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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北凉大马

  黄沙大漠,五百骑对阵五百骑。

  对峙双方清一色轻甲精骑,并未佩弓负弩,手中兵器只有一只木杆子。

  一方是【河内五分行】袁左宗麾下蓟北营筛选出来的【河内五分行】精锐骑卒,另一方则是【河内五分行】何仲忽的【河内五分行】嫡系铁碑营。双方在此演武,根由并非远处那帮北凉大佬兴之所至,想要亲眼看一看北凉战力,而是【河内五分行】一个在北凉道以外都会感到匪夷所思的【河内五分行】理由。争马!北凉最重马政,大小牧场星罗棋布,其中以胭脂牧场出马最多,岁出马匹一千六百余,其中可供给骑卒在三百匹上下,这在离阳朝廷那边是【河内五分行】一个骇人听闻的【河内五分行】数目,要知道南京畿虽然有三州总计七所监牧,也不过堪堪与这个数字持平。当然京畿南边牧场逊色和马政凋敝都是【河内五分行】重要原因。北凉以又纤离牧场出马最优。北凉各支骑军劲旅的【河内五分行】配马数额历年来雷打不动,但是【河内五分行】从各大牧场抽调遣送的【河内五分行】战马优劣,就很有讲究了。哪怕是【河内五分行】当初怀化大将军钟洪武手握骑军大权,也没办法控制牧场良马的【河内五分行】具体分配,都得按照一个规矩走,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北凉每支骑军都要捉对厮杀,赢了,牵走好马,输了,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河内五分行】残羹冷炙。几支总数过万人的【河内五分行】骑军,每次挑选骑兵八百,与战力大致相当的【河内五分行】另一支骑军拣选锐士,上阵相互厮杀,拥旗的【河内五分行】大营出阵五百人,小营则是【河内五分行】两百到三百人之间。北凉号称铁骑三十万,是【河内五分行】说总兵力,自然不可能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都是【河内五分行】骑军,事实上北凉骑兵总数一直徘徊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否则离阳除非将天下战马都送入北凉道,才有可能支撑起徐家骑军。根据历史记载,一向被冠以“大秦之后,奉马最盛”的【河内五分行】大奉王朝,自贞元至麟德年间三十年,举国不过是【河内五分行】“马八十万”。何况北凉最精锐骑兵,始终保证一人双马甚至是【河内五分行】三马,这在马源相对充足的【河内五分行】两辽也是【河内五分行】一件极为夸张的【河内五分行】事情。

  马者,甲兵之本,国之重器。

  北凉如今骑军统帅分别是【河内五分行】袁左宗、老牌副统领何仲忽和去年提拔而起的【河内五分行】“周鹧鸪”周康,当下徐家十四万骑兵中,袁左宗除了三个徐骁成为北凉王之前就存在的【河内五分行】老字营,并不领“亲军”,刨掉大雪龙骑和龙象军,何仲忽领左骑军四万,周康领右骑军三万,蓟北营即北凉老字营之一,直辖于大统领袁左宗。蓟北营的【河内五分行】命名渊源颇深,徐骁封藩北凉后,韩家主政的【河内五分行】蓟州本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在境外最大的【河内五分行】一个马源地,徐骁在春秋战事中跟满门忠烈的【河内五分行】韩家结下了多次善缘。后来韩家被满门抄斩,不仅仅是【河内五分行】因为韩家得罪过前朝老首辅,更多是【河内五分行】离阳朝廷早就觊觎蓟州的【河内五分行】广袤牧场,以便名正言顺将优质战马投入北方防线,但是【河内五分行】韩家在蓟州政事上一言九鼎,从不在数目上动手脚,却有意无意将良马输送给北凉,虽然韩家后期与徐家交恶,但早已被离阳赵室当成一颗眼中钉。当时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首辅座位能够坐稳,韩家可谓“功不可没”。

  两军突骑,尘土漫天。

  蓟北营一骑歪过脑袋,躲去如无锋枪矛的【河内五分行】一根木杆,手中长杆抵住对面一骑的【河内五分行】心口,将其狠狠撞落马背,只是【河内五分行】挨了一杆的【河内五分行】铁碑营轻骑,在身体落地之前就给身边袍泽抓起肩头,丢回马背,继续冲锋,撕开敌对阵线。

  另外蓟北一骑与铁碑一骑几乎同时木杆刺中对方胸膛,借着战马冲势,韧性十足的【河内五分行】杆子弯曲出一个惊人弧度,膂力较孱弱者当场就给击落下马。

  不管枪法矛术何等精湛的【河内五分行】骑卒,也绝无抖搂那种以杆头“点杀”敌人的【河内五分行】花哨技巧,始终靠着骑兵蓄势冲锋爆发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冲撞力,骑骑皆是【河内五分行】如此干净利落。

  各自穿透阵型后,双方等于换了一个方位,但是【河内五分行】背对背的【河内五分行】蓟北营和铁碑营都没有缓下马蹄,更没有停马僵硬转身再度冲杀,而是【河内五分行】骑队在成功刺穿敌对阵营后,两者几乎同时绕出一个精准的【河内五分行】大弧度,都在争取在更快获得更多冲撞带来的【河内五分行】侵彻力。在这期间,落马者必须当即牵马跑离战场,毕竟不是【河内五分行】真正意义上的【河内五分行】厮杀,落马即“死”。

  陈云垂是【河内五分行】北凉步军副统领,眯眼看着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退场状况,笑道:“老何,纤离牧场的【河内五分行】一百二十匹甲等战马,跟扣儿牧场的【河内五分行】四百多匹乙等良马,应该没你们铁碑营啥事情喽。”

  何仲忽老神在在,淡然道:“这才一次冲锋而已,要是【河内五分行】前期劣势些就算输,你陈云垂早就在西垒壁战役里死了七八回了。”

  陈云垂哈哈笑道:“这能一样吗,铁碑营对阵的【河内五分行】可是【河内五分行】咱们北凉一等一精锐的【河内五分行】蓟北营,又不是【河内五分行】当年西楚那帮愣头青。”

  何仲忽嗤笑道:“老哥儿,那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赢了,你就把那一标黄蛊斥候送我,如何?”

  陈云垂笑骂道:“老子的【河内五分行】黄蛊斥候总共才四标,个个是【河内五分行】心肝宝贝,这个赌不打,坚决不打!还有,你咋不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输了咋办?”

  何仲忽平静道:“老子带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兵,本来就不会输。”

  陈云垂转头望向一旁高坐马背仔细盯着战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北凉王,笑道:“王爷,你瞅瞅,咱们何大统领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脸皮厚如城墙?”

  徐凤年笑着不言语。

  何仲忽领兵治兵素有古风,事必躬亲,就跟婆姨一把屎一把尿带自家崽子一般,即便是【河内五分行】位高权重的【河内五分行】骑军副帅,可是【河内五分行】吃睡与寻常士卒并无两样,而且何仲忽并无家眷妻小,就养了几匹跛脚老马,这员春秋功勋老将这辈子是【河内五分行】打定主意活在边关死在边关。若是【河内五分行】论军功大小,按资排辈,钟洪武根本坐不上骑军统领的【河内五分行】位置,只是【河内五分行】何仲忽从来不拉帮结派,跟尉铁山那些已经退出边境的【河内五分行】老将们一向君子之交,也不喜欢笼络大批青壮将领作门生嫡系。他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军中坐在副帅椅子上时间最为长久的【河内五分行】,没有之一。何仲忽带兵没有鲜明显著的【河内五分行】风格,极少攫取巨大战事的【河内五分行】大胜,但是【河内五分行】戎马生涯三十来年,何仲忽几乎没有吃过一场惨败。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河内五分行】黄花关弱弦校尉李茂贞,曾经正是【河内五分行】何仲忽的【河内五分行】属下。只不过李茂贞出了名的【河内五分行】官瘾大,跟着何仲忽厮混多年,经常被钟洪武的【河内五分行】心腹反复拿捏,一气之下,李茂贞就离开了边军回到北凉境内,跟徐骁要了个游击将军。

  陈云垂继续煽风点火,对袁左宗打趣道:“袁统领,这都能忍?”

  袁左宗微笑道:“胜负还两说,我现在也不太好叫嚣着要与何老将军来一场马战单挑,老将军终归年纪大了,难免气力不济。”

  豹头虎须的【河内五分行】何仲忽瞪眼道:“袁左宗,年轻个二十岁,信不信老子一只手撂翻你!”

  看似身形瘦小的【河内五分行】步军统帅燕文鸾大笑道:“放你娘的【河内五分行】屁,不管马战步战,给你何仲忽三头六臂,也打不赢袁统领。”

  何仲忽在北凉军中最是【河内五分行】敬重相同时候投军的【河内五分行】燕文鸾,被揭穿老底后,没有任何反驳。

  褚禄山四百来斤的【河内五分行】肥肉,就没有骑马,站在徐凤年战马一侧,不轻不重说道:“方才得到谍报,大将军种神通和姑塞龙腰两州的【河内五分行】持节令出现在了南朝庙堂上,算是【河内五分行】给辞去南院大王的【河内五分行】黄宋濮送行,而且顶替位置的【河内五分行】既不是【河内五分行】原先预想中的【河内五分行】拓拔菩萨或者慕容宝鼎,也不是【河内五分行】被北莽女帝称为等于半个义父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军柳珪,而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喜欢养乌鸦的【河内五分行】董卓。黄宋濮更是【河内五分行】公然放出话来,北莽这次是【河内五分行】要倾尽国力,把百万大军都一股脑都砸在咱们北凉这儿。这个北莽并没有刻意藏掖的【河内五分行】消息,想必赵家天子和顾剑棠听到后都要欣喜若狂了。”

  骑军副帅周康笑道:“董卓?不是【河内五分行】都护大人你的【河内五分行】手下败将吗?”

  就他一个站着的【河内五分行】肥猪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当年还是【河内五分行】有丁点儿运气成分的【河内五分行】。”

  燕文鸾想了想,冷笑道:“北庭王帐此举,既是【河内五分行】器重也是【河内五分行】提防。”

  褚禄山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董小胖子一向被那老娘们当半个儿子看待,把南朝军权交给他这么个根基不深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更放心些。但是【河内五分行】这家伙手里捏着整整十万只认董字不认北莽的【河内五分行】精悍亲军,哪怕是【河内五分行】老娘们,也得掂量掂量。董卓生性油滑,如果不当这个出头鸟的【河内五分行】南院大王,一旦战事开启,就他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河内五分行】脾性,哪怕被逼着上场,也肯定出工不出力,到时候打来打去,凉莽双方都折损严重,到头来北莽就要数他们董家军兵力最多,如此一来,董卓没有野心也要生出野心了。”

  徐凤年说道:“听说董卓一直把你当作不共戴天之仇的【河内五分行】生死大敌。”

  董卓乐呵呵道:“那小胖子这么想,禄球儿可没这么看他。”

  曾是【河内五分行】南唐砥柱的【河内五分行】顾大祖会心笑道:“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董卓当上南院大王,我都差点忘了咱们都护大人当年的【河内五分行】奇功。”

  褚禄山抬起肥壮手臂轻轻挥了挥,故作娇羞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实在看不下去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抬脚,轻轻踹了一下褚禄山肩头,说道:“铁碑营胜了,不过留在马背上的【河内五分行】骑兵也仅有二十一人。”

  众人望去,果然如此。

  二十一铁碑营骑兵同时扬起一只手臂,坦然接受震天响的【河内五分行】欢呼声。

  何仲忽开怀大笑,眼角余光望向不远处的【河内五分行】袁左宗,后者眼神清澈,对老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何仲忽一骑突出,对那些儿郎们朗声喊道:“来,老规矩,领走你们的【河内五分行】媳妇!”

  纤离牧场和扣儿牧场的【河内五分行】那些优等战马,都在牧官牧卒的【河内五分行】带领下,从尘埃落定的【河内五分行】战场一侧,缓缓奔出。

  那五百骑兵欢呼吆喝不止,纷纷下马,迎向那些新媳妇。

  一些个铁碑营骑卒前奔途中,还翻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河内五分行】跟头,有些给身后袍泽笑着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吃屎。五百人就这么打打闹闹,欢天喜地。

  北凉大马,一直便是【河内五分行】北凉悍卒的【河内五分行】媳妇。

  比水灵娘们还稀罕的【河内五分行】战马,谁会嫌多?!

  徐凤年望向那蓟北营五百骑,人人牵马而立,沉默不语。

  徐凤年夹了夹马腹,独自出列,先是【河内五分行】来到正忙着挑选战马的【河内五分行】铁碑营那边,示意他们不用行礼,让他们继续领取“媳妇”,安静等待他们拣选完毕,等到人人上马,这才望向其中一名“杀敌”最多的【河内五分行】骑卒,徐凤年摘下腰间那柄新凉刀,高高抛出。

  那名年轻魁梧的【河内五分行】骑兵接住这柄凉刀后,先是【河内五分行】瞠目结舌,然后涨红了脸,竟是【河内五分行】热泪盈眶,大喝一声,高高举起。

  徐凤年最后仍是【河内五分行】一骑前行,来到蓟北营队列之前,翻身下马,牵马前行,把手中马缰交给为首一名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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