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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知了

  大江南北,暮秋已至,一只只挂树秋蝉,做着最后的【河内五分行】嘶鸣,呱噪得委实让人心烦。

  春上枝头,秋下枝头,一个愁字,就这么上了又下更上心头。

  这个祥符元年的【河内五分行】晚秋,中原大地之上,再度狼烟四起,让许多经历过春秋战事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感到胆战心惊。尤其是【河内五分行】版图仅次于南疆的【河内五分行】广陵道,战火绵延,完全没有熄灭的【河内五分行】迹象。

  在离阳官史上,大楚变成了西楚,神凰城更名为定鼎城,如今那些史官更是【河内五分行】已经想好了新的【河内五分行】措辞,西楚换为后楚。哪怕已为天下正统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朝廷出师不利,他们也还是【河内五分行】不觉得这帮本该跟随春秋一同随风而逝的【河内五分行】亡魂野鬼,就真能成就大事。事实上,只要继徐骁之后的【河内五分行】第二位大柱国顾剑棠没有挪位置,没有从北地边防南撤,那就意味着局面依旧掌控在朝廷手中。

  本名姜姒的【河内五分行】女子没有跟随那位棋待诏叔叔离城,她此时安静坐在这个庞大的【河内五分行】“家”中,石桌对面是【河内五分行】跟她禀报东线战况的【河内五分行】老太师孙希济,她没有像头回走入白鹿洞那样心不在焉,而是【河内五分行】认真听着每个字,但她也没有出声,更没有想着要借着自己的【河内五分行】超然身份对军国大事指手画脚。曹长卿亲临广陵江畔,坐镇水师旗舰之上,与年轻的【河内五分行】将领寇江淮一水一陆,矛头直指广陵王赵毅的【河内五分行】那栋春雪楼。姜泥已经习惯了听取捷报,先是【河内五分行】初出茅庐的【河内五分行】裴穗联手谢西陲,不光守住了重镇櫆嚣,还顺势请君入瓮,一举将大意轻敌的【河内五分行】春秋名将杨慎杏领军的【河内五分行】四万蓟南老卒,死死钉在了青秧盆地之中,这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诱敌之策的【河内五分行】第一回合,谢西陲很快就打了一场骨头磕骨头的【河内五分行】大硬仗,阎震春的【河内五分行】三万阎家精骑,全军覆没。与此同时,寇江淮趁势向东经略,战功仅是【河内五分行】略逊色于谢西陲,牵着赵毅数支嫡系大军的【河内五分行】鼻子遛街一般,一动一静,动静转换,奇正结合,完全出乎离阳的【河内五分行】意料。按照老太师的【河内五分行】刚才说法,寇江淮的【河内五分行】分兵之法如臂指使,已经打得赵毅的【河内五分行】西部防线如同筛子,三支大军可战之兵总计六万人,分别龟缩在梳妆郡、右舷城和火枣山三处,加之大楚水师极大震慑了赵毅后方大军主力,不敢轻易投入西线去填窟窿,主动权已经全盘握在寇江淮之手,接下来就看这个年轻将军是【河内五分行】先打哪个地方了,在外人看来,寇江淮颇有拥兵自重之嫌,从不向皇城这边上报递交战事意图,甚至都极少跟近在咫尺的【河内五分行】曹长卿磋商。

  对此粗具规模的【河内五分行】大楚三省六部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非议,已经有人谏言要让用兵更为稳重的【河内五分行】谢西陲调入东线,再将桀骜难驯的【河内五分行】寇江淮转入西线,在大楚庙堂之上,淮南王赵英和靖安王赵珣在内的【河内五分行】离阳几大藩王兵马,加在一起,不论是【河内五分行】人数还是【河内五分行】战力,都比不上敢于跟北凉争天下第一雄军的【河内五分行】赵毅一条胳膊那么粗,为此寇家老爷子前两天还战战兢兢主动到皇宫内负荆请罪,姜泥少不得好言安抚,她清晰记得孙老太师分明跟寇家是【河内五分行】世交老友,但仍是【河内五分行】在一旁狠狠敲打了年近八十的【河内五分行】寇老爷子,姜泥当时看着跪地老人站起转身后的【河内五分行】背影,汗水浸透,再联想到朝堂上,连她都看出三省六部一些官员已经有开始争权倾轧的【河内五分行】苗头,没有棋待诏叔叔在身侧做主心骨的【河内五分行】她,顿时泛起一阵浓重的【河内五分行】无力感。

  精神气还算不错的【河内五分行】老太师喝了口茶解渴,放下杯子后,笑道:“老臣略通兵事,不敢妄自揣测寇江淮的【河内五分行】下一步动作,不过老臣想啊,只要能打掉梳妆郡三地任意其中一个,赵毅的【河内五分行】那员福将宋笠肯定就得上任之初便要焦头烂额。”

  孙希济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石桌上点了三点,“入夏时,寇老儿带着寇江淮登门拜访,听过这个年轻人一番见解,都是【河内五分行】古人古书不曾说过不曾写过的【河内五分行】东西,他说以后的【河内五分行】战事,会逐渐倾向于野外之战,攻城拔寨的【河内五分行】份额要渐少,简而言之,打仗,就是【河内五分行】一时一地慢慢推及一国全局,无非是【河内五分行】点线面三字精髓,寇江淮说他比谁都要重视那个‘线’,他的【河内五分行】兵马一定会是【河内五分行】最懂得快速转移和长途奔袭,如此一来就能保证己方即便总体兵力不如敌人,但在某些重要时刻务必做到以多欺少,不打无谓胜仗,只求吃掉对方单独的【河内五分行】大量的【河内五分行】精锐兵马。”

  老人心情舒畅,说道:“起初老臣也以为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这个成名于上阴学宫的【河内五分行】黄口小儿,欺负老臣老眼昏花,在那儿纸上谈兵卖弄学识,如今细细思量,寇江淮确实是【河内五分行】胸有成竹。”

  孙希济笑眯眯道:“听说春雪楼已经给戊守要隘火枣山刘楼崖的【河内五分行】下了死命令,一旦丢了火枣,都尉以上所有武将,就算活着逃回去,也要一个个乖乖提着脑袋去见赵毅。”

  老人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感慨道:“又记起谢西陲说过的【河内五分行】一句话,敌我攻防其实是【河内五分行】攻心,就看谁抓得住心态和大势。这让老臣不得不提一提那个陈芝豹,此人被誉为白衣兵圣,就在于他除了擅长将兵极致之外,尤其喜欢琢磨别人的【河内五分行】心思,这么说来,谢西陲和寇江淮倒像是【河内五分行】他陈芝豹的【河内五分行】高徒,各有所长。当然,随着战局推进,他们两人的【河内五分行】潜力也会得到更多的【河内五分行】挖掘,至于他们到底能走到什么高度,很大程度就看每天参与朝会的【河内五分行】文臣是【河内五分行】否拖后腿了……”

  一名大太监快步走入院中,弯腰递交了一份六百里加急的【河内五分行】军情谍报,然后弓着身子退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繁缛礼节,对此习以为常的【河内五分行】孙希济翻开一看,是【河内五分行】曹长卿送来的【河内五分行】,老人笑逐颜开,望向公主殿下,满脸喜庆道:“这个寇江淮是【河内五分行】铁了心要给乱嚼耳根的【河内五分行】老臣一个下马威啊,加上长卿这么一句话,估计以后朝会短时内是【河内五分行】没人胆敢说话喽。殿下,你瞧瞧,宋笠显然是【河内五分行】想要来一手兵行险着,孤注一掷要将火枣山前方的【河内五分行】红水沟当做一个鱼饵,要钓起寇江淮这条神出鬼没的【河内五分行】大鱼,同时用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嫡系亲军绕过红枣山,想来这位将军如何也想不到寇江淮的【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确确咬钩了,但是【河内五分行】他宋笠却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提竿的【河内五分行】机会,一个半时辰,寇江淮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全歼了红水沟四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掉鱼饵后,迅速撤出八十里,等到行军速度已经足够迅猛的【河内五分行】宋笠赶到红水沟,黄花菜都凉啦。”

  孙希济哈哈大笑,“倒不是【河内五分行】说这个仗有多大,只是【河内五分行】让宋笠一上任便吃瘪,实在大快人心,这对春雪楼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对于寇江淮而言,则是【河内五分行】一箭三雕,打压了宋笠的【河内五分行】气焰,吃掉了红水沟兵力,同时更是【河内五分行】让我们这边那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们也无话可说。也难怪长卿要在谍报上加了一句,‘东线归寇北线归谢,两人用兵调度,大可以自行其是【河内五分行】’。好一个自行其是【河内五分行】!”

  姜泥轻声问道:“离阳南征主帅卢升象,不是【河内五分行】战功彪炳的【河内五分行】春秋名将吗?还有龙骧将军许拱,也是【河内五分行】棋待诏叔叔都称赞智勇双全的【河内五分行】将领,离阳那边为何都不用?而且我们这边有谢西陲和寇江淮,敌方阵营就没有这样的【河内五分行】年轻将领吗?”。

  老人敛了敛笑意,耐心说道:“这就像黄三甲首创的【河内五分行】象棋,我方大楚将帅士卒之间间距分明,各有所职,该陷阵的【河内五分行】陷阵,该领军的【河内五分行】领军。但是【河内五分行】界线那一边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朝廷,赵家瓮号称囊括天下英才,赵家天子手底下可用之人可动之棋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反而拥堵在一起,打个比方,卢升象兵临界线之处,但挤在他前头的【河内五分行】,先有杨慎杏阎震春,后有下一位春秋老将,轮不到他这个根基浅薄的【河内五分行】兵部侍郎打先锋,至于那许拱,在离阳朝中比卢升象还要位置靠后,既非京官,更非老将,想要领军独当一面,首先需要在己方阵营中杀出一条血路才行。”

  姜泥叹了口气,听着一阵阵蝉鸣,有些难以掩饰的【河内五分行】心烦意乱。

  老人笑了笑,抬头看着入秋犹然绿荫阴郁的【河内五分行】常青树,然后起身随口说了一句便请辞离去,“蝉声无一添烦恼,自是【河内五分行】愁人在断肠。”

  姜泥怔怔出神,喃喃自语。

  她不愿意承认,相比身处的【河内五分行】这个家,这个世间唯一能媲美太安城皇宫的【河内五分行】天子之家,她总是【河内五分行】会经常想起那座山上,那个不大但独属于她的【河内五分行】小屋子,夏日炎热冬天酷寒,硬板小床,缝缝补补的【河内五分行】窗户,总是【河内五分行】跟难兄难弟的【河内五分行】破旧被子默默地两两相望。在那里的【河内五分行】那些年,没有半句阿谀奉承,只有杂役丫鬟们的【河内五分行】冷言冷语,但那份恶意,谁都摆在脸面上,她看得懂也认得出,恨归恨,但从来不会觉得心里没底。不用像现在这样去想那一张张毕恭毕敬肃穆脸庞后的【河内五分行】勾心斗角,不用自己的【河内五分行】肩膀去挑起担子。

  她偶尔也会在梦中回到武当山的【河内五分行】茅屋,会梦到自己在打理那块总是【河内五分行】满眼绿意的【河内五分行】小菜圃,会梦到自己蹲在菜圃里,伸出手指仔细数着收成。

  在她能够御剑飞行之后,见过太多天下壮观景象,可这些景象,看过了也就忘了。

  很多年前,也是【河内五分行】这个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河内五分行】少年拿着枝桠猛拍一株寒蝉凄切的【河内五分行】大树,转头对一个少女嬉皮笑脸道:“知了知了,知道个屁了!小泥人,你可知了?”

  此时,姜泥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如当年。

  “知道你个屁了!”

  那时候,少年一手捧腹大笑,一手用枝桠指着她,嘻嘻笑道:“小泥人,你懂我!我以后要是【河内五分行】万一找不到媳妇,你凑个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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