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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九楼之上

  徐凤年无可奈何瞥了眼估计挖陷阱让自己跳的【河内五分行】枪术宗师,回神之际,体内气机处于最为动荡不安的【河内五分行】危险时期,对于周边的【河内五分行】感知也就谈不上敏锐。徐偃兵作为北凉第一把好手,当然可以轻松获知西域女菩萨的【河内五分行】到来,徐凤年却不行,此刻听到她那充满讥讽意味的【河内五分行】冷笑声,也没觉得丢人现眼,靠坐着车外壁,也没刻意起身相迎,对这位来自烂陀山的【河内五分行】六珠上师双手合十行礼,然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一叙。徐偃兵很识趣地走开,呵呵姑娘蹲在远处,拿着向日葵枯杆子在地上划沙。女菩萨没有进入车厢,仅是【河内五分行】站在马车旁边,神态祥和,与徐凤年对视。徐凤年则有些感慨,当年初至稳坐春秋钓鱼台的【河内五分行】襄樊,这女子牵引万鬼夜游出城,差点误以为她便是【河内五分行】白衣观音,那时候对于这个能让羊皮裘老头儿出手的【河内五分行】娘们,打心眼敬畏得很,再后来皇子赵楷持银瓶赴西域,他跟她已经是【河内五分行】阵营对立的【河内五分行】生死大敌,之后情势急转直下,两人又成了一双眉来眼去的【河内五分行】狗男女,北凉暗中用铁骑帮她排除异己,登顶烂陀山,她则用密教僧侣帮助北凉渗透流民之地。

  徐凤年看着眼前这个果真满头青丝宛如世间女子的【河内五分行】菩萨,不过人间菩萨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不缺仙气,头发简简单单系了个白麻丝结,挽绕在脖子上,见而忘俗。徐凤年如今跟她不但是【河内五分行】大体上平起平坐的【河内五分行】盟友,反而还有些俯视的【河内五分行】本钱,除了烂陀山要矮于清凉山一头,仅以武力来算,徐凤年也有信心付出一些可以承受的【河内五分行】代价,成功杀掉哪怕身具六异相的【河内五分行】她。徐凤年心平气和,心境不起波澜,笑问道:“上师怎么亲自来幽州了?”

  这尊在西域如日中天的【河内五分行】六珠菩萨,似乎有着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从而心生欢喜的【河内五分行】本事,笑容恬淡,一如壁画上的【河内五分行】自在天人,美中不足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她的【河内五分行】语气略显疏离,问道:“龙象军从一万仓促扩充到三万,能否保证西域不受北莽铁蹄侵扰?”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号称有两万人的【河内五分行】马贼围攻青苍城一旬,无法破城,只留下两千具尸体,结果六千龙象精骑用三天时间就宰了一万两千马贼,光是【河内五分行】砍脑袋就砍到人人换了凉刀,到头来就给跑掉几百人,总算知道了什么狗屁两万人,不过就是【河内五分行】一万四千的【河内五分行】马贼。上师也许会说这些马贼跟正规军相比不值一提,毫无章法,只能打一些至多七八百人参与其中的【河内五分行】接触战,靠悍勇取胜,人数稍多,就要露出不谙战阵的【河内五分行】致命缺陷。但北凉谍报上显示,这一万四千人的【河内五分行】马贼,其中作为主心骨的【河内五分行】两千匪寇,一律以北莽南朝精锐骑军配备有良马弓弩战刀甲胄,领兵之人,本就是【河内五分行】南朝一名老资历的【河内五分行】校尉,马贼的【河内五分行】不堪一击,根源就在于这股马贼被黄蛮儿亲自击溃,上师,有没有兴趣猜一猜当时黄蛮儿身边有多少龙象军?”

  六珠菩萨面无表情。

  徐凤年也不以为意,伸出一只手掌,自问自答:“五百骑而已。当然,我也不否认,龙象军本就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精锐骑兵,这五百骑又是【河内五分行】锐士中的【河内五分行】锐士。上师问我能不能保证西域得到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庇护,答案显而易见,可以。但是【河内五分行】,流民之地才是【河内五分行】凉莽战线的【河内五分行】重点,西域远离正面战场,它的【河内五分行】最后归属以及战争意义,撑死了就是【河内五分行】隐蔽有一支奇兵,什么时候能用上,谁都不敢确定,甚至从头到尾都有可能决定不了战局,反倒成了拖累大局的【河内五分行】鸡肋。再说了,当初你我交易,就是【河内五分行】一锤子买卖,我扶持你掌控西域,你帮我钳制凤翔古军镇,双方出价都很公道,所以咱们你情我愿,合作还算愉快。我凭什么要额外出力护着西域的【河内五分行】安危?”

  六珠菩萨微笑问道:“你如何得大自在?”

  徐凤年一脸古怪,“双修?”

  寻常女子,早就会娇羞难耐,可这位密教上师依旧神情自若,点了点头,好似说了句天经地义的【河内五分行】佛理。

  徐凤年毫不犹豫摆了摆手,“我刚才不是【河内五分行】开玩笑,我谁都敢惹,就是【河内五分行】不能惹那个娘们。”

  六珠菩萨笑了笑,“我能等。”

  徐凤年笑道:“随你。”

  六珠菩萨走上马车,坐在另外一边,轻声道:“兵法讲究奇正相合,凉莽战事一起,幽凉凉州是【河内五分行】正,流民之地是【河内五分行】奇,而西域是【河内五分行】奇后之奇,远非北凉王嘴上说得那么轻巧。换做别的【河内五分行】离阳藩王把西域说成鸡肋,我也就信了,北凉?北凉何时有了未战先虑败的【河内五分行】习惯了?”

  确实秘密答应给矮子曹嵬一万轻骑赶赴西域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被当面揭穿老底,再厚脸皮也难免有些尴尬,尴尬之后则有些沉重,她看得穿,北莽南朝高人辈出,会不会早早就有应对之举?徐凤年抬头看了眼天色,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人有远虑更是【河内五分行】他妈的【河内五分行】必有近忧啊。现在天下大势,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处处皆是【河内五分行】暗流涌动,而他徐凤年跟北凉,无疑是【河内五分行】将来真正风起云涌之时,顶在最前头的【河内五分行】那一个。呵呵姑娘跳到马车上,坐在徐凤年跟六珠菩萨中间,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一只不幸被她逮着的【河内五分行】黄色四脚蛇,北凉这边都称呼为石黄龙,少女攥住那只小可怜的【河内五分行】尾巴不停打旋,乐此不疲。

  少女突然停下动作,提着那只已经没有力气活蹦乱跳的【河内五分行】石黄龙,悬挂在六珠菩萨面前,呵呵一笑,问道:“老婶婶,玩不玩?”

  杀机四伏。

  驾马的【河内五分行】徐偃兵轻轻咳嗽了一声,徐凤年眼观鼻鼻观心,求个不闻不问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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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缓缓进入幽州腹地,因为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九次出神次次都毫无征兆,只能心无旁骛,导致他没办法过多关注幽州军政事务,耽搁了许多正经事。马车进入幽州将军官邸所在的【河内五分行】百泉城,城内以泉眼过百著称于北凉,都说是【河内五分行】吕祖当年剑气直达九泉之下所致。徐凤年当然也有一份户牒,不过没谁会把户牒上的【河内五分行】姓名跟北凉王联系在一起。进城之后随便在闹市挑了座不在吃饭光景都生意兴隆的【河内五分行】酒楼,因为徐凤年瞥见了酒楼挂有用来招徕生意的【河内五分行】醒目招子,自打他当上北凉王之后,许多相关事迹浮出水面,一时间就成了说书先生挣钱营生的【河内五分行】首选,不光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如此,离阳中原那边也不例外,至于是【河内五分行】说好话还是【河内五分行】恶评,就看各地看官食客的【河内五分行】喜好了,总要投其所好才能让人掏出赏钱。酒楼生意好到出奇,徐凤年不得已多付了几两银子才好不容易要到一个凑合的【河内五分行】位置,除了听书怡情,更多还是【河内五分行】为了让呵呵姑娘饱腹。离那说书先生登台还有些时候,少女一向狼吞虎咽,几下功夫就扫荡一空,徐凤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跟幽州将军皇甫枰处置境内盘根交错的【河内五分行】豪横势力,对于四周的【河内五分行】窃窃私语以及投向六珠菩萨的【河内五分行】垂涎视线,都没有怎么上心,既然呵呵姑娘已经吃饱喝足,就付账离去,很快就有几伙人面红耳赤争抢他腾出的【河内五分行】那张桌子,差点就大打出手,徐凤年穿过拥挤人群,已经临近门口,突然听闻一声略显熟悉的【河内五分行】琵琶声,转头望去,又仔细看了两眼,愣在当场。

  有一年元宵,在凉州城里,有一对爷孙女,目盲老人酌酒说书,说着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第一次游历江湖,面黄肌瘦的【河内五分行】青涩少女,抱有一只劣质的【河内五分行】白木背板琵琶。之后在北莽见到少女分发纤薄招子,那时她弹琵琶附和爷爷的【河内五分行】说书,第一根弦已是【河内五分行】将断未断,当时戴有面皮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身边还有个拖油瓶陶满武,最后请了这对老人孙女一顿酒,还传授了少女几乎已成当世绝响的【河内五分行】曹家武琵琶技法,一场远在他乡的【河内五分行】萍水相逢,尽欢而散。徐凤年还听目盲老人说了许多北凉往事,见过了老卒手背上的【河内五分行】昔年刀伤,还有被老人唤作二玉的【河内五分行】少女,她那份视廉价琵琶如命的【河内五分行】诚心。

  少女怀捧琵琶登场,只是【河内五分行】这一次却没有了那位目盲老人。

  而当她坐下,端起身前小板凳上的【河内五分行】一壶酒,一饮而尽。徐凤年只听到四周疯狂起哄和喝倒彩声,都在谩骂嘲讽这少女是【河内五分行】北莽蛮子穿过的【河内五分行】破鞋,丢了北凉的【河内五分行】脸面,早该自己死在关外,还回幽州做什么,掉钱眼里的【河内五分行】娘们!

  女子无动于衷,轻拂干枯琵琶的【河内五分行】将断之弦。

  几桌刻意霸占住近水楼台的【河内五分行】披甲兵爷,翘着二郎腿,少女每次说书弹琵琶,就各自丢出一串铜钱,狠狠砸在她身上,显然早已熟门熟路,把这件事情当作找乐子。

  然后众人就看到一名年轻公子哥走到台上,蹲在少女身前。

  一时间哗啦啦,铜钱如雨坠。

  徐凤年柔声问道:“二玉?”

  眼神冷漠的【河内五分行】少女并未理睬,继续弹奏琵琶。

  徐凤年挤出一个笑脸,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重复了当年所说言语:“就白木琵琶而言,音质算好的【河内五分行】了,若是【河内五分行】银钱允许,可以稍稍补胶,老先生说书内容尤其苛求琵琶的【河内五分行】脆爆二项,还有第一弦已是【河内五分行】离断弦不远,不过在我看来,既然是【河内五分行】弹琵琶给看官们欣赏,弹断琵琶弦也是【河内五分行】一桩所有人都会喜闻乐见的【河内五分行】美事,大可不必忙着换这第一弦。我再与你说一些南派大国手曹家琵琶的【河内五分行】技法,你能记住多少是【河内五分行】多少……”

  少女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抬头,琵琶声不断。

  似乎不敢去看这名在北莽境内偶然相逢、并且曾经好心教她琵琶的【河内五分行】男子。

  徐凤年蹲在她脚边,红着眼睛说道:“对不起,上次忘了跟你爷爷说,我不但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人,而且我就是【河内五分行】你爷爷一直所说的【河内五分行】那个人。我叫徐凤年,如今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王。”

  坐在小竹椅上才与眼前男子等高的【河内五分行】少女猛然抬头。

  徐凤年伸手轻轻挽过她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搁在自己肩头,从来没有人跟谁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河内五分行】他,又一次哽咽重复说道:“对不起。”

  第一次,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他对不起。

  第二次,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对不起。

  少女压抑着哭腔低声道:“没关系。”

  徐凤年背对众人,缓缓起身。

  徐偃兵跟六珠菩萨同时跨出一步,眼神异常凝重,像是【河内五分行】那个背影,变成了王仙芝,或者是【河内五分行】新出江湖的【河内五分行】高树露。

  九楼之上有高楼,方可自称忘忧天人。

  徐偃兵怒喝道:“徐凤年!万万不可强行第十次出神,远去北莽!”

  六珠菩萨双手合十,这栋酒楼外的【河内五分行】天空,六尊法相迭出,做出镇压此楼之威势,沉声道:“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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