet】北凉文官的女儿,实在是【uedbet】让整座京城都感到匪夷所思。不过事实证明两人珠联璧合,严东吴几次露面在宫廷宴席,都挑不出一丝毛病,让许多久居京城的权柄老狐都倍感欣慰。皇子握住严东吴的沁凉小手,面朝皇后赵稚,笑道:“都骂了,两位呐,都是【uedbet】极有才学的,也是【uedbet】我这个尽给母后丢脸的窝囊废,在世上最心爱的两位女子,不偏不倚,在母后这儿呢,更爱母后一些,回到家里呢,更爱娘子一些。”

  赵稚打趣道:“这话要是【uedbet】被风雅听去,看你怎么收场!”

  皇子心酸叹息道:“这死丫头,真是【uedbet】白心疼二十年了,这几年找皇弟的次数比我多多了。”

  赵稚脸色平静道:“以后等嫁了人,吃了些委屈苦头,她就会知道谁是【uedbet】真心疼她。”

  皇子摇头道:“我可舍不得她吃苦,多揪心。”

  赵稚又笑了,“你媳妇还在呢,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哪有疼妹妹疼一辈子的,再说靠你心疼也没用。”

  严东吴轻声道:“隋珠公主性子真的很好。”

  赵稚点了点头。

  皇子伸手握住一片枯黄落叶,感慨道:“天凉好个秋呦。”

  阴沉沉的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雷声滚滚。

  皇子皱眉道:“听着倒像是【uedbet】冬雷。”

  喜好视野中一片洁净的赵稚轻轻拂去桌面上一片刚刚离枝的梧桐叶,抬头眯眼望向西边。

  皇子听着雷声,笑着悄悄丢掉手中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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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去春秋二国的顾剑棠在徐骁封异姓王之后,以正一品大将军衔执掌兵部,便比其余五部尚书都高出一个品秩,成为离阳王朝名义上的武将之首,除去六位藩王,朝廷上也就首辅张巨鹿和遗党魁首孙希济与他并列,去年赶赴帝国北部边陲亲领全部边关事宜,便很少参与朝会,但是【uedbet】没有一人胆敢上书因“体谅”顾大将军辛苦而摘掉兵部尚书的官帽子,兵部仍是【uedbet】滴水不漏的顾党“将军大营”,滴水不进。作为一等一的边陲重臣,又是【uedbet】顾党领袖,除了先前在宫中夜宿当值,顾剑棠几乎没有过跟张巨鹿私下有过任何交往,这次返京,破天荒拜访了首辅府邸,正大光明,毫不介意皇帝陛下是【uedbet】否猜忌文武同气同声,或是【uedbet】那边将京官沆瀣一气,这种历朝历代权臣都畏惧如虎的官场忌讳,在顾剑棠这边都成了不痛不痒的小事,大将军便服出行,还带上了说不好是【uedbet】义子还是【uedbet】女婿的新任游击校尉袁庭山,在同在一条街上的离阳重臣大多数府邸门缝后,都有好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等到顾尚书大踏步走出碧眼儿张首辅的府门后,都迅速禀报给自家等着消息的老爷。

  不多不少,正好半个时辰。都不够喝两壶茶的短暂光阴!能谈什么了不得的军国大事?

  入了府邸一直瞎转悠的袁庭山跟着大将军坐进马车,没能从这位天下第一的刀客脸上发现什么端倪,神情淡得跟白馒头似的,让恨不得有一场天雷地火大打出手的袁庭山十分遗憾。

  袁庭山是【uedbet】屁股半刻都坐不住的急躁性子,寂静无声的车厢让他度日度年,才驶出两边任何一扇大门以内都坐着一尊王朝大菩萨的街道,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将军,这算怎么回事?”

  顾剑棠没有理睬。

  袁庭山平时在谁跟前都是【uedbet】老子天下第一的泼皮习性,在顾大将军跟前稍微好些,不敢造次,毕竟他心底还是【uedbet】由衷佩服眼前这个要军功有军功要武力又无力的准岳父大人,本来他最崇拜的是【uedbet】那位异姓称王

  的人屠徐骁,后来在江南道袭杀寡妇徐芝虎,给那位可以剑斩气运的年轻仙人随手便重创,觉得这辈子跟徐骁是【uedbet】八竿子打不着善缘了,也就转而去纠缠顾剑棠。当下袁庭山只得嘀咕道:“不说就不说,我还懒得猜。”

  顾剑棠平淡道:“北边的江湖你不用管了,我会让你去蓟州。”

  袁庭山紧紧皱眉道:“蓟州?满门忠烈韩家的老窝?听说是【uedbet】给张首辅为了立威给抄斩的啊,大将军你当时也没少出力吧?”

  顾剑棠斜眼了一下袁庭山,后者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反正当官的就没一个不心狠手辣,我才杀了多少人,跟你们比起来,算个卵!”

  顾剑棠语气不见起伏,“到了蓟州,杀人不用跟我禀告。到了朝廷这边的弹劾我会帮你截下。”

  袁庭山惊喜道:“当真?”

  顾剑棠闭上眼睛。

  袁庭山嘿嘿笑道:“哪天有了大仗可以打,可千万别让老子升了大官,否则到时候就让北凉吃不了兜着走!老子跟那姓徐的世子殿下可是【uedbet】结了死仇的。”

  顾剑棠闭眼讥笑道:“就凭你?”

  袁庭山双手抱着后脑勺往车壁上一靠,眼神阴沉道:“总有那么一天的。看看到底是【uedbet】谁的刀更能要人命!”

  顾剑棠缓缓说道:“不一定有机会了。”

  袁庭山震惊道:“大将军,你这话是【uedbet】啥子意思?”

  顾剑棠皮笑肉不笑,笑得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袁疯狗都一阵头皮发凉。

  “坐山观虎斗,不过这次坐山的都要下山了。”

  ————

  剑阁作为王朝控扼西方的咽喉之要,驻扎了数目可观的百战精兵,步骑兼备,八千步卒多是【uedbet】春秋大战中一脉相承下来的山头势力,以大将军顾剑棠旧部居多,燕敕王偏少。

  而八千骑卒中又大致是【uedbet】三方逐鹿的复杂形势,其中三千骑属于没爹没娘养的孤苦伶仃,领头羊汪植是【uedbet】一名春秋以后靠军功实打实走上来的将军,经常没事就带两三百精锐骑兵深入西域腹地展开游猎,双手血腥浓郁得发黑,在同僚中很不得人缘,此时正带着三千骑绞杀一股高原游匪。另外统领三千骑的将军虽非明确属于兵部尚书一系的顾党,但一直算是【uedbet】较为正统的兵部京官外派,靠着京城人脉往上爬升,属于来历鲜明的剑阁外来派系,剩余两千骑则是【uedbet】土生土长的剑门关势力,骑将何晏一直做墙头草,一直混得相对憋屈,麾下人马少,加上摊上这么个没骨气的主事人,两千骑兵虽然战力不俗,却一直捞不到什么油水,奇怪的是【uedbet】剑阁各方势力盘根交错,互挖墙角,这两千人倒是【uedbet】摇摇晃晃,骑墙偏偏不跨墙。

  剑阁以掌控八千步卒的顾党嫡系将军阮大城作为名义上的统帅,今天他眼睁睁看着两千骑擅自拔营出关西去,他在军营里已经把何晏那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正准备让幕僚心腹文士提笔去写一篇弹劾奏章,向兵部状告何晏无故出关。但是【uedbet】阮大城一边口述一边让幕僚润色写到几乎结尾时,就停了下来,何晏这家伙最是【uedbet】奸诈油滑,怎的就突然吃错了药?刚才他亲自去拦截时,那两千骑甚至根本就是【uedbet】直冲出城,都有了拦路就开杀的蛮横架势,让阮大城差点以为是【uedbet】闹兵变了,只得避其锋芒,当时只是【uedbet】庆幸抓住了把柄,这会儿想起来,阮大城静下心来,算盘就打得更沉一些,从书案上拿起奏章,拿火折子慢慢烧掉,对那名错愕的文士说道:“换一封密信,你找信得过的驿卒,五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给尚书。”

  这时候一名风尘仆仆的白净无须男子闯入大帐,阮大城先是【uedbet】恼怒亲卫的无能,看清了容貌后,迅速变作惊讶和忐忑,正要讨好几句,那分明是【uedbet】一位宦官的宫中大太监狠狠跺脚,指着阮大城的鼻子就是【uedbet】一顿痛骂:“没用的东西,为何不拦下何晏的两千骑?!”

  阮大城呆若木鸡,正想着补救补救。

  在宫中殷勤服侍皇后多年的大太监便狠狠挥袖离去,留下一句让阮大城双腿发软的言语,“阮大城,你就等着从剑阁滚蛋吧!废物!”

  莫名其妙的阮大城呆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大帐内并无第三人,这位实权将军仍是【uedbet】只敢在肚子里腹诽:“,你这阉人有蛋吗?!”

  剑门关外,两千骑奔如洪流。

  在遥遥前方,有一位外罩披风因为策马狂奔才被劲风吹拂出鲜红蟒衣的男子,满头银丝。

  气态凌人至极。

  他曾三次在离阳皇宫拦下曹长卿。

  有一次大官子离皇帝陛下只差百步。

  仍是【uedbet】都被这位天下宦官之首给硬生生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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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北凉王府白狐儿脸下楼出阁,甚至惊动了北凉王。

  徐骁笑问道:“这就出阁了?”

  白狐儿脸平静道:“透透气。去去就回。”

  徐骁双手自然而然插袖,问道:“不算在内吧?”

  白狐儿脸点点头:“自然。”

  这一天,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南宫仆射离开凉州,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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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茫茫西域,一骑悠悠缓行。

  白衣男子手提一杆深紫长枪。

  枪头暂时并未镶嵌而入,使得这杆枪更像一根棍子。

  枪名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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