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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斫琴

  (九千字章节。这个月17天虽然才更新18章,仅仅补回上月所欠五章的【uedbet】一章。但18章总计已经有9万字,每章平均字数接近5000字。我想欠更有还是【uedbet】一种必须的【uedbet】努力,而且这种不为补更而去刻意拆分章节的【uedbet】补更,也是【uedbet】努力。以后就不拿更新在章节里说事了,反正会记在心里。)

  入夜之后,洪书文兴致勃勃跟随王同雀一起去捞网捕鱼,另外两名凤字营留在院子,徐凤年离开院子,只带了徐偃兵和乔装打扮年成书童的【uedbet】呼延观音,来到一个能让道德君子既吐口水也咽口水的【uedbet】地方,妓院,恰好跟黄楠郡收网那座青楼巷子相邻。陵州富庶,狎妓成风,以至于许多商贾重金供养的【uedbet】菩萨天女,也都一个个体态丰腴顾盼流连,许多僧人和尚看了雕塑壁画后都纷纷感慨人心不古。

  走在灯火通明脂粉浓郁的【uedbet】烟花巷弄,多是【uedbet】志满意骄的【uedbet】貂裘豪客,呼延观音跟在徐凤年身后,生怕跟丢了,徐偃兵不论何种境地,都是【uedbet】古井不波的【uedbet】心境,恐怕他证道过天门的【uedbet】时候也这副德行。作为北凉昔日的【uedbet】纨绔领袖,徐凤年对这种活计熟门熟路,挑了座灯火最为辉煌的【uedbet】桃腮楼,绣楼高三层,灯笼高挂,也不似邻居妓院那般驱使几位浓妆艳抹的【uedbet】女子出门招徕生意,架子极大,徐凤年大手一挥,丢了块银子给门口应付上下八洞神仙的【uedbet】妓院“鳖腿”,银子都无需掂量轻重,瞬间就滑入袖子,这个年轻人笑脸立马殷勤起来,这类货色都不简单,眼力好口舌巧身体壮,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心中敲定来了几位可以一掷千金的【uedbet】贵客,立即高高吆喝了一声,实则给老鸨递了暗话,果不其然,楼内很快姗姗走出一名女子,不过相比大多数青楼老鸨的【uedbet】徐娘半老,这女子年纪轻轻,徐凤年火眼金睛,看出她是【uedbet】妓院老板的【uedbet】女儿,俗称小掌班,她见着徐凤年,神采奕奕,乖巧依偎上去,徐凤年没有趁势揩油,双指捻出一张银票,丢入女子大红丝绢抹胸之间的【uedbet】那道白嫩沟壑,微笑着说了句要两位会弹曲的【uedbet】清倌儿,不要什么花魁。

  小掌班心情大好,做她这行,最怕遇上两种王八蛋,一种是【uedbet】家底不上不下,既没有富甲一方,但也撑得起一旬半月的【uedbet】尽情欢愉,半桶水,一到青楼就开始显摆,恨不得把楼内所有姑娘都买下,还有一种就是【uedbet】钱囊不鼓,却是【uedbet】算不上权势滔天的【uedbet】官府公子,仗着家世白吃白喝不说,还喜欢惹是【uedbet】生非,到头来摆不平麻烦,只会给青楼脸色看。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uedbet】公子哥,就很让人暖心,出手阔绰,而且识趣,因为开销起清倌儿耗银其实不比那些台柱子花魁少多少,而且还能给清倌儿增添人气,若是【uedbet】个小有名声的【uedbet】诗人书生,跟姑娘们诗词酬唱几回,这些清倌儿也就真的【uedbet】出人头地了。不用徐凤年多说,就请到了三楼雅屋,登楼时候,身段婀娜的【uedbet】小掌班那水蛇腰肢,扭得比往常要卖力许多,在她想来,若是【uedbet】这位俊雅公子提及要她作陪,便是【uedbet】出价低些,也不无不可。北凉的【uedbet】汉子多数健壮粗粝,如他这般跟江南豪阀士子似的【uedbet】模样和气态,到最后做那活儿,也该是【uedbet】她占了便宜才对呀。那公子到了三楼,要了间临街的【uedbet】屋子,她善意提醒这边会稍显嘈杂,不过他一笑置之,小掌班也就乐得顺水推舟,客人愿意花冤枉钱,她总不能哭着喊着去阻拦。推门而入,屋子里本就有一位妙龄清倌儿候着生意临门,有一双丹凤眸子的【uedbet】公子哥在她出门去喊来另外一位前,扯住她的【uedbet】袖口,不动声色让她夹住一张银票,笑眯眯说骑驴找驴算怎么回事,小掌班眼眸跳过一抹雀跃,明知故问,娇滴滴调笑着问那公子什么驴找驴来着。可那公子点到即止,就是【uedbet】不说出骑那个字眼,小小撩挠了次她的【uedbet】心肝。不过这类小小涟漪,来去得匆忙,肯定要比许多银枪蜡杆头的【uedbet】家伙们脱裤子穿裤子快多了。徐凤年没有落座,徐偃兵出屋掩上门,就站在门口闭目凝神。呼延观音后背几乎就要靠在墙上,戴了顶硕大貂帽的【uedbet】她死死盯着自己的【uedbet】靴子,小掌班眼光毒辣,岂会认不出这是【uedbet】位女子,北凉历来风气开放,女子不光骑马挽弓狩猎是【uedbet】行家里手,一些胆子大的【uedbet】豪放女子,不但会出钱邀请花魁入府弹唱,还敢亲自来青楼逛荡,一些个嗜好独特馋嘴女子的【uedbet】豪家女,大些的【uedbet】青楼也都早已见怪不怪,桃腮楼一位略微年老色衰的【uedbet】花魁,隔三岔五就会被陵州一位寡妇请去磨镜子,每回返身也是【uedbet】照样容光泛发,小掌班私下问起滋味如何,花魁答以极妙二字,然后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差点让小掌班都春心蠢蠢而动,想去试一试,可惜花魁说摹緐edbet】歉卟豢膳实摹緐edbet】寡妇喜好同她一般岁数的【uedbet】妇人,小掌班这才悻悻然作罢。趁着那名修长俊逸的【uedbet】公子哥欣赏一枚插有几枝腊梅的【uedbet】清玩胆瓶,小掌班自报花名草稕,别说在妓院,是【uedbet】一个搁在哪儿都算很稀罕的【uedbet】粗俗称呼,以及介绍那位与她关系较好的【uedbet】清倌儿,叫雪衣,屋内架一竹笼,内有鹦鹉,羽白如雪。徐凤年在草稕说话时,摸过了胆瓶瓶口,然后一直歪着脑袋,手指轻敲那瓷如同天青雨过的【uedbet】秘青色瓶身,不但让草稕觉得趣味盎然,便是【uedbet】那个显然还不熟稔伺候客人的【uedbet】雪衣,也有些眼神惊奇,嘴角微微翘起。身在青楼,见多了满身酒气的【uedbet】糙汉,见多了一身软绵绵烂肉却色眯眯的【uedbet】糟老头,甚至还有不少开门时温文雅尔关门时急不可耐的【uedbet】读书人,这么个掩门后还有耐心跟一只贱价胆瓶过意不去的【uedbet】公子哥,很能让她们逗乐。

  呼延观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了些貂帽,看到他并没有做出那不知该说是【uedbet】风流还是【uedbet】下流的【uedbet】勾当,闷闷不乐的【uedbet】她,虽然鼻音轻哼了一声,可心情略微好过一点。

  一进门就对这只瓶子目不转睛的【uedbet】徐凤年呼出一口气,对屋内三名女子眨了眨眼睛,然后在纤细瓶脖和圆润瓶身各自敲了一下,对草稕笑道:“听听,一钟一磬,仔细分辨,就听出来声响泾渭分明。是【uedbet】东越皇窑出产的【uedbet】胆瓶,别说整只瓶子,就是【uedbet】指甲大小的【uedbet】碎片,也昂贵过黄金美玉,之所以如此价值连城,除了此窑出产的【uedbet】瓷器十分稀少,再就是【uedbet】这钟磬之音了,因为张圣人作《乐书》,说了一句很有名的【uedbet】话:君子听钟声则思扶危武臣,听磬声则思封疆之臣。”

  草稕哪里肯信什么东越皇室的【uedbet】官窑胆瓶,也不知晓什么文绉绉的【uedbet】君子钟磬,只当他是【uedbet】附庸风雅炫耀学识的【uedbet】男子,抛了一记媚眼,娇笑道:“公子,你这是【uedbet】逛窑子来了,还是【uedbet】敲窑瓶来了?你要是【uedbet】想要,尽管拿去,草稕要是【uedbet】皱一下眉头,回头公子来桃腮楼,草稕跟雪衣自荐枕席不说,还次次倒贴公子银子!”

  徐凤年笑着摇摇头,掏出所有银票,裹成一团,都轻轻丢入另外一只花瓶囊中,“信不信由你。反正身上就带了这么多银两,带走瓶子,良心上也过得去了。”

  草稕这才猛然瞪眼道:“公子,没开玩笑?”

  徐凤年坐下,笑问道:“反悔了?”

  草稕片刻犹豫,随即爽朗笑道:“反悔什么,若是【uedbet】公子不说,什迟早要被笨手笨脚丫头打碎了,也就一股脑拿簸箕倒到大街上去,指不定还有人嫌碍脚。不过公子既然已经身无分文,草稕今晚也不多要一颗铜钱了,但是【uedbet】公子要答应以后要常来桃腮楼光顾我的【uedbet】雪衣妹妹,行吗?”

  说到最后,草稕已经黏糊在徐凤年身上,两人同坐一张椅子,他坐椅子她坐腿,两不耽误。草稕身材曼妙,那丰满两瓣儿巧妙研磨,俏脸上尽是【uedbet】媚意。徐凤年拍拍她腿,不伤感情地示意她起身,眯眼笑道:“我不是【uedbet】陵州人,以后很难再来桃腮楼了,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在陵州混得不错,要是【uedbet】桃腮楼想开去郡城,或是【uedbet】在黄楠郡遇上了小麻烦,我可以让他们帮忙说几句话。当然,先前我说瓷瓶价值千金,你不信,这回你也可以不信。”

  草稕起身后,顾不得什么故作矜持的【uedbet】脸面,只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赶紧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在陵州郡城认识的【uedbet】朋友,草稕可不敢奢望高攀,也不敢叨扰呐,不过敢问黄楠郡的【uedbet】世家子是【uedbet】哪一位?咱们桃腮楼可是【uedbet】一百个一千个愿意,把他老人家当菩萨供奉起来。”

  徐凤年眼角余光瞥了眼窗口,桃腮楼只比那栋临街陵州最大的【uedbet】青楼略矮几分,从这边望去,一目了然。先前那只瓷瓶落到了识货人手里,没有两三千两根本别想拿下来,徐凤年对于做买卖能赚不亏,不管是【uedbet】大买卖赚得盆满钵满,还是【uedbet】小买卖赚个可怜兮兮的【uedbet】几文钱,都会有好心情。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逛青楼,再说风花雪月了那么多年,只有荒诞不经败家的【uedbet】份,赚银子还是【uedbet】破天荒头一回,是【uedbet】个好兆头,这让徐凤年对于草稕那点钻营心机,也没有什么恶感,在脑子里筛选了一遍,知道以桃腮楼小掌班的【uedbet】眼界,恰巧家在黄楠郡的【uedbet】陵州末流纨绔,别说徐凤年一个都不认识,就算说出几个,也只能被她笑话,可上得了台面的【uedbet】,自幼在黄楠郡长大的【uedbet】恶少李翰林,当年也敢没带几个去他面前丢人现眼,寥寥带去凉州几个,都比女子还水灵妖娆,都是【uedbet】李大公子的【uedbet】旧相好,这让徐凤年有些左右为难,难道只能搬出宋岩宋大人了?不过要是【uedbet】这样,传出去也挺有趣,相信即使万一传到了宋太守耳朵里,到时候已经晋升的【uedbet】新任陵州别驾大人也只能捏鼻子认了。徐凤年好不容易才忍住给宋岩泼一大盆脏水的【uedbet】冲动,因为无意中记起了一个李翰林的【uedbet】仇家,当年那厮被李翰林这个丰州头号恶少收拾得无比凄凉,离阳设道之后,丰州兼并入陵州,李家搬去了陵州州城,那个苟延残喘的【uedbet】纨绔总算有了一线生机,虽说他爹的【uedbet】官阶始终被经略使压得死死的【uedbet】,但好歹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尤其是【uedbet】李翰林从军以后,整个人脱胎换骨,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uedbet】旧账旧仇都根本不去理会,那厮对于当年遭遇的【uedbet】惨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逢人就说老子当年跟李翰林李标长大打出手过,从北边紫貂街一路打到南边蓑衣街,你们敢吗?!也许李家当搬去陵州那会儿,还有人敢较劲几句,等李翰林在边境上实打实砍下一大串蛮子头颅,彻底没谁敢有这份胆魄了。徐凤年当年到黄楠郡跟李翰林兄弟几个一起踏春,勉强算是【uedbet】见过那可怜虫一面,都没有打过招呼,也不知道那家伙对自己还有没有记性。

  于是【uedbet】徐凤年笑道:“黄楠郡功曹王大人的【uedbet】公子,王云舒,跟我有些交情。”

  说出这个名字,不仅草稕眼神变幻,那个远不如小掌班深谙人情世故的【uedbet】清倌雪衣也有些忌惮畏惧。

  无他,这王大公子在黄楠郡委实是【uedbet】太过跋扈,可谓人人如雷贯耳。经略使的【uedbet】公子那山大王一走,王云舒就猴子称大王,那叫一个横行霸道,他爹作为一郡功曹,辅佐太守宋岩,主管选署功劳,也就掌握了官员升迁命脉,可谓手握生杀大权,而且王家自诩的【uedbet】“文武兼备”也确有几分实情,王功曹有一名年龄相差无几的【uedbet】义子,不知是【uedbet】王家打点到位运作得体,还是【uedbet】那人真在边境上走了狗屎运,回到黄楠郡就当上了掌兵四百的【uedbet】都尉,如此一来,一些个武馆林立的【uedbet】帮派大佬,见着了王大公子都得人前称兄道弟,人后摇尾乞怜,还有桃腮楼草稕之所以如此上心,主要是【uedbet】王公子是【uedbet】她们楼内的【uedbet】天字号大恩客,黄楠郡临街那座柴扉院,曾经惹恼过王公子,如果不是【uedbet】柴扉院跟经略使大人的【uedbet】一门亲戚又送女子又送银子,早就给王公子带人拆掉,那以后王公子就经常来桃腮楼豪掷金银。巧的【uedbet】是【uedbet】,王云舒今晚就在桃腮楼独占两位花魁,在同一层楼神仙快活,不过隔了有些距离,毕竟小掌班草稕交好的【uedbet】清倌雪衣,在桃腮楼地位不高,草稕也算难得存了一份善心,只将一些看得顺眼的【uedbet】客人领进这间屋子,就怕委屈了雪衣,这在不知情义二字为何物的【uedbet】青楼算是【uedbet】罕见的【uedbet】温情了,更多是【uedbet】那些不愿出局就被强行破苞的【uedbet】可怜雏妓,更多是【uedbet】那些满身淤青仍要强颜欢笑的【uedbet】女子。草稕对于雪衣之外的【uedbet】桃腮楼女子,也一样心狠手辣不输别人,不这样做,哪怕她是【uedbet】小掌班,也站不稳脚跟。

  草稕走出一步又退回,丢了个眼色给雪衣,那清倌儿开始抚琴,草稕这才微笑道:“巧了,王大公子就在一楼,莫不是【uedbet】他是【uedbet】在公子?”

  草稕心里已经将眼前公子哥当成了信口雌黄,只要他若说一句不是【uedbet】,随意找个借口,草稕也就不去刨根问底,大冬天的【uedbet】来桃腮楼寻欢愉,何必闹得下不了台阶。否则草稕起初都有寻个说法出门去请来王云舒来验证身份的【uedbet】促狭想法,不过如此一来,害人不利己,王云舒过来之后,将眼前公子一顿棒杀出楼,罪魁祸首的【uedbet】草稕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何苦来哉。只见那公子走到窗口,斜倚着窗栏,出乎草稕和雪衣意料,嗓音暖洋洋说道:“正好,劳烦草稕姑娘去说一声,就说陵州州城有他旧友到了你们桃腮楼。”

  草稕笑眯眯问道:“公子,那我可真去了啊?”

  徐凤年笑道:“不去是【uedbet】小狗。”

  草稕媚眼如丝,“亏得公子是【uedbet】读书人,还喜欢这等不雅姿势哩。”

  一直悄悄竖起耳朵的【uedbet】呼延观音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等回过味儿后,狠狠望向那家伙。

  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的【uedbet】徐凤年干脆转头,望向那座依旧歌舞升平的【uedbet】柴扉院。

  草稕见他不似玩笑,迅速权衡利弊后,还是【uedbet】鼓起胆量出门去劳驾那位性格乖戾的【uedbet】王大公子。

  徐凤年在安静等待那座柴扉院的【uedbet】动荡。

  因为他心中并不是【uedbet】十分笃定北凉谍子可以大功告捷,然后轻轻松松的【uedbet】全身而退。

  韩商这个意外之喜,对当下赶赴黄楠郡展开围剿的【uedbet】游隼鹰士而言,却很有可能就是【uedbet】个需要很多条性命去填补的【uedbet】坏事。北凉是【uedbet】北凉,死士是【uedbet】死士,不一定时时事事挂钩。

  因为韩商的【uedbet】身份曝露并不在预料之中。

  有他这种重要人员参与,黄楠郡十有**会有一两个实力卓绝的【uedbet】北莽死士来坐镇。

  谍子之间不见太多硝烟的【uedbet】血腥战事,占据主动的【uedbet】那一方,赢就赢在可以有的【uedbet】放矢,一物降一物,算计越精准越好。假若你有三品武夫在场,那我就派遣二品小宗师来跟你过招,你有一名小宗师高手,那我就派遣两名小宗师,你有三位,那我就干脆不惜惊动一品金刚境来跟你玩。江湖难混,在于江湖那些越是【uedbet】顶尖的【uedbet】高手,不一定越逍遥,尤其是【uedbet】搀和到官沦为鹰犬狗腿的【uedbet】高手,越是【uedbet】不得不去爱惜羽毛,因为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生死之战,敌人会不会是【uedbet】同一境界的【uedbet】死敌,甚至是【uedbet】高出一个境界的【uedbet】高手?这些个站在敌对阵营的【uedbet】高手,哪怕被誉为凤毛麟角的【uedbet】超然人物,可一旦被你遇上,一次就够了,几十年辛勤修习,几十年武道砥砺,任你生前叱咤江湖,一样是【uedbet】万事皆休的【uedbet】下场。当然,谍子交锋更多是【uedbet】一些类似王同雀和韩商的【uedbet】爬升,靠演技,靠应变,还需要靠运气。

  徐凤年听着悠扬琴声,转头看着总算愿意走近自己的【uedbet】呼延观音。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院子里那个任姐姐,喜欢你?”

  徐凤年哑然失笑,柔声道:“她喜欢的【uedbet】是【uedbet】一个不当真败絮其中的【uedbet】下一位北凉王,否则她从九岁起就给北凉卖命,会觉得自己很不值。不过说实话,如果上次在神武城见过我后,发现是【uedbet】个猪头肥耳的【uedbet】丑八怪,那么今天在院子里重逢,肯定也不会跟我说出口她的【uedbet】那个愿望。”

  呼延观音抬了抬下巴,眼神游移,“那你怎么不满足那位姐姐的【uedbet】愿望?不是【uedbet】举手之劳吗?”

  在来黄楠郡路上隔着一层薄薄绸缎,举手之劳了足足一炷香的【uedbet】徐凤年满脸笑意。

  没得到答案,但比得到答案还要心情轻快一些的【uedbet】她,板着脸转过身,偷偷一笑。

  徐凤年转头望向那座青楼,心中说道:死士连念想都没了,只会死得更快。

  他之所以没有参与其中,不光是【uedbet】他不愿太过插足谍子系统,更重要是【uedbet】他跟徐偃兵太早出手,导致剿杀太过顺利,一些深藏泥塘底部的【uedbet】老王八,可能宁愿看着徒子徒孙相继赴死,也会憋在泥泞中,不愿冒冒失失上岸。

  很多原本可以简单处置的【uedbet】事情,往往因为他是【uedbet】徐凤年,就会变得很复杂,不得不去步步为营。

  徐凤年听着逐渐驳杂起来的【uedbet】琴音,她的【uedbet】指法不够娴熟是【uedbet】一个次要原因,还在于这架新琴虽说勉强取巧,既然无法去山岳高峰取其良材,便用了老杉木房梁作琴身,这是【uedbet】许多贫寒琴师的【uedbet】无奈之举,这不是【uedbet】问题所在,很多新手甚至是【uedbet】一生浸淫琴技的【uedbet】老手,都不曾醒悟琴腹未必以工整平滑为妙,能操琴者未必能斫琴,能斫琴者则必善操琴,徐凤年年少时不知剖开多少架古琴名琴,发现这些大小槽腹非但不如琴谱所撰那般光滑如镜,反而“错纵粗糙不堪”,形似韭叶。有徐偃兵在屋外,不担心柴扉院有动静而不知,既然草稕还没请来王大公子,徐凤年闲来无事就走向那雪衣,让她起身,在这名清倌儿一脸匪夷所思的【uedbet】凝视下,很干脆利落地剖恰緐edbet】偌梗娜恍涑鲆环山#锼角僖欢,笑道:“弄坏了琴,我回头帮你买新的【uedbet】,这些银子还是【uedbet】有的【uedbet】。其实好的【uedbet】琴,在于声欲出而不得出,说得低俗一些,就如同女子脱衣诱人,将脱又未全脱之际,总是【uedbet】最让男子遐想连篇,身无余物时……还是【uedbet】不说这个比喻了,大煞风景,我当下能做的【uedbet】十分有限,不过一些道理,以后你寻人帮忙斫琴时,可以说给他听……”

  雪衣听着这位清雅公子仿佛没个尽头的【uedbet】温醇念叨,一开始她还能一字一字记下,后来忍不住放开胆子笑问道:“公子,你真是【uedbet】来桃腮楼买醉的【uedbet】吗?”

  徐凤年没有抬头,取笑道:“你们从头到尾也没给我递酒啊,茶水倒是【uedbet】有,就算一茶壶都灌进肚子,可那也喝不醉人。”

  呼延观音来到竹制鸟笼前,朝那只鹦鹉做了个鬼脸。

  雪衣就要去拿酒,徐凤年摇头道:“不用了。”

  然后雪衣看到这位小心翼翼斫琴的【uedbet】公子,怔怔入神。

  徐凤年猛然站起身,然后又坐下,痴痴望着那架被他亲手所斫的【uedbet】破琴,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一根手指轻敲眉心,轻声呢喃,其实是【uedbet】在不断重复一句话:“物有不平则鸣。”

  雪衣只当这位公子是【uedbet】斫琴到了走火入魔的【uedbet】境地。

  那公子仍是【uedbet】自言自语,不过零零碎碎,加上她也担惊受怕,就有些听不真切了。

  “荀平叔叔曾说天地之间有浩然……”

  “我也曾恍恍惚惚逍遥游天地间……”

  徐凤年伸手试图去抓住些什么。

  随后变作手指凌空纵横勾画,杂乱无章。

  雪衣离他更远了。

  屋外,徐偃兵蓦然睁开眼睛,如临大敌。

  至于更远那边,草稕几乎觉得自己是【uedbet】冒死敲响了王云舒的【uedbet】房门,里头欢声笑语旖旎得很,屋外一大拨扈从,有王公子那位都尉义兄的【uedbet】佩刀甲士,也有黄楠郡几大帮派里的【uedbet】高手的【uedbet】嫡传弟子,看她这位小掌班的【uedbet】眼神,可都跟正经不沾边。

  果不其然,房门没开,只传来王云舒的【uedbet】骂骂咧咧,扬言胆敢坏了他王大公子的【uedbet】雅兴,男的【uedbet】打断腿脚拖出去喂狗,女的【uedbet】就打赏给他手下十几票兄弟都痛快为止,吓得草稕这种年纪不大却江湖很老的【uedbet】女子都有些嗓音发颤,也不敢推门,战战兢兢说道:“王公子,我是【uedbet】草稕呐,有事禀告,咱们桃腮楼刚来了一位陵州州城年轻人,喝过了些小酒,然后自称是【uedbet】王公子的【uedbet】旧友,也不知真假,草稕斗胆来跟王公子知会一声,就怕万一真是【uedbet】王公子的【uedbet】朋友……”

  说是【uedbet】喝酒,她心中哀叹。那位公子,草稕仁至义尽,也只能帮你圆场到这一步了。

  屋内夹杂着某处肥肉颤颤独有的【uedbet】清脆声响,王大公子一边喘息,一边怒骂道:“让那家伙趁早滚蛋,再来烦老子,老子就让你跟他去桃腮楼外当街欢好!”

  草稕再没有一丝侥幸,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巴不得王云舒不去雪衣那间屋子为非作歹,当即致歉一声,就要离开。

  屋内不堪入耳的【uedbet】噪杂骤然停顿,“等一下,是【uedbet】陵州州城来的【uedbet】?”

  草稕悄悄苦脸,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哪怕屋内王云舒见不着,仍是【uedbet】乖乖挤出笑脸道:“对的【uedbet】,是【uedbet】陵州,王公子英明。”

  “相貌如何?”

  “尚可。”

  “滚你娘的【uedbet】,再跟老子打马虎眼,信不信让你滚进来去马桶那边蹲一晚上?”

  “是【uedbet】个挺英俊的【uedbet】年轻人。”

  “有没有带大帮扈从?”

  “没呢,就只带了一个,远不如王公子有气势,差远了。”

  “一个?对,一个就对了。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uedbet】娘们懂个屁的【uedbet】气势,等着,老子这就跟你去看一看。”

  屋内稀稀疏疏的【uedbet】穿衣声响,让草稕几近绝望。

  桃腮楼仿东南民居,又仿苗疆筒子楼,中设一口天井,不做任何遮掩,夏纳凉冬赏雪,独到匠心。不过楼内屋子对开,一般分内外两屋。雪衣那间就是【uedbet】面临街市,像王云舒这种,合二为一,相对宽敞许多,没有内外之分,屋内装饰更是【uedbet】极尽豪奢,大小物件都价格不菲,远不是【uedbet】清倌儿雪衣那边可以媲美。王云舒之所以让桃腮楼当做财神爷,缘于他有个畸形癖好,跟花魁之外一些姿色稍差的【uedbet】女子鱼水之欢,喜欢拖拽着她们去里边窗栏趴翘着巫山行雨,能让许多同一楼层的【uedbet】客人大饱眼福,美其名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每逢王公子来桃腮楼,又没有点花魁接客,那么总会有许多男子闻讯匆匆赶来,即便不能雨露均沾,也能犒劳犒劳眼睛。

  显然今天对面同一楼层的【uedbet】家伙们都没能一饱眼福,好在王云舒私下曾说摹緐edbet】奶斓人献拥鄙狭嘶崎ぬ兀欢ㄒ昧轿换既ゴ袄腹怨郧唐穑盟腥硕祭忠焕郑饩徒衅仗焱臁

  房门打开,一位跟楼内小掌班关系恶劣的【uedbet】花魁满脸春意,轻轻斜瞥了一眼草稕,那是【uedbet】只有女子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uedbet】阴冷,幸灾乐祸。

  草稕带着胡乱披上狐裘的【uedbet】王大公子走去,步履维艰。

  王云舒一脚踹在草稕小腿上,“是【uedbet】瘸了?还是【uedbet】给人使唤得腿软了?赶紧的【uedbet】,耽误了老子大事,你就等着,老子可不管你是【uedbet】不是【uedbet】洪大娘的【uedbet】女儿。嘿嘿,如果谎报军情,那就更别提了,在军伍里就是【uedbet】一个斩立决,反正你们这些浑身没一个地方干净的【uedbet】娘们,早就该丢河里浸猪笼了,老子跟你们这些婊子怜香惜玉个屁!”

  草稕咬了咬嘴唇,然后就是【uedbet】笑,也不知道笑给谁看。

  王云舒带着那帮恶仆扈从浩浩荡荡前往草稕所说的【uedbet】陵州旧友那边,在黄楠郡就是【uedbet】天王老子的【uedbet】年轻纨绔,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uedbet】阴霾。

  那家伙千万别跟姓林的【uedbet】有半颗铜钱关系才好。

  万一真给沾亲带故了,就算是【uedbet】个小喽啰,他王云舒打是【uedbet】万万不敢打的【uedbet】,说不定还只能乖乖奉为上宾。

  这可不是【uedbet】王云舒好说话,没辙啊,在富饶的【uedbet】陵州,王云舒几乎所有官家子弟和将种子孙都不怕,屈指可数那一小撮,顶多也就是【uedbet】井水不犯河水,唯独就怕那么一个。

  比家世,人家老爹是【uedbet】正二品,别说陵州,整个铁骑甲天下的【uedbet】北凉,也就大将军跟新任北凉都护褚大魔头可以压一头,自家老爹差了好几个台阶!比身手,一百个王云舒都揍不过人家一个,比军功?连脸皮厚如王云舒,也没好意思比这个。

  王云舒只要一想到那姓李的【uedbet】,就越发心情晦暗。

  当他看到屋外环臂而立的【uedbet】魁梧男子,王云舒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向前。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比他都尉义兄偶尔动了真火时,更可怕的【uedbet】气息。那是【uedbet】一种如猫遇虎的【uedbet】强烈危机感。

  王云舒跋扈蛮横不假,可不是【uedbet】真的【uedbet】蠢到不可救药。

  要知道在陵州以外,那个比姓李的【uedbet】还要生猛的【uedbet】北凉独一份公子哥,有关膏粱子弟的【uedbet】生存之道,说过几条很是【uedbet】让他们人人信奉的【uedbet】金科玉律,比如咱们纨绔出来混,想要混得滋润长久,靠功荫混靠恶奴混靠哥们混靠钱财混,都是【uedbet】些救急不救命的【uedbet】法宝,都不如自己靠脑子混。起先王云舒对此嗤之以鼻,后来浑浑噩噩混着混着,吃了些苦头,也就愈发知道这言语里头的【uedbet】道理了,都是【uedbet】王云舒真等到靠颜面坠地后才醒悟的【uedbet】。很多狐朋狗友跌了跟头,狠到再没有机会悔过,比如一个从小交好的【uedbet】哥们,前年去了北凉以外的【uedbet】地方撒野,杀女人杀侠客,最后嚣张到杀官兵,结果竟是【uedbet】到今天连尸首都没能找到,这哥们的【uedbet】家世在陵州何尝比他差了?

  不同身份的【uedbet】人,眼中就有不同的【uedbet】江湖,草稕雪衣这些妓女的【uedbet】江湖,声色双甲的【uedbet】李白狮是【uedbet】她们的【uedbet】江湖魁首。

  而王云舒之流的【uedbet】纨绔,那家伙就无异于是【uedbet】纨绔江湖上的【uedbet】陆地神仙啊,而且都没谁能跟他比肩的【uedbet】。你上哪儿再去个能去京师金銮殿不跪皇帝的【uedbet】纨绔?上哪儿去找个能带着老剑神闯一闯武帝城的【uedbet】纨绔?

  王云舒见不得别人过得更好,但对有些惹不起的【uedbet】家伙,还是【uedbet】懂得认输服软。

  草稕对门口那位始终没有睁眼的【uedbet】扈从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讶,不过是【uedbet】高大一些,沉默寡言一些,不过当她看到王大公子一脸凝重的【uedbet】时候,就有点咀嚼出味道了,敲门推门的【uedbet】动作,也轻盈了几分。

  可草稕不管如何推门,就是【uedbet】推不开,以为屋内已经闩门做那床笫勾当,她正要开口出声提醒里头的【uedbet】公子和雪衣。

  那位扈从缓缓开口道:“等着。”

  草稕自身不介意那事情,甚至不介意有她一份,可她就怕身后的【uedbet】王大公子火冒三丈,到时候别说她这个小掌班,就是【uedbet】整座桃腮楼都得被殃及池鱼。

  草稕身后的【uedbet】王大公子轻笑道:“再等等便是【uedbet】。”

  草稕真是【uedbet】如同被人架在火堆上烤,度日如年。

  不知道过了多时,她身后王云舒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进来。”

  好在屋内传来不轻不重两个字,听在草稕耳朵里,这辈子就没有比这更天籁之音的【uedbet】话语。

  屋门被雪衣缓缓打开,耐性殆尽的【uedbet】王云舒阴笑着跨过门槛,看到一张破琴后头,坐着个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uedbet】人物。

  化成灰他王云舒也认得!

  然后这位黄楠郡大纨绔用一种事后自己都佩服的【uedbet】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跪在地上,双手拍地,脑袋砰一声结结实实磕在地面。

  王云舒一个屁也没敢放,就那么五体投地跪着。

  这种独属于纨绔的【uedbet】境界,就算没有陆地神仙,也总该有二品小宗师的【uedbet】水准了吧?

  屋外草稕嘴角抽搐,屋内雪衣更惨,惊吓得赶紧去贴着墙壁站着,捂住心口,再不敢看一眼。

  更让草稕无法接受的【uedbet】是【uedbet】,那个被她误以为寻常士族子弟的【uedbet】富裕公子,那个堂而皇之受了王大公子一拜的【uedbet】家伙,就那么一手托着腮帮望过来,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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