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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麻衣如雪

  塞外荒漠上,有一骑西行,腰间佩有双刀,男子穿了一身粗布麻衣。

  凉州再往西,古有凤翔临谣青苍三座军镇,控扼中原上游,同时与铁铁门关互为犄角,一起钳制广袤西域地带。只是【河内五分行】如今三镇早已荒弃,沦为十数万流民的【河内五分行】绝佳窝藏点,这些待罪之身的【河内五分行】亡命之徒,尤为骁勇善战,别说青壮男子,便是【河内五分行】妇人与七八岁的【河内五分行】孩子,只要给他们一杆木矛,就敢跟北凉甲士拼命,凉州边军历来就有拿流民演武练兵的【河内五分行】习惯,这些罪民的【河内五分行】血性,大半也是【河内五分行】北凉铁骑逼出来的【河内五分行】,不得不狗急跳墙。北凉游弩手的【河内五分行】筛选,第一件事就是【河内五分行】丢进这里,只给一匹马一张弩一柄凉刀,然后自求多福,能活下一个月,才算跨过了第一道门槛,死了的【河内五分行】话,连收尸都是【河内五分行】奢望,早给那帮恨北凉入骨的【河内五分行】罪民鞭尸鞭到碎烂。远离边境的【河内五分行】陵州百姓都说在那儿长大的【河内五分行】孩子,最喜欢踢着玩耍北凉阵亡军士的【河内五分行】头骨,所以那里的【河内五分行】家伙,都人不人鬼不鬼,十分瘆人。

  这一骑西去两百里时,就遇上了刚刚投入此地的【河内五分行】一伙未来游弩手,双方一触即发,根本没有任何言语,粗麻男子轻描淡写挡下了短弩攒射和两拨冲锋,不曾伤人,这些精锐甲士无功而返,就不再奢望啃下这块硬骨头,虽说返回凉州后斩首多寡跟赏银多少挂钩,只是【河内五分行】初衷仍是【河内五分行】活下来,既然摆明了砍不下那厮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在捡回一根根弩箭后就默默绕道离去。这块流民群聚之地,藏龙卧虎,不乏在离阳那边犯事后逃窜塞外的【河内五分行】江湖人士,能在这儿站稳脚跟的【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武道境界高,就是【河内五分行】精通旁门左道,因此那帮甲士遇上这名披白麻衣的【河内五分行】佩刀骑士,并不觉得如何奇怪,倒是【河内五分行】奇怪这个瞧着岁数不大的【河内五分行】家伙竟然连一柄刀都?

  ??有出鞘,就挡下了所有攻势,让他们心生忌惮。

  十数万鱼龙混杂的【河内五分行】流民并不分散,主要集中在由东往西青苍临谣凤翔这三座从离阳地图上除名的【河内五分行】弃城,因为一旦分散开去,肯定就沦为北凉甲士的【河内五分行】刀下鬼,流民少有兵器傍身,这样的【河内五分行】散兵游勇,遇上有望成为北凉精锐斥候的【河内五分行】成队甲士,再不怕死也得死。至于为何北凉不一鼓作气攻下三城,能活着就属万幸的【河内五分行】流民懒得去计较这个,巴不得北凉王老人家把他们当作一个屁给放了,不过听说这位人屠已经死了,他们半信半疑,一开始或多或少松了口气,然后三城都传言新王上位,要拿他们开刀立威,很快就要大兵压境,立即让人提心吊胆起来。这些流民其实最恨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那个毒士李义山,当年徐家入主北凉,那些稍稍流露出异心的【河内五分行】当地豪族门第,青壮都给赶尽杀绝,一个不剩,不高过马背的【河内五分行】孩子则被驱赶到此处,之后北凉甲士来此猎取军功,以及不许凉州流入此地一斤盐一块铁,都是【河内五分行】出自李义山的【河内五分行】授意,早年还有人贪慕荣华富贵,希冀着用三城秘密军情当投名状,以此跟北凉换一份安稳日子,结果就让李义山下令宰杀殆尽,直接抛尸青苍城外,所有流民这才彻底死心,姓李的【河内五分行】那是【河内五分行】铁了心要让他们做一辈子的【河内五分行】孤魂野鬼啊!至于老北凉王徐骁,以往流民倒是【河内五分行】恨得一般,更多是【河内五分行】畏惧,如今人屠死了,他们转为恨了,因为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人屠死前有遗言,要新王用二十万流民给他陪葬,好在阴间凑足雄兵百万,才可以去跟阎王爷扳手腕。这种乍一听相当匪夷所思的【河内五分行】鬼话,在朝不保夕的【河内五分行】流民之地,竟是【河内五分行】没人不信!

  一骑临近青苍城,暮色中依稀可见几处村庄的【河内五分行】炊烟袅袅,这一带就少有北凉骑卒胆敢肆无忌惮游掠了,上一次,还是【河内五分行】经略使大人的【河内五分行】儿子跟一位重瞳子,来这儿远远绕応绕城逛荡了一圈。佩刀男子牵马而行,跟村口一户泥屋人家讨要了一瓢水,一家四口,一对肤色黝黑的【河内五分行】健壮夫妇和一对没鞋穿的【河内五分行】子女,眼神异常生冷,大概是【河内五分行】被访客的【河内五分行】腰间双刀给震慑住,才压下杀人越货夺取马匹的【河内五分行】冲动,当家的【河内五分行】汉子忍着肉疼,从水缸底艰难勺起一瓢浊水递出去,那人不是【河内五分行】自己喝水解渴,而是【河内五分行】暴殄天物地用作洗刷马鼻,这户人家的【河内五分行】两个孩子都远远看着一人一马,眼神炽热。在这儿,有把铁刀,就更容易活下去,至于有匹好马骑乘,纯粹是【河内五分行】件很奢侈的【河内五分行】事情,有靠山还好说,否则等同于在脸上写有“跪求一死”四个大字。脸庞年轻头发却灰白的【河内五分行】骑士递换葫芦瓢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斜眼瞥了下两个孩子,同样是【河内五分行】看刀,倒马关那儿有个稚童,是【河内五分行】为了心目中那个干干净净的【河内五分行】江湖梦,这里的【河内五分行】孩子,是【河内五分行】想着被人杀时如何杀人,两者有天壤之别,但没有对错之分。牵马离去前,他从鼓囊囊钱袋子掏出一块分量很足的【河内五分行】银子丢出去,那汉子接住了银子,狠狠咬下一口,朝他咧嘴一笑,眼神中谈不上什么感激。

  没多久,汉子喊上村子二十几号青壮男子,提着家家户户可以少了暖被娘们独独不能少的【河内五分行】木制长矛,还有些壮实妇人和稍大孩子也不甘落后,气势汹汹,截住了那不小心露了黄白物的【河内五分行】外乡游子,说是【河内五分行】拦截并不准确,因为那家伙出了村子没多远,就停下马,好似一直在等他们。那悬刀单骑,将钱袋子往身前空地上轻轻一扔,用地道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腔调说了一句:“不怕死,有本事,就拿走。”

  如此一来,反倒是【河内五分行】没谁敢率先轻举妄动,那一袋子银子当然诱人,只是【河内五分行】这佩刀骑马的【河内五分行】年轻游侠瞧着不像是【河内五分行】容易被劫杀的【河内五分行】短命货色。游侠见他们没动静,一夹马腹,马蹄轻轻踩地,前往那袋子银钱。就在此时,一根木矛疾速掠出,被削尖锐的【河内五分行】长矛直刺游侠的【河内五分行】胸膛,出矛之人是【河内五分行】名高大结实的【河内五分行】少年,矛术是【河内五分行】少年用刺杀无数只奸猾沙鼠喂养出来的【河内五分行】,自是【河内五分行】指哪刺哪,准头没话说。只是【河内五分行】木矛凌厉,可惜那游侠儿不知如何动作,就掉转矛尖,轻巧握住了木矛,除了不知所措的【河内五分行】狠辣少年,其余汉子妇人都提矛后撤,以此跟少年撇清界线。佩刀游侠用矛尖刺透钱囊,策马缓缓朝少年而去,钱囊针织严密,滑落木矛中段便停下。马蹄不重,却声声敲在流民心口上,那见财起意的【河内五分行】少年没有束手待毙,不退反进,面朝一人一马撒脚狂奔,不跑直线,如蛇扭曲滑沙,身形灵活的【河内五分行】少年稍稍掠过马头半丈处,脚尖一拧,狠狠转折撞杀向马腹侧面。游侠随意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河内五分行】头颅,高高抛起,矛尖直指少年腹部。

  这时候那些汉子妇人身后传来一声哀嚎,一个骨瘦如柴的【河内五分行】女童踉跄冲出人墙,游侠皱了皱眉头,长矛在空中倒划出半个圆弧,少年重重坠地,逃过了被自家木矛穿透而死的【河内五分行】命运,他摔得不轻,但是【河内五分行】晃了晃脑袋,竭力站起身后,将面黄肌瘦的【河内五分行】小女孩护在身后,死死盯住马背上斜提木矛的【河内五分行】游侠。

  游侠儿丢掷出木矛,倾斜钉入少年和女童身前几步的【河内五分行】黄沙中,他的【河内五分行】目光跃过少年头顶,望了一眼那帮流民汉子妇人,这才勒了勒马缰,转身扬长而去。

  皮包骨头到连生冻疮都无肉可烂的【河内五分行】女童,呜咽着抱住相依为命的【河内五分行】少年。大难不死的【河内五分行】少年双手颤抖着拔出长矛,把那只沉重钱袋子扯到手上,打开绳结,只倒出一小块碎银子,然后就要把钱囊交给村里长辈“分赃”,不是【河内五分行】少年穷大方,而是【河内五分行】别提什么独吞,就是【河内五分行】稍稍要多了点,也都要挨一顿痛打。只是【河内五分行】这一次,让少年感到大出意料,村子里那三十几个男女,没有谁来上前接过钱袋子。少年不蠢,记起了游侠临走前的【河内五分行】那一眼,显然是【河内五分行】那位江湖高手让这些人不敢碰银子。少年家中早早没了长辈,哪怕没读过一天书识过一个字,也让这个世道教会了些人情世故,就用银子跟那些人买了斤两少到可怜的【河内五分行】干肉粗粮。

  挥霍完了一袋银子,少年没有急于返回村庄,而是【河内五分行】把仅剩的【河内五分行】小块碎银交给妹妹,蹲下身,让她骑在脖子上,缓缓站起身,提着那杆差点要了他性命的【河内五分行】木矛,少年心中有些懊恼那只钱袋子也给人拿了去,他望向青苍城那边,已经看不见那位游侠了,少年笑脸灿烂道:“小草根儿,是【河内五分行】银子呦。”

  死死攥紧碎银子的【河内五分行】小女孩下巴搁在哥哥脑袋上,使劲嗯了一声。

  那一骑赶在门禁之前进入了城墙破败的【河内五分行】青苍城,这里没有关牒一说,能活着就是【河内五分行】最大的【河内五分行】关牒,谁管你的【河内五分行】姓氏你的【河内五分行】户籍。在这座城里,你是【河内五分行】张巨鹿张首辅都没用,是【河内五分行】皇帝的【河内五分行】儿子也一样。恐怕只有是【河内五分行】北凉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才能说话作数。游侠儿进城以后,高坐马背,打量四方,跟北凉辖境内的【河内五分行】城池的【河内五分行】确不像,跟是【河内五分行】富饶还是【河内五分行】贫苦没什么关系,倒马关也穷,只是【河内五分行】倒马关内的【河内五分行】路上行人,活得安稳自在,青苍城内大街上,其实不乏有锦衣绸缎的【河内五分行】阔绰汉子抛头露面,不过人人自危,相互打量,都戒心深沉,而且少有落单的【河内五分行】游人,多是【河内五分行】成群结队,一些蹲在街边闲来无事的【河内五分行】地痞青皮,也不似中原地头蛇那般意态懒散,给人半死不活的【河内五分行】感觉,此刻抬头看他的【河内五分行】几伙人,就是【河内五分行】一个个凶光四射,似乎一下子就算计出他一马两刀一身家当能卖出多少银两,也掂量出到底该不该为这份横财去拼命。在这种人人豺狼的【河内五分行】险恶地方,如果丢入一个吟风诵月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恐怕也就是【河内五分行】被当场乱刀砍死的【河内五分行】下场了。

  游侠轻轻抬头,看见了那栋城内最为高耸的【河内五分行】狼烟箭楼,十数万流民,将近二十年,只有四个人杀出一条血路,自封为王,其中三人分别占了凤翔临谣青苍,割据自雄,最后一个“藩王”在临谣凤翔两座旧军镇之间,成立了个养活近万人之巨的【河内五分行】门派,手握青苍的【河内五分行】这一位,因为常年被北凉游骑钝刀子割肉,势力最为疲弱,不过性子也是【河内五分行】最是【河内五分行】暴戾,本名蔡浚臣,曾经是【河内五分行】位离阳江湖上不入流的【河内五分行】剑客,后来在这边侥幸出人头地,就给自己取了不伦不类的【河内五分行】绰号,又酸又长,叫什么千霜万雪梨花剑,一有成名剑客莅临,就会被这位青苍之主“请”去切磋剑术,然后那些剑客就没有然后了,那些佩剑都成了蔡浚臣的【河内五分行】珍藏玩物,遇上烦心事,就喜欢往女子身上种满名剑,美其名曰“一树梨花”,可见这位被本地流民尊称西夏龙王的【河内五分行】城主“风雅”得很。

  游侠顺着视线中的【河内五分行】狼烟箭楼一直往西,蔡浚臣的【河内五分行】“龙王府”在城的【河内五分行】最西面,没法子,青苍离东面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最近,蔡浚臣弃城跑路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能更快一些。西夏龙王口口声声说走总有一天要带兵打到那座清凉山,谁信?恐怕蔡浚臣自己第一个不信。

  青苍城内的【河内五分行】龙王府,囊括整座西城,按照京城形制,也分出内宫城外皇城,所谓的【河内五分行】皇城城墙也不过是【河内五分行】高两丈余的【河内五分行】红漆城垛,不过城内一些殿阁倒还真是【河内五分行】花大血本贴满了明黄色琉璃瓦,好不容易有那么点帝王人家的【河内五分行】气概,又都给高低不一的【河内五分行】箭楼给毁得一干二净。青苍每次有人造反,皇城墙都是【河内五分行】被轻轻松松一翻而过,然后就是【河内五分行】这些刺猬般的【河内五分行】箭楼建功。不过这类揭竿而起,撑死了就是【河内五分行】两三百号人,甚至不如流民之地的【河内五分行】一些马贼混战。这一骑在距离皇城大门还有一百丈,就给拦路关卡的【河内五分行】一队皮甲步卒截下,持有难得一见的【河内五分行】鲜亮铁矛。为首是【河内五分行】位校尉模样的【河内五分行】佩刀壮汉,穿有一件旧南唐样式的【河内五分行】铁甲,他瞥见那胆肥家伙的【河内五分行】两柄佩刀后,就再挪不开滚烫视线,朗声大笑道:“有贼子擅闯皇城,儿郎们,就地格杀!”

  二十余持矛步卒呼啦一下就冲杀过去,没任何阵型可言,但胜在身形矫健,悍勇无比。

  那校尉突然厉声喊道:“等等!”

  步卒们硬生生止住步伐,唐甲汉子抽刀,指了指那名游侠,嘿嘿笑道:“小子,刀是【河内五分行】好刀哇,死前给爷说一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佩刀的【河内五分行】名字。抢名刀不比抢娘们,后者可以不用管姓名的【河内五分行】,爷不懂怜惜娘们,却是【河内五分行】爱惜好刀的【河内五分行】汉子。”

  游侠儿一身麻衣如雪,笑道:“一柄绣冬,一柄过河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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