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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不外乎人情

  这一夜徐凤年在杨光斗的【河内五分行】带路下,逛遍了流州刺史府邸的【河内五分行】大小衙门,一幕幕挑灯熬夜的【河内五分行】辛劳场景,一张张远未老成世故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脸孔,大量精干邮卒出入这座戒备森严的【河内五分行】府邸,会让人觉得这里焕发着一种异常生机勃勃的【河内五分行】气象。徐凤年跟杨刺史大多时候都不会打搅衙内官吏的【河内五分行】处理政事,很随意地走走看看,更多是【河内五分行】评论北莽那边的【河内五分行】调兵遣将,新任南院大王董卓名义上已经独掌大权,虽然有慕容女帝给这个胖子撑腰,但短时间内未必就能把南朝兵马整合完毕,春秋遗老给南朝带去了完善的【河内五分行】中原礼仪文化,为虎添翼,却也一并带去了许多北莽不曾有的【河内五分行】诸多陋习,豪奢风气犹胜北凉,别看北凉一听说要打仗,陵州境内豪绅巨贾十去三四,北莽南朝往北边跑路的【河内五分行】达官显贵何曾少了?趋利避害是【河内五分行】人之天性,而且北莽南北对峙的【河内五分行】格局根深蒂固,向来尖锐,南朝富人这么折腾,纷纷依附北地的【河内五分行】大草原权贵,无形中助长了北庭的【河内五分行】气焰,削弱了南朝本就疲软的【河内五分行】话事权,董卓这个胖子估计要清减好几斤肉了。

  徐凤年和杨光斗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不知不觉就到了拂晓时分,杨光斗这个正三品的【河内五分行】边疆大吏每天早晚都要各开一场长官议事,今天一身便服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顺势参与了旁听,没有坐在主位上,流州别驾一职依旧空悬,徐凤年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其余一州重要属官都已齐全,这些座位可不是【河内五分行】谁都能坐上去的【河内五分行】,在座诸位就不可能再是【河内五分行】稚气残存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了,都是【河内五分行】幽凉陵旧三州里得到上等考评的【河内五分行】官员,大多四五十岁,虽然锐气注定不如年轻人,但各自政务熟稔,老马驾车,可以首先保证草创而成的【河内五分行】新流州不出现大的【河内五分行】纰漏。这七八位官居四品五品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以前就没有谁见过年轻藩王一面,这也怪不得他们孤陋寡闻,毕竟升官之前品秩不高,又都是【河内五分行】文官,以往哪里有机会进入清凉山王府拜见大将军徐骁和世子殿下徐凤年,在这个消息阻塞而且又为尊者讳的【河内五分行】世道,北凉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恐怕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新凉王名字叫什么。北凉真正称得上妇孺皆知并且能报出姓名的【河内五分行】人物,这十几年来,徐骁不用多说,之后陈芝豹和褚禄山不相上下,袁左宗的【河内五分行】名声能与燕文鸾钟洪武等老将并肩,除此之外,就要轮到才华冠绝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徐渭熊,以及新近入凉的【河内五分行】徐家媳妇王初冬。徐凤年看着眼前那些眼袋浮肿却要硬撑着正襟危坐的【河内五分行】官员,上了年纪自然精力不济,流州事务繁重,又在杨光斗这么个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做官,加上整个北凉官场都盯着这边,这帮老家伙真是【河内五分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了。徐凤年听过了每人略带颤音的【河内五分行】禀报,并未就他们的【河内五分行】政务发表什么言论,而是【河内五分行】打趣道:“诸位大多劳累了一整宿,就别亏待屁股了,放宽心坐好,怎么舒服怎么来,大胆靠着椅背便是【河内五分行】。咱们北凉不兴离阳官场那一套,没有面对上官就非得半片屁股落在椅子外的【河内五分行】讲究。”

  杨光斗率先踢了靴子,干脆盘腿坐在椅子上,哈哈笑道:“本官可是【河内五分行】被王爷拉着走了一整夜,两条老腿酸得不行。”

  反正有刺史大人做了出林鸟,其余官员顿时轻松许多,虽说还不敢如杨光斗这般放纵不羁,却也敢把屁股结结实实贴在椅面上,有几位不约而同背靠椅子长舒一口气。徐凤年笑了笑,继续说道:“以前刘元季尉铁山这帮老将军去清凉山拜年,他们跟徐骁见面的【河内五分行】情形,你们是【河内五分行】没瞧见过,尤其是【河内五分行】拼酒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跟市井泼皮无赖没两样,本王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河内五分行】。以后本王还会经常来青苍城打秋风,大伙儿就都别拘谨。对了,柳典学,本王在这里要给你打一次抱不平啊,千余僧人进入流州,都需要经你的【河内五分行】手安置,此事职责重大,可是【河内五分行】暂设的【河内五分行】礼房那边人人都像是【河内五分行】后娘养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哪个家伙把你们排挤到靠近茅厕的【河内五分行】地儿?说出来,本王帮你骂他几句。”

  流州典学从事柳珍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瞥向对面两位同僚,却不敢出声。在流州,他这个典学从事几乎等同虚衔,并无几分实权,谁家后生不幸跟了他,那真是【河内五分行】倒了八辈子的【河内五分行】霉。完全没法子跟治中从事功曹从事这些手握权柄的【河内五分行】当权红人相提并论,争地盘当然也就争不过他们了,到现在他都没能找到本该与自己搭档处置一州学政的【河内五分行】劝学从事,没办法,谁乐意捧着圣贤书去跟流民打交道?被柳珍瞥了眼的【河内五分行】两位官老爷,顿时就坐立不安了,眼前这位看似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那可是【河内五分行】说收拾钟洪武就收拾掉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之主,连燕文鸾这帮边军大佬都给驯服了,北凉军的【河内五分行】改制,从头到尾都顺顺利利,还有当初徐北枳连跳了七八级赴任陵州刺史,夺了经略使大人李功德不肯挪窝的【河内五分行】座位,更直接就是【河内五分行】让一正两副三位陵州将军直接保驾护航的【河内五分行】,谁敢说个不字?要是【河内五分行】被这么个城府深沉的【河内五分行】王爷盯上,估计能否活着走出流州都要两说。

  徐凤年微笑道:“王兵曹,黄都官,两位大人出了很多汗啊,这日头还没出来,就觉着热了?若是【河内五分行】身体不适,跟流州水土不服,趁着本王在刺史府邸上,想要告假的【河内五分行】话,不需要刺史大人点头,本王就准了。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们两位是【河内五分行】亲家,回陵州有个伴儿,倒是【河内五分行】不怕路途寂寞。”

  兵曹从事王秀青和都官从事黄玉成顿时汗如雨下,离开椅子后重重跪在地上。盘腿而坐的【河内五分行】杨光斗笑眯眯看着这幅场景,既没有雪中送炭帮两位属官在王爷跟前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说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坏话。徐凤年收敛了笑意,一只手肘搁在椅沿上,淡然道:“一个职掌流州境内驻兵的【河内五分行】调令,一个负责监察州内百官,都是【河内五分行】流州一等一的【河内五分行】要职。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不算字画珍玩,送给李功德的【河内五分行】银子有六万八千两,这才求来了举荐信,不过本王当时翻过你们的【河内五分行】履历,也查过你们的【河内五分行】过往政绩,可圈可点,这才答应下来,怎么,太心疼银子,这么急着就要在流州搜刮地皮了?两位大人也不知道晚一点下手?看来是【河内五分行】这做官的【河内五分行】道行还不够炉火纯青啊。王秀青,你所荐举的【河内五分行】扶风郡都尉余万庆和文辉县令李昭寿,还有你黄玉成提拔的【河内五分行】吴孝先洪破蜀两人,总计得手六千两银子,本王有没有说错?”

  徐凤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沿,椅子材质是【河内五分行】上等的【河内五分行】黄花梨木,是【河内五分行】青苍城旧主人留下来的【河内五分行】值钱物件,让人看着就眼馋。徐凤年不说话,身材高大不似文官反像武人的【河内五分行】王秀青犹豫了下,正要说话,他的【河内五分行】亲家黄玉成偷偷扯了下他的【河内五分行】袖子,最终两位玩忽职守的【河内五分行】流州新贵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徐凤年看到一名魁梧武将走入院子,按刀站在门外,是【河内五分行】流州青苍军镇校尉韦石灰,与临谣军镇的【河内五分行】领兵校尉一同出自龙象军。徐凤年站起身后说道:“本王曾经跟杨刺史说过,流州大小政务全权交由他操持,你们有什么话就对刺史大人说去。”

  徐凤年走出屋子,跟着韦石灰和一队精悍扈从出城,要去城外四十里地一个地方见陈锡亮。屋内,长时间落针可闻,杨光斗咳嗽一声,把双脚放下,踩在那双刚刚从陵州金缕织造局那边送来的【河内五分行】官靴上,说道:“王大人黄大人,都起来吧,法不外乎人情,流州百废待兴,这么个大烂摊子,本官暂时实在是【河内五分行】找不出不耽误北凉大业的【河内五分行】可用之才,你们就算是【河内五分行】戴罪立功,回头要是【河内五分行】做出功绩,本官再帮你们去跟王爷那边说道说道。不过王爷在青苍这段时日,你们还是【河内五分行】别露面了。”

  王秀青站起身,脸色沉重。黄玉成摇摇晃晃站起来,擦了擦额头汗水,如丧考妣,哪怕刺史大人给了他们回旋余地,可在王爷心目中落下了糟糕印象,真当是【河内五分行】能够将功补过的【河内五分行】?黄玉成没有这般幼稚,可终究还是【河内五分行】要感激杨光斗的【河内五分行】安抚,深深作揖,弯腰低头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亲家王秀青还傻愣愣挺直腰杆,也不好火上浇油,只好假装没有看见。杨光斗笑望向一脸不服气的【河内五分行】兵曹从事,也不气恼,穿上靴子后踩了踩地面,笑道:“王大人,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这是【河内五分行】本官在跟王爷唱白脸红脸来着?”

  性子刚烈的【河内五分行】王秀青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如此认为,不过没有意料到刺史大人会如此直截了当,心底也有些错愕,阴沉脸色淡了几分。

  杨光斗摆手哈哈笑道:“那你也太小瞧本官,更小瞧王爷了,本官没有王爷的【河内五分行】本事,查不出你们送出去多少银子,更查不出你们受贿了多少银子,其实在座的【河内五分行】,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流州是【河内五分行】蛮荒之地,在此为官是【河内五分行】苦差事,可油水再少,能够把屁股撂在这个屋子里黄花梨木椅子上的【河内五分行】,这官阶品秩可是【河内五分行】实打实,连朝廷都认可了,咱们可是【河内五分行】人人都收到京城吏部文书的【河内五分行】。本官呢,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情能简单了想就不复杂了想,余万庆,李昭寿,吴孝先和洪破蜀这四人,本官多少都听说过点,跟两位大人差不多,家底不厚,都是【河内五分行】砸锅卖铁才打通的【河内五分行】门路,是【河内五分行】好不容易才当上的【河内五分行】官。”

  话说到这里,杨光斗揉了揉下巴,忍俊不禁道:“四人中的【河内五分行】李昭寿,本官最为熟悉,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此人确实是【河内五分行】满肚子的【河内五分行】学问,好笑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当时织造局才送来官服,靴子什么都尚未送到,这小子穿着崭新的【河内五分行】袍子,搭着一双破鞋,跟本官闲聊时,时不时就去摸着胸前那块手感柔顺的【河内五分行】官补子,就跟摸着了俊俏小娘子的【河内五分行】脸蛋似的【河内五分行】,看把他乐的【河内五分行】。本官当时就想,放着陵州膏腴之地的【河内五分行】下县主薄不做,跑来流州当县令,升了官却破了财,这么一号人物,总归是【河内五分行】个实实在在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心里头,总算还留有读书人的【河内五分行】风骨。”

  杨光斗望向王秀青,轻声笑道:“知道你心中所想,无非是【河内五分行】老子帮人要官,那是【河内五分行】先看中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品行学识,老子钱囊里多了银子,却也给北凉发掘了人才,两全其美的【河内五分行】好事情,你北凉王凭啥就拿捏着不放?王秀青,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这么想的【河内五分行】?”

  王秀青也实诚硬气,沉声道:“不错!”

  杨光斗摇头道:“错啦,你也好,甚至本官这个正三品的【河内五分行】流州刺史也罢,做人做事,那都是【河内五分行】没能逃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河内五分行】毛病,举个例子,就像本官手头可用之人不多,事事捉襟见肘,你们按律本该被摘掉官帽子,卷铺盖滚回陵州。但还得帮你们擦屁股,这就是【河内五分行】我杨光斗只为流州一州之地考虑得失。但是【河内五分行】如果北凉道上每个兵曹都官都如你们两位大人,不用按着规矩走,久而久之,泥沙俱下,这北凉官场也就彻底乌烟瘴气了。所以说本官先前所讲的【河内五分行】法不外乎人情,并不全对,人情得讲,但人情这东西讲多了,绝非长远之计。陵州官场的【河内五分行】前车之鉴,你们这帮在那里十几二十年没能出人头地的【河内五分行】可怜家伙,肯定比本官更深有体会,你们扪心自问,流州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陵州?这会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咱们这些连摇旗呐喊都不用去做的【河内五分行】官老爷们,就不要让王爷这么早就担心这个了,啥时候灭了北莽,在座各位都近水楼台,人人去北莽捞个刺史过过瘾,到时候再贪些银子,本官就不信了,北凉王还会跟咱们斤斤计较?!”

  王秀青咧嘴一笑。

  在座许多官员也都忍不住笑出声。

  柳珍玩笑道:“那咱们这帮老骨头,可得多活几年,要不然官帽子再多再大,也没咱们的【河内五分行】事啊。”

  杨光斗伸手指着屋内掌管流州钱粮簿书同时也是【河内五分行】最年轻的【河内五分行】一个官员,“秦天霞,你小子才四十岁出头,你最占便宜,回头季俸发下来,请咱们搓一顿。”

  那人挠挠头,苦着脸道:“倒不是【河内五分行】下官舍不得这份俸禄,委实是【河内五分行】家中有河东狮吼,不将俸禄寄回幽州那边,她肯定要以为下官在流州采了野花,到时候可少不了往死里一顿拾掇啊,刺史大人,你老行行好,让咱们中家底子最厚的【河内五分行】周大人请客,这家伙可瞧不上眼那点儿俸禄。”

  一个体态肥胖的【河内五分行】中年官员破口大骂道:“秦天霞,放你娘的【河内五分行】臭屁!昨天还跟我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偷偷攒下四十几两的【河内五分行】花酒钱了!”

  满堂轰然大笑,其乐融融。

  徐凤年见到陈锡亮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几乎没有认出来。

  这位原本文弱书生模样的【河内五分行】寒士,肌肤黝黑,瘦了十几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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