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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奸大恶褚禄山

  北凉王府贴满了故意贴倒的【河内五分行】福字,年夜饭很简单,就是【河内五分行】吃饺子,徐凤年徐龙象这对兄弟拉上了徐北枳和陈锡亮,一起下厨包饺子,王初东那些女子倒是【河内五分行】没有用武之地了。吃过饭后,徐凤年让两位谋士陪着徐骁聊天,他自己去了趟冷清陵墓,回来之后,一大帮人坐在梧桐院熬年守岁,其乐融融,临屋朱红女婢才有半日闲暇,就陆续去临屋挑灯夜读那堆积成山的【河内五分行】邸谍两报。陈锡亮带来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小姑娘,依偎在怀中已经沉沉睡去,徐凤年就让他带着小丫头先回去休息,陈锡亮也没有坚持,最喜冬眠的【河内五分行】王初东也早就坐在那里打瞌睡,被徐凤年半抱半扶着离开梧桐院。等徐凤年再度返身回院,徐渭熊也已去了临屋处理军机要务,只剩下徐北枳这么个外姓人,徐骁这么一位曾经文至大柱国武至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老家伙,不知怎么回事正跟年轻人请教为官境界,徐北枳也不怯场,说得徐骁频频点头,深以为然,徐凤年落座后,橘子已经从低到高将十九层境界说到第十六层,纠缠不过世子殿下,徐北枳只得重新大致讲述一遍,靠祖辈余荫沾光,躺在族谱上落个油水小官,是【河内五分行】孙子官。只会叫唤从不沾事的【河内五分行】,称之为蛤蟆官。凶狠刁钻,欺软怕硬,见到权贵低头,见到百姓就咆哮,是【河内五分行】狗官。因循守制,尸位素餐,捞好处半点不含糊,只是【河内五分行】不知避祸,谓之尸官。徐凤年笑问当下陵州胥吏是【河内五分行】何种境界,徐北枳回答说是【河内五分行】狐官,因为狐假虎威,擅长察言观色。徐凤年反问道那些指使收下胥吏掀起阴风阴雨的【河内五分行】郡县长官和实权校尉,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虎官?徐北枳笑着点头,他还补充说虎官之上就是【河内五分行】鬼官,坏事做绝,在幕后翻云覆雨,但是【河内五分行】深居简出,不知底细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仍然认为是【河内五分行】清官,这就算是【河内五分行】前十四层中最厉害的【河内五分行】了。

  徐凤年继续问道:“那龙晴郡太守钟澄心算哪一层?”

  “钟澄心位于第十五层。在我看来天底下就没有比当官更容易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不贪不占,循序渐进,有幕僚清客出谋划策,整饬形势,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只顾风花雪月也无妨,无大功也无大过,大体与老百姓相安无事。”

  “那黄楠郡功曹王熙桦?”

  “政务平平,但名声极好,从无贪酷害人,对上,若有善政善举定会极力襄助,对下,看待百姓视若己出,这也是【河内五分行】寻常老百姓最为想要的【河内五分行】清官,这种官在第十六层,他们的【河内五分行】事功大小,得看主子是【河内五分行】否英明,大局清明,上行下效,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官自然水涨船高,局势污浊,这类官迟早就只能挂冠而去,自诩不为五斗米折腰,采菊东篱下。非是【河内五分行】他们不想为官,而是【河内五分行】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只能退而求其次,爱惜羽毛,急流勇退。青史留名的【河内五分行】官吏,都是【河内五分行】此类,当然,总得留下几句脍炙人口的【河内五分行】诗篇才行。书上许多被后人大夸特夸的【河内五分行】骨鲠文臣,其实不识大体,所作所为,于天下局势无补,不过是【河内五分行】烈士殉名以直邀宠而已,遇上蠢笨一些的【河内五分行】皇帝,也就让他们得逞了,如果是【河内五分行】心性狡猾的【河内五分行】君王,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心眼小些的【河内五分行】,只要稍做手脚,就能让他们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要徐北枳来看,王熙桦其实不适宜做黄楠郡郡守,而是【河内五分行】国子监桓温这般在官场上韬光养晦,安心做学问几年。等到时机成熟,自可一鸣惊人。”

  “即将成为你佐辅的【河内五分行】新任陵州别驾宋岩,又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官?”

  “第十六层,能官。他们不太擅长谋取声名,官场钻营的【河内五分行】手段却也不差,重点是【河内五分行】可以把辖境治理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眼界很高,看到了前十五层官吏之外的【河内五分行】格局走势,但其实心系百姓,只是【河内五分行】这类人注定在官场上做到了某个品秩后,除非遇上庙堂贵人,否则就会寸步难行,别的【河内五分行】不说,仅是【河内五分行】那些碍于家世位置目光难免短浅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可能在这些官员任上就要骂他们几句,其实古往今来,许多利在百世功在千秋的【河内五分行】举措,都出自此辈官员之手。”

  一直没有说话的【河内五分行】徐骁剥着一颗黄柑,轻声笑问道:“北枳,那你评点评点李功德。”

  徐北枳仍是【河内五分行】直截了当说道:“不比清官清廉,贪也贪,不比能官本事,事也做,总的【河内五分行】来说可以两头兼顾,算得上是【河内五分行】好官。经略使大人已是【河内五分行】这一层官员的【河内五分行】翘楚,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肚量稍显狭窄,本可以再上一层。有宰相才干却无宰相气度,在北凉担任经略使尚可,如果去庙堂占据要津,牛犊拉大犁,恐怕就要坏了大事。”

  徐骁点了点头,把剥好的【河内五分行】黄柑递给徐凤年,说道:“如此说来,碧眼儿可算是【河内五分行】一个王朝的【河内五分行】砥柱治臣了,修身治国跳不出毛病,还亲手开辟了一个天下的【河内五分行】新格局。他算是【河内五分行】第十八还是【河内五分行】最后的【河内五分行】第十九?”

  徐北枳接过徐凤年分给他的【河内五分行】一半柑橘,塞了一瓣到嘴里,微笑道:“十八。”

  徐骁陷入沉思。

  徐凤年打破沉默,哈哈大笑道:“徐骁,你真不识趣,说完了十八就只剩下第十九曾境界了,橘子费尽心思专门给你留了这么个大马屁,你倒好,马头对着咱们橘子,你让这家伙怎么拍马屁?”

  徐骁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歉意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撑死了也就是【河内五分行】鬼官那个层次,北枳,对不住了啊。”

  徐北枳笑着摇头,吃过了黄柑,告辞而去。

  他才前脚踏出,就有一头肥猪后脚跟进,滚入屋子。

  徐凤年立即抬手喝声道:“闭嘴。”

  胖子硬生生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河内五分行】哭腔哀嚎咽回肚子,徐骁招手道:“禄山,赶紧坐。”

  已经荣升正二品北凉都护的【河内五分行】褚禄山笑着搓手,一屁股坐在铺有地龙也不冰凉的【河内五分行】地板上,一脸心虚低声道:“义父,这趟是【河内五分行】跟殿下还有二郡主负荆请罪来了。不过大过年的【河内五分行】,禄球儿光膀子背荆条,怕瞧着太晦气。”

  徐凤年无奈道:“宋谷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聪明的【河内五分行】人。还有我姐那边,你就别去惹人厌了。”

  褚禄山哎了一声,不再说话。

  徐渭熊闻声走出屋子,对褚禄山冷声道:“你堂堂一个北凉都护,半旬以来所做的【河内五分行】那些鸡毛蒜皮龌龊事情,你不无聊?”

  褚禄山缩了缩肥短到几乎看不见的【河内五分行】脖子,不敢还嘴。其实当年在徐家,大郡主徐脂虎一直对这个胖子深恶痛绝,反倒是【河内五分行】徐渭熊没有什么成见。徐渭熊转头对徐骁说道:“爹,徐北枳所说的【河内五分行】官吏层次,我会以此做一份隐蔽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官员考核副评,不会公之于众,只交付凤年做参考。”

  徐骁点了点头。

  徐凤年小声问道:“禄球儿,你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河内五分行】勾当,能让我姐大动肝火?游隼跟鹰士大规模群殴了不成?”

  褚禄山讪讪道:“这哪敢,就是【河内五分行】些闲暇无聊时的【河内五分行】小玩笑,不值一提。”

  褚禄山越是【河内五分行】遮遮掩掩,徐凤年反而有些好奇,追问道:“给说道说道。”

  褚禄山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轻声道:“以前北凉谍子都是【河内五分行】禄球儿管的【河内五分行】,所以有些殿下三次出行,禄球儿都知道一些,第三次去北莽,义父又给我说了些,所以……”

  徐凤年笑骂道:“有屁快放。”

  褚禄山大概是【河内五分行】抱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河内五分行】一刀的【河内五分行】觉悟,竹筒倒豆子说了一遍,让徐凤年默然。原来时下北凉局势隐约动荡不安,尘嚣四起。褚禄山当上北凉都护后,并没有展开大手脚,越是【河内五分行】觉得闲来无事,就胡乱拎了几个运气不好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丢到了拂水房,给拾掇得惨了。这几个家伙有村夫有士子有官吏还有江湖人士和士卒校尉,七八人都是【河内五分行】没能管好嘴的【河内五分行】那种,就跟徐凤年前段时间在酒楼听瘦猴儿那帮人胡吹海吹差不多德行,听过也就算了,哪怕被他这个世子殿下撞上,也懒得计较什么。不过显然褚禄山没这份好脾气,一股脑送到了拂水房,按照褚禄山天马行空的【河内五分行】精心设计,开始让所有人生不如死。其中有个正值壮年的【河内五分行】村夫聚众喝酒时说徐凤年这个北凉世子太好当了,这辈子就没吃过苦头,世子殿下锦衣玉食,能有老子上山烧炭和伺候庄稼那么苦?结果到了拂水房,隔三岔五,挨了一百六十余刀,每次下刀数目和轻重都有区别,受伤之后立即涂抹上品金疮药,期间有醇酒美妇伺候着,痊愈之后立即跟上下一刀。之所以是【河内五分行】这么多刀,褚禄山不是【河内五分行】平白无故给定下的【河内五分行】规矩,而是【河内五分行】按照世子殿下从上武当山之前开始练刀杀人,所挨的【河内五分行】轻重十六刀开始算起,加上武当对敌隋珠公主的【河内五分行】东越扈从,到芦苇荡杀甲人,鸭头绿杀榭灵,被拓跋春隼剿杀,柔然山脉跟第五貉互杀,后来铁门关神武城两地,加上被柳蒿师收拾,等等,褚禄山在让拂水房下刀子之前,就跟他们说过只要吃够了苦头,按照他们的【河内五分行】不同出身,各自就可以分别到手白银十万两,领兵一千六的【河内五分行】校尉,七品官员等等,熬不过,就放他们离开。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谁扛过两百刀,两名硬气的【河内五分行】江湖汉子,都在斜插腋下腹部那一刀后,经受不住,喊着不要当开宗立派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帮派宗师了,这一刀是【河内五分行】学端孛尔回回雷矛刺腹那一击。七八人中,士子书生都是【河内五分行】一刀之后就哭爹喊娘退场,竟然还是【河内五分行】这名村夫最能咬牙坚持,可惜可到头来还是【河内五分行】没能熬下去,因为拂水房没有跟他说到底多少刀才是【河内五分行】个头,别说他们,就连行刑的【河内五分行】拂水房也不知晓,只有褚禄山清楚。这些人的【河内五分行】确都没有死在拂水房,安然回乡回家后,结果有娘的【河内五分行】死了娘亲,没娘的【河内五分行】换成死了爹,有姐的【河内五分行】死了姐,没有姐姐的【河内五分行】换妹妹,不光如此,一些好兄弟都断胳膊瘸腿,而且事后都被说成是【河内五分行】为他们牵连所害。一些看重名声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都成了声名狼藉人人唾弃的【河内五分行】伪君子,总之,他们最在乎什么,褚禄山就让他们失去什么。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狠辣在于这些人将疯未疯之时,又让拂水房谍子出现在他们眼前,说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结果没有一人愿意答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褚禄山宰了他们。

  坐在地上的【河内五分行】褚禄山一脸云淡风轻,轻声笑道:“他们死前,我就跟他们说,以前你们怨出身不好,只是【河内五分行】少了家世背景,其实一点都不怕吃苦,于是【河内五分行】我给了你们机会,世子殿下这几年受伤程度,刨去世子殿下各个境界体魄的【河内五分行】倚仗,再根据受刀人的【河内五分行】体力,所承受的【河内五分行】疼痛,在禄球儿看来寻常人其实算很少了,按照次序一整趟走下来,也就是【河内五分行】三百一十四刀而已。”

  徐骁丢了一瓣橘子到嘴里,一笑置之。

  徐凤年皱眉说了句跟徐渭熊一模一样的【河内五分行】言语:“你不无聊?”

  褚禄山抬起头,笑容灿烂,摇了摇头。

  徐凤年平淡道:“以后你就别捣鼓这种损阴德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了。”

  对世子殿下百依百顺的【河内五分行】褚禄山破天荒说道:“不见着不听到还好,只要被我褚禄山撞见,有一个我收拾一个,拂水房不差刑具不差人,一些新手雏儿反正也需要热热手。”

  徐凤年转过头,盯着褚禄山,缓缓说道:“都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人。”

  褚禄山收敛笑意,抬头跟神情不悦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对视,“我褚禄山虽不姓徐,但仍然是【河内五分行】徐家人,这辈子都是【河内五分行】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义子,从来不知道什么离阳,甚至也不认什么北凉不北凉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怒道:“褚禄山!我让你停手!”

  褚禄山双拳紧握,搁在膝盖上,咬牙沉声道:“殿下!”

  褚禄山一手撑地才能起身,弯腰起身时发出一串嘿嘿桀桀笑声,自嘲道:“我褚禄山有洁癖,每天都要换一身华贵衣衫,喜豪奢,每天都要换乘骏马,嗜美食,每天都要厨子做出新花样。什么都换,唯独不换主子。褚禄山恨不得让所有受恩于徐家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白眼狼,都知道什么一个简单道理,人生两苦,想要却不得,拥有却失去。只要殿下让褚禄山掌权一日,褚禄山就一日见不得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起身后这位才学惊艳城府深沉的【河内五分行】褚八叉低着头,红了眼睛,慢慢说道:“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主子只有义父一人,对待殿下,自从第一次从义母手上捧过襁褓中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小男孩,从他对褚禄山笑脸起,就当成自己的【河内五分行】亲弟弟!”

  徐骁笑呵呵道:“行了行了,禄山,你给义父坐下,一家人吵什么吵。不过话说回来,吵一吵也好,把心里话都讲出来,就没有过不去的【河内五分行】门槛。”

  褚禄山乖乖坐下。

  徐凤年默默走出屋子,独自站在院子里。

  徐骁轻声道:“禄山,凤年也是【河内五分行】为你好,他信命,最是【河内五分行】惜福惜缘,他怕你遭报应啊。义父已经没了三个义子,到时候你死了或者是【河内五分行】袁左宗死在战场上,他对我这个当爹的【河内五分行】心怀愧疚,可他又能找谁说去?这些年他对梧桐院那些丫鬟都很珍惜,却又不敢太在乎,就是【河内五分行】担心哪天她们因为他出了变故……”

  听到这里,褚禄山欲言又止,徐骁摆摆手道:“以前不一定,如今这会儿他扛得住。没法子,谁让他是【河内五分行】我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儿子。”

  褚禄山一拳狠狠砸在膝盖上。

  徐骁笑眯眯道:“长生那小丫头片子,有福相,义父瞧着就喜欢,这会儿趁着义父脑子还清醒,还能管事,先把这桩娃娃亲定下了?”

  褚禄山愕然,然后就看到义父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掉水严重的【河内五分行】翡翠镯子,外行人一看都知道不值钱几分银子,可是【河内五分行】褚禄山这么个能让小儿止啼的【河内五分行】大恶人,竟然猛然就呜咽起来。

  徐骁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在褚禄山身前,感慨道:“照理说这只咱们徐家的【河内五分行】传家宝镯子,义父是【河内五分行】要帮着你的【河内五分行】义母转交给将来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正妃,可这不是【河内五分行】八字没一撇根本没影儿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嘛,义父想了想,不给儿媳妇,给孙媳妇是【河内五分行】也一样的【河内五分行】。你也知道六个义子里头,你们义母其实最心疼你,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有才气,性子淳朴,懂得知恩图报,还劝你多读书识字。你也知道你义母流泪的【河内五分行】次数很少,那回你帮义父扛下那么多刀剑,你义母看见你被马背驮回,当着所有人的【河内五分行】面就哭了,还骂我徐骁不是【河内五分行】东西,骂我不把你当儿子。还有你那次千骑开蜀,义母算了算时日,然后就在山上等了你好几天,总怕你回不来了,还跟义父说啊,以后等你有了女儿,一定要亲上加亲。不曾想你生了一串的【河内五分行】儿子,你义母去世之前,还挂念这事呢,说只能变成孙媳妇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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