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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刀出鞘

  八千多彪悍羌骑,由姑塞州边境直插青苍临谣两城之间,如褚禄山所料,快马轻甲的【uedbet】羌骑被柳珪用以切断两座军镇的【uedbet】联系。

  羌族曾是【uedbet】历代中原霸主的【uedbet】眼中钉,大奉王朝便被来去如风的【uedbet】羌族奇兵足足骚扰了两百年整,每个羌人儿时骑羊射鸟鼠,年岁稍长青壮时则策马射狐兔,几乎天生就是【uedbet】马背上的【uedbet】锐士,中原大地上的【uedbet】各国轻骑逐渐登上舞台,可以说很大程度上既是【uedbet】被羌骑硬逼出来的【uedbet】应对之策,羌骑也是【uedbet】中原骑兵的【uedbet】“授业恩师”之一。徐骁入主北凉前后,羌族日渐凋零,尤其是【uedbet】徐家铁骑经常拿大股羌骑来演武练兵,这对羌族来说无疑是【uedbet】雪上加霜的【uedbet】惨事,因此羌族是【uedbet】北莽天然的【uedbet】盟友,这次南侵中原,羌族各个部落大小领袖纷纷解仇交质,订立誓约,甚至在北莽的【uedbet】牵头下,结联他种,跟其他一些被徐家边军打压的【uedbet】西北族部,这才凑出了接近九千骑和两万余战马,打着羌骑的【uedbet】旗帜,向北凉徐家展开复仇。

  这支原本在漫长边境线上穷困潦倒的【uedbet】羌骑,在北莽南朝的【uedbet】大力支持下,终于得以实现数百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uedbet】人马尽披甲,与寻常骑军略有不同,羌骑马刀使用了已经退出战争舞台的【uedbet】环臂刀,战刀与手臂环甲绑缚系连一体,除非砍断整条胳膊,否则刀不离手。而在环臂刀之外,羌骑还有名叫“拍髀”羌族传统短刀,贴挂于大腿外侧,一如村夫秋收割稻,他们是【uedbet】用此物来割取敌人的【uedbet】耳朵和首级来充当战利品。

  八千多羌骑向南疾驰,为首一骑壮汉弯下腰,伸手摩挲了一下那柄祖代相传的【uedbet】拍髀,这名万夫长眼神狠戾,充斥着仇恨。

  当年那姓徐的【uedbet】中原人屠闯入西北,当地所有不服管束的【uedbet】成人都被当场杀死,哪怕是【uedbet】那些高不过马背的【uedbet】孩子,也难逃一劫,虽未斩立决,也被徐家骑兵割去双手大拇指!这意味着就算这些孩子侥幸活下去,也无法牢牢握住武器,无法向北凉边军挥刀。这名中年万夫人姓金,当时他所在部落被徐家马蹄踏平之际,他运气好,正值少年的【uedbet】他跟随小队青壮在外狩猎储备过冬食物。等到他们返回部落,除了满地死人,就只有那些双手鲜血淋漓使劲哭泣的【uedbet】孩子,孩子们的【uedbet】脚边,就是【uedbet】他们爹娘的【uedbet】尸体。

  他发誓要亲手用这把拍髀割掉北凉境内所有姓徐之人的【uedbet】拇指,只要姓徐,哪怕是【uedbet】襁褓中的【uedbet】婴儿也不会放过一个!尤其是【uedbet】那个人屠的【uedbet】儿子,世袭罔替新凉王的【uedbet】家伙,他不光要砍掉那年轻人的【uedbet】拇指,徐凤年的【uedbet】头颅,四肢,十指,都要一一割取下来!

  这位万夫人缓缓直起腰杆,望向南方视野开阔的【uedbet】广袤大地,满脸狞笑。

  听说流州境内就有个叫徐龙象的【uedbet】人屠幼子,在南朝权贵老爷那边很有名气,去年曾经把姑塞州几座军镇打得满身窟窿。他不奢望用不足九千的【uedbet】骑兵独力擒拿此人,可是【uedbet】在配合大将军柳珪彻底铲平流州之前,他一定要好好痛饮那些北凉百姓的【uedbet】鲜血,要让那个身体内流淌着人屠肮脏血液的【uedbet】少年痛不欲生。少年麾下龙象军不过三万骑,就想守住整个流州?在万夫长看来,那不过是【uedbet】中原老戏码的【uedbet】兄弟间隙而已,分明是【uedbet】年轻藩王忌惮弟弟的【uedbet】巨大边功,才故意让徐龙象和少年所有嫡系等死罢了。

  冬季水枯草黄,战马远不如秋夏膘壮,在中原尤其是【uedbet】江南百姓眼中最不宜兵事,可对于久在边关熟谙严寒的【uedbet】凉莽双方而言,只要铁了心想打仗,哪怕大雪纷飞的【uedbet】该死天气,那也能在任何一块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

  羌骑万夫长金乘反而最喜欢深冬时节的【uedbet】厮杀,那种用长矛钉入敌人胸膛,然后在雪地上拖曳出一条猩红血路的【uedbet】场面,真是【uedbet】比畅饮美酒还来得酣畅。

  羌骑奔袭素来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著称于世,赞誉的【uedbet】同时,也透露出羌骑的【uedbet】软肋,那就是【uedbet】只能在战场上做“一锤子买卖”,虽然进退自如,但在取得绝对优势展开衔尾追杀之前,很难在均势中扩大战果,既没有步卒方阵,更没有压阵的【uedbet】重骑。这次北莽的【uedbet】使者对他们这支羌骑便极为不敬,哪怕是【uedbet】有求于人,一样眼高于顶,在谈价钱前,甚至当面说他们不过是【uedbet】锦上添花的【uedbet】玩意儿,胆敢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的【uedbet】话,小心脑袋不保。还威胁说如果不按大将军柳珪的【uedbet】军令行事,干脆就不用返回境内了,到时候北莽大军会直接视他们羌骑为敌军。

  金乘狠狠磨了磨牙齿,老子要不是【uedbet】想着向徐家报仇,谁他娘喜欢跟你们这帮猪头肥肠的【uedbet】文官老爷打交道!

  金乘举目远眺,突然有些莫名的【uedbet】不安。

  八千多羌骑火速南下,截断青苍临谣两城,让作为流州州城的【uedbet】青苍城孤立无援,在他看来确实是【uedbet】个出其不意的【uedbet】上佳策略,羌骑也不用冒什么风险,但是【uedbet】他在南下途中,还是【uedbet】不断让二十几游骑斥候在前方探路,每一骑都必须奔出羌骑大军十里路程外,不论是【uedbet】否接触敌军,都要折返,由身后第二骑补上位置,游骑之间以此方式反复,形成一个缜密循环。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有一名游骑手回到大军前头才对,何况此次出兵流州,北莽那边专门给他赠送了一名斥候,是【uedbet】个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uedbet】老家伙,腰间佩剑,气息绵长,哪里是【uedbet】什么军伍马栏子,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是【uedbet】个深藏不露的【uedbet】江湖高手,可见这回北莽攻打北凉,的【uedbet】确是【uedbet】下了血本,连驯养二十年的【uedbet】江湖势力都不惜全盘托出了。

  金乘不是【uedbet】那种为了报仇而鬼迷心窍的【uedbet】疯子,他知晓轻重,否则也当不了这个万夫长,他这趟是【uedbet】跑来辅佐柳珪大军来趁火打劫的【uedbet】,最怕的【uedbet】情形就是【uedbet】直接跟龙象骑军主力发生对撞,但是【uedbet】那名衣着装饰与中原世家子无异的【uedbet】北莽使者给过保证,三万龙象军除了少量人马有可能游曳在这条路线上,绝大多数都会被牵制在青苍城和青苍以东的【uedbet】地带,要不然北凉就等于直接将流州当做一颗弃子,白白葬送龙象军这支身经百战的【uedbet】精锐骑军。

  但是【uedbet】不是【uedbet】疯子的【uedbet】金乘,开始担心自己会遇上一个为了稳固王位而不择手段的【uedbet】疯子北凉王,和一个成为弃子后丧心病狂的【uedbet】龙象军主帅。

  又等了片刻,依然没能等到游骑斥候。

  眉头紧皱的【uedbet】金乘抬起手臂,小幅度前后摆动了一下,示意身后骑军放缓前行速度。

  约莫半炷香后,羌骑大军视野中终于出现一位斥候的【uedbet】身影,战马狂奔而至,金乘和几名拍马加速上前的【uedbet】千夫长才惊悚发现那斥候背后插着数枝弩箭!

  那名重伤斥候在咽气前,竭力说出那用二十几条羌族游骑性命打探到的【uedbet】宝贵军情。

  前方八里外,有敌军三千龙象轻骑。

  万夫长金乘既喜又忧,喜的【uedbet】是【uedbet】对方不过是【uedbet】三千骑,并非龙象军主力,忧心的【uedbet】是【uedbet】己方大军是【uedbet】趟浑水摸鱼来的【uedbet】,而不是【uedbet】才上阵露头就要跟那号称无敌于边境的【uedbet】龙象军死磕。现在摆在羌骑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继续南下,凭借兵力优势吃掉那三千骑,继续咬牙完成拦腰砍断整个流州的【uedbet】职责,但是【uedbet】羌骑会伤亡严重,将来奠定流州胜局后再去跟北莽讨价还价的【uedbet】底气就弱了。第二条路就是【uedbet】避其锋芒,不跟那三千龙象轻骑玩命,但也不撤退,而是【uedbet】迂回前进,之后再有不可避免地接触战,大不了象征性缠斗几下,以羌骑数百年来天下第一的【uedbet】转移速度,可战可退。

  金乘稍加思索,就果断选择了后者,他们羌骑不是【uedbet】国力足以跟整座离阳王朝扳手腕的【uedbet】北莽百万大军,相较那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uedbet】可怜虫北凉,羌族还要更加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当金乘做出抉择后,其中两名别族出身的【uedbet】千夫长显然也都流露出如释重负的【uedbet】表情。一名姓柯的【uedbet】年轻羌族千夫长对主将金乘这种懦夫怯战的【uedbet】行为极为愤懑,在马背上大声斥责,扬言要率领他的【uedbet】一千六百余本族羌骑与之死战。金乘阴沉着脸,耐着性子告诉这个愣头青,那龙象轻骑虽然战力逊色于起家的【uedbet】重骑,但也绝对不是【uedbet】轻松就可以收拾掉的【uedbet】敌人,万一除了这支三千兵马外还有龙象军遥遥接应,那么他们这八千多人就别想活着离开流州了。

  可那年幼时曾经亲眼看到家族所有男性长辈被徐家凉刀剁下脑袋的【uedbet】年轻千夫长,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迎敌厮杀到底,还不忘对金乘冷嘲热讽,说他这个万夫长丢尽了羌族男儿的【uedbet】脸面。

  金乘心中冷笑,轻轻拨转马头,让出道路,“柯扼,你要送死,我不拦着你。”

  年轻千夫长振臂一呼,身后一千多羌骑齐声嘶吼,使劲挥舞着那柄缚臂战刀。

  名叫柯扼的【uedbet】年轻人坐骑越过金乘战马身位的【uedbet】时候,脸色平静了几分,讥笑道:“我愿以我族一千六百骑充当先锋死士,万夫长大人若是【uedbet】还想获得凉莽大战的【uedbet】第一笔军功,该如何做,想必以万夫长大人的【uedbet】精明,已经很清楚了。”

  金乘眯起眼,不计较这个蠢货的【uedbet】言语带刺,而是【uedbet】开始权衡利弊。

  若是【uedbet】有柯扼一部用命去削弱三千龙象轻骑的【uedbet】锋锐,那么赢下这场硬仗的【uedbet】话,除柯扼外的【uedbet】羌骑大军,其实所有人的【uedbet】损失都不会太大。

  这笔买卖,可以做!

  面无表情的【uedbet】金乘目送那一千六百骑率先脱离大军队伍,一冲而出。

  看着那些脸庞上许多稚气还未褪去的【uedbet】骑兵愈行愈远,金乘突然有些不合时宜的【uedbet】感触,自己这些年是【uedbet】不是【uedbet】过惯了醇酒美妇的【uedbet】安逸日子,心中的【uedbet】仇恨是【uedbet】不是【uedbet】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重了?

  金乘晃了晃脑袋,试图摇掉这种该死的【uedbet】多余念头,眼神渐渐坚韧冷酷起来,转头对身边几名跃跃欲试的【uedbet】千夫长说道:“我们跟上柯扼,但是【uedbet】要拉开一里地的【uedbet】距离。”

  五六位千夫长都雀跃点头,眼神炙热。

  金乘突然笑道:“各位兄弟,别忘了大草原上那些悉剔,肯出价几百两银子购买一柄凉刀。嘿,巧了!前头就有三千多把在等着咱们去取,至于谁能多拿几把,就看谁能多宰掉几个北凉骑兵!我金乘不会仗着是【uedbet】万夫长就坏了这个规矩,所以兄弟们大可放心杀人去!”

  相距羌骑柯扼部一千六百骑的【uedbet】六里地外。

  清一色的【uedbet】黑甲黑马三千骑,沉默着向前缓缓推移,匀速而有力。

  一头巨大黑虎在骑军阵型外缘肆意奔走。

  为首领军一骑是【uedbet】个不曾披甲的【uedbet】黑衣少年,一柄凉刀就那么搁置在胸前马背上,尚未出鞘。

  这骑半个马身后的【uedbet】一骑将领是【uedbet】疤脸儿汉子,斜向上提起一杆铁矛,矛头挂着一颗新鲜头颅,正是【uedbet】那名夹杂在羌骑大军中的【uedbet】游骑斥候,佩剑,剑术高低不知道,反正见机不妙后弃马跑路的【uedbet】速度也挺快,可惜再快也快不过黑衣少年迅猛掷出的【uedbet】那根铁矛,疤脸儿跟那尸体擦身而过前,觉得反正闲着也无啥事可做,拔出插于尸体上的【uedbet】铁矛后,又轻轻一划割下了那颗脑袋,戳在了矛尖上。

  疤脸儿正是【uedbet】战功显赫的【uedbet】龙象军悍将王灵宝。

  他本不该出现在此地,而是【uedbet】跟同为副将的【uedbet】李陌藩老老实实待在青苍城附近,只能各自熬着急躁性子慢慢等待那姓柳的【uedbet】糟老头子,带着一帮花拳绣腿的【uedbet】北莽废物前来耀武扬威。

  不过主帅不知从哪里从哪个嘴欠的【uedbet】家伙那里获知有一支八千人羌骑率先突破了边境线,火急火燎送死来了。

  王灵宝倒是【uedbet】想要戳死这帮活腻歪了羌骑,可是【uedbet】都护府那边早有一封紧急兵书送到了流州刺史府邸,要他们龙象军各部按兵不动。刺史大人杨光斗更是【uedbet】主动出城探营,笑眯眯在他和李陌藩耳朵边呱噪了好些善意提醒。

  王灵宝自然不敢违抗军令,别说摹緐edbet】鞘恰緐edbet】新凉王的【uedbet】命令,哪怕光是【uedbet】褚禄山褚都护的【uedbet】吩咐,他王灵宝再桀骜,也不敢自作主张调动兵马。

  不过既然自家主帅要杀人,天塌下来也有主帅扛着嘛,他王灵宝又怎么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uedbet】机会?!

  为了在广阔地带截杀这拨南下路线隐蔽的【uedbet】羌骑,悄然开拔的【uedbet】一万余龙象轻骑不得不分成了三批,分别在青苍州城和临谣军镇之间寻觅敌人。

  一万大军开拔之际,杨光斗和那个叫陈锡亮的【uedbet】年轻读书人快马拦路,似乎想要劝阻,反正王灵宝躲在大军后头掏耳朵,假装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见。

  至于一万龙象军的【uedbet】分兵三路犯了兵法忌讳,王灵宝还真不当一回事,龙象军不顾流州大局的【uedbet】这顶大帽子倒是【uedbet】真的【uedbet】,可要说三千龙象军会在八千羌骑手上吃亏,王灵宝第一个把自己的【uedbet】脑袋割下来当尿壶给人用。

  王灵宝当时看见那位刺史大人气得不轻,若不是【uedbet】实在打不过咱们主帅,估计肯定要动手打人了,那个似乎很受王爷器重的【uedbet】读书人倒是【uedbet】瞧不出什么明显表情。

  王灵宝其实心知肚明,回到青苍城后,龙象军违反军令的【uedbet】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传到怀阳关都护府,届时就算有龙象军统帅顶着,他王灵宝身为副将也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这算个啥?

  十多年后,真正意义上的【uedbet】凉莽大战终于等到了,他妈的【uedbet】娘们大肚皮生个娃儿也不过是【uedbet】怀胎十月而已,他和李陌藩这些糙爷们可是【uedbet】苦等了整整十几年啊!

  这第一场仗,他王灵宝不打上头阵,第一个就对不起自己!

  而身前那位年纪轻轻的【uedbet】主帅为何执意要打这股羌骑,王灵宝懒得管。

  王灵宝长呼出一口气,手腕一抖,抖落那颗碍事的【uedbet】头颅,望向远处,双方间距不足两里地,已经可以看到敌方骑军开始加速了。

  王灵宝轻声喃喃道:“北凉有咱们守着呢,大将军,放心走好。”

  徐龙象缓缓抽出那柄北凉刀。

  日光照耀下,闪现出一片雪亮。

  与此同时,三千龙象骑军开始提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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