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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秋风秋雨

  入秋后徐凤年这趟北上,用了大概两旬时间,大多在凉州边关最北线的【河内五分行】锦源、青河、重冢和怀阳四处关口慢悠悠逛荡,期间燕文鸾、陈云垂在内几位军务尤为繁重的【河内五分行】老将都渐次离去,随后是【河内五分行】韩崂山皇甫枰这些一州将军和副将抽身南下,接下来是【河内五分行】韦杀青辛饮马这些境内实权校尉拜辞返身,最后才轮到那些驻地不在此处的【河内五分行】边军二线将领校尉。这条天下皆知的【河内五分行】“锦青阳冢”防线历来直辖于北凉都护,现在便自然而然握在褚禄山手中,今年春末褚禄山把离此有百里之遥的【河内五分行】都护府迁到了怀阳关内,也没有如何兴师动众,怀阳校尉黄来福本想把官邸主动让出,只是【河内五分行】一向喜豪奢的【河内五分行】都护大人竟然没答应,而是【河内五分行】随便跟一位关内大户买了栋宅子,据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位家主收下三千两银子后,好几天都没能睡好觉,三番五次要把银子送还禄球儿坐镇的【河内五分行】都护府,可惜都护府都没搭理,后来这个家伙实在是【河内五分行】寝食不安,只得跟高人请教,添了两千凑足五千两白银,把这些银子捐给了怀阳关做军饷,这户早年靠着边关贸易肥得流油的【河内五分行】人家,终于能略微放下心,不过仍是【河内五分行】偷偷摸摸搬去了怀阳关以南几十里的【河内五分行】一处戊堡别院,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凶名在外可见一斑。

  年轻北凉王莅临边关重镇,一路马不停蹄,仅在怀阳关多逗留了几天,而北凉王身边人数一直递减的【河内五分行】随行队伍,也大致稳定下来,除了褚禄山和黄来福这两个怀阳关的【河内五分行】大小地主,还有一拨各属边关和境内的【河内五分行】青壮校尉,安凉军镇的【河内五分行】话事人王畴,在幽州北边防线出了名大刺头的【河内五分行】弘禄将军曹小蛟,幽州葫芦口一线繁密众多戊堡的【河内五分行】真正负责人洪新甲,还有将种门庭出身的【河内五分行】陵州风裘校尉朱伯瑜,贫寒子弟的【河内五分行】北国校尉任春云,这两位都是【河内五分行】当初陵州军围剿江斧丁一事中表现卓越的【河内五分行】幸运儿,那次打先锋的【河内五分行】珍珠校尉黄小快更是【河内五分行】一举升任陵州副将,与汪植共同辅佐韩崂山,只是【河内五分行】黄小快此次并未奉命北上,焦武夷则顶替了他原先的【河内五分行】军职,相比这三人,大家伙一同进入北凉王眼帘的【河内五分行】折桂郡冻野校尉马金钗,就真是【河内五分行】倒了八辈子的【河内五分行】霉运,别说升官,连本来的【河内五分行】那身官皮都没能保住。

  徐凤年在到达北边防线后,除了听取大小将领禀报军情和关务,很少说话,连问话的【河内五分行】次数都不多,偶尔有询问,也是【河内五分行】些鸡毛蒜皮的【河内五分行】边防琐碎,没有说过半句指点江山的【河内五分行】豪言壮语,也没有在一干沙场名宿和青壮武人面前,故意显摆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兵法家学,其实许多人倒是【河内五分行】打心眼想听一听这位北凉王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壮举,毕竟是【河内五分行】连王仙芝都能一战胜之的【河内五分行】武林“新魁首”,不管徐凤年用多大的【河内五分行】口气说多大的【河内五分行】话,哪怕是【河内五分行】燕文鸾顾大祖这些老人也乐意竖起耳朵倾听,只是【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还是【河内五分行】让众人大失所望,对于几次游历江湖和那一场场生死大战,始终只字不提。随着徐凤年登顶江湖之后,除了隐蔽的【河内五分行】铁门关截杀,当年杀提兵山山主第五貉、杀人猫韩貂寺的【河内五分行】事迹,也开始在离阳朝野上下悄悄流传蔓延开来。

  一行人走上城头,其中新封弘禄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曹小蛟是【河内五分行】个矮小精悍的【河内五分行】中年男子,他在幽州往北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东边防线上的【河内五分行】名声可不小,军功早就积攒足够,可是【河内五分行】因为屡次冲撞怀化大将军钟洪武,别说这个正儿八经分量极重的【河内五分行】将军头衔,以前连多如牛毛的【河内五分行】杂号将军都没能捞到一个,钟洪武倒台后,徐凤年专门让北凉鹰隼盯了他大概有半年时间,这才决定提拔起来。曹小蛟当然并非完人,杀心奇重,治军暴戾,麾下部属多有犯禁之举,甚至私自克扣盘剥边饷,钟洪武当年正是【河内五分行】拿这些理由把曹小蛟死死压在一个小校尉位置上。曹小蛟就像是【河内五分行】一把锋芒毕露的【河内五分行】快刀,伤人,也有可能伤己。徐凤年重用此人,北凉军中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非议,就连老将陈云垂就颇有异议。至于身材要比曹小蛟高出足足一个脑袋的【河内五分行】洪新甲,口碑就要好上许多,北凉多军籍世袭的【河内五分行】卫所戊堡,葫芦口一带尤为突出,南院大王曾言把北莽十六万兵马砸入其中都未必能够填满,大半可算洪新甲的【河内五分行】功绩,要此人领兵打仗只是【河内五分行】平庸才智,可是【河内五分行】不论打理屯田事务还是【河内五分行】打造戊堡体系,都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王朝屈指可数的【河内五分行】奇才,更是【河内五分行】格物致知的【河内五分行】集大成者,顾剑棠对于此人就极为看重,当初以兵部尚书身份总领北地军政,据传大将军暗中跟张庐提出一个要求,务必要将此人带到两辽用以完善防线,被驳回后,甚至还有过企图调动“赵勾”去绑架洪新甲的【河内五分行】荒唐举动。

  走上城头,徐凤年双手拢袖眺望东方,突然转头看着隔了一个禄球儿的【河内五分行】洪新甲,称呼了一声此人的【河内五分行】绰号“土地公”,笑着说道:“待在两辽的【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大将军,新近给本王开出一个天价,答应只要交出你这个土地公,就跟朝廷帮北凉多要来三成漕粮,外加三十万两白银。并且保证你可以官升三级,只差一步就算位列公卿。”

  洪新甲咧嘴道:“一来卑职想不想去,不顶用。二来卑职还真不稀罕头上官帽子的【河内五分行】大小,其实摹竞幽谖宸中小寇做事就行。葫芦口那边经营了十几年,可舍不得走。”

  徐凤年摇头道:“说实话。”

  洪新甲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黑炭一般的【河内五分行】脸庞,竟然还能瞧出些脸红。曹小蛟马上讥讽道:“老洪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惧内,他那媳妇是【河内五分行】胭脂郡的【河内五分行】婆姨,好好一朵鲜花就插在洪新甲这坨黑牛粪上了,去年又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女子哪里放心自己男人去离阳那边当大官。我们以前就都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女子讲话,比大将军还管用,至于朝廷那边圣旨什么的【河内五分行】,就算真到了洪家府上,还不得被那娘们直接丢茅坑里去?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啊,老洪?”

  洪新甲一肘子敲向曹小蛟肋下,后者没有遮挡,嬉皮笑脸揉了揉,“打我是【河内五分行】吧?这可是【河内五分行】王爷也亲眼见着了,我欠你那两万八千两银子不还了。”

  跟曹小蛟关系摹竞幽谖宸中小开逆的【河内五分行】洪新甲瞪大眼睛,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北凉王就在身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河内五分行】“家丑”强行咽回肚子。

  徐凤年一笑置之,没有顺藤摸瓜和刨根问底。褚禄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徐凤年看了眼天色,对身边这群将领校尉玩笑道:“你们几个,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下城头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褚禄山走近徐凤年,低声问道:“调出五百精骑给王爷护驾?”

  身后一直跟着个拖油瓶大徒弟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摇了摇头,褚禄山也不敢自作主张,最多是【河内五分行】只能暗中增添人手了,心中快速默算,拂水社上房倒是【河内五分行】还有几只老当益壮的【河内五分行】老隼。

  最后徐凤年跟余地龙两人两骑离开怀阳关,余地龙勉强学会了粗浅的【河内五分行】马术,骑马颠簸归颠簸,好歹已经不会坠马。

  三个徒弟中,余地龙跟徐凤年这个师父最不亲近,吕云长虽然呱噪,可归根结底还是【河内五分行】多跟神仙师父多说几句话,而王生虽然沉默寡言,但无疑是【河内五分行】最敬重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一个,唯独余地龙,既不知道如何跟这个藩王师父打交道,也从不怎么想着主动套近乎,仅剩一点流露出来的【河内五分行】情绪,都是【河内五分行】发自肺腑的【河内五分行】天然畏惧。徐凤年已经传授了王生剑术,教了吕云长拳法,但是【河内五分行】不知为何,对于机缘根骨都要胜出师妹师弟一筹的【河内五分行】余地龙,没有下手“雕琢”,甚至连一套入门的【河内五分行】内功心法口诀,也没有让余地龙背诵研习。

  曹小蛟和洪新甲当初结伴而来,自是【河内五分行】结伴而返,因为有洪新甲这个令离阳朝廷垂涎三尺的【河内五分行】香饽饽,褚都护专门多派遣了半营骑军为之护卫送行,曹小蛟跟洪新甲在一辆马车上相对而坐,曹小蛟不断灌着酒,洪新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河内五分行】说道:“你怎么口无遮拦的【河内五分行】,真当不知道王爷和都护大人不清楚你沾了那一屁股屎,还非得在城头上自己脱下裤子,给谁看呢你?”

  曹小蛟斜眼瞥了一下半辈子都在跟土地石头打交道的【河内五分行】洪新甲,笑着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河内五分行】路上,你担心什么吗?”

  洪新甲点头道:“自然,你这么臭的【河内五分行】名声,谁捂着你,就是【河内五分行】一捧黄泥也像是【河内五分行】屎。王爷既然破例升你的【河内五分行】官,一般来说都会恩威并济,我虽然做官没有悟性,这点门道还是【河内五分行】清楚的【河内五分行】。一般而言,王爷这趟接见你,怎么都该提醒你几句。”

  曹小蛟哈哈笑道:“对啊,这才是【河内五分行】常理,所以我若是【河内五分行】被王爷语重心长教训一顿,甚至是【河内五分行】给骂得狗血淋头,我都能安心。可你发现了没,咱们这位王爷很奇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点我曹小蛟这个贪官酷吏几句。”

  洪新甲愣了愣,讶异道:“确实如此。”

  曹小蛟提起袖子擦了擦嘴,说道:“所以我这才怕啊,否则我又不是【河内五分行】脑子进水,敢在城头上当着褚魔头的【河内五分行】面挑衅王爷?这不是【河内五分行】打他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脸还能是【河内五分行】打谁的【河内五分行】?”

  洪新甲更迷糊了,一脸茫然问道:“那你惹恼了褚都护,以后不一样要被穿小鞋?”

  曹小蛟慢慢喝了口酒,“老洪你就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啊,就是【河内五分行】跟烂泥和石头这些死物打交道的【河内五分行】命,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河内五分行】。”

  洪新甲笑道:“不管怎么说,升官都是【河内五分行】好事。”

  曹小蛟闷声道:“给多大的【河内五分行】官,给多少兵,我曹小蛟就表露多少能耐,不过谁想要我真的【河内五分行】连命都不要,甭想了。天底下就没东西比命更值钱,曹某人又不是【河内五分行】两手空空的【河内五分行】小卒子,需要拿命去搏前程。”

  洪新甲一半慌张一半恼火道:“这些话你就老老实实烂在肚子里!”

  曹小蛟掀起帘子,望着外边的【河内五分行】秋风裹挟起黄沙,一浪接一浪,席卷大漠。

  洪新甲一拍大腿,突然说道:“记起一事儿,是【河内五分行】跟何老将军喝酒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他老人家无意间说漏嘴的【河内五分行】。你还记得那天两营对峙,分出胜负后,王爷的【河内五分行】赠刀赠马?”

  曹小蛟点头笑道:“也就是【河内五分行】有点手腕的【河内五分行】收买人心而已。”

  洪新甲脸色有些古怪,轻声道:“王爷当时其实还说了句话的【河内五分行】。”

  曹小蛟提起酒壶,洗耳恭听。

  洪新甲说道:“似乎王爷说了句,‘只要能建功就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要你们送死。’”

  曹小蛟默然无言语,喝了口酒。

  秋风之中,两骑南下,但不是【河内五分行】直接回到凉州州城,而是【河内五分行】转向了幽州胭脂郡。

  碧山县的【河内五分行】傍晚,骤然间大雨磅礴。

  被淋成落汤鸡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叩响门扉,等了半天才等到开门,望着女子那张冷淡的【河内五分行】脸庞,笑道:“饿了。”

  女子冷笑道:“巧了,我也没吃饭。”

  徐凤年脚下抹油,从撑伞的【河内五分行】女子身边滑过,“我做去。”

  余地龙一辈子都没能忘记当时那一幕,当时孩子只觉得这个绝美的【河内五分行】女子要么是【河内五分行】皇后娘娘,要么就是【河内五分行】比武评十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的【河内五分行】高手,否则就说不通了。

  日后的【河内五分行】“陆地蛟龙”,也正是【河内五分行】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师父,还是【河内五分行】有活人气的【河内五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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