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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鹰隼游曳

  李负真闭上眼睛,好像不敢去面对宋家的【uedbet】灭顶之灾。徐凤年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对宋岩说道:“宋大人,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

  说完徐凤年就转身走下台阶,宋岩先前对宋黄眉发了一通火气,大难临头,反而对祸从口出的【uedbet】女儿悄悄压了压手,竭力挤出一个笑脸,示意她不要惊慌。转身跨过门槛,宋岩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冷意。

  快步跟上那位陵州将军,宋岩久居高位,对于城府的【uedbet】认知,比起寻常衣食无忧的【uedbet】老百姓还深许多,许多膏粱子弟其实并非也尽是【uedbet】些欺男霸女的【uedbet】恶徒,平日里迎来送往,对上,跟宋岩这些手握实权的【uedbet】官员打交道,也相当温良恭俭让,对下,也颇有驭人术,故作高深,言行阴阳怪气,让人忌惮,但这种城府,在宋岩看来算不得什么境界,不为利害所动,不为世故所移,遇事不论大小,都可以静心静气,才是【uedbet】真的【uedbet】城府,宋岩怕就怕徐凤年是【uedbet】前者,顺风顺水时,很好说话,跟人做买卖也算公道,但稍有不合己意,就要露出獠牙,不把人当人看,宋岩不觉得一个黄楠郡太守,就能让“家北凉”的【uedbet】世子殿下一怒之下,做事会所有顾忌。

  徐凤年放慢脚步,跟宋岩并肩而行,轻声打趣道:“以前你骂徐骁,现在你女儿骂我,宋家跟徐家有仇?”

  宋岩有些尴尬。

  徐凤年笑道:“我这趟回来,是【uedbet】想跟你说一声,先前你女儿跟一个婢女阻拦我出府,吃了点苦头,这件事理亏在宋家,不过我怕女子记仇起来就不讲理,胡乱碎嘴,让太守大人对我心怀怨言,觉得有必要回来说清楚。不过如果仅是【uedbet】这件事情,我其实也懒得返身小题大做,主要是【uedbet】黄楠郡有几处北莽隐藏多年的【uedbet】贼窝,这次大量士子赴凉,夹杂有许多伪装深沉的【uedbet】谍子死士,甚至一些原本扎根中原的【uedbet】北莽谍子也开始趁机渗入北凉,晚上会有人清理一下黄楠郡,我明早就走,所以觉得需要先跟你说一声,省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我回府的【uedbet】时候,看到野猿楼那边开始搬书了。”

  宋岩不敢跟身边年轻人结下那隔夜仇,顾不得尊卑礼仪,直接问道:“殿下当真不会恼怒小女的【uedbet】无礼?”

  徐凤年反问道:“在自己家里骂人几句,总好过那些陵州背后捅刀子的【uedbet】人,我对后者尚且可以忍耐到现在都没有动手,你担心什么?你要真的【uedbet】愧疚,就再多送我五百本野猿楼藏书。”

  宋岩叹息道:“是【uedbet】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凤年自嘲道:“我算哪门子的【uedbet】君子,你们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已。凭我在北凉劣迹斑斑的【uedbet】名声……”

  宋岩猛然转头,看到经略使大人的【uedbet】女儿匆匆跑来,停下脚步望向他们,没有要走的【uedbet】意图。徐凤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宋大人,我跟李小姐说几句话,你去后门稍等片刻。”

  宋岩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李负真没有再走近一步,冷着脸问道:“你要对宋家做什么?”

  徐凤年不跟她拐外抹角,说道:“你其实是【uedbet】想问我打算对宋黄眉做什么吧?放心,我……”

  李负真打断徐凤年的【uedbet】话语,冷笑道:“你相信我真能放心?”

  徐凤年平静道:“李负真,如果没有记错,我从不欠你什么。”

  李负真咬牙说道:“如果翰林在边境上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恨你一辈子!”

  徐凤年转身离去,结果又给那宋黄眉拦下,不过习剑女子这次吃一堑长一智,怯生生说道:“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为难我爹。”

  徐凤年伸手使劲捏了捏她的【uedbet】脸颊,“你骂了我,我揩了油,就当扯平了。”

  宋黄眉呆滞当场,很久以后才还魂,蹦跳起来,奔向李负真,像只雀儿叽叽喳喳,“负真姐姐,你瞧见没,这殿下真的【uedbet】有杀气,他轻薄我,我刚才都没敢动弹,换成一般的【uedbet】登徒子,早就给我一剑剁掉狗爪子了!姐姐你是【uedbet】不知道,他身边两名扈从都很厉害,我就说嘛,男子佩凉刀才算英武帅气。唉,我现在觉得那些传言,多半是【uedbet】真的【uedbet】了,负真姐姐你不习武不练剑,不知道江湖之人有个胆粗意气足的【uedbet】说法,这个世子殿下绝对是【uedbet】一位高手!就是【uedbet】不知道能否御剑飞行出声叱雷。”

  徐凤年来到府邸后门,宋岩轻声问道:“晚上清扫黄楠郡,可需要下官做什么?”

  徐凤年摇头道:“不用。”

  宋岩道:“殿下若是【uedbet】不嫌弃这座宅子死气沉沉,不妨住下。”

  徐凤年笑道:“怎么,怕我暴毙在黄楠郡?”

  被揭穿心事的【uedbet】宋岩哈哈一笑,徐凤年没有让宋岩送出门,坐入马车,悄然驶出巷弄。

  徐偃兵驾车来到一栋位于郡城西南角落的【uedbet】私宅,徐凤年推门而入,小院狭窄,冰凉地板上密密麻麻跪了二十余人,徐凤年十指交叉,心中自嘲,总算有点世子殿下的【uedbet】感觉了,说了句起身。这二十几位穿着迥异,有豪绅富贾的【uedbet】锦衣貂裘,有乡野村民的【uedbet】粗麻布衣,竟然还有人悬有只可与官员公服相配的【uedbet】玉佩,徐凤年走过去扯下玉佩,官还不小,是【uedbet】正九品下的【uedbet】上县主薄。顺手牵羊了后,没有急于还给他玉佩。为首一人,是【uedbet】位相貌平平的【uedbet】妇人,才站起身,就又跪下去,带着不由自主的【uedbet】颤音,小心翼翼抠着字眼,缓缓禀报军情:“启禀殿下,据查实,黄楠郡城藏有三处北莽谍子巢穴,其中两处已是【uedbet】经营十年以上。按照褚将军的【uedbet】布置,一拨王府游隼将在申时进入黄楠郡,另一拨游弩手出身的【uedbet】北凉鹰士将在酉时一刻到达,殿下只需一声令下,属下就可将这三颗毒瘤连根拔去。”

  北凉谍子成员鱼龙混杂,但真正负责清理门户的【uedbet】都算在游隼之列,这头游隼负责巡察北凉,以北凉王府豢养的【uedbet】江湖高手居多,吕钱塘舒羞等人,以及后来截杀皇子赵楷的【uedbet】那一批,都是【uedbet】这类以杀人换取武学秘笈和荣华富贵的【uedbet】死士,还有一些是【uedbet】在离阳犯禁死罪,不得不依附北凉寻求一线生机的【uedbet】亡命之徒,不过当下北凉谍报一分为二,从褚禄山手上划走一半权柄,落入二郡主徐渭熊手中,徐渭熊懒得花心思在旧有人事上挥霍光阴,直接从北凉军中调用了将近百人的【uedbet】精锐游弩手,成为鹰士,跟游隼名义上协同行事,实则也有相互制肘的【uedbet】意味在内。于是【uedbet】,鹰隼共同游曳在北凉大地上,择人而噬。至于关外事务,仍是【uedbet】以老谍子头目褚禄山掌控居多,徐渭熊似乎暂时也没有染指的【uedbet】意图。徐凤年对于这两块最为藏污纳垢的【uedbet】机构,几乎没有涉足,但大致设置有所耳闻,例如此时院子里的【uedbet】谍子,大多属于常年蛰伏一地不准挪窝的【uedbet】“甲鱼”,还有几尾稍微灵活一些的【uedbet】“鲥鱼”,定期定时往返凉州,负责牵线搭桥传递军情,很多甲鱼到老死都不知同伙身份,像今天这次大大咧咧齐聚一堂,极为特殊,等人的【uedbet】时候,才被那绰号黑鲤的【uedbet】黄楠谍子头领妇人告知,是【uedbet】上头有位大人物要来黄楠郡亲手布局起网,只不过几乎没有人想到会是【uedbet】北凉世子“莅临寒舍”,一时间都有些战战兢兢。他们不是【uedbet】那些只会以讹传讹的【uedbet】市井百姓,对于世子殿下的【uedbet】所作所为,按照他们的【uedbet】资历和身份,不同程度地亲眼所见一些秘录,亲耳所闻一些秘事。

  徐凤年笑道:“黑鲤,站起来说话,本来说好是【uedbet】你的【uedbet】顶头上司王同雀来黄楠郡,本世子是【uedbet】临时起意,顶替了王同雀的【uedbet】位置,你们别嫌弃一个门外汉对你们指手画脚,今晚的【uedbet】行动,本世子也就旁观,不搀和。”

  那位一直负责黄楠郡谍报具体事务的【uedbet】妇人如释重负,站起来,正要客气几句,结果被世子殿下一手掐住脖子,咔嚓一声,扭断之后,又被笑意不变的【uedbet】世子殿下随手摔在了一边。徐凤年继续笑道:“忘了说一声,王同雀之所以没来黄楠郡,不是【uedbet】不想来,是【uedbet】来不了,因为他在来的【uedbet】路上就已经被褚禄山的【uedbet】人宰了。这个黑鲤,跟北莽一名提竿大人眉来眼去有好些年份了,黄楠郡从头到尾就烂透,本世子知道除了她,院子里其实还有几人投靠了北莽蛛网,这次咱们兴师动众,原本到最后死得也就是【uedbet】些不起眼的【uedbet】喽啰,这可不行。”

  院子里剩下众人面面相觑,那名已经成为北凉官员的【uedbet】佩玉“甲鱼”走出一步,轻轻望向黑鲤尸体,有些认命的【uedbet】凄凉笑意,还有些兔死狐悲。

  徐凤年不理睬这个自己曝露身份的【uedbet】奸细,晾在一边不管,走到台阶上,双手插袖,仅留下那枚玉佩在袖口外摇摇坠坠,笑眯眯问道:“还有没有谁想死得痛快一点的【uedbet】?等下被本世子亲手揪出来,可就没黑鲤这份待遇了。”

  院子死寂无声,显然无人响应世子殿下的【uedbet】好意,徐凤年缓缓报出三个名字,三人都被洪书文迅猛出刀,当场拦腰斩断。

  徐凤年说道:“根据密报,院子里还有个隐藏很深的【uedbet】北莽死士,身份不详,不过没关系,黄楠郡的【uedbet】谍报机构,本来就要推翻重来,为了省事,也为了不留后患,只能都杀了。黄楠郡是【uedbet】北莽蛛网下了大力气辛苦经营出来的【uedbet】风水宝地,本世子相信那条大鱼,他的【uedbet】性命比起院子里所有北凉谍子加起来还值钱。这笔买卖,北凉不亏。”

  一位体型臃肿的【uedbet】富贾竟是【uedbet】身手敏捷得不像话,一个脚尖轻踩,就要跃出院墙,被洪书文一枚短戟插中后背,尸体重重挂在墙头上,洪书文走过去抓住双腿,拉回院内。

  他一死,院内还能站着的【uedbet】甲鱼和鲥鱼都松了口气,如果这家伙死活不肯露出马脚,非要拉着其余十几人一起株连冤死,他们也只能伸长脖子被宰杀,否则他们也不敢跟那杀人不眨眼的【uedbet】北凉世子反抗,作为甲鱼鲥鱼,大多有老幼家眷,若是【uedbet】今天死在这里,好歹算是【uedbet】为北凉捐躯,要恨就只能恨那几个北莽谍子太过奸猾狡诈,但是【uedbet】他们死后,满门老小以后仍是【uedbet】可以衣食无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徐凤年顺着徐偃兵的【uedbet】手指指向,盯住一张面孔古板,是【uedbet】个不起眼的【uedbet】中年人,“这胖子为了保住你,都愿意为你去死,可见你身份不俗。否则我若是【uedbet】他,就是【uedbet】死也要拉着其余人一起陪葬。你是【uedbet】叫韩商吧,以前在幽州边关上做成了好几桩大事,算是【uedbet】为北凉立过汗马功劳,这些年跟黑鲤很不对付,被黑鲤排挤得多年一事无成,原本你算是【uedbet】院子里最清白无辜的【uedbet】谍子,不过你知道你什么时候露出马脚吗?”

  韩商阴沉笑了笑,望向徐偃兵,“早就听说王府藏龙卧虎,但是【uedbet】北凉王身边的【uedbet】地支死士都出手过,唯独一个叫徐偃兵的【uedbet】家伙一直无所事事,让人无法探究深浅。北莽这边猜测此人比起枪仙王绣的【uedbet】师弟韩崂山,境界只高不低。如今看来,确实是【uedbet】如此,我分明已经压抑下心跳次数,自认没有半点破绽,不曾想仍是【uedbet】被看穿。可惜这份消息,我是【uedbet】传不出去了。错在这次没想到是【uedbet】世子殿下亲临,而且还有徐偃兵随驾而行。”

  不是【uedbet】韩商不想垂死挣扎,而是【uedbet】被徐偃兵针对,武道修为不低的【uedbet】韩商自知根本就是【uedbet】徒劳。

  韩商眼前一黑,甚至没有见到徐偃兵如何出手就晕厥昏死过去。

  徐凤年把玉佩丢还给那名官员,笑道:“王同雀,黄楠郡将功补过了。”

  王同雀接过玉佩,佩在腰上,撕下一张脸皮,院内几人才知道这家伙就是【uedbet】十几年来一直坐在黄楠郡谍子第一把交椅上的【uedbet】王同雀。

  一个十几年来妻儿都不曾看到他真面目的【uedbet】男人。

  他跟随世子殿下一起走入屋中,轻声问道:“殿下为何不让卑职继续在暗中潜伏?虽说黄楠郡今晚以后就要干净许多,可难保以后不会有污垢积淀。”

  徐凤年说道:“你不用留在黄楠郡了,跟你妻儿道别,然后去幽州。”

  王同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徐凤年突然说道:“我知道你栽培了一个根脚很干净的【uedbet】徒弟,褚禄山对他很器重,你带他去幽州,再卖命几年,历练历练那年轻人,等他接过你的【uedbet】衣钵,你就别再当谍子了,跟妻儿团聚,以后改头换面,过过安稳日子。”

  早已经磨砺得刀斧加身不变容颜的【uedbet】王同雀愣了愣。

  徐凤年笑道:“虽然我说放心两个字,大多数人都只会更不放心。但本世子这回还是【uedbet】希望你能放一次心,北凉以前不亏待功臣,以后也不会。”

  这个男人突然笑道:“殿下的【uedbet】好意心领了,可王同雀的【uedbet】命贱,早已习惯了跟人勾心斗角,你让卑职突然去养花种草,这实在是【uedbet】比杀了卑职还难受。再说咱们这一行,不像上马披甲打仗杀敌,过了年纪就不顶用,越是【uedbet】上了年纪越是【uedbet】做得得心应手。”

  徐凤年无言以对。

  王同雀破天荒赧颜道:“殿下,我那才十岁出头的【uedbet】儿子听了说书先生的【uedbet】讲述,对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子打小气力就大,就想着以后能去凤字营做白马义从。”

  徐凤年点头笑道:“好,等他到了年龄,我准他去凤字营。”

  王同雀压下兴奋之情,低声道:“殿下,咱们谋划一下今晚的【uedbet】剿杀?”

  徐凤年摆手道:“韩商交给我就行了,其余褚禄山的【uedbet】既定布置都不变,洪书文晚上跟你们一起行动。你忙去吧,院子里剩下那些人还需要你去安抚。”

  王同雀应诺一声,轻轻退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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