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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隐相

  一支商贸马队进入流州境内,来到凉州与青苍城中间位置的【河内五分行】马鬃山,一眼望去,尽是【河内五分行】棕黄色的【河内五分行】戈壁残丘,难以耕作,山势呈现出一排排南北向的【河内五分行】雁行状,山口之间,风急沙大飞如刀,由东往西的【河内五分行】马队就要从此穿过,在朝廷将北凉原有三州纳入版图后,原本离开此地就算是【河内五分行】出塞离边了,近二十年来不乏有诗人远游此地,多有脍炙人口的【河内五分行】边塞诗篇传诵朝野。此次北凉道设置流州,离阳朝廷大概半年后才下达诏令,数十人得以升官加爵,主要一封就是【河内五分行】拔擢杨光斗为流州刺史,中原官员根本就没听说过此人,但也心知肚明,这是【河内五分行】赵廷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徐家在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只手遮天,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圣旨几乎与北莽举国兵马南侵的【河内五分行】消息一同传出,京城马上就有人幸灾乐祸,传出“且看你北凉横行到几时”的【河内五分行】说法,随着北莽陈兵西线边境的【河内五分行】传闻得到确认,竟是【河内五分行】冲刷了许多广陵道征战失利的【河内五分行】阴霾,在许多人看来,只要不打顾剑棠大将军把守的【河内五分行】东线,一来离阳不用两线作战,二来凉莽死磕本就是【河内五分行】狗咬狗,毕竟如果说北莽是【河内五分行】一头垂涎中原肥肉的【河内五分行】野狗,北凉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离阳朝廷而言,始终是【河内五分行】一只不太听话的【河内五分行】看门狗,野性难驯。

  随着北凉道对流州逐渐放松许多禁令,一些流民不但可以返乡祭祖,甚至还能投军边关,而且旧三州的【河内五分行】老北凉也能顺利进入流州,敏锐寻觅淘金的【河内五分行】商机,这支穿梭于马鬃山的【河内五分行】马队就是【河内五分行】如此,马队主人是【河内五分行】陵州的【河内五分行】大户,世代经营茶马盐铁这些大宗生意,祖上是【河内五分行】跟随人屠南征北战多年的【河内五分行】武人出身,徐家落户扎根北凉后,官职只爬到从四品武将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死于沙场旧疾,据说当时连北凉王也曾亲临灵堂拜祭,这份殊荣,在将种门庭多如牛毛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境内,屈指可数,随着老凉王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去世,那次待遇,就愈发成了这户人家的【河内五分行】护身符,别家的【河内五分行】边境生意开始凋敝难行,他们做生意反而越来越畅通无阻,甚至还把家族枝蔓顺利伸入了流州。将近百人的【河内五分行】傅家马队中夹杂有两个外人,是【河内五分行】一对师徒,马队几位常年行走边关险地的【河内五分行】主事人对此都不太欢迎,只不过听说是【河内五分行】陵州一位连傅家也招惹不起的【河内五分行】当红官老爷发话,说是【河内五分行】那世家子吃饱了撑着要游历塞外,不得不收容进入马队。傅家除了老家主辛苦积攒下来香火情,之后两代后辈因为都遵循祖训远离官场,难免露出疲态,毕竟还是【河内五分行】要看人脸色行事。傅家名义上的【河内五分行】领队是【河内五分行】傅家三房的【河内五分行】长孙傅震生,再交由两名熟络边境的【河内五分行】老江湖帮带着,这傅震生倒是【河内五分行】一身书卷气,不过传言族内武艺教头对其习武天赋赞不绝口,至于手脚把式的【河内五分行】深浅,从没人见过他出手,赵家宝和冯千祥两位在江湖沉浮中练就火眼金睛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也吃不准,江湖规矩是【河内五分行】看低易看高难,想必傅震生的【河内五分行】身手差不到哪里去。

  马队在一座雁形山后小作休整暂避风沙,傅震生背靠山壁而坐,小心翼翼拎起新制羊皮水囊,喝了口难掩温臭的【河内五分行】水。傅家一直有这个传统,傅家子弟头一回行走边关,便有家中长辈妇人缝制水囊,再由男性长辈交到手上。新囊即便经过烘干祛除腥味,储水之后依旧让人难以忍受,这对于富贵子孙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不过傅家家风淳朴,子孙后代大多性子坚韧,傅震生经过初期的【河内五分行】不适应后,每次喝水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他瞥了眼站在远处的【河内五分行】那对师徒,做师父的【河内五分行】跟他差不多年纪,长得玉树临风,本该是【河内五分行】在陵州风月场合做那班头人物,不知为何要来边塞自讨苦吃,那个徒弟是【河内五分行】个不起眼的【河内五分行】孩子,不过进入流州后,比许多走惯了塞外的【河内五分行】傅家人还要如鱼得水。傅震生一路细致观察,此时跟两位前辈说道:“赵伯,冯叔,那徐奇不像是【河内五分行】初次行走边塞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不需咱们提醒,每次饮水的【河内五分行】分量就十分恰当,从不因口渴而暴饮。待人接物也八面玲珑,不像是【河内五分行】那些不谙世故的【河内五分行】士族子弟,况且能让咱们傅家忌惮的【河内五分行】陵州大族,也不算多,可没有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给傅家当了二十多年门客的【河内五分行】赵家宝在家主那边都无需卑躬屈膝,跟三房家主更是【河内五分行】关系摹竞幽谖宸中小开逆,故而一路行来对自家晚辈一般的【河内五分行】傅震生倾囊相授,听到傅震生这番老道言语,老怀大慰,那张老态斑驳的【河内五分行】沧桑脸庞堆出一份由衷笑意,点头道:“那叫徐奇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虽说走在马队中间,比少东家要少吃许多风沙苦头,可那份气定神闲,不是【河内五分行】想装就能装出来的【河内五分行】,骑马随行和下马饮食,都跟我和千祥这些喝惯西北风的【河内五分行】老骨头一样没讲究,照理来说,确实透着股古怪,不得不提防。少东家能够多长一个心眼,是【河内五分行】好事啊。既然少东家开口了,千祥,你也可以透底喽。”

  身后背了一柄长刀的【河内五分行】冯千祥笑了笑,沉声道:“少东家放心,家主这趟出行前,私下跟我和老赵交代过,这个徐奇虽说来历不明,但可以保证身份清白,绝非歹人。不过我跟老赵都有私心,想看一看少东家能否自己瞅出那对师徒的【河内五分行】异样,这才没有明说,少东家可不要见怪啊。”

  “理当如此。”傅震生自幼浸染着与寻常将种门户大为迥异的【河内五分行】家风,性情内敛,缓缓收起羊皮囊子,抿了抿干裂嘴唇,自嘲道:“自己走过这一趟,才知道西北风的【河内五分行】味道,当真不咋的【河内五分行】啊。”

  傅震生突然叹了口气,说道:“那新流州是【河内五分行】豺狼环视之地,先前北凉王府心腹幕僚陈锡亮确有妇人之仁的【河内五分行】嫌疑,太过注重一时一地的【河内五分行】得失,拒不弃城,结果被一万马贼围困青苍城中,白白葬送了几十位白马义从的【河内五分行】性命,北凉镇守边关这么多年,这种损失可不多见。也不知道新任刺史杨光斗是【河内五分行】一个如何性情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若是【河内五分行】跟陈锡亮这位清凉山大红人一脉相承,我们傅家此行,恐怕前途叵测。退一万步说,傅震生死则死矣,耽误了北凉大业,爷爷倘若健在,多半要不许我这个不成材的【河内五分行】孙子进家门了。”

  赵家宝显然对前程也不看好,忧心忡忡道:“咱们傅家为北凉奔波劳碌了将近二十年,名义上是【河内五分行】闯荡边境生意,实则暗中四处找寻矿山,北凉金矿铁矿可谓大半出自傅家之手,这回去流州凤翔一带确认那座铁矿的【河内五分行】质地产量,我看有些悬。”

  冯千祥笑道:“终归是【河内五分行】盼着北凉能打赢这一仗,否则老子攒了大半辈子的【河内五分行】家底可就打水漂了。到时候就算北凉王站在我跟前,我也要指着他的【河内五分行】鼻子骂一通。”

  赵家宝哈哈大笑,看见少东家一脸茫然,解释道:“一听说要打仗了,陵州那边许多没良心没胆子的【河内五分行】大户都开始往外跑了,可宅子和田地又带不走,就只能贱卖了,原本两千多两白银都不一定买下的【河内五分行】好宅子,八百两就能到手,千祥这不就趁火打劫了四栋,为此还跟我借了一千两。说来也怪,这么大的【河内五分行】动静,官府那边完全视而不见,什么遍问恰竞幽谖宸中小孔邻的【河内五分行】规矩也都不管了,谁去衙门都能拿到定帖和正契,还不是【河内五分行】白契,是【河内五分行】实打实的【河内五分行】赤契,不过好在都护府总算在最后关头卡了一道,每次出境都不许携带一百金一千银以上的【河内五分行】金银。”

  傅震生好奇问道:“才这么点金银,难不成派人来回出入北凉?那些有钱人也不嫌麻烦?哪怕只有十万两银子的【河内五分行】家底,一百金一千银,也得跑个五十次啊。”

  冯千祥摇头笑道:“也简单,其实不用携带金银出境,都买了古董字画珍玩,还轻松方便,反正这个带走再多也没人管,到了北凉以外,一样能换到银子,那些精于鉴赏的【河内五分行】士族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了家家户户的【河内五分行】座上宾,如今可都捞足油水了。咱们陵州那个莫名其妙崛起的【河内五分行】鱼龙帮,少东家听说过吧,我比起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吃相,简直不值一提,人家那架势,简直就是【河内五分行】万金散尽,全部买了田地宅子,也不知道那么多银子是【河内五分行】哪儿来的【河内五分行】,粗略算过,就我所知道的【河内五分行】地产,鱼龙帮就已经砸出去八十多万两银子,真实数目还不得翻一番,这都要成为坐拥半个陵州的【河内五分行】大地主了,鱼龙帮那女子帮主的【河内五分行】魄力,我这个大老爷们也佩服得五体投地。少东家,要不你去娶了那女子?”

  傅震生不是【河内五分行】开不起玩笑的【河内五分行】人,不过仍是【河内五分行】感到有些无奈,自嘲道:“跟徽山紫衣一样名动天下的【河内五分行】女中豪杰,哪里会瞧得上眼我。”

  赵家宝咦了一声,一脸惊讶,那对师徒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原先靠近外人的【河内五分行】几个傅家人也都没有察觉。傅震生此行身负北凉和家族两份重担,就有些反感那徐奇的【河内五分行】自作主张,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等他们半个时辰,如果还找不到他们,咱们务必要动身启程了,青苍凤翔之间,才是【河内五分行】真正难走的【河内五分行】路程,不能纵容他们。”

  带着余地龙进入流州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绕到另一座雁形山壁后,看到一对意料之外的【河内五分行】熟人,鹿鸣宋氏的【河内五分行】宋洞明和他的【河内五分行】书童,两两相望,宋洞明先是【河内五分行】愣了一下,然后爽朗大笑,“从山清水秀的【河内五分行】武当到这穷山恶水,都能遇见这位公子,可真是【河内五分行】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公子若是【河内五分行】放心,我这儿还有小半囊酒,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的【河内五分行】绿蚁,酒烈得很,入嘴初时灼烧喉咙,可片刻后,竟能喝出一份清凉,宋某人也是【河内五分行】才喝出的【河内五分行】门道,早知道就多买几壶了,悔不当初担心囊中羞涩啊,就该赊账也要多带两壶绿蚁傍身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没有过多客套,接过酒囊,抬在空中,倒了一小口,就递还给宋洞明,后者笑问道:“公子不多喝几口,不妨事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摇头笑道:“徐奇就不夺人之美了。”

  见徐凤年自报家门,宋洞明大概是【河内五分行】觉得北凉口音的【河内五分行】公子哥肯定不知道鹿鸣宋氏是【河内五分行】何方神圣,说道:“在下宋洞明,祖居于江南鹿鸣郡,与徐公子两度相逢,缘分委实不小……”

  话才说到一半,宋洞明被风沙裹挟的【河内五分行】干枯针茅草扑打在脸颊上,伸手一摸,抓住那成熟后根离大地作飞絮的【河内五分行】枯黄茅草,感慨道:“一岁两枯荣,飘零随长风。”

  书童突然伸出手指,喊道:“先生你看,那就是【河内五分行】狼烟吗?”

  顺着书童的【河内五分行】手指,宋洞明看到大漠之上升起一根粗壮狼烟,应该是【河内五分行】青苍城方位,在向凉州这边报示平安,先前他们走入流州都不曾见到这番光景,难怪自己的【河内五分行】书童这般惊奇,宋洞明喃喃自语道:“古书上说这边塞狼烟不同于中原,以烧狼粪而得名,烟火笔直而极黑,风吹不斜。可这么看去,这股狼烟除了粗壮些,浓淡与中原并无差异啊。”

  徐凤年轻声笑道:“那恐怕是【河内五分行】某些边塞诗人的【河内五分行】误传,西北边疆,狼粪烧烟兴许偶有为之,但那都是【河内五分行】牛羊粪不够用情况下的【河内五分行】无奈之举,大多还是【河内五分行】就地取材,胡杨红柳木作柴薪,辅以随处可得的【河内五分行】旱芦苇等易燃之草,而且北凉边军的【河内五分行】各地烽燧,所谓狼烟燃物的【河内五分行】供应,有着相当严格的【河内五分行】调配,若是【河内五分行】被巡边监骑发现某个烽燧储备不足,要一路连坐到正四品的【河内五分行】官员,全部就地砍头,谁求情都没用,北凉将近二十年来,因为这件‘小事’,差不多就死了三百多人。前四五年相对少些,今年最多,一口气杀了六十多个玩忽职守的【河内五分行】边卒。”

  宋洞明悚然一惊,喝了口绿蚁酒,这才说道:“两代藩王交替接班,北凉边军又不同于其它藩王军队,诸多桀骜难驯的【河内五分行】功勋老将手握兵权,本该求稳防乱,为何还这般手段暴戾,以小见大,加上先前传闻,曾经一言不合便秘密杀死了怀化大将军钟洪武,就不怕引发哗变吗?徐公子,听你先前讲述狼烟缘由,显然是【河内五分行】熟谙兵事的【河内五分行】,可否为宋洞明解惑一二?”

  徐凤年笑着反问道:“一言不合?”

  宋洞明何等聪慧,虽然一开始尽是【河内五分行】心存试探,但也知道胡乱说些门外汉言语,掏不出内行的【河内五分行】行家话,敛容说道:“北凉军中山头林立,新王上位,唯有杀鸡儆猴,否则战事未起,难以用军功服众。”

  徐凤年听着这种耳朵起茧子的【河内五分行】泛泛而谈,没了交谈**,就打算返回傅家马队,总得护着他们安稳到达青苍城,到时候自然会有精锐骑队暗中护送到凤翔那边新发现的【河内五分行】矿山。若是【河内五分行】对北凉劳苦功高的【河内五分行】傅家得知北凉王亲自护驾,也不知会作何想,会不会觉得这么多年的【河内五分行】辛苦付出物有所值。当然徐凤年也不会让他们得知真相,这也许正是【河内五分行】讲求细处见功底的【河内五分行】徐渭熊所不喜的【河内五分行】地方,身为人主,却不肯于细处收买人心。宋洞明看到徐凤年有告辞离去的【河内五分行】迹象,赶忙亡羊补牢,说道:“徐公子,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们北凉王府有两个年纪轻轻的【河内五分行】幕僚,北莽北院大王的【河内五分行】孙子徐北枳当上了陵州刺史,这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王的【河内五分行】用人不疑,而起用寒士陈锡亮,可算用人不论品第,很能为北凉招徕寒庶门户中的【河内五分行】遗珠。大胆说一句,你们北凉道假使是【河内五分行】自成一国,那么这两人板上钉钉是【河内五分行】未来的【河内五分行】宰辅人才,可自古庙堂重臣,皆是【河内五分行】由公入私,即先以才学事功跻身朝堂中枢,进入帝王眼帘后,再得以走至帝王身侧。如此说来,你们清凉山那儿,似乎不太讲规矩。”

  徐凤年点头道:“是【河内五分行】不太讲规矩,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破格提拔,在宋先生看来,利弊如何?”

  宋洞明微微一笑,约莫是【河内五分行】说到了擅长之事,整个人顿时显得气态超俗,娓娓道来,“短期而言,千金买骨,自然是【河内五分行】好事,尤其利于安抚赴凉士子,既然连那接连两件大事都受挫的【河内五分行】陈锡亮都没有被北凉王责罚,那咱们这些读书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出身比那陈锡亮只好不差,如何就做不得高官了?”

  徐凤年很不客气地打断宋洞明言语,问道:“宋先生如何看待陈锡亮的【河内五分行】死守青苍?以为那北凉王是【河内五分行】当罚还是【河内五分行】不当罚?”

  那书童早就看这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不顺眼,自家老爷何等眼界才识,江南道上哪怕古稀之年的【河内五分行】华族名士,听老爷讲经解文,那都得是【河内五分行】洗耳恭听的【河内五分行】模样,这徐奇不愧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境内的【河内五分行】蛮子,只是【河内五分行】瞧着像读书人而已,气度学识都一塌糊涂,自家老爷的【河内五分行】可不就是【河内五分行】那抛媚眼给瞎子看?这书童正要出言教训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不识趣的【河内五分行】家伙,被宋洞明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吓得最讲规矩的【河内五分行】书童立即噤声,宋洞明继续说道:“对于陈锡亮,当赏罚并用。此人守城一役,看似糊涂,以至于北凉人人以为此子是【河内五分行】志大才疏之辈,却不知北凉不缺甲士,不缺好刀大马,甚至不缺银子,唯独缺了两个字,民心。”

  宋洞明望向远处,“民心此物,正是【河内五分行】天时地利人和中的【河内五分行】人和之本,国之险,从来不在地利之山川之险,而在人心聚散啊。地利是【河内五分行】死物,天人之辩,自然而然就落在天时人和两者头上,儒道墨各有自家见解,无数先贤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宋洞明自不敢妄言,可为君王人主者,能够心地端正,肯积功德,反祸为福,这是【河内五分行】以人道证天道,就算无法逆转天时,可总归错不到哪里去。若说北凉在老凉王徐骁手上,甲兵之雄壮,三十万铁骑已是【河内五分行】雄甲天下,那么如果在新凉王徐凤年手上,能够汇聚民心,那么北凉百万户,人人皆可战愿战之兵,就算北莽号称百万控弦之士,又如何欺辱北凉?”

  宋洞明轻声道:“所以说,陈锡亮给北凉开了个好头,那些入城流民,以三千人计算,他们活下来后,所谓口碑,即是【河内五分行】有口皆碑,流州自会有三万,甚至更多流民知晓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仁义,并非那满嘴仁义道德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之主,更绝非只会在城门口摆些粥食的【河内五分行】假仁假义,而是【河内五分行】真正能帮他们守下北凉幽凉陵流四州!”

  自说自话的【河内五分行】中年读书人神情肃穆,“如果陈锡亮当时选择了退却,不错,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给北凉王留下了城中的【河内五分行】白马义从,可惜李义山当年的【河内五分行】谋划,就全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恩威并济,李义山驱逐流民不得返乡,常年调遣北凉甲士去杀人练兵,是【河内五分行】施‘威’在前,陈锡亮不守青苍,城内城外的【河内五分行】十数万流民当时可都盯着,徐凤年想要让这些流民为北凉死战?痴人说梦!北凉以为心思缜密的【河内五分行】徐北枳远胜妇人之仁的【河内五分行】陈锡亮多矣,哼,这才是【河内五分行】真正的【河内五分行】见识短浅!内圣外王,唯有为政以德,方能如天上北辰,居其所却有众星拱卫,才算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得道者多助。北凉空有军心而无民心,那么就算三十万甲士死绝,一样守不住离阳西北大门!那么当时仍是【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在京城御道所言,要为中原百姓镇守国门,不受北莽马蹄祸乱。根本就是【河内五分行】一句被人笑掉大牙的【河内五分行】屁话!”

  一旁书童瞪大眼睛,向来温文尔雅的【河内五分行】自家老爷也会如此口无遮拦?

  徐凤年默然点头。

  余地龙蹲在师父身边,听是【河内五分行】肯定听不懂的【河内五分行】,不过还是【河内五分行】会觉得这个略微上了年纪的【河内五分行】江南书生,说起话来挺带劲的【河内五分行】,比江湖高手似乎还来得有气势。

  气势。

  盯着宋洞明猛瞧的【河内五分行】余地龙有些纳闷了,他们读书人读几本书,还能读出气势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河内五分行】好事?要不回头跟师父说一声,咱也读书识字去?

  徐凤年沉默片刻后,笑着“明知故问”道:“储相殷茂春正在主持京城以外的【河内五分行】各地官员大考,宋先生此时入凉游历,想必不在仕途?以宋先生胸中韬略,为何不为官?”

  那书童重重冷哼一声,显然是【河内五分行】觉得这种白痴问题,是【河内五分行】在侮辱他的【河内五分行】老爷。

  宋洞明突然有些感伤,闭上眼睛,隐约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河内五分行】痛苦神情,轻声感慨道:“实不相瞒,京城也曾有人如此问我,我只能说彼之所赠,非我所求啊。”

  宋洞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河内五分行】真情流露不太妥当,洒然一笑,说道:“徐公子,此行可是【河内五分行】前往青苍城?”

  徐凤年摇了摇头。

  余地龙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师父。

  宋洞明说道:“那就此别过了。”

  徐凤年抱拳辞别,带着余地龙返回傅家马队。

  徐凤年猛然记起北凉谍报记载一事,很早就被元本溪相中的【河内五分行】宋洞明,当年大登科后小登科,先是【河内五分行】金榜题名,未曾及冠便高中榜眼,连年轻天子都震惊于此人的【河内五分行】博闻强识,差点要为其赐婚,不曾想此人返乡后就立即与一名族品低下的【河内五分行】女子成婚,大登科之大,只比状元差一名,小登科之小,却小到让人遗憾。惋惜这样的【河内五分行】风流人物,为何就不愿与那门当户对的【河内五分行】赵室女子成亲?之后宋洞明很快丧偶,膝下并无子女,这么多年也没有娶妻续弦,连侍妾都没有一个,常年在外游览大江南北,一心寄情山水。谍报上隐晦提及,宋洞明妻子之死,并不正常。鹿鸣宋氏是【河内五分行】豪阀,宋洞明更是【河内五分行】有望入朝为相的【河内五分行】大族俊彦,谁敢如此丧心病狂地行事?整个离阳,一双手就能数的【河内五分行】过来。

  走出去很远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忍不住回望一眼。

  他曾经跟襄樊城的【河内五分行】陆诩错身而过,这一次不应该再失之交臂了。

  徐凤年吹了一声口哨,缓缓抬起手,没过多久,一只神俊白隼急速坠停臂上。

  那边,宋洞明和书童继续在马鬃山风沙中艰难前行,书童走在先生身边,提了提嘴边遮挡黄沙的【河内五分行】纱布口罩,大声说道:“先生,这徐奇该是【河内五分行】出身北凉矮个子家族里的【河内五分行】高个门第吧?”

  宋洞明笑道:“你说话倒是【河内五分行】比我还拗口。”

  书童嘿嘿一笑,赶紧扭头把入口的【河内五分行】黄沙呸出嘴,“先生,咱们这么瞎逛,何时才去见那位年轻藩王啊?先生不是【河内五分行】说北凉还缺个运筹帷幄的【河内五分行】辅佐良臣吗?先生可是【河内五分行】有那十胜十败之策在心中的【河内五分行】!”

  宋洞明平淡道:“看缘分吧。何况徐凤年是【河内五分行】否我心目中的【河内五分行】明主,还得再看看。”

  书童一脸苦兮兮,说道:“先生,就算他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可以施展抱负,到时候咱们鹿鸣宋氏如何自处?那个嫡长孙郁鸾刀跑到北凉投军的【河内五分行】郁氏,可是【河内五分行】前车之鉴啊。”

  宋洞明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有西楚复国,朝廷如果弹压我宋氏,那就得付出导致中原腹地动荡不安的【河内五分行】代价,得不偿失。何况宋洞明早就是【河内五分行】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棋子,落在哪里都无所谓,说不定元先生还会乐见其成。”

  书童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宋洞明眼神坚毅望向前方。

  元先生,你说过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因此逼着我做出取舍。可宋洞明如何不知晓这个粗浅道理,只是【河内五分行】我不愿以你眼中的【河内五分行】小舍换取卿相之位啊。

  我宋洞明一直是【河内五分行】个不堪大用的【河内五分行】痴人,就像我不知道好人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有好报,但我愿意相信。就像世人不信北凉徐凤年能守得住西北,可我愿意相信。

  宋洞明走着走着,眼眶湿润。

  嘴唇轻微颤抖。

  近乎无声哼着一支那位早逝女子经常唱的【河内五分行】小曲儿。

  “东西南北,南北东西,只愿相随无别离。

  今生来世,来世今生,谁能聚首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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