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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与人言一二三

  徐凤年回府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没有再次翻墙,这让眼巴巴守在墙下原地苦苦守候的【河内五分行】宋黄眉大失所望,很晚才从经略使府邸管事得知世子殿下是【河内五分行】用脚一步一步走出宅子,宋大小姐惊呼一声,跑出李府。管事看在眼中,就有些嘀咕腹诽,这宋家千金也太冒冒失失了,比起安静贤淑的【河内五分行】自家小姐差了十万八千里。管事随即就有些遐想连篇,北凉道都清楚翰林少爷跟世子殿下那是【河内五分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河内五分行】兄弟,如果大小姐能当上以后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妃,啧啧,加上老爷已经是【河内五分行】经略使大人,那么李家可不就是【河内五分行】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第一大豪阀了吗?老管事摇了摇头,唉,可惜小姐竟然跟那姓郭德寒门子弟厮混在一起,一朵牡丹花插在牛粪上了喽。

  徐凤年躺在凉亭长椅上仰视那座低垂璀璨的【河内五分行】星空,对那个鬼鬼祟祟溜进凉亭的【河内五分行】姑娘,视而不见。

  那姑娘也真是【河内五分行】位吃苦耐劳的【河内五分行】女壮士,熬得住性子,愣是【河内五分行】咬牙挨冻了半个时辰也没出声。

  徐凤年坐起身,笑问道:“宋姑娘,找我有事?”

  缩在亭柱旁边躲避风寒的【河内五分行】宋黄眉吓了一大跳,随后涨红了那张并不太过美艳的【河内五分行】脸庞,低头捏着衣角嚅嚅喏喏,再没有当初在黄楠郡太守府邸对他出剑阻拦的【河内五分行】女侠风范。

  徐凤年也不让她难堪,主动开口问道:“你练剑多少年了?要不要我教你几手容易上手的【河内五分行】剑招?”

  徐凤年问话过后,哭笑不得,那姑娘就盯着自己发呆,喃喃自语,碎碎念着好像是【河内五分行】说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那双眼眸子比某人好看些,可她还是【河内五分行】只喜欢那家伙。

  徐凤年重重咳嗽了一声,宋黄眉一屁股坐在另一边长椅,双手搂住肩膀艰辛御寒,很快恢复原本那直爽性格,嬉笑道:“殿下,我知道你是【河内五分行】

  高手也是【河内五分行】好人,我有个意中人,是【河内五分行】黄楠郡一个帮派的【河内五分行】外门子弟,叫窦阳关,他呀,这辈子最大的【河内五分行】心愿就是【河内五分行】佩上北凉刀来娶我,可我爹似乎不太喜欢他,要不殿下发发慈悲,随手送给那个叫窦阳关一把佩刀,我爹保准不再反对!”

  徐凤年知道这姑娘肯定还不知道莲塘几乎死绝从陵州江湖除名一事,不过谍报上确实有提及逃掉了一个叫窦阳关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是【河内五分行】宋岩之女宋黄眉的【河内五分行】情人,不光如此,窦阳关的【河内五分行】祖宗十八代都给摸清了个底朝天,徐凤年当时就做了批示,让鹰士对这人就此罢手。一个才入莲塘没几天的【河内五分行】外门弟子,原本就可杀可不杀,既然跟宋家有这份牵连,就当送给宋太守成为陵州别驾的【河内五分行】升官赠礼了。至于那个年轻人在逃过一劫后,是【河内五分行】否记恨北凉,是【河内五分行】否会立志为师门报仇,徐凤年不在乎,整个离阳江湖,也没有几人能像那个摇折扇的【河内五分行】公子哥,有本事有望一路杀到他徐凤年眼前,更多人,都是【河内五分行】到死都没有见过世子殿下一面。如果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人能够脱颖而出,硬是【河内五分行】让徐凤年再从谍报上看到他的【河内五分行】名字,甚至不介意让他知晓莲塘张册的【河内五分行】北莽谍子身份,然后送他去边境上磨砺一番,他既然想摸刀,从军以后,都能让他摸到想吐为止。只是【河内五分行】人心难测,天晓得这姓窦的【河内五分行】小子到底会选择走哪条路子,至于窦阳关跟宋黄眉能否有情人终成眷属,更不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关心的【河内五分行】事情,既是【河内五分行】不想,也是【河内五分行】不可,如今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也许就数他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光阴最为值钱。

  徐凤年收回思绪,笑道:“私人不得佩带北凉刀,再说以你爹的【河内五分行】眼力,会看不出窦阳关佩刀的【河内五分行】真假?”

  宋黄眉一副知足常乐的【河内五分行】乐天性格,听到世子殿下这么说,只是【河内五分行】一脸恍然,哦了一声,也就没有再坚持。其实换成寻常一些稍加市侩的【河内五分行】女子,若是【河内五分行】有机会跟世子殿下独处,那还不得可劲儿把自己抪己折腾得花枝招展,逮住了世子殿下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宁肯错杀不可错放,要不然就是【河内五分行】打蛇随棍上,借着女子身份,死缠烂打跟世子殿下讨要些承诺。这恐怕也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乐意跟她随口唠叨几句的【河内五分行】缘由。宋黄眉没有打扰世子殿下,却也没有离开,坐在长椅上,慵懒靠着廊柱,仰望星空。徐凤年是【河内五分行】过来人,知晓这姑娘多半是【河内五分行】思念那姓窦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子弟了,就重新躺下,闭目养神,在脑子里仔细盘算陵州的【河内五分行】收尾,原本远比幽凉两州更为复杂的【河内五分行】陵州官场,在经略使李功德表态以后,相信以徐北枳的【河内五分行】能耐,哪怕仍有些掣肘,但总算勉强打开局面,差不多是【河内五分行】他离开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了,总不能总这么顶着陵州将军的【河内五分行】官帽子在这儿鸠占鹊巢,不过真要走的【河内五分行】话,还得先收拾掉那个胆敢闯凉的【河内五分行】年轻高手。闭上耳朵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察觉到宋黄眉起身后,蹑手蹑脚轻轻离去,他轻轻一笑,等她走远,打了个响指,对悄然出现的【河内五分行】死士寅说道:“给陵州游隼知会一声,动些手脚,打磨打磨窦阳关,如果此人太硬气,就去掉些棱角,如果已是【河内五分行】意志消沉,就让他遇上一位贵人,别让他早早失去了锐气。”

  死士寅正要离去,冷不丁听到世子殿下笑问道:“要不我自去会一会那把桃花扇?”

  春秋乱世,许多人为了避灾避难,逃遁远方,为了可以落地生根,不惜改名换姓,以至于朝廷订立天下品谱,才知道雨后春笋般多出了许多“氏”含糊不明的【河内五分行】新姓,不过像世子殿下身边这位死士这样干脆连名字都没有的【河内五分行】,不多。这个仿佛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河内五分行】男人,一如既往没有多嘴一个字。徐凤年摆了摆手,死士寅一闪而逝。始终没有睡意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就沿着小径闲逛,一路数着灯笼,在猜测李息烽卸任之后,朝廷那边是【河内五分行】否答应王绿亭接任金缕织造一职,因为这个口子一开,淮南王赵英靖安王赵珣还好说,权势彪炳的【河内五分行】燕敕王,恃宠而骄的【河内五分行】广陵王,恐怕就要都乐意借着北凉的【河内五分行】东风,去拔掉织造局这颗肉中刺,想到这里,徐凤年笑道:“什么肉中刺,眼中钉才对。”

  走到官邸临湖的【河内五分行】北面,讶然发现才当上陵州别驾的【河内五分行】宋岩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是【河内五分行】从春神湖搬运到北凉道的【河内五分行】大玩意,离阳上下附庸风雅的【河内五分行】名士对春神湖中捞起的【河内五分行】巨石青睐有加,再说就算是【河内五分行】再平常的【河内五分行】石头,重达几千重,搬运数百里几千里,不贵也得贵了。宋岩意态闲适,一脚伸直,一脚屈膝,一口一口灌着号称半斤下肚便能烧穿肠胃肺腑的【河内五分行】剑南春烧,等到徐凤年走到巨石上,宋大人才回过神,等他想要起身致礼,世子殿下已经盘膝坐下,他再起身就有些不合适,宋岩大致摸透了身边陵州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性格脾气,不去做那场面功夫,晃了晃黄泥酒坛,只是【河内五分行】笑道:“殿下,见底了。”

  徐凤年笑道:“什么见底,分明还有两大口酒,舍不得就说舍不得。”

  宋岩也实诚,哈哈笑道:“还真是【河内五分行】舍不得,这坛子酒在地底下埋了七八年光景,当时放了三坛子下去,李大人当上经略使大人后,喝了一坛,这趟来陵州,知道要升官发财了,加上也得离开黄楠郡,就想着把余下两坛子都搬来,忍着肉疼,也要送给殿下一坛,不曾想去后院一看,就剩下手里这坛了,一思量,就知道是【河内五分行】那胳膊肘往外拐的【河内五分行】闺女偷去送人了,把下官给愁得多了好几根白头发,唉,女大不中留,家家户户都是【河内五分行】如此。殿下,不要怪罪啊。”

  徐凤年玩笑道:“情理都给宋大人占去了,本世子还能说什么。”

  宋岩感慨道:“殿下这几年不容易啊。”

  徐凤年沉默片刻,等宋别驾仰头喝完一大口酒,轻声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去北莽见过北院大王赵淮南,以及去京城面圣,两趟出行,中间有很多波折,不过觉得最委屈的【河内五分行】一次,还是【河内五分行】第一次狼狈不堪的【河内五分行】离家出走,在河州那边遇上一个富家子弟倒提着一柄私买而得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刀,硬是【河内五分行】被那厮在脑袋上敲出一个大包,要是【河内五分行】当年在北凉,这类货色,早就给我放狗咬死了,也是【河内五分行】那会儿才知道有没有徐骁这个爹在身边,真是【河内五分行】天壤之别。至于后来也吃过一些亏,不过约莫是【河内五分行】被当成过街老鼠习惯了,也就不再难以释怀。如果说什么苦头最苦,最难熬的【河内五分行】就是【河内五分行】上武当山之前的【河内五分行】练刀,当时找了些亡命之徒给我当练刀的【河内五分行】桩子,被马贼头一刀划在身上,血肉绽放的【河内五分行】那种疼痛,痛得差点就要满地打滚,以至于当时都没胆量低头去看那道伤口,揭开疤茧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就对自己说别练刀了,好在当时咬牙坚持了下来,那以后便总是【河内五分行】忘不掉,哪怕这几年来有很多次命悬一线,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死去活来的【河内五分行】遭罪,反而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不如那一刀子来得记忆深刻。”

  宋岩怔了怔,抬手提起酒坛子,叹气一声,说道:“下官从不怕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阴谋诡计,不过想着谁要是【河内五分行】把刀架在脖子上,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出血,十有**也就顾不得什么文人风骨了。手无缚鸡之力,说得就是【河内五分行】宋岩这些读书人。”

  徐凤年打趣道:“是【河内五分行】个男人就都不会手无缚鸡之力,一些青楼女子,缚鸡的【河内五分行】本事,更是【河内五分行】了得。”

  宋岩一口酒喷出来,低头看了看裤裆,笑出眼泪,顾不得浪费了那最后一口剑南春烧。

  笑过之后,宋岩转头望着世子殿下,“人生不如意之事七**,苦事。”

  徐凤年望向湖水,淡然笑道:“终归还能与人言一二三,幸事。”

  宋岩默然。

  徐凤年说道:“宋岩,再去埋下三坛酒,七八年后,要是【河内五分行】咱俩都活着,你就送我一坛。我还你一个不输经略使的【河内五分行】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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