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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北望

  一行人没有急着返回青苍城,徐凤年宋洞明和陈锡亮三人坐在一条溪水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徐凤年没有对还未上任的【河内五分行】副经略使遮遮掩掩,把许多北凉布局和盘托出,例如王灵宝带兵奔赴凤翔军镇剿杀反复无常的【河内五分行】降将马六可,是【河内五分行】为了给曹嵬的【河内五分行】万余轻骑清理路线,甚至可以说龙象军的【河内五分行】战前临时扩充,也是【河内五分行】为了给这一万骑埋伏笔,而凤翔兵马的【河内五分行】主力僧兵,更是【河内五分行】北凉跟烂陀山六珠菩萨的【河内五分行】一桩隐蔽买卖。宋洞明听了后没有从细处着手,而是【河内五分行】捡取了一些石子在地上摆放,自言自语道:“现如今三座战场,褚禄山负责凉州以北的【河内五分行】这条主要战线,关隘军镇戊堡驿道,都极为完善,用固若金汤四字形容也不为过。幽州以北有一个北凉占据天然优势的【河内五分行】葫芦口地形,守易攻难,北莽不太可能在初期就主攻幽州。但是【河内五分行】流州地域广袤,起伏极小,地势如骏马奔平川,利于骑兵驰骋,我方并无雄城巨镇可依,北莽总体兵力占优,调兵遣将无须阴谋奇策,他们如果选择这条路径南下,直接绕过幽凉两地,唯一需要防备的【河内五分行】就是【河内五分行】他们的【河内五分行】粮草补给线,被驻扎于凉州西北方位的【河内五分行】徐家铁骑一刀切断,这就考究双方的【河内五分行】偷袭与反袭功底了。”

  徐凤年瞥了眼陈锡亮,后者缓缓说道:“北莽要想成功南下入蜀,不管北凉是【河内五分行】否在流民之地设置流州,都会试图从这里打开缺口,否则打幽凉北方那条防线,他们就算有百万大军,一样耗不起,毕竟我们北凉军不论骑兵步卒,都极其善战,何况骑卒下马可守城,上马又可以主动出击,这是【河内五分行】北莽真正头疼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大将军很早就在边线几座最重要的【河内五分行】城池要塞中,建有大型粮仓武库,以备久战。”

  陈锡亮停顿了一下,笑道:“但事实上我们北凉军从来都不觉得一味守城是【河内五分行】上策,这一点从大将军和李义山,再到燕文鸾褚禄山袁左宗,以及所有青壮将领,一脉相承,都达成了清晰共识,所以北凉这么多年的【河内五分行】频繁演武,一向力求攻守兼备。北莽那边选择现在开战,因为徐骁终于老死了,而且北凉为了吸纳流民,不得不把一部分兵力投入流州平原上,一来是【河内五分行】让他们觉得终于有机可乘,二来是【河内五分行】他们拖不起,万一给离阳朝廷把中原地带的【河内五分行】国力都演化成边关战力,两国国势,只会越来越此消彼长北莽更没得打。可以说,选择流州作为开战地点,即是【河内五分行】北莽以为能够得利的【河内五分行】切入口,也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一个相当主动的【河内五分行】抉择,这并非北凉自负,而是【河内五分行】自信,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对我们骑军在家门口作战的【河内五分行】自信。”

  宋洞明会心一笑,点头道:“北凉军政其实就像一块精耕细作的【河内五分行】良田,坐等收成而已,我这个还没领到官服的【河内五分行】副经略使大人,也不会去画蛇添足。比起北凉,北莽可谓家大业大,不过多门之室难免多风雨,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拷容女帝为了没有后顾之忧,要对耶律姓氏这个草原旧主大开杀戒,很多不愿南下攻打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大草原主都成了待宰羔羊,我们不妨火上浇油一把,随便从耶律子弟中推出一位,传去消息,北凉愿意尊其为北莽君主,而不认篡位夺权的【河内五分行】慕容女帝。这种事情,肯定没办法让北莽伤筋动骨,不过能恶心一下他们,终归是【河内五分行】好事。”

  宋洞明说到这里,笑问道:“北凉多半就此事留有后手,对不对?”

  徐凤年笑着点头。

  宋洞明继续说道:“具体的【河内五分行】战事谋划,宋洞明不插嘴,北凉是【河内五分行】打仗的【河内五分行】行家,有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熟稔兵事的【河内五分行】将领,内行做事,我这个外行看热闹就是【河内五分行】。但是【河内五分行】北莽百万大军,看似气势汹汹,其实真正能拼命的【河内五分行】就是【河内五分行】董卓的【河内五分行】将近十万董家军,洪敬岩的【河内五分行】柔然铁骑,加上还有杨元赞、柳珪这几位老将率领的【河内五分行】嫡系军伍,但更多还是【河内五分行】一些称不上精锐的【河内五分行】军队,到时候我们在不影响大局的【河内五分行】前提下,可以一口气打掉北莽某支战力平庸却又人数足够的【河内五分行】军队,北莽本就不是【河内五分行】铁板一块,否则北庭草原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退出,他们对打西线北凉还是【河内五分行】东线顾剑棠始终有异议,咱们慢刀子割肉,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当然,这只是【河内五分行】宋洞明的【河内五分行】一个随口提议。”

  一直没有说话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终于插嘴说道:“这本就是【河内五分行】褚禄山连环布局里的【河内五分行】一个小环节。”

  宋洞明愉悦笑道:“仅是【河内五分行】一个小环节啊……哈哈,总算知道为何人人惧怕那恶名昭彰的【河内五分行】禄球儿了,难怪南院大王董卓也会在咱们的【河内五分行】都护大人手上吃大亏。”

  宋洞明眯起眼,丢了一块石子到溪水中,溅起一阵涟漪,“朝廷那边,我倒是【河内五分行】可以做些事情,漕粮和盐铁两事,有一计可让朝廷彻底松口。”

  徐凤年笑道:“哦?朝廷可是【河内五分行】一直想着既让牛拉车又不让牛吃草的【河内五分行】念头,抠门得很,到现在为止,好不容易松口的【河内五分行】那一半漕粮,都还没运到北凉陵州码头。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西楚复国一开始就给了他们当头棒喝,估计这批漕粮一百年都不会离开襄樊城。”

  宋洞明平淡说道:“很简单,咱们北凉上疏京城,主动要求出兵一万靖难,边境藩王既有戊守边关之职责,也有为国靖难之义,名正言顺。朝廷接连打了两个大败仗,杨慎杏的【河内五分行】蓟南步卒被人瓮中捉鳖,只差没有一锅端。阎震春更是【河内五分行】为国捐躯,将卒全部战死,这不是【河内五分行】明摆着在告诉朝廷西楚很难缠吗?咱们北凉一向擅长啃硬骨头,其他藩王不能建功,我们北凉来嘛。一万不够,三万够不够?”

  陈锡亮微笑道:“看来太安城兵部会要乱成一锅粥了。”

  先前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问宋洞明一个从二品的【河内五分行】官帽子够不够,现在宋洞明这个充满调侃意味的【河内五分行】“够不够”,真可算是【河内五分行】投桃报李。

  徐凤年笑道:“朝廷会恨死你的【河内五分行】,我得让高手贴身护卫你这个副经略使大人,否则赵勾死士肯定要来取你的【河内五分行】项上头颅。”

  宋洞明没有丝毫笑意,眼神坚毅,轻轻说道:“赵家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如何坐天下?真当北凉就该以三十万甲士死绝换得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安稳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不假,可既然北凉也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疆域,北凉数百万百姓就不是【河内五分行】他赵家的【河内五分行】子民了?天底下没这样的【河内五分行】荒唐道理!”

  陈锡亮叹了口气,对此人心生折服。不知为何,相比叛出北莽的【河内五分行】同龄人徐北枳,陈锡亮对宋洞明更加心有亲近。

  就在此时,一人坠入溪水,岸上余地龙抖了抖手腕,一脸不屑。

  看到师父转头看来,余地龙大声辩解道:“师父,不怪我啊,是【河内五分行】这小子自己要我打他的【河内五分行】,他刚才说了,站着不动还能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我,还说咱们北凉高手其实就那么几个,说些什么他是【河内五分行】三品实力,到了北凉之后就没遇到过一个高手。”

  余地龙瞥了眼溪水里的【河内五分行】那只落汤鸡,鄙夷道:“啥三品,害我使出了一半气力递出那一拳。早知道这么不经打,就手下留情了。”

  韦石灰朝这个孩子偷偷伸出大拇指,余地龙报以憨憨一笑。

  宋洞明不理会那个一脸委屈和震惊的【河内五分行】自家书童,笑问道:“王爷,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收了三个徒弟,是【河内五分行】哪个?”

  徐凤年有些无奈道:“年纪最小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大徒弟,最不让人省心,所以带在身边,要不然以后江湖上肯定要多出个行事无忌的【河内五分行】大魔头。”

  龙象军一骑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道:“启禀王爷,徐将军和九十亲骑已经到了十里外的【河内五分行】杀蛟丘。”

  徐凤年起身笑道:“陈锡亮,你先陪宋先生返回青苍城,我去看看弟弟。”

  陈锡亮问道:“这些白马义从?”

  徐凤年笑眯眯道:“你说是【河内五分行】你们两个需要保护,还是【河内五分行】我?”

  陈锡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名白马义从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开口说道:“王爷。”

  徐凤年有些疑惑,平静道:“有话就说。”

  那名白马义从深深呼吸一口,年轻脸庞上犹有尚未被边塞风沙完全吹散的【河内五分行】稚气,略微垂下视线,轻声道:“戚华岩,就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先前陈城牧所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个死在青苍城内孩儿巷的【河内五分行】,当时我受了重伤,坐靠在墙壁上等死,是【河内五分行】他替我挡下了马贼的【河内五分行】十几下砍刀,死前也没能留下什么话。但我觉得应该替他跟王爷说一声,他戚华岩没有后悔加入白马义从。”

  他眼神清澈,笑了笑,问道:“王爷,啥时候打仗?我想进先锋营。”

  徐凤年反问道:“戚华岩战死了,要是【河内五分行】你丁宣也死了,有几个人记得住他?”

  那个被喊出名字的【河内五分行】白马义从咬了咬嘴唇,灿烂笑道:“以后跟很多将军们一起葬在清凉山的【河内五分行】后山,不怕给人忘了。”

  丁宣挠挠头,说道:“不怕王爷笑话,因为戚华岩,我是【河内五分行】在青苍城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如今还是【河内五分行】很怕死,只是【河内五分行】丁宣全家当年跟着大将军一起到了北凉,已经把这里当家了。我爷爷说了,就算死,他老人家也要死在北凉,这里就是【河内五分行】咱们丁家的【河内五分行】根。家里长兄也做了官,几个弟弟都在读书。我只要去边境上杀北蛮子,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是【河内五分行】赚了。”

  徐凤年笑道:“先锋营轮不到你去抢位置,老老实实做你的【河内五分行】白马义从,真到了需要你上阵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别的【河内五分行】不说,咱们的【河内五分行】坟,还能做个邻居。”

  丁宣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刻,年轻藩王身形一闪而逝,众人只觉得清风拂面。

  就连那个刚从溪水中走上岸的【河内五分行】书童,都瞪大眼睛,不愧是【河内五分行】让武帝城王老怪都有来无回的【河内五分行】天下第一人啊!

  宋洞明没来由记起一事。

  先前相逢,北凉王化名徐奇。

  奇字。用在名字里,可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好字。

  命奇之人,在史书上一贯形容那些中途夭折不曾登顶的【河内五分行】人物。比如春秋兵甲叶白夔,非但没有帮助大楚问鼎天下,反而殉国。又比如四百年前大奉王朝公认边功第一,却至死都没能当上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骆公明,就都被冠以命格偏奇不正的【河内五分行】说法。

  陈锡亮轻声开口道:“三十万碑,恐怕要一直从王府后山绵延出去数十里,工程巨大,而且大战在即,宋先生,咱们会不会文官动动嘴武将跑断腿之嫌?”

  宋洞明平静道:“放心,此举不需动用王府钱库分毫,更不至于影响边关兵饷。自有无数个家中子弟在边关作战的【河内五分行】家族出钱出力。谁敢逃避,我这个新官上任的【河内五分行】副经略使大人就要把第一把火烧在他们头上!我就是【河内五分行】要他们知道,打这场仗,不是【河内五分行】徐家一家之事,是【河内五分行】整座北凉之事!”

  陈锡亮动了动嘴唇。

  宋洞明看向这名锋芒内敛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书生,柔声笑道:“锡亮,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我这么做不近人情?”

  陈锡亮摇了摇头。

  宋洞明感慨道:“不这么做,北凉是【河内五分行】守不住的【河内五分行】,到头来苦的【河内五分行】还是【河内五分行】老百姓。一碑人力之苦,如何能跟日后家破人亡相提并论。黄龙士满口胡言乱语祸害春秋,但有一句话,发人深省!”

  陈锡亮问道:“可是【河内五分行】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洞明笑着摇头。

  陈锡亮继续问道:“匹夫不可夺志?”

  宋洞明还是【河内五分行】摇头,轻声说道:“自古君王最愚昧,百姓最无愧。”

  陈锡亮神采奕奕,点头道:“受教了!”

  杀蛟丘,是【河内五分行】一处微微高耸的【河内五分行】小山坡。

  史载大奉朝边疆将军骆公明曾经在此射杀蛟龙。

  山坡底部有九十余骑兵下马休憩,人人甲胄,难掩鲜红痕迹,原本都是【河内五分行】龙象军的【河内五分行】漆黑铠甲,浸染了太多来不及擦拭的【河内五分行】马贼鲜血。

  如今被北凉百姓敬称为小王爷的【河内五分行】徐龙象独自站在坡顶上,眺望北方。

  自从他着龙象骑军一路把君子馆在内三大军镇碾压殆尽后,北凉都说大将军次子开了窍,而且自幼便有神灵附体,才生而金刚,拥有龙象之力。甚至在还是【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当陵州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尘嚣四起,都说徐龙象做北凉王,北凉才能安稳。

  这趟徐龙象带兵入驻流州,先是【河内五分行】把那一万藏有北莽精锐的【河内五分行】马贼杀得片甲不留,之后把麾下九十来个都尉都喊到身边,也没有说什么,就是【河内五分行】带着他们一人两马,一刀一弩,四处杀人。

  大小战事二十多次,杀敌一千四百余,己方一人未死。

  这些实权都尉佩服得五体投地,把这个比所有人都要年轻许多的【河内五分行】统帅奉若神明。

  只可惜这趟游猎,没见着小王爷的【河内五分行】那头黑虎,也没有见到小王爷身披那套鲜红符甲。

  而且徐龙象与谁都沉默寡言,至今也没谁能有机会说上什么多余的【河内五分行】言语。

  徐龙象站在杀蛟丘上,背对所有下属。

  坡下没有人知道这个还是【河内五分行】少年岁数的【河内五分行】统帅在想什么。

  突然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到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掠至山坡,众人下意识要抽刀,等到看清楚来人面貌后,如释重负。

  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王!

  也就是【河内五分行】他们主帅的【河内五分行】哥哥。

  徐凤年来到徐龙象身侧,一只手轻轻按住少年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兄弟两人,一同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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