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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杯中龙卷

  徐凤年喝过了黄酒,走出院子走向卧虎山凉亭,一路行去,鹅毛大雪拂了一身仍满肩,应该是【河内五分行】张冻龄扮黑脸发了话,没有闲杂人等凑来套近乎,紫衣女子靠着凉亭廊柱,双腿伸出,面朝湖水,膝上搁放有一架古琴,徐凤年走入亭中,也不见她有丝毫神情涟漪,徐凤年开门见山道:“韩貂寺在三百里以内就会出现,你打算出几分力?你我事先说好,我就能量力而行。”

  轩辕青锋皱了皱眉头,“那只人猫不过指玄境界,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

  徐凤年坐下后,平静道:“一来韩貂寺公认邓太阿之后指玄第二人,臂绕红丝,弹指断长生的【河内五分行】手法,肯定比我厉害太多。二来我就怕他来个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天象境,就不是【河内五分行】指玄杀天象那么简单了,到时候真得吃不了兜着走。皇子赵楷一死,扶龙无望的【河内五分行】韩生宣差不多生无所恋,恨我入骨,如果能杀我十次绝对不会只杀九次。徐婴是【河内五分行】天象,不合适出手,我现在就担心王小屏出剑之前,韩生宣毫发无损。”

  轩辕青锋双手搭在琴弦上,“你知道上次西域围剿韩貂寺吗?”

  徐凤年点头道:“白狐儿脸没有说一句话,只能从戊那边听到一些琐碎,你们三人带有一千六百精锐北凉轻骑,总计三次碰面韩貂寺,都被他逃出包围圈,其中一次为他斩杀骑兵四百人,硬生生扛下戊的【河内五分行】一根铁箭,白狐儿脸搏命一刀还是【河内五分行】没能砍断他的【河内五分行】手臂,只是【河内五分行】斩去一团红丝。另外两次,戊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受伤都不轻。其中一次要不是【河内五分行】你撞上几位道行不差的【河内五分行】西域密宗老僧,汲取内力,吸成人干,你的【河内五分行】心弦就要被人猫彻底崩断。”

  轩辕青锋点头道:“三次围杀,你嘴里的【河内五分行】白狐儿脸都搭上了性命上阵,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这家伙不计生死,北凉轻骑早就给韩貂寺反过头来截杀,一点一点蚕食殆尽,我和死士戊哪里经得起这个老阉人几次针对,说到底,他还是【河内五分行】想蓄力刺杀你这个正主,没将我当做一盘菜而已,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在最后一场围剿中,跟我们三人和一千余百骑兵互换性命。下徽山之前,我何等自负,只觉得可以去天下十人轻松占据一席之地,挤掉邓茂都不在话下,对上不过才是【河内五分行】第十的【河内五分行】韩貂寺之后,才知道以前是【河内五分行】多么无知,侥幸活着返回北凉之后,我对自己说,这辈子在成为陆地神仙之前,都不要傻乎乎去找韩貂寺的【河内五分行】麻烦。”

  徐凤年轻声道:“我知道了。”

  轩辕青锋依旧没有转头,轻声问道:“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很失望?”

  徐凤年双手抱着后脑勺,“没。”

  轩辕青锋笑问道:“方才在湖上大费周章,跟一帮练气士打得天翻地覆,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担心自己死了,就跟李淳罡一样,被江湖说忘记就忘记了?”

  徐凤年笑了笑,“还是【河内五分行】你懂我。”

  轩辕青锋瞥了一眼徐凤年腰间凉刀,好奇问道:“你怎么应对那个可以双手生撕巅峰时符将红甲的【河内五分行】人猫?”

  徐凤年要么就是【河内五分行】心中没底,要么就是【河内五分行】没有推心置腹,含糊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轩辕青锋没有刨根问底,看着徐凤年伸出手掌轻轻摇晃,雪花飘拂,百无聊赖之后,起身离去,轩辕青锋往后一靠廊柱,脑袋撞在柱子上,发出轻轻砰一声,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头望去,犹豫了一下,弯腰给裙摆系了一个挽。

  当天黄昏,幽燕山庄就凑足了两大箱子庄子珍藏多年的【河内五分行】名剑,小心翼翼搬到了尺雪小院,不知为何王小屏在拿到龙须之后,仍是【河内五分行】多要了两柄,一柄短剑“小吠”,一柄宽剑“割鹿头”,在幽燕山庄仅算是【河内五分行】上乘好剑,只是【河内五分行】距离名剑仍有一段差距。徐凤年对此不闻不问,在洪洗象下山之前,剑痴王小屏是【河内五分行】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武当剑术第一人,杀人荡魔的【河内五分行】手腕,甚至还要超出两位师兄王重楼和俞兴瑞,剑意之精纯,放眼天下也是【河内五分行】名列前茅,毋庸置疑。王小屏取了三剑,徐凤年大抵可以猜出一些端倪,三剑在手,对上韩貂寺那也就是【河内五分行】三剑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不成功便成仁。

  晚饭时分,徐凤年单身赴会,幽燕山庄这边除了张冻龄张春霖和庄主夫人,还有两名张冻龄结识半辈子的【河内五分行】至交好友,一个叫曹郁,使用一双蛟筋鞭,四十岁进入二品小宗师境界后,已经停滞整整十年,非但没有跻身一品境界的【河内五分行】迹象,反而有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河内五分行】可怕苗头,这些年走南闯北,四处寻访高人,切磋武艺,都没能有所裨益。另一名是【河内五分行】用剑的【河内五分行】名家,姓段名懋,所谓的【河内五分行】名家,那也仅是【河内五分行】一州境内罕逢敌手,走得是【河内五分行】偏门路数,修术不修意,算是【河内五分行】邓太阿的【河内五分行】徒子徒孙,江湖便是【河内五分行】如此,瞪大眼珠子盯着鳌头人物如何证道,万千后辈就一门心思模仿,段懋生平最得意的【河内五分行】一笔战绩,便是【河内五分行】始终未进二品,却仗着剑术诡谲,击败了两名小宗师。曹郁和段懋,在地方江湖上,几乎都算是【河内五分行】打个喷嚏都能震上一震所在州郡的【河内五分行】通天人物,不知凡几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儿郎为了能够拜师门下,费尽心机。毕竟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那些飞来飞去的【河内五分行】神人仙师,能够勉强离手驭剑几尺,也就差不多等于御剑的【河内五分行】无敌剑仙了。吴家剑冢稚子驭剑碎蝴蝶,这类说法,也就听上一听,谁都不会当真。

  曹郁和段懋都是【河内五分行】老江湖,知道避开忌讳,没有大煞风景纠缠着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隐秘身份,不过眼中的【河内五分行】炙热渴望无法掩饰,一个急于稳固境界,不求到达那传说中的【河内五分行】一品,只求不跌出二品,另一个本就习剑,突然遇上徐凤年这么一个动辄驭剑千百的【河内五分行】恐怖隐仙,眼巴巴想着能从白头剑仙嘴里得到一两句金玉良言,说不定就能让剑术突飞猛进。可惜那名不知真实摹竞幽谖宸中小筷龄的【河内五分行】陆地神仙始终不开金口,好在曹郁和段懋期望不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也觉得脸面有光,以后走出幽燕山庄与同辈晚辈说上几句,那也是【河内五分行】堪称惊世骇俗的【河内五分行】精彩段子了。你听过李淳罡在牯牛大岗一声剑来,可你见过有人驭剑百千去劈湖斩仙人吗?

  酒足饭饱,段懋旁敲侧击问道:“徐前辈,湖上那十几位白衣仙家,果真是【河内五分行】南海观音宗的【河内五分行】练气士?前辈你能够以一敌十几,最不济也有指玄境界了吧?”

  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前辈头衔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心中好笑,面无表情,似乎在回味湖上巅峰一战,落在曹段两人眼中,自然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自负,而是【河内五分行】高人该有的【河内五分行】矜持。晚饭之后,众人移步幽燕山庄一栋别致雅园,遍植紫竹,大雪压竹叶,不堪重负,时不时传来砰然作响的【河内五分行】折竹声响,雪夜红泥小火炉,府上身段最为曼妙的【河内五分行】丫鬟玉手温酒,更有满头霜白的【河内五分行】剑仙坐镇,共饮杯中酒,不曾有过这种经历的【河内五分行】曹段二人尚未饮酒,便已熏醉几分,这要传出去,怎能不是【河内五分行】武林中一桩佳话美谈?

  段懋感慨道:“前辈那一手以雪作万剑,真是【河内五分行】惊天地泣鬼神的【河内五分行】神仙手笔,段懋此生都会铭刻五内,心神向往。”

  曹郁也不甘落后,击掌赞道:“曹某人虽不练剑,可亲眼见到前辈湖上一战,此生已是【河内五分行】无憾!只恨当年没有提剑走江湖啊!”

  徐凤年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纨绔世子时,被身边膏粱子弟溜须拍马的【河内五分行】场景,怔怔出神。

  就在此时,一袭色泽极正的【河内五分行】刺眼紫衣走入视线。

  她的【河内五分行】紫,跟灯笼照映下的【河内五分行】那一片紫竹林相得益彰。

  裙角收拢作一挽结,显得她身形愈发婀娜。

  她没有落座,只是【河内五分行】对徐凤年说了一句很多余的【河内五分行】废话,“我还是【河内五分行】不会出手。”

  徐凤年讶异道:“我知道了啊。”

  轩辕青锋默然转身。

  张春霖目不转睛,心神摇曳,不输当初观战湖上互杀。

  世间还有这般妖冶动人的【河内五分行】女子?

  徐凤年身体微微倾斜,手肘抵在榻沿上,嘴角翘起,这婆娘竟然也会良心不安?

  张春霖小心翼翼问道:“恩公,这位姑娘是【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笑道:“萍水相逢而已。”

  曹郁和段懋同时咽了一口口水,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因为他们都记起当今江湖上一位崛起的【河内五分行】女子,也是【河内五分行】常年紫衣,来自徽山大雪坪。外人只知道牯牛大岗飞来横祸,降下一道粗如山峰的【河内五分行】紫色天雷,轩辕家族内可扛大梁的【河内五分行】顶尖高手几乎死绝,本以为轩辕氏男子死了一干二净后,就要衰败,不曾想轩辕青锋横空出世,小道消息铺天盖地,都说她是【河内五分行】喜好烹食心肝的【河内五分行】女魔头,而且擅长采阳补阴,阴毒至极。这般为害武林的【河内五分行】狠辣女子,人人得而诛之。关键是【河内五分行】她跟北凉世子有千丝万缕的【河内五分行】牵连,寻常匡扶正义的【河内五分行】白道人士,也不敢轻易出手。

  徐凤年突然闭上眼睛,伸出手指狠狠抹了抹额头。

  低下头,佯装举杯饮酒,却死死咬住牙根,瓷杯纹丝不动,杯中酒水起漩涡,如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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