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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蝉,螳螂,黄雀,弹弓

  徐凤年拍马拖枪上前,一人一骑快要穿过整座战场时,有名脸庞青涩的【河内五分行】北莽骑卒,倒在战场边缘地带,他的【河内五分行】脖子在双方冲锋过程中给一把凉刀拉出一道口子,血流如注,濒死的【河内五分行】年轻骑卒抬起手臂,试图举起那把北莽战刀。徐凤年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递出铁枪,继续策马前行。但是【河内五分行】很快身后不远处便有两名幽骑同时搭弓射出一箭,一箭射透北莽骑卒持刀的【河内五分行】手臂,另外一根羽箭从侧面钉入年轻蛮子的【河内五分行】脸颊。跟徐凤年迎面而来的【河内五分行】那十余骑,人人披挂铁甲,但样式混乱,不像是【河内五分行】正规边军出身,大多是【河内五分行】满身遮掩不住的【河内五分行】浓烈匪气,其中为首一骑在近距离看到徐凤年后,仍然有些震惊,翻山下马后,也没敢泄露徐凤年身份,毕恭毕敬跪地道:“末将洪骠来迟,万死难辞!”

  徐凤年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洪骠起身后沉声道:“宋貂儿已经在赶来的【河内五分行】路上,麾下有一千两百余骑,在来之前有过一场波折,内部清洗了三百人之多,其中仅是【河内五分行】北莽蛛网谍子就挖出来四人。”

  徐凤年不置可否,笑意玩味道:“挖出来?”

  洪骠不敢说话。这位身材敦厚并不高大的【河内五分行】中年男子视线低垂,大气都不敢喘,但是【河内五分行】眼神炙热。

  洪骠,曾经是【河内五分行】一手调教出徽山那支私人骑军的【河内五分行】次席客卿,后来跟首席客卿黄放佛分道扬镳,后者依旧在大雪坪上做那不愿飞入帝王卿相家堂前搭巢的【河内五分行】野燕子,更有野心抱负的【河内五分行】洪骠则跻身北凉行伍,希冀着在西北战场上建功立业,可惜一直不得重用,后来在皇甫枰授意下潜入宋貂儿的【河内五分行】贼窝,既是【河内五分行】辅助,也是【河内五分行】监视。徐凤年境界大跌,但是【河内五分行】眼力犹在,洪骠黄放佛之流,原本都卡在小宗师的【河内五分行】门槛上很多年,偏偏捅不破那层窗纸,不得勇猛精进,然后都跟糜奉节一样幸运遇上了江湖的【河内五分行】“大年”,最终厚积薄发,跻身一品境界。洪骠如今就已是【河内五分行】货真价实的【河内五分行】一品金刚境界武夫,距离那“轻轻叩指,可问长生”的【河内五分行】指玄境界,也仅是【河内五分行】一步之遥。不过说是【河内五分行】江湖龙蛇横空出世的【河内五分行】大年份,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在这几年中死掉的【河内五分行】大宗师,实在太多了,仅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王朝,先后就有天下第十一的【河内五分行】王明寅,剑神李淳罡,病虎杨太岁,剑池宋念卿,人猫韩生宣,京城柳蒿师,两禅寺龙树僧人,春帖草堂谢灵箴,等等,更别提还有王仙芝和洪洗象。这些惊才绝艳的【河内五分行】顶尖高手相继离席,不仅仅是【河内五分行】给人腾出座位那么简单,还有许多涉及气数气运的【河内五分行】玄妙变故,比如王仙芝对余地龙的【河内五分行】慷慨馈赠,西蜀某人对龙树僧人死后的【河内五分行】“篡位”。

  洪骠身后那群马贼悍匪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啧啧出声道:“洪头领,才知道你老人家原来不叫洪标叫洪骠啊,跟兄弟们还这么见外,可就失了英雄好汉的【河内五分行】本分啊?怎么,见着了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郁大将军,膝盖就软了?”

  那名宋部马贼的【河内五分行】当家人之一显然是【河内五分行】将眼前马背上的【河内五分行】年轻武将,当成了幽骑主将郁鸾刀,毕竟如此年轻却能统领万人的【河内五分行】边军将领,不管在北莽还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哪怕当不得凤毛麟角一说,可扳扳手指头也就能数得过来了。对宋貂儿身边绝大部分马贼来说,他们也是【河内五分行】在那场措手不及的【河内五分行】血腥变故后才知晓内幕,对于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娘家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军的【河内五分行】事实,谈不上反感,落草当了马贼的【河内五分行】,杀起人来谁不是【河内五分行】六亲不认,管你是【河内五分行】跟北凉姓徐还是【河内五分行】跟北莽姓慕容姓耶律,谁给银子给好马,谁出手阔绰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大爷,可要说他们心底的【河内五分行】好感有几分,那当然也少得可怜。

  功利心极重的【河内五分行】洪骠,对徐凤年这个北凉铁骑共主那是【河内五分行】心甘恰竞幽谖宸中小块愿当个马前卒,这段时日在宋貂儿贼窝里以大局为重事事隐忍,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河内五分行】戾气,听到那个连宋貂儿心腹都算不上的【河内五分行】小头目在耳边呱噪,杀心顿起,就在洪骠马上要一掌拍碎那可怜虫天灵盖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徐凤年伸出铁枪在洪骠肩头拍了拍,对他笑着摇摇头。徐凤年远望过去,宋貂儿的【河内五分行】千骑快到了。郁鸾刀和石玉庐和范奋余地龙四骑此时也策马而来,看到这些就算披甲佩刀也一身匪寇气焰的【河内五分行】马贼,都没怎么上心,倒是【河内五分行】斥候老卒出身的【河内五分行】范奋有些无地自容,先前光顾着在战阵上砍杀了,竟然把这十来骑乌合之众给漏过去,不怀好意地都尉大人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这些家伙,在边境上谁黑吃黑最厉害?不是【河内五分行】大股马贼吞并小股势力,而是【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拿那些马贼当练兵对象,这跟北凉斥候去流民之地杀人试练以此晋升游弩手,是【河内五分行】差不多的【河内五分行】路数。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支一旦披上铁甲就是【河内五分行】恐怖重骑兵的【河内五分行】胭脂军,平时没事情做就轻甲轻骑出关游掠,最喜欢打散成一支支百人骑队在塞外寻觅马贼,不带凉刀也不负弓-弩,一水的【河内五分行】全部手提铁枪。这也就罢了,另外一支渭熊军有句连北莽南朝都脍炙人口的【河内五分行】口头禅,叫“养肥了再杀好过年关”,是【河内五分行】说渭熊军每次得到北凉游弩手探查到的【河内五分行】马贼窝子,如果没到千人以上,根本瞧不上眼,还会故意“养虎为患”,可是【河内五分行】只要得到消息马贼人数有一千多了,那就在年关前随便拣选个时日,长驱直入,杀得一个不剩。

  洪骠身后那几名马贼在徐凤年单骑出现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感受并不深刻,还敢摆摆架子,可当郁鸾刀四骑并列后,马贼跟北凉边军在气势上的【河内五分行】天然差距,一下子就展露无遗。

  徐凤年对郁鸾刀轻声说道:“马上有一千两百骑马贼出现,虽然名义上是【河内五分行】盟友,但会不会有意外,暂时还难说。你先拉一千幽骑过来,我们按照最坏的【河内五分行】打算来。”

  范奋跃跃欲试,把到嘴边的【河内五分行】王爷那个敬称偷偷咽回肚子,使劲嚷嚷道:“末将那四百人足够了,本来就没杀爽利,兄弟们手痒得很!”

  郁鸾刀没有自作主张,望向徐凤年,后者笑着点头。

  范奋根本不用发号施令,当他高高抬起手臂,做了个向西轻轻握拳和松开五指的【河内五分行】姿势,四百斥候马上就如一线潮水般涌来。

  这种一副明摆着“老子就是【河内五分行】在耀武扬威”的【河内五分行】架势,让洪骠之外的【河内五分行】十余骑马贼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郁鸾刀瞥了眼这些小规模厮杀还凑合、但大规模骑军陷阵肯定很悬的【河内五分行】马贼,来到徐凤年身边,投去询问的【河内五分行】眼神。

  徐凤年解释道:“葫芦口外的【河内五分行】地盘,马贼再熟悉不过,能帮我们提供一个大军休整的【河内五分行】地点。”

  郁鸾刀轻轻松了口气,开心笑道:“这帮马贼果真能成事的【河内五分行】话,别的【河内五分行】不敢说,哪怕对上那一万柔然铁骑,我们三千两百骑不但能杀它个回本,肯定还会有盈余。”

  半个时辰后。

  远处一千多骑呼啸而来,随着宋貂儿马贼主力的【河内五分行】到来,洪骠身后那十来骑胆气也壮了几分,其中性子较为浮躁暴戾的【河内五分行】,甚至都敢对四百骑幽州斥候怒目相视。

  当然,这已经是【河内五分行】他们输人不输阵的【河内五分行】最大气魄了,至于真的【河内五分行】拔刀相向,那是【河内五分行】再给他们几颗胆子也不敢的【河内五分行】。这段时日内,整个凉莽边境都在传言这支幽州骑军的【河内五分行】疯狂和彪悍,最注重敏锐嗅觉的【河内五分行】马贼当然不会错过此事,从幽州出发马不停蹄赶到蓟州北部,最后一路奔袭到葫芦口以北,那个叫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将军,硬是【河内五分行】把一万幽州轻骑打得只剩下三四千人,已经交过手的【河内五分行】敌人中,有北莽东线上两位老资历万夫长,有龙腰州边境三大军镇中的【河内五分行】壶关、长榆和冰露,而且接下来马上要面对秋冬两位“捺钵”的【河内五分行】狩猎,洪敬岩亲自率领的【河内五分行】一万柔然铁骑北上堵截,还得再加上从西边紧急赶赴葫芦口的【河内五分行】“春捺钵”,拓拔气韵!四位捺钵,除了至今还留在大草原上的【河内五分行】夏捺钵,皇室成员耶律玉笏,其余三位皆是【河内五分行】有望成为北莽大将军就看谁更早一步登顶的【河内五分行】家伙,可都是【河内五分行】奔着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那颗项上头颅来了。还有传言说谁能剿灭幽州骑军,就可以拿着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去南朝西京觐见皇帝,成为继董卓之后又一位可以豢养私军数目上不封顶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大将军!

  当一千多马贼看到四百幽州斥候列阵在前,很快勒缰停马,谩骂声很快此起彼伏。

  徐凤年对洪骠说道:“你我一起过去。”

  两骑向前,徐凤年平静问道:“清凉山一共派去了六名高手,你知道身份底细的【河内五分行】只有三个,三人死了几个?”

  洪骠回答道:“只有一人在与蛛网谍子撕破脸后战死了,末将因为得到幽州皇甫将军的【河内五分行】命令,不许过早暴露身份,所以没有出手。但是【河内五分行】末将在暗中截杀了从马贼老巢偷溜出去的【河内五分行】十六骑,都是【河内五分行】北莽蛮子。”

  与此同时,郁鸾刀悄然返身回到战场。

  那白面书生的【河内五分行】宋貂儿双手握着马缰,轻轻一夹马腹,意态懒散地驱马向前,随着马背颠簸上下起伏,颇有几分不跪天地不跪王的【河内五分行】散仙风范。

  只是【河内五分行】当他看到那个身影后,如遭雷击,眼眸骤然眯起,满脸匪夷所思的【河内五分行】慌张神色。他下意识直起腰杆,驾驭骏马加速前冲。等到宋貂儿认清那张脸庞后,这名在最近几年在塞外过着如鱼得水神仙生活的【河内五分行】马贼领袖如释重负,眼前那一骑虽然神态仿佛,但所幸终究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人啊。宋貂儿腾出一只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笑问道:“敢问可是【河内五分行】那杀敌三万的【河内五分行】郁将军?”

  拖着那杆铁枪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冷笑道:“怎么,宋貂儿,不认识我了?这算不算贵人多忘事?”

  听着这刻骨铭心的【河内五分行】熟悉嗓音,宋貂儿抚摸着玉佩的【河内五分行】手指就是【河内五分行】一颤,以他的【河内五分行】卓然心智,自然猜得出当初那个随口就能让果毅都尉皇甫枰听命行事的【河内五分行】俊逸公子哥,正是【河内五分行】日后从北莽腹地拎走徐淮南和第五貉两颗头颅返回北凉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此时的【河内五分行】离阳王朝第一大藩王徐凤年!宋貂儿无比狼狈地翻滚下马,双手撑地,低头道:“不知是【河内五分行】王爷大驾光临,宋貂儿该死!”

  徐凤年手中那杆铁枪的【河内五分行】枪尖在沙地上轻轻划过,宋貂儿只听到从自己头顶传来一句问话,“密信上让你来接引幽州骑军,可没有说让你大摇大摆带着见不得光的【河内五分行】一千多骑。”

  宋貂儿脸色苍白,颤声道:“回禀王爷,葫芦口外如今遍地都是【河内五分行】北莽斥候,甚至还有许多动辄即是【河内五分行】千人以上的【河内五分行】北莽正规边军,加上宋貂儿治下不力,先前在一处巢穴内已经内讧过一场,人心涣散,宋貂儿倾巢出动,出自下策,实在是【河内五分行】逼不得已,为了能够顺利给王爷还有郁将军带路,又不至于泄露机密,只能把所有兄弟都带上,好与幽州骑军一起前往那座最隐秘的【河内五分行】山谷。如此一来,宋貂儿队伍就算仍有贼心不死的【河内五分行】北莽余孽,消息也走脱不了。”

  徐凤年转头望向天空,看了一眼,回头后笑道:“听上去哪里是【河内五分行】什么下策,分明是【河内五分行】滴水不漏的【河内五分行】万全之策。宋貂儿,你有心了。”

  宋貂儿依旧低着头,“为王爷效忠效死,是【河内五分行】小的【河内五分行】几辈子修来的【河内五分行】天大福气!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王爷和皇甫将军栽培,宋貂儿如今不过是【河内五分行】领着三十六骑在关外打秋风度日的【河内五分行】可怜虫,宋貂儿如何敢不尽心尽力?!”

  徐凤年望向两百步外那一千多骑人人青壮的【河内五分行】关外马贼,淡漠视线一扫而过,众多马贼中也纷纷投来好奇探寻的【河内五分行】眼神,似乎很好奇那年纪轻轻的【河内五分行】“郁鸾刀”再名声鹊起,照理说也不至于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河内五分行】大头领宋貂儿如此胆小如鼠。场中气氛格外凝重,一千多马贼和四百幽州骑军遥遥对峙,中间是【河内五分行】坐在马背上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和跪地不起的【河内五分行】宋貂儿,洪骠骑马位于徐凤年身后。

  徐凤年抬起手臂,这个动作吓得那群马贼打了个激灵,以为一言不合双方就要撕破脸皮动刀子了,他们一千多马贼在塞外大漠能够横着走是【河内五分行】不假,但眼前可是【河内五分行】那足有三千多幽州“铁骑”!马贼吃饱了撑的【河内五分行】才跟北凉边军翻脸,玩什么冲锋厮杀?活腻歪了吧!当时宋貂儿以血腥手段弹压支持北莽的【河内五分行】一方势力,许多中间力量之所以袖手旁观甚至墙头草偏向宋貂儿,除了宋貂儿本人的【河内五分行】冷酷手腕,也有发自肺腑畏惧北凉铁骑的【河内五分行】原因,虽说此时是【河内五分行】北莽大军在压着北凉打,但所有马贼骨子里仍是【河内五分行】更忌惮那些从不把马贼当人看待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骑军,总觉得北凉边军哪怕斗不过北莽百万大军,但既然那姓郁的【河内五分行】几千人就能把葫芦口外搅乱得天翻地覆,真铁了心要收拾他们这一千多马贼,到时候随便派出几千徐家骑军,还不是【河内五分行】轻而易举?

  不过很快所有马贼就如释重负,只见一头飞禽刺破云霄,坠落在那披甲武将的【河内五分行】手臂上。不少马贼都偷偷摹竞幽谖宸中小矿了把汗,你娘的【河内五分行】,敢情这幽骑主将“郁鸾刀”不但用兵遣将是【河内五分行】一把好手,抖搂威风也丝毫不差啊。

  徐凤年轻轻振臂让海东青离开,也没有理睬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河内五分行】宋貂儿,提起铁枪指了指马贼中两人,问道:“洪骠,那两人在宋貂儿身边多久了?”

  洪骠举目望去,看到那对年纪都不大的【河内五分行】男女,缓缓说道:“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年轻男子最早是【河内五分行】在一年前出现过,但很快就离开马贼队伍,前不久与那女子一起回来,潜伏在马贼中的【河内五分行】蛛网谍子也是【河内五分行】经由此人揭发,才有那场窝里斗。末将只知道此人是【河内五分行】姑塞州丙字家族的【河内五分行】庶子,与宋貂儿自幼熟识,宋貂儿说此人早年差点进入那权贵子弟扎堆的【河内五分行】棋剑乐府,不知为何是【河内五分行】棵病秧子,总是【河内五分行】满身药味。至于那女子身份不详,只说是【河内五分行】金蝉州人氏,有个‘沙棘’的【河内五分行】绰号,平时喜好与人拼酒,末将观察过这名女子,约莫是【河内五分行】临近小宗师实力的【河内五分行】身手,双手满是【河内五分行】老茧,练家子,但她身上江湖气不重。”

  徐凤年望着那一千骑马贼,突然说道:“宋貂儿,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想到钓到三千两百幽州骑不说,还让我这个北凉王都咬钩了吧?别忍了,想笑就笑出声来。”

  宋貂儿抬起头,一脸茫然。

  洪骠心头巨震。

  徐凤年看着这个运势好到无以复加的【河内五分行】马贼,笑道:“清凉山明暗两拨人,洪骠这些明面上的【河内五分行】,被你留下来帮你演戏引诱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幽州骑军,这不奇怪,但我很好奇你是【河内五分行】怎么把暗中那些北凉高手都杀掉的【河内五分行】,按理说听潮阁和拂水房出动了三名小宗师,以你宋貂儿手头的【河内五分行】那点寒碜的【河内五分行】顶尖武力,就算成功了,也瞒不住洪骠这些老江湖才对。我猜你应该是【河内五分行】在一年前就有了左右逢源两边讨好的【河内五分行】念头,直到杨元赞率领三十万大军涌入葫芦口,才开始下定决心投靠北莽。说吧,那对年轻男女是【河内五分行】北莽何方神圣?”

  宋貂儿呆滞愕然,抬起头与坐在马上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对视。

  然后他一点一点绷起脸,接着是【河内五分行】嘴角翘起一丝弧度,继而笑意开始微微荡漾起来。

  当他拍了拍袍子上的【河内五分行】尘土,起身后已经是【河内五分行】一张袒露无遗的【河内五分行】灿烂笑脸。

  暴怒的【河内五分行】洪骠刚要出手捏死这只胆大包天的【河内五分行】蝼蚁。

  徐凤年一手拖枪,另一只手摇了摇,阻止了洪骠的【河内五分行】杀人,问道:“除了那两对男女,还躲着哪位能让你临危不乱的【河内五分行】世外高人?或者说是【河内五分行】几位?”

  宋貂儿笑意不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就一个。真不凑巧,正好能够抗衡王爷你老人家。当然这位老祖宗一开始不是【河内五分行】奔着王爷来的【河内五分行】。所以说啊,小的【河内五分行】自打遇上王爷后,这运气啊,根本就是【河内五分行】好到挡都挡不住了。”

  从马贼队伍中突兀出现三骑。

  徐凤年自言自语道:“拓拔菩萨,洪敬岩,慕容宝鼎,邓茂,种凉……北莽如今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河内五分行】武道宗师了,拓拔菩萨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后边四个除了王绣手下败将的【河内五分行】邓茂,我都已经打过照面,也都不在这里。道德宗自从大真人袁青山飞升后,后继无人。棋剑乐府,一等词牌名有五个,剑气近死了,铜人师祖则等于没了,前不久大乐府也死了,那位两字词牌夺魁的【河内五分行】‘寒姑’贵为太子妃,更不可能。提兵山的【河内五分行】第五貉死了,就高手而言,已经后继无人。公主坟,听说小念头死在了幽州,至于杀死她的【河内五分行】那个人,还在等着徐偃兵的【河内五分行】第三枪。”

  宋貂儿笑着说道:“王爷啊,你是【河内五分行】如何都料想不到的【河内五分行】。说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北莽的【河内五分行】诚意比你们北凉更足,在你出现之前,人家开出的【河内五分行】价格是【河内五分行】万夫长,在确定你会出现之后,嘿,我宋貂儿可就是【河内五分行】龙腰州持节令之下第一人喽。”

  宋貂儿有模有样面朝徐凤年鞠躬致谢,他身后不远处便是【河内五分行】那三骑。

  洪骠看着这马贼汗水浸透后背的【河内五分行】滑稽景象,忍不住嗤笑一声。

  宋貂儿重新抬头站好后,拍了拍心口,笑眯眯道:“不愧是【河内五分行】天下第一人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小的【河内五分行】其实都要怕死了,小的【河内五分行】谢王爷不杀之恩。”

  徐凤年看到年轻男女之间的【河内五分行】那一骑后,哑然失笑道:“老先生,原来是【河内五分行】你。”

  白发苍苍的【河内五分行】年迈老儒生,身材消瘦,乍看之下毫无高人气度,就只是【河内五分行】个穷经皓首的【河内五分行】老学究而已。

  徐凤年有些感慨。

  老人亦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两人初次相逢,是【河内五分行】在那个如今早已成为北莽大军营寨的【河内五分行】雁回关内,徐凤年当初还调侃了叨叨不休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一句“老先生,你弯腰看一看书袋掉了没”。

  老人正是【河内五分行】游历离阳二十年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太平令!

  老人指了指身边那个年轻男子,“拓拔气韵,春捺钵,也是【河内五分行】我棋剑乐府的【河内五分行】卜算子慢,臭棋篓子算不上,就是【河内五分行】太慢。前不久他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肯定会出现在葫芦口外,老夫就跟着他来了。”

  老人又指了指左手那女子,“耶律玉笏,她没有什么恶念,纯粹是【河内五分行】想亲眼见一见你。”

  老人指了指自己,“老夫当然很想要你的【河内五分行】脑袋,但是【河内五分行】比想象中早了一两年,有些失望,但更多是【河内五分行】佩服。实不相瞒,当下除了秋冬两捺钵的【河内五分行】七千嫡系精骑马上入场,还有洪敬岩的【河内五分行】一万柔然铁骑也会补上空缺。你执意要逃,老夫自然拦不住,但你只能撇开三千两百骑单独往西走。你走之前,想杀人泄愤的【河内五分行】话,除了拓拔气韵和耶律玉笏你不能杀,其他人,老夫拦都懒得拦,随你。”

  徐凤年问道:“西边是【河内五分行】拓拔菩萨在等我?”

  老人摇头道:“拓拔菩萨不能动,我大莽练气士没了,你北凉还有澹台平静和观音宗,此消彼长,拓拔菩萨一动,就会打草惊蛇,届时徐偃兵肯定要来,那呼延大观乐得不跟人打架。”

  徐凤年嗯了一声,“如果拓拔菩萨动身赶来,我此时肯定就在归途中了。那是【河内五分行】慕容宝鼎和种凉联手?”

  老人由衷感叹道:“徐骁打仗捞官天下第一,娶媳妇天下第一,生个儿子还是【河内五分行】天下第一,最后还能老死床榻,厉害。要我看,张巨鹿比徐骁差远了。”

  老人就像是【河内五分行】个在与晚辈和颜悦色聊天的【河内五分行】长辈,平静道:“边境上双方都严密封锁起来,可凉州幽州境内都有谍报传回,褚禄山这回没有兵行险着孤注一掷,为了你把凉州主力调到葫芦口。幸亏你们北凉都护大人没有真的【河内五分行】这么做,否则我们南院大王的【河内五分行】五十万大军得跟着跑断腿,说不定还讨不到半点好。不过长远来看,舍弃凉州的【河内五分行】急功近利之举,看似大气魄,可注定是【河内五分行】不明智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无奈道:“老先生,你都胜券在握了,还这么帮着洪敬岩拖延时间啊?”

  那病怏怏的【河内五分行】拓拔气韵会心一笑,而那个耶律玉笏则是【河内五分行】目不转睛,仔细凝视这个与想象中那个伟岸形象有着天壤之别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宋貂儿插嘴的【河内五分行】份,他也识趣,除了那个洪骠,随便拎出一位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了。他巴不得谁都别理会他这个“无足轻重”的【河内五分行】小人物,当宋貂儿听到太平令的【河内五分行】那句过河拆桥刻薄寡恩的【河内五分行】言语后,真正是【河内五分行】战战兢兢肝胆欲裂,就怕徐凤年随手一铁枪就把自己捅出个大窟窿来,不过看情形,徐凤年自顾不暇,应该不在意他宋貂儿一个马贼的【河内五分行】生死了,宋貂儿在庆幸之余,更是【河内五分行】恼羞成怒,想着等他成为全权主持龙腰州半数边镇军务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后,定要杀入幽州!

  突然,耶律玉笏发现太平令和拓拔气韵相视一笑,只是【河内五分行】笑意中都带着几分自嘲和一丝无奈。

  耶律玉笏皱紧眉头,仍是【河内五分行】死死盯住那个行事有违常理的【河内五分行】年轻男子,顺向思索,她得不出结论,那就逆向,眼前这家伙不可能为了在帝师和拓拔气韵面前假装淡定而纹丝不动,定时有所凭仗,葫芦口内卧弓鸾鹤两城已经在失陷,幽州方面不可能抽调出足够兵力越过重重防线,来支援他和那个叫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武将,而凉州主力也没有动作……凉州主力……她终于松开眉头,先前眼神中那种猫抓老鼠的【河内五分行】玩味一点一点褪去,转为冰冷。

  徐凤年看了这个据说扬言要他二姐徐渭熊“好看”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女子一眼,笑道:“瞪我老半天了,是【河内五分行】想让我怀孕还是【河内五分行】让你自己怀孕啊?”

  不等耶律玉笏言语反击,徐凤年微笑道:“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河内五分行】那天。”

  徐凤年提了提手中铁枪,看着她,他没了笑容,只是【河内五分行】缓缓说道:“否则我就把你的【河内五分行】尸体挂在上头。”

  蝉,是【河内五分行】葫芦口外的【河内五分行】北莽那条补给线。螳螂,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和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幽州骑军。黄雀,是【河内五分行】太平令三人和那诱饵的【河内五分行】一千骑马贼,两大捺钵的【河内五分行】七千精骑,洪敬岩的【河内五分行】一万柔然铁骑,种凉和慕容宝鼎。

  这就形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河内五分行】“有趣”局面。

  但是【河内五分行】真正有趣的【河内五分行】,则是【河内五分行】那堪称压轴的【河内五分行】“弹弓在侧”。

  老人轻轻叹息一声,但还是【河内五分行】对徐凤年笑道:“走了走了,可惜洪敬岩的【河内五分行】柔然铁骑估计是【河内五分行】大半都走不掉了,从东线辛苦赶来的【河内五分行】两位捺钵也要白跑一趟。徐凤年,老夫会捎话给董卓,让他再重视一些褚禄山。”

  徐凤年猛然望向马贼队伍中不起眼的【河内五分行】一骑,“老先生,不厚道啊,让种凉这种堂堂大宗师装了这么久孙子。”

  老人似乎没了心结,哈哈大笑道:“兵不厌诈而已。”

  徐凤年笑了笑。

  老人已经拨转马头,又转头问道:“老夫很好奇你是【河内五分行】什么时候知道那一万骑会来的【河内五分行】,或者说是【河内五分行】一开始就是【河内五分行】你和都护府设好的【河内五分行】圈套?”

  徐凤年没有说话。

  老人摇了摇头,缓缓离去。

  太平令和“卜算子慢”拓拔气韵,耶律玉笏,还有隐藏在马贼中最后关头才现身的【河内五分行】大魔头种凉,四骑北归。

  拓拔气韵咳嗽了几声,止住咳嗽后说道:“可惜慕容宝鼎还要半天才能赶到,否则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机会留下徐凤年。”

  北莽帝师平淡道:“不是【河内五分行】慕容宝鼎当真赶不来,是【河内五分行】他不愿意而已。”

  耶律玉笏刚才在离开之前不忘对那王八蛋做了个手刀剁人的【河内五分行】手势,此时她冷声道:“都是【河内五分行】乱臣贼子!”

  都是【河内五分行】。

  除了慕容宝鼎姓慕容,还有谁?

  老人已经闭目养神,置若罔闻。

  拓拔气韵轻喝道:“住嘴!”

  无功而返的【河内五分行】魔头种凉打了个大大的【河内五分行】哈欠,什么都不掺和。

  老人沉默许久,冷不丁开口说道:“耶律也好,慕容也罢,就算一个北莽装不下,只要打下了离阳,不管姓什么,再大的【河内五分行】狼子野心,也都够分了。”

  耶律玉笏小声道:“先生,是【河内五分行】我无礼了。”

  在四骑身后,那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一千多马贼很是【河内五分行】风中萧瑟啊。

  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呆若木鸡的【河内五分行】宋貂儿,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形势就急转直下了。

  本以为要死战到底的【河内五分行】郁鸾刀来到徐凤年身边,后者凑近过去,拍了拍他的【河内五分行】肩膀,“咱们一起回凉州,跟着大雪龙骑一起回去。”

  郁鸾刀愣了愣,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他迅速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徐凤年丢给洪骠一个眼色,后者狞笑着点点头,然后欲言又止。

  背对洪骠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平静道:“你不用自责。办完事后,你去跟那一千多马贼说一声,想要活命,也不需要他们如何拼命,稍后每人去战场上砍下五颗柔然铁骑的【河内五分行】脑袋。”

  宋貂儿再愚蠢,何况他一向是【河内五分行】自负七窍玲珑心的【河内五分行】大聪明人,怎么也该知道接下来自己的【河内五分行】下场了,于是【河内五分行】他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使劲磕头,撕心裂肺道:“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宋貂儿虽然该死,但是【河内五分行】宋貂儿手上还有忠心耿耿的【河内五分行】一千两百骑可以一用,甚至我还可以帮北凉再拢起两千精壮马贼,宋貂儿一定拼死帮王爷扰骚北莽的【河内五分行】补给线……”

  “王爷,求你饶过小的【河内五分行】一命,宋貂儿真的【河内五分行】还有用处啊!”

  不管宋貂儿怎么磕头怎么求饶,徐凤年早已远去。

  当宋貂儿眼角余光看到洪骠的【河内五分行】那双脚,在他死前,猛然抬起头,怒吼道:“徐凤年,好歹让老子死在你手上!”

  洪骠一掌拍在这忘恩负义的【河内五分行】马贼脑袋上,往下一按,将其头颅连同上半身炸成一滩肉泥,看上去就像一根色彩猩红的【河内五分行】树桩子。洪骠轻轻甩了甩手,吐了口唾沫,讥笑道:“便宜你了。”

  幽州骑军刚刚清扫完毕的【河内五分行】战场上,听到郁鸾刀传来的【河内五分行】那个消息后,没有出现劫后余生那种震天响的【河内五分行】欢呼声。

  所有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再一次抛弃袍泽尸体的【河内五分行】幽州骑军,一个个红着眼睛默默将那些战死兄弟的【河内五分行】尸体背上战马。

  徐凤年停下马后,望向那三千两百余幽州骑军,还有他们许多人背后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河内五分行】袍泽。

  徐凤年嘴唇颤抖,最终没有说一个字,一人一骑转身,开始南下。

  这支骑军很快就可以向西,然后再次南下,就可以进入凉州。

  郁鸾刀跟上了。

  石玉庐和苏文遥跟上。

  范奋跟上。

  三千两百骑也都跟上。

  余地龙那个孩子依然是【河内五分行】吊在大军队伍的【河内五分行】尾巴上,抽了抽鼻子,自言自语道:“大个子,先欠着啊。”

  石玉庐轻声道:“大将军,之前没敢跟你说,死在前天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刘韬,就是【河内五分行】在蓟北村子里等你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年轻斥候,这孩子临终前说以后万一有空的【河内五分行】话,希望大将军能给他们伍长在清凉山那块墓碑前倒碗酒,如果能顺手再帮他也来一碗,是【河内五分行】最好不过了。”

  都尉范奋伸出手掌抹着脸,看不清表情,“这孩子生前不喝酒的【河内五分行】啊。”

  徐凤年点了点头。

  记起那个年轻的【河内五分行】斥候,当初在村子里等到自己返回后,很想说话却又不敢说话,最后还是【河内五分行】没有说上话,只是【河内五分行】腼腆憨笑着。

  徐凤年猛然一夹马腹,提起长枪,直奔那一万柔然铁骑,和那洪敬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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