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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无雪

  天虽寒,尚无雪。

  不真正亲身到边塞走一遭,就很难体会那种星垂平野阔的【河内五分行】意境。徐凤年陪着徐渭熊离开都护府,走出怀阳关,来到关外几里地外,身边随行就只有褚禄山。老将燕文鸾和新登龙门的【河内五分行】郁鸾刀这些人已经赶赴幽州主持军务,后者临行前交给徐凤年一份折子,专门阐述广陵道那边的【河内五分行】战局分析,着重关注寇江淮此人那一串由点及面的【河内五分行】奔袭战役。大规模骑战于野,这一直是【河内五分行】边关沙场才会有画面,在中原腹地,大小城池星罗棋布,又有江河阻滞,骑军极难发挥,准确说来说极难打出“一气呵成”的【河内五分行】战役,打一场或者几场精彩战事不难,但是【河内五分行】从一而终,抛弃步卒,而是【河内五分行】最大程度挖掘出骑军的【河内五分行】战力,这就很考验领军主将的【河内五分行】能耐了。褚禄山一路上就借着依稀星光低头仔细浏览这封东西,爱不释手,时不时啧啧称奇,等到徐凤年和徐渭熊停在一处小破地上,褚禄山小心翼翼收起那摞价值千金的【河内五分行】宣纸,看了眼天空,轻声感慨道:“卢升象生平最得意之作,就是【河内五分行】那次雪夜下庐州,帮顾剑棠算是【河内五分行】兵不血刃拿下了整个东越,我呢,当年千骑开蜀,也算幸不辱命,这两场战事,这十几年里在上阴学宫和国子监,被教兵法的【河内五分行】老学究们颠来倒去推演了无数遍。不过要我看这个在西楚新庙堂上桀骜难驯的【河内五分行】寇江淮,比起我和那位卢侍郎,都要强上不少,也难怪郁鸾刀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河内五分行】豪阀子弟,肯对另外一个同龄的【河内五分行】世家子不吝赞美。”

  徐渭熊伸出手跟褚禄山要了那叠宣纸,放在膝盖上,随手抽出一页,平淡道:“寇江淮在上阴学宫是【河内五分行】公认的【河内五分行】通才,只是【河内五分行】之前落在某些学问大家眼中,也略有杂而不精之嫌。我曾与他下过几局棋……”

  徐凤年忍不住插嘴问道:“二姐,这小子在棋局上还能赢你?”

  徐渭熊抬头直愣愣看着徐凤年,徐凤年讪讪一笑,赶紧闭嘴,褚禄山瞥见这一幕,当今天下,能让咱们这位年轻北凉王吃瘪的【河内五分行】人物,屈指可数,当下就有点忍俊不禁,结果徐凤年吃软怕硬,捡软柿子捏,狠狠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河内五分行】褚禄山,都护大人又只得悻悻然收敛笑意,要知道能让他禄球儿吃瘪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两座朝廷,不一样是【河内五分行】打灯笼难找?徐渭熊继续说道:“与我对弈之人,多是【河内五分行】棋坛国手,其中无疑寇江淮的【河内五分行】棋力手筋最弱,可是【河内五分行】此人的【河内五分行】念头最为天马行空,棋无定式,既能下出让人悚然的【河内五分行】强手,也能下出狗屁不通的【河内五分行】昏招,还能厚着脸皮无理手一路到底,这些都不值得惊奇,寇江淮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的【河内五分行】一点,是【河内五分行】他的【河内五分行】胜负心最轻。这种对手,搁在大军对垒的【河内五分行】战场上,会很难缠,广陵王赵毅显然已经吃足了苦头。西楚东线上,寇江淮以劣势兵力两旬内连克黄砚关地斤泽在内六处险隘城池,得城而不守,放弃一时一地之争,力求在单个战场上取得对敌方的【河内五分行】压倒性兵力优势,一点一点蚕食援军,大转移,长奔袭,这种看似‘无理’的【河内五分行】用兵之法,确实值得我们相较北莽处于劣势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借鉴。”

  褚禄山大概是【河内五分行】站着嫌累,一屁股坐在徐渭熊轮椅旁边的【河内五分行】草地上,脑袋的【河内五分行】高度竟然仍是【河内五分行】与徐渭熊差不多,足可见这位北凉官员之首禄球儿的【河内五分行】体型之巨,入冬后枯草稀疏,他也不觉咯人,笑道:“复国后西楚的【河内五分行】处境,跟我们北凉是【河内五分行】挺像,都快成了同病相怜的【河内五分行】难兄难弟,西楚在两路南下大军和几大藩王的【河内五分行】联手围剿下,真是【河内五分行】螺蛳壳里做道场啊,若是【河内五分行】曹长卿亲自出马,逼得杨慎杏有力使不出,阎震春战死,倒也算情理之中,可如今西楚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让两员小将出手,就已经让赵室朝廷焦头烂额,赵毅不得不连那春雪楼福将都搬出台面,想来广陵的【河内五分行】仗,既不是【河内五分行】离阳兵部老爷们预料的【河内五分行】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甚至也不是【河内五分行】我们北凉当时预期的【河内五分行】一年半,等到最后一缕硝烟散去,恐怕要两年。”

  徐凤年冷笑道:“赵家天子用了新年号祥符,本意是【河内五分行】想有一番新气象,新气象倒是【河内五分行】新气象,可就是【河内五分行】谈不上半点喜气。弹压北凉,放纵广陵,这都是【河内五分行】他一手造就的【河内五分行】局面,也不知他是【河内五分行】否会有点悔意。除了把龙袍和龙椅交给太子赵篆,还有这么个大烂摊子。”

  徐渭熊摇头沉声道:“赵家人本就擅长中盘的【河内五分行】浑水摸鱼和收官的【河内五分行】一锤定音,先手失利,赵室比起当年偏居一隅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更加家大业大,也就更能输得起。唯一不同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在于,当年朝廷有我们徐家给他们当马前卒,而且前朝先帝不管内心如何焦虑,明面上还算信任我们爹和徐家铁骑。若非当今天子一心要将徐家钉死在西北边关,他曹长卿和西楚遗老谁敢揭竿而起自寻死路?只要北凉边军抽出五万人马去平叛,杨慎杏和阎震春又岂会晚节不保?”

  褚禄山阴测测道:“这也是【河内五分行】没法子的【河内五分行】事情,赵家天子那是【河内五分行】铁了心要与天下为敌,封疆裂土的【河内五分行】藩王,逐渐抱团的【河内五分行】新贵文官,地方割据的【河内五分行】武将,在他看来就没有一个是【河内五分行】好东西,想要在死前帮儿子都解决掉麻烦,棋盘太小,可容不下这么多大棋子。如果真被他做成了,太子赵篆还真能当个不重武功安心文治的【河内五分行】享乐皇帝,顾剑棠有陈芝豹掣肘,文臣没了张巨鹿,群龙无首,届时忙着揣摩帝心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治国平天下,再说了那时候天下太平,武将都卸甲归田,更轮不到文臣去捞功劳。永徽之后祥符年间的【河内五分行】臣子,除了讨好君王,还真就没事可做了。还别说,元本溪老儿这算盘打得麻溜麻溜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摆摆手道:“说这些无补于事,现在董卓具体的【河内五分行】调兵遣将,除了流州方向,都还没有详细谍报。禄球儿,你认为流州能拖住柳珪大军多久?之后又能牵扯多少北莽边军投往流州这支口袋里?”

  褚禄山笑眯眯道:“有小王爷的【河内五分行】三万龙象军帮着守流州,光是【河内五分行】柳珪那十几万杂乱兵马,给他们打一百年都打不下来。咱们跟北莽这场空前大战,在后世看来,前期不论怎么个打法,其实谁都没有上策下策,就看谁能在一座座分割的【河内五分行】战场上把优势积少成多。就目前来看,董卓显然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流州这边,他把十三位大将军最有声望同时也是【河内五分行】岁数最小的【河内五分行】边帅柳珪请到那边,是【河内五分行】不希望柳珪在将来的【河内五分行】经略中原中趁势而起,最不济也不想柳珪起来得太快太厉害。我最忧虑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董卓一鼓作气去打幽州,不计折损地死磕幽州防线,期间将最为精锐的【河内五分行】拓跋菩萨和洪敬岩放在凉州北线,牵制我们骑军主力。”

  徐渭熊点头道:“打幽州的【河内五分行】话,就短期而言,是【河内五分行】北莽最得不偿失的【河内五分行】昏聩打法,但是【河内五分行】长远去看,却是【河内五分行】最能保存北莽国力的【河内五分行】一种办法,北凉毕竟不是【河内五分行】拥有大纵深的【河内五分行】中原,幽州哪怕有一些城池可供固守,葫芦口之南有成片的【河内五分行】堡群军城,可那个光是【河内五分行】葫芦口就能吃掉北莽十六万兵马的【河内五分行】说法,虽说并无水分,可只要北莽有这个魄力,接下来才付出十万的【河内五分行】兵力,幽州就等于打废了,接下来得靠凉州主力驰援幽州境内,一旦形成这种形势,流州守不守,已是【河内五分行】无关大局,这也是【河内五分行】燕文鸾坚持要郁鸾刀领三万轻骑去蓟州的【河内五分行】根源所在,他是【河内五分行】决心以一个幽州为整个北凉赢得更多的【河内五分行】时间和空间,可这毕竟是【河内五分行】无奈之举,最终结局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输多输少而已,离阳朝廷乐见其成,北凉承受不起。”

  徐渭熊双手叠放在那膝上宣纸上,望向远方,“褚护卫坚持让流州打成一个僵局,吸引北莽南北两个朝堂的【河内五分行】全部注意力,希冀着北莽边军往流州分兵,也是【河内五分行】担心董卓一门心思攻打幽州。这十几年来,爹对幽州倾注了无数心血,耗费了无数兵饷,甚至在七年前那次龙腰州持节令的【河内五分行】领衔突袭中,故意让凉州边军不去救援幽州,眼睁睁看着三万幽州守兵丢掉一座座城池戊堡,就那么北蛮子互换性命,就是【河内五分行】想让北莽对幽州边防心生惧意,就是【河内五分行】希望将来有一天,让幽州不至于成为致命的【河内五分行】软肋。”

  褚禄山低声道:“慈不掌兵。”

  褚禄山猛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老妇人整肃北莽江湖势力多年,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在边境线上,那些高手死死盯住了大小关隘路口,只要遇见有人悄然过关,不论身份,全部就地斩杀。我们许多潜伏多年的【河内五分行】死士谍子,已经很难传递出重要军情。这次棋剑乐府和公主坟这些个大宗门都倾巢出动,用以封锁边境消息,配合董卓的【河内五分行】边军调动。这一手可真够狠的【河内五分行】,拂水房在北莽那边被这么顺藤摸瓜,可谓损失惨重,许多州的【河内五分行】多年经营都被连根拔起。”

  蹲在地上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伸手揉了揉脸颊,“这也罢了,前不久有个谍子被北莽故意放回来,身上行囊里装着十六颗拂水房同僚的【河内五分行】头颅。那谍子见着我后,哭着说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希望拂水房能收回这些头颅,他宁死也不会返回北凉。那谍子放下行囊后,当晚就借了一把凉刀自尽了,遗言没说,遗书没写,什么都没留下。”

  褚禄山闷闷说道:“咱们的【河内五分行】新凉刀,这还没开杀北蛮子,他娘的【河内五分行】倒是【河内五分行】先被自己人用作自杀了。要是【河内五分行】一直憋着这口恶气,老子肺都得气炸了。”

  徐凤年默不作声,双手拢在那件紫金蟒袍的【河内五分行】大袖口里。

  入冬后,广陵道那边绵延战事暂告一段落,开始要轮到北凉硝烟四起了。

  今年入冬尚无雪。

  更不知何时落雪。

  只是【河内五分行】三十万边军腰间凉刀的【河内五分行】出鞘,则是【河内五分行】随时随地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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