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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等在念 上

  皇帝赵惇御驾临边,太子殿下赵篆顺势监国,离阳朝政并未因此而生发动荡,恰恰相反,在储君赵篆的【uedbet】调度下,以及储相殷茂春在内一干永徽之春公卿的【uedbet】大力辅弼下,甚至呈现出比以往更具生命力的【uedbet】景象,赵篆表露出与当今天子如出一辙的【uedbet】勤勉,从不缺席朝会,通宵达旦地朱批,频繁召见臣子,太子殿下不负众望彰显出来的【uedbet】明君气度,无形中使得祥符元年之末笼罩在太安城头上的【uedbet】浓重阴霾,淡化了几分。

  在赵篆主持下,王朝中枢展开了一系列堪称眼花缭乱且影响深远的【uedbet】权力变迁,齐阳龙众望所归地入主原本主官一职始终空悬的【uedbet】中书省,一举成为离阳历史上极为罕见的【uedbet】宰相,与尚书省领袖张巨鹿被京城百姓并称为“首辅”大人;一直在京城累官升迁至户部尚书的【uedbet】王雄贵平调外放为广陵道经略使;与此同时,同出于永徽年间的【uedbet】赵右龄辞任吏部尚书,官阶擢升半品,进入中书省辅佐那位年岁已高的【uedbet】中书令齐阳龙;被朝野上下一直誉为储相但官阶其实不过正三品的【uedbet】翰林院掌院殷茂春,终于跨出实质性的【uedbet】那一大步,不但受封为离阳六位殿阁大学士中排名第二的【uedbet】中和殿大学士,而且接任吏部尚书,有京察和地方大评作为铺垫,离阳朝堂对这项调动毫不奇怪。礼部尚书白虢则补上了王雄贵离任后的【uedbet】空缺,从礼部辗转进入户部,虽说品秩相同,但一个是【uedbet】清水衙门的【uedbet】礼部,一个是【uedbet】掌管天下疆土赋税的【uedbet】户部,明眼人都看出白虢也踩上了一个新台阶,并未落下赵右龄殷茂春两人太多。至于与理学宗师姚白峰国矛盾公开的【uedbet】国子监右祭酒晋兰亭,成为离阳王朝近五年来升迁速度最快的【uedbet】幸运儿,在原礼部左侍郎按部就班升任尚书后,这些年在太安城风口浪尖上的【uedbet】晋三郎再次给所有人一个天大惊喜,晋升为从二品的【uedbet】礼部左侍郎,本该在情理之中执掌礼部的【uedbet】左祭酒姚白峰成了那个意料之外。用兵无方导致平叛大业磕磕碰碰的【uedbet】前方主帅卢升象,竟然不贬反升,虽说辞去了兵部二把手的【uedbet】左侍郎官职,但获得了一个实打实正二品的【uedbet】骠毅大将军,而先前被视为有望领兵南下出征的【uedbet】龙骧将军许拱,非但没能取代那公认碌碌无为名不副实的【uedbet】卢升象,这位姑幕许氏的【uedbet】顶梁柱,反而被“雪藏”为兵部左侍郎,并且任职之后据说即将要被“赶出”太安城,前往北线巡边。

  很难想象,如此恢弘的【uedbet】风起云涌,从头到尾都与那位紫髯碧眼儿全然无关。

  去年京察,赵右龄和殷茂春向皇帝陛下递交了在京一千八百余官员的【uedbet】有关提拔和申斥事项,今年是【uedbet】外察即地方大评年,殷茂春前段时间返京后,很快就碰上了天子巡边,于是【uedbet】在一封由辽西进京的【uedbet】圣旨授意下,地方大评的【uedbet】详细状况就送到了太子殿下手上,赵篆被授予全权负责此事。今日早朝后,太子殿下让司礼监掌印宋堂禄传话给所有殿阁大学士、中书门下两省大佬、六部尚书侍郎主事官员以及一些数位赵姓宗亲公侯,参与这场在离阳朝廷也算司空见惯的【uedbet】临时午朝。议事房内,吏部稽功司郎中、验封司郎中和新任考功司郎中三位官员负责禀报具体情况,太子殿下和那二十几名离阳王朝内权柄最重的【uedbet】名公巨卿纷纷传阅档案,还有司礼监秉笔和随堂在内几大太监旁听,这些身披鲜艳大红蟒袍的【uedbet】内宦主要还是【uedbet】添加炭火和更换茶点。

  首辅张巨鹿受邀却并未列席。

  温暖如春的【uedbet】屋内,新面孔不多,可许多老脸孔都换上了崭新官袍朝服,未新年便已有新气象了。原吏部尚书赵右龄已是【uedbet】从屈指可数的【uedbet】一品大员,今天坐在中书令齐阳龙身边,有意无意瞥了眼同是【uedbet】张庐出身的【uedbet】殷茂春,低头悠悠然喝茶时,嘴角悄悄翘起。某人被喊了十来年的【uedbet】储相,时至今日,不过是【uedbet】当了个外廷吏部尚书,无非是【uedbet】吃自己剩下的【uedbet】残羹冷炙,差不多尘埃落定,还不是【uedbet】依然没能丢掉一个“储”字?何时才能担任名副其实的【uedbet】“相”?永徽之春中,公认那白虢才气最盛,却视你殷茂春最具宰辅器格,但我赵右龄如今却是【uedbet】先行一步了啊。你殷茂春身上那个所谓的【uedbet】中和殿大学士,不过是【uedbet】皇帝陛下施舍给你一份当不成尚书令的【uedbet】补偿罢了。

  其实在前半个月,赵右龄还有些隐忧,他不怕蛰伏多年的【uedbet】殷茂春在这场升官盛宴中一鸣惊人,怕就怕殷茂春继续被压制在翰林院那一亩三分地,因为这意味着等到某人彻底倒台后,届时殷茂春就会注定成为最大获利者。如今朝廷将吏部尚书给了,殿阁大学士也给了,那么熟稔天子心思的【uedbet】赵右龄就可以放心了。

  略微润了润嗓子,心情舒畅的【uedbet】赵右龄手指捻动杯盖,以眼角余光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眼新任户部尚书白虢,他从未把这个不争气的【uedbet】家伙视为敌手。别看白虢在朝廷上有口皆碑风评上佳,但是【uedbet】一旦爬到了他们这个高度,只注重四个字,简在帝心。果然,白虢既没能进入坦坦翁的【uedbet】门下省,也未能拿到之前有望问鼎的【uedbet】六部第一尚书。说到底,屋子内,最失意的【uedbet】是【uedbet】殷茂春,第二大失意人,就是【uedbet】咱们的【uedbet】新户部尚书了。不过在赵右龄看来,没有什么根基的【uedbet】白虢能够捞到手一个户部尚书,也该知足了。

  赵右龄抬了抬眼皮子,视线所及,刚好瞧见那蓄须的【uedbet】年轻晋三郎也轻轻看过来,赵右龄面无表情,多次鲤鱼跳龙门的【uedbet】新任礼部左侍郎晋兰亭赶忙微笑致敬,赵右龄根本没有搭理,转身放下茶杯,心中冷笑不止,一个专门靠走歪门邪路勉强跻身王朝中枢重地的【uedbet】“幸运儿”,真以为能长盛不衰?庙堂之上,不怕君子之争,甚至不怕朋党之争,可最忌讳的【uedbet】就是【uedbet】因私怨四处树敌,出身北凉地方上一个不入流的【uedbet】小士族,短短几年内,就惹恼了桓温和姚白峰,就算你凭借大势侥幸扳倒了某人,事后岂是【uedbet】你一个晋兰亭能收场的【uedbet】?

  除了晋兰亭是【uedbet】头一次正式参加这种最高规格的【uedbet】午朝,还有个比晋兰亭更让太安城感到陌生的【uedbet】官员,那就是【uedbet】江南道豪阀姑幕氏的【uedbet】许拱。他身为兵部侍郎,这位哪怕错过了春秋战事却仍然有名将美誉的【uedbet】龙骧将军,此时正襟危坐在顶头上司卢白颉的【uedbet】身侧,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坚毅而刻板。相较棠溪剑仙卢尚书的【uedbet】清逸风姿,许拱就更像是【uedbet】一位正统意义上的【uedbet】沙场武将,体形魁梧,相貌粗砺。他此次的【uedbet】上位,是【uedbet】在座职位有过变更的【uedbet】诸位中最为扑朔迷离的【uedbet】一个,照理说许拱既无巨大边功,也不是【uedbet】顾剑棠的【uedbet】嫡系,在朝中台面上也没有什么可以依傍的【uedbet】大树,本不该被纳入京城朝堂,可这次先是【uedbet】突兀地横空出世,然后迅速被排斥出京城,使得许拱更像是【uedbet】一个天大笑话。

  朝会一直进行到黄昏才进入尾声,已经六十来岁的【uedbet】工部尚书和刑部侍郎尤其难掩疲态。

  太子赵篆吩咐司礼监秉笔去让御膳房送些吃食来,在此期间,所有臣子都可以抽空休息,或者走出屋子透透气。

  桓温是【uedbet】资历、官声和功绩都极其足够的【uedbet】重臣了,自然不会像一些六部侍郎那么拘谨局促,率先离开屋子。

  太子赵篆很快就跟随起身,快步走出,笑着喊住了坦坦翁,然后结伴而行。

  这幅场景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可谓不引人遐想。

  晋兰亭始终坐在位置上没挪动屁股,也没有主动跟屋内某位前辈客套寒暄,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屋外廊中,桓温微笑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事?”

  四下无人,太子眨了眨眼睛,偷偷做了个举杯饮酒的【uedbet】手势。

  桓温也不客气,嘿嘿笑道:“这敢情好。”

  两人走去了远处偏屋,身后只跟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宋堂禄。

  太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国子监右祭酒一职暂时空缺,姚大家也未举荐谁担任,坦坦翁可有什么建议?”

  桓温愣了一下。

  太子赵篆笑着不说话。

  桓温也笑了,也不含糊,直截了当说道:“国子监右祭酒的【uedbet】人选没有,老臣那边的【uedbet】门下省倒是【uedbet】缺个称心如意的【uedbet】辅官,赶巧了,借此机会正好跟殿下要个人。”

  赵篆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难道是【uedbet】?”

  虽然太子殿下没有说出名字,但是【uedbet】坦坦翁已经点头。

  双方心知肚明。

  是【uedbet】勤勉房的【uedbet】陈少保陈望。

  寒士出身,进士及第,没有跻身一甲三名,但也堪堪够格进入翰林院成为清贵的【uedbet】黄门郎。

  然后担任天子近侍的【uedbet】起居郎,后成为短暂的【uedbet】东宫侍讲和考功司郎中,清贵归清贵,可官位都不高。

  “少保”,也仅可算是【uedbet】天子人家的【uedbet】恩赐勋位。

  可要是【uedbet】陈望能够前往门下省成为桓温的【uedbet】左膀右臂,那么没有一个正三品的【uedbet】高位就说不过去了。

  甚至从二品都不是【uedbet】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当下在太安城炙手可热的【uedbet】晋兰亭比之也要失色许多。

  桓温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国子监右祭酒的【uedbet】人选,老臣倒是【uedbet】想到一个十分不合适的【uedbet】人选。”

  太子殿下忍俊不禁,有些无奈道:“坦坦翁,你这个说法……”

  桓温哈哈大笑,也不再说话了。

  但是【uedbet】双方再一次心知肚明,两个官职,就这么在尚未喝上酒之前就已经敲定了。

  一个是【uedbet】陈望,去门下省。

  一个是【uedbet】孙寅,去国子监。

  似乎皆是【uedbet】出自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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