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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人留剑返山

  道人隔岸观剑,叹为观止,王小屏这一剑的【uedbet】剑意剑气,都足以称之为当世剑士巅峰,已经不能简单称为符剑或是【uedbet】剑招。

  一代代剑客之所以能够在武林中峰峦起伏,有一个很重要的【uedbet】原因,剑道宗师,兴之所至,往往可以无视境界,二品小宗师兴许一剑达指玄,指玄剑士亦可一剑入天象,甚至连破瓶颈,直接跻身陆地神仙的【uedbet】水准。

  那条形神饱满的【uedbet】青色长龙,长达百丈,悬浮在身侧,如王小屏肩扛一剑。

  随着这位大玄通的【uedbet】武当山道士挖空一截江水,江面上那些倾斜船只随着后续江水一起涌入广陵水道,恰好可以看到这惊心动魄的【uedbet】一幕,一个个心神摇曳,约莫是【uedbet】王小屏的【uedbet】意气十分中正平和,所有观者惊奇却不畏惧。随着奔腾万里的【uedbet】汹涌江水再度填满水道,渡船乘客恰好可以趁机一览仙人风采,一些原本赶赴上游的【uedbet】渡客也纷纷掏出银子,死命要求船主调转船头,随水而下。他们之所以不怕被殃及池鱼,是【uedbet】发现那剑尖开始转移,移向了岸上,而原本站在江上的【uedbet】麻衣老者,也横掠上岸,一同变换战场。

  王仙芝一脚脚尖才触及地面,那青剑就已直撞而来,一人一剑间距不足三丈。

  王仙芝由脚尖点地变为踏实地面,另外一脚脚尖则点在后一步地面上,没有任何躲避,直直一拳轰出。

  巨大青剑在一丈外猛然“止步”,炸出一朵绚烂水花,然后沦为一阵雾气,烟消云散。

  这道拳罡跟剑气对撞而生的【uedbet】水幕好似没有尽头。

  这把百丈水剑折损严重,以江上渡客肉眼可及的【uedbet】速度缩短,很快就耗去十丈剑身。

  王仙芝身形始终岿然不动,但是【uedbet】像是【uedbet】耐心磨光,很快就不愿再站着挨打,后脚一步踏出作前脚,左手又挥出一拳,一拳威力无匹,不光砸烂了前赴后继的【uedbet】新“剑尖”,竟是【uedbet】还能砸得一整把青剑都剑身摇动,晃荡不停。

  无数隐藏于大水青剑中的【uedbet】纤细驳杂剑气,开始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蔚为壮观。

  之后大致已经被渡客猜出武帝城城主身份的【uedbet】老人一步一拳,不退反进,把九十丈长剑打到八十丈,七十丈,直到半剑五十丈,王仙芝才略微收起攻势,如同武道修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这一收手,原本受阻的【uedbet】剑势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其来势汹汹,何止远胜方才些许,简直就像是【uedbet】差了足足一层境界。王仙芝向后滑出一段距离,轻轻跃起,一掌拍下,拍在硕大剑尖之上,剑尖被迫向下,青剑钻入地面,撕裂拱翻出一条沟槽,巨剑在地底下绕出一个弧线,钻出地面,弧线继续,剑身最终形成一个大圆,剑尾在王仙芝脚下不远,剑尖由上坠下,再度指向已经转身的【uedbet】王仙芝。

  在龙虎山修隐孤的【uedbet】道人心生感慨,眼中这一剑式如圭似璧,总纲是【uedbet】外圆象天,内方象地。先前起剑是【uedbet】金刚境,截江作剑则是【uedbet】指玄,现在出鞘半剑才算天象剑的【uedbet】气魄,大圆之内,又有剑气纵横,其实三者同属于一剑,一气呵成,更为难得是【uedbet】这未完成的【uedbet】一剑始终没有颓败迹象,意气仍在不断攀升。甚至连王仙芝都没有能够在指玄天象之间转换的【uedbet】节点进行阻拦,王仙芝跟人对敌,六十余年以来,几乎从不凭借更高境界去碾压谁,一直喜欢同境搏杀,务求让对手竭尽招数与精神,就算败给他,亦是【uedbet】心无遗憾,故而之前收敛拳势,是【uedbet】提前获悉了王小屏此剑的【uedbet】刹那升境之妙。此时此刻面对形意充沛的【uedbet】“圆璧一剑”,王仙芝低垂双手抬起,顺势“提”起了紫青两道颜色各异的【uedbet】罡气,分别作刀作剑。

  道人轻声笑道:“能让王仙芝拿起兵器迎敌,可不常见。”

  骤然作提剑握刀状,本就身材雄健的【uedbet】王仙芝更是【uedbet】气焰高万丈,如同一尊降世的【uedbet】天庭神人。

  但是【uedbet】王仙芝并没有递出如何繁复巧妙的【uedbet】招式,仅是【uedbet】一记横刀一记竖剑,横刀切割玉璧,竖剑斩中青水。

  一块价值连城的【uedbet】玉璧就像给狠狠砸落在冷硬地面,场面炫目至极。

  形势变换之快,便是【uedbet】在龙虎山结茅修行的【uedbet】道人也眼前一花,等他再凝神望去,就已经看到那把五十丈长青色半剑支离破碎。道人本以为王小屏的【uedbet】天象半剑已是【uedbet】极致,可很快就意识到小觑了这名下山多年的【uedbet】武当剑痴,武当当兴,兴在一山肩扛两道,天道和武道,上一代掌教洪洗象几乎做到了熊掌鱼翅兼得,只是【uedbet】他下山下得太过仓促,自行兵解离开世间更匆匆,于是【uedbet】王小屏最不济也要扛起一剑。道人这么多年借住道教祖庭龙虎山,一直觉得武当山的【uedbet】人情味太重,修道之人辛苦寻觅的【uedbet】仙气难免远逊于常年仙雾缭绕的【uedbet】天师府,而王小屏这最后半剑,让老道人略微改观。

  武当有八十一峰朝大顶。

  王仙芝四周则有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uedbet】八十一剑,剑尖同时指向天空,剑尖或笔直或微倾,无一不契合八十一峰山势。灵犀剑势与峥嵘山势全然吻合,以至于安静远观的【uedbet】道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辩认出八十一剑各自象征着的【uedbet】山峰名称。

  王仙芝轻轻一笑,高坐斩魔台的【uedbet】齐玄帧也好,骑鹤下江南的【uedbet】洪洗象也罢,当初都不曾跟他王仙芝“一般见识”,但他不得不引以为憾,他曾有一式,钻研多年,一开始是【uedbet】想针对齐玄帧,后来齐玄帧被说成羽化登仙,之后好不容易又出现一个剑镇龙虎山的【uedbet】武当后人,王仙芝又重新捡起那一招,继续默默查漏补缺,只是【uedbet】再一次失望,到头来始终没有机会出手。既然王小屏没有让自己失望,王仙芝也就不再刻意收敛隐藏,双膝微蹲,做那霸王扛鼎势,力拔山河。在八十一剑飞掠大顶之时,一座远比巨石更加壮观巨大的【uedbet】峡壁也给硬生生连根拔起。

  惊涛骇浪,地动山摇。

  世人皆误以为移山倒海这门神通,仅是【uedbet】那神怪志异小说里的【uedbet】荒诞传说。

  这时候江上船只渡客亲眼所见,吓得肝胆欲裂,不少人都跪拜在船头上,不敢去看那座遮天蔽日的【uedbet】飞山。

  一山镇压八十一峰。

  尤为匪夷所思的【uedbet】事实是【uedbet】王仙芝本人,亦是【uedbet】身处飞山镇压范畴之类。

  显而易见,王仙芝是【uedbet】要以此来力压王小屏一头,老夫移山而来,你若是【uedbet】连山也摧不破,何谈跟王仙芝分出一个胜负!

  一座山崖轰然压下。

  广陵江这一岸尘土漫天,那一声震响刺破耳膜。

  王小屏挖出一截大江之水,做一把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uedbet】大剑,但那把不知所踪的【uedbet】木剑才是【uedbet】根祗所在,桃木剑本是【uedbet】道门镇宅灵器,王仙芝竟然以山镇剑,无疑是【uedbet】对吕祖证道的【uedbet】武当山一种莫大挑衅。

  王小屏的【uedbet】剑是【uedbet】新剑,王仙芝的【uedbet】山也是【uedbet】新山。

  新山之顶,于这座江湖而言却很老的【uedbet】白发老人,麻衣不染纤尘,负手而立。

  那才半招的【uedbet】新剑没有就此烟消云散,而是【uedbet】破开了大山,八十一剑仅存一剑。

  水剑不过三尺,但剑气长十丈。

  由百丈青水长剑余下十丈剑气。

  王小屏看似屡战屡败,但在修为艰深的【uedbet】老道人看来,站在山巅的【uedbet】王仙芝赢得并不轻松,粗麻双袖已经破败不堪,先前弯膝移山,应该是【uedbet】顾不得太多旁枝末节,雄浑气机外泻所致,双膝处的【uedbet】粗麻亦是【uedbet】由缜密编织变成了略显宽松。

  道人望向山外那一柄剑身窄短气却长的【uedbet】飞剑,眼神中有些忌惮。

  一报还一报。

  不愧是【uedbet】武当山上性子最执拗的【uedbet】剑痴,你王仙芝以飞山镇剑,我王小屏便以飞剑取你头颅。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十里最艰难,登山尤其如此。

  要想彻底破王小屏去这完整一剑,就是【uedbet】登山,愈行愈难。

  剑是【uedbet】如此。

  那出剑之人?

  是【uedbet】念着最后一趟返山看旧人才对吧?

  道人有几分唏嘘,这便是【uedbet】王小屏最后所悟毕生所求的【uedbet】剑心?

  龙虎山,历代有飞升真人,近三百年来声势远胜武当,可似乎从没有这样的【uedbet】剑啊。

  老道人不由自主得眼皮子一颤。

  出剑了!

  王仙芝怒喝一声,迎头撞上,在摇摇欲坠的【uedbet】飞山之巅一步猜出一个大坑,每一步就将这座山踩踏下数丈,破开剑气,一掌推在剑尖之上。

  人可死,剑可毁。

  七尺男儿三尺剑,人与剑,尚有一气。

  不可退!

  剑气剑意剑锋,皆是【uedbet】一寸寸毁去。

  王仙芝步子也变得极为缓慢,高大身躯与手掌只能一寸寸向前推进。

  掌心被破出一个窟窿。

  当天下第一人终于以举世无匹的【uedbet】姿态,强横摧破三尺剑时,不光是【uedbet】掌心血肉模糊,更有一丝剑气在他胸口刺出一朵猩红血花。

  剑气消散于王仙芝背后。

  一剑已是【uedbet】贯穿王仙芝。

  与赵家天子同姓的【uedbet】老道人重重叹息,王小屏生前有一剑,可算不负此生不负剑了。

  道人蓦然睁大眼睛,心中巨震,望向岸边那一处。

  王小屏早已死了?

  几乎没有人留意到在飞山镇剑之时,天际早有一抹光影一闪而逝。

  似乎是【uedbet】在代人返山而去。

  那时候,武当辈分最高的【uedbet】中年道人盘膝而坐,望向江面,脸色枯槁,神情却笑意安详,他的【uedbet】温煦笑容,在山上那些年从未流露过,“小师弟,等不到你回家了。”

  王小屏闭上眼睛,根本不去看自己的【uedbet】最后一剑。

  因此,那一剑,是【uedbet】心有所憾却心无所愧的【uedbet】王小屏,他的【uedbet】死后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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