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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春风翻过页页书

  徐凤年把茶壶茶碗都推开,双指并拢在桌面上划出一条轨迹,缓缓说道:“在春秋之前,自大秦立国以来,每次北方游牧民族发动的【河内五分行】游掠侵袭,或者是【河内五分行】中原内部的【河内五分行】动荡不安,中原士庶都是【河内五分行】避祸南徙,历史上数次大规模衣冠渡江,宗室门阀都是【河内五分行】由北往南,只有南迁南迁再南迁,从未有过北渡广陵江,其中以永禧末年的【河内五分行】‘刘室幸蜀’和大奉覆灭后的【河内五分行】‘甘露南渡’最为典型,可以说春秋九国中的【河内五分行】‘楚姜’能够成为执牛耳者,甘露南渡带给他们的【河内五分行】中原正统身份,功不可没。跟以往截然相反的【河内五分行】洪嘉北奔,众所皆知,有两条路线,其中这一条是【河内五分行】迁徙入离阳国都太-安城,以后宋、大魏和后隋三国遗民居多,夹杂有少量西楚和南唐遗民。”

  徐凤年又在桌上划出一条稍显弯曲波折的【河内五分行】轨迹,“在这之后,大概相距半年时间,一场规模更大牵涉士族更多的【河内五分行】空前逃难,开始了。风骨最硬的【河内五分行】西楚,最喜糜烂豪奢的【河内五分行】南唐,故土情结最重的【河内五分行】西蜀,几乎都出现在这股洪流之中,大大小小十数股人流,最终在如今的【河内五分行】凉幽河三州形成汇合之势,进入北莽姑塞龙腰两州地带,造就了眼下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南朝盛况。”

  燕文鸾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褚禄山千骑开蜀后,咱们用步卒就打得西蜀大军丢盔弃甲,顾剑棠那家伙运气好,作为南唐顶梁柱的【河内五分行】顾大祖运气又太差,几乎是【河内五分行】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南唐,八国君主上吊的【河内五分行】上吊,**的【河内五分行】**,阶下囚的【河内五分行】阶下囚,所以离阳老皇帝这才说了句‘终于可以用赵家太平火报天下太平了’。但是【河内五分行】这跟那四人有何关系?传言李先生跟纳兰右慈曾经一起游历春秋,就算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各为其主,也绝对不至于联手做事,更别提跟那位咱们北凉死士杀了很多次都没宰掉的【河内五分行】半截舌元本溪了。”

  燕文鸾嗤笑出声道:“王爷,我燕文鸾虽说是【河内五分行】一介莽夫,但总算也知晓一些打仗以外的【河内五分行】天下事,你要说这四人像咱们此时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谋划了那洪嘉北奔,我可就真要笑掉大牙了。不需要草稿的【河内五分行】牛皮,也不是【河内五分行】这么吹的【河内五分行】嘛。”

  徐凤年脸色如常,摇头道:“退一万步说,各有阵营各有所谋的【河内五分行】四人当真聚头谋划,在中原游历二十余载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太平令,又岂会察觉不到端倪?”

  燕文鸾忍不住气笑道:“那王爷你说个屁啊?”

  徐凤年眼神平静地看着老将军,后者破天荒没有瞪眼回去,只是【河内五分行】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接着说,我不废话了。”

  徐凤年继续说道:“以三寸舌搅乱春秋的【河内五分行】黄三甲,其实在这场千年未有的【河内五分行】变局中什么都没有做,之所以将他拉进来,只是【河内五分行】因为没有他,就不会有离阳大一统的【河内五分行】局面,更不会有洪嘉北奔。要说春秋之事,黄龙士此人必然绕不过去,以后的【河内五分行】史书也是【河内五分行】如此。黄三甲用嘴皮子合纵连横,我爹用铁骑和徐刀,使得神州陆沉。于是【河内五分行】有一个新的【河内五分行】问题摆在某些人眼前,虽然中原事了,但是【河内五分行】北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河内五分行】邻居,这个时不时就要来南边邻居家抢东西的【河内五分行】北方恶邻,比西楚士人眼中没有教化可言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更加粗鄙野蛮,既然离阳都能打下中原,那么更为崇尚武力的【河内五分行】北莽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连离阳都给吞并了?”

  燕文鸾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他只是【河内五分行】个带兵打仗的【河内五分行】武人,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难题。有大将军在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连同燕文鸾在内所有北凉人,几乎都拥有一种堪称自负的【河内五分行】强大自信,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三十万边军在,北莽蛮子就别想南下中原一步。这需要什么理由?不需要。大将军去世后,很快就是【河内五分行】北蛮子百万大军压境叩关,也由不得燕文鸾去深思什么,至于洪嘉北奔这种陈年旧事,谁会在意?

  徐凤年停顿了许久,好像在酝酿措辞,等到燕文鸾一脸探询望过来,这才说道:“我师父从不愿意提起同为谋士的【河内五分行】纳兰右慈,但跟此人是【河内五分行】旧识,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这场谋划,也不是【河内五分行】师父生前跟我说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我自己从蛛丝马迹中找出来的【河内五分行】,陈锡亮在听潮阁顶楼遍览笔记手札,去年末他有过一封密信交到清凉山,证实了我的【河内五分行】猜想。我可以断定,最初肯定是【河内五分行】师父想到要设这个‘大局’,一开始念头大概发生在西垒壁之战尾声,打下西楚,就等于收拾干净了黄三甲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敲出来的【河内五分行】烂摊子,我猜在他陪徐骁北归京城途中,可能是【河内五分行】遇上了跟当时追随燕敕王赵炳一同北行的【河内五分行】纳兰右慈,也可能两人根本就没有碰面,但有过极为隐蔽的【河内五分行】书信来往。后来摆在台面上的【河内五分行】事情,老将军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在西楚损兵折将的【河内五分行】徐骁在庙堂上刚刚成为北凉王,就放出话去要在就藩西北之前血洗广陵江,要让西楚士子的【河内五分行】尸体堵住那条大江的【河内五分行】入海口。没过多久,赵炳也成为辖境疆土最为广阔的【河内五分行】燕敕王,而且很快就有南唐余孽起兵杀死离阳三千留守士卒的【河内五分行】惊天惨案,噩耗以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当时赵炳在世人眼中心情肯定本来就很差,因为按照军功本该敕封在富饶甲天下的【河内五分行】广陵道,根本就没有赵毅的【河内五分行】份。结果南疆给了他这么一个下马威,无异于火上浇油,藩王中最嗜杀的【河内五分行】赵炳按照常理,肯定火冒三丈,野史便传‘赵炳持刀砍掉一棵秦柏,誓言杀绝南唐青壮’。”

  燕文鸾嗯了一声,“这件事确实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军当时还跟咱们当笑话说来着。”

  老人突然咦了一声,“但是【河内五分行】如果我没有记错,当时老皇帝犒赏功臣,在最为重要的【河内五分行】封王就藩上,大将军挤掉顾剑棠成为北凉王,没有谁敢多说什么,顾剑棠只能当个留京的【河内五分行】兵部尚书,只好在两朝天子眼皮子底下捣鼓出那座破烂顾庐,有个说法是【河内五分行】怎么说来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笑道:“聊以自-慰?”

  燕文鸾笑了笑,点头道:“对。”

  然后燕文鸾转回正题说道:“可是【河内五分行】朝廷起先有意让赵炳担任淮南王,别说天高皇帝远的【河内五分行】南疆,就是【河内五分行】靖安王都当不上,只能当个淮南王,帮着离阳赵室盯紧大将军,赵炳肯定不乐意,就自己要求去两辽当胶东王,大将军后来跟我们这拨人亲口说过,赵炳跟老皇帝私下有过一场聊天,说他不乐意在大将军屁股后头吃灰,要去两辽打北莽蛮子,说他赵炳就算要死,也是【河内五分行】战死在马背上。但是【河内五分行】结果很出人意料,赵炳成了燕敕王。虽然比不上赵惇的【河内五分行】胞弟赵毅,但比起那个憋屈了大半辈子的【河内五分行】淮南王赵英,还是【河内五分行】要舒服很多。”

  燕文鸾重重拍了一下膝盖,沉声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要想驱赶春秋遗民,逼迫他们北渡广陵江,不把本该最不愿背井离乡的【河内五分行】蜀楚唐三国逼得走彻底投无路,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些个‘百年国,千年家’的【河内五分行】世族门阀,是【河内五分行】不会甘心在亡国之后又当丧家犬的【河内五分行】。王爷,这里头,就是【河内五分行】后来成为离阳帝师的【河内五分行】元本溪这第四位谋士,出了力,动了手脚吧?怎么,李先生跟此人当年真的【河内五分行】也有不为人知的【河内五分行】牵连?”

  徐凤年摇头道:“没有。元本溪只是【河内五分行】为赵家谋而已。”

  燕文鸾无形中变成了一个向老师求教学问的【河内五分行】蒙学稚童,好奇问道:“王爷,此话怎讲?”

  但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走神了。

  燕文鸾有些无奈,老人也没那个脸皮再问,再者你徐凤年不说,我燕文鸾还不能自己想?然后老人认真思索片刻,突然大声说道:“赶了这么多路,光喝茶,淡出鸟来,不够劲!王爷,来点酒?”

  徐凤年笑着起身去拿酒,等他拎着两壶绿蚁酒回到书房后,燕文鸾迫不及待打开一壶,接连痛饮三大口才罢休,狠狠抹了抹嘴,笑道:“王爷说元本溪为赵家皇帝打算盘,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说元本溪根本就不放心那些在八国版图中根深蒂固的【河内五分行】蛀虫豪阀,既然不待见他们,又怕他们惹是【河内五分行】生非,耽误赵惇登基以后发动对北莽的【河内五分行】那场大战,担心这些遗民遗老会在背后捅刀子,那么干脆就把他们撵出去?这就跟离阳文人必须异-地为官是【河内五分行】一个道理嘛。”

  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一步的【河内五分行】燕文鸾很快就自我怀疑起来,不得不再度开口问道:“但是【河内五分行】元本溪舍得这么多所谓的【河内五分行】衣冠士族一口气跑到北莽去?”

  说到这里,猛然惊醒的【河内五分行】燕文鸾眼神骤然冰冷起来,语气也淡了几分,死死盯住徐凤年,“离阳自永徽元年起便颁发了一条重律,铁器十斤,匠人一名,一旦流入北莽,当地官员,流徙三千里。蓟州河州,还有东线两辽,这么多年来,边境上许多人铤而走险,因此暴富,事后也少有追究。可在咱们北凉,二十年来,在李先生主张下可是【河内五分行】光那杂号将军和实权校尉,就杀了十多个。”

  燕文鸾握紧桌沿那只装过了热茶又装烈酒的【河内五分行】大白碗,眯起眼,阴恻恻说道:“王爷既然今天跟本将说起了这洪嘉北奔,自然大有深意,本将也打死不相信李先生和那纳兰右慈是【河内五分行】想着让北莽实力大增,才让北莽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南朝,多出那些天天把中原正朔挂在嘴上的【河内五分行】近百万春秋遗民。但如果王爷今天不能给本将一个说法,那本将可要替卧弓鸾鹤两城的【河内五分行】阵亡将士,以及接下来所有战死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斗胆跟王爷讨要一个说法了!”

  徐凤年没有着急辩解什么,而是【河内五分行】手指蘸了蘸酒水,弯腰在桌面上南北两端各点了一下,“要成此事,得先形成一个关门打狗的【河内五分行】局面,扬言要杀尽南唐青壮男子的【河内五分行】赵炳,是【河内五分行】做抄底的【河内五分行】脏活。事实上,他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一到南疆那边就杀了数万南唐降卒,这些人里,大概只有几千人是【河内五分行】真有反心,其他绝大部分,都是【河内五分行】冤死。抄底活有人做了,还得有人来关门,徐骁就是【河内五分行】做这个的【河内五分行】,只不过他当年带兵赴凉,走得出奇缓慢,当时觉得自己被我师父和纳兰右慈摆了一道的【河内五分行】元本溪,是【河内五分行】有亡羊补牢之举的【河内五分行】,元本溪跟你一样,希望那些门阀势力‘树挪而死’,别影响他辅助赵惇打北莽的【河内五分行】头等大事,但是【河内五分行】元本溪同样不希望那个下半年的【河内五分行】洪嘉北奔,竟然会一口气直接跑到死敌北莽去,他的【河内五分行】本意是【河内五分行】让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大军快马加鞭,赶在这之前堵住西北大门,好把这群待宰牛羊赶回京畿一带,跟前一股洪嘉北奔的【河内五分行】洪流呆在一起。所以这就有了朝廷命令顾剑棠心腹将领蔡楠仓促西行的【河内五分行】局面,只不过当时徐骁也好,蓟州韩家也罢,因为各自的【河内五分行】原因,都没有阻拦,导致了当时手中骑军不多的【河内五分行】蔡楠没能成功。之后,离阳不敢拿徐骁怎么样,你一个韩家还收拾不了?所以朝廷很快就将韩家满门抄斩,当年逃掉一个漏网之鱼,如今又成了忠烈之后,都只是【河内五分行】一道圣旨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当年张巨鹿主持此事,是【河内五分行】真心想要杀韩家,但要说他是【河内五分行】受恩师影响,因私怨而杀人,那就太小看他了。”

  徐凤年提起酒壶后,始终没有喝酒,“元本溪之所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很简单,是【河内五分行】由于几场大战下来,离阳连战连败,赵家老底子的【河内五分行】精锐损失惨重,然后突然发现北莽忙于消化南朝,想着几年后毕其功于一役,这就让赵惇主政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朝廷得以喘息,一点一点励精图治。加上元本溪也不觉得在将来比拼国力底蕴,离阳会输给北莽,洪嘉北奔就逐渐成为无人问津的【河内五分行】一笔烂账。离阳朝野不敢就此出声,因为这是【河内五分行】以开明大度著称于世的【河内五分行】赵惇,唯一不能触碰的【河内五分行】逆鳞。”

  差一点就要摔碗翻脸的【河内五分行】燕文鸾皱眉问道:“言下之意,是【河内五分行】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些衣冠北渡,是【河内五分行】拖累了北莽?”

  燕文鸾迅速摇头道:“不对!虽然那些春秋遗民的【河内五分行】确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北莽的【河内五分行】尚武之风,但是【河内五分行】对那老妇人来说,接纳这些人,利远大于弊。现在他们打幽州葫芦口,打凉州虎头城,就已经证明这一点,他们的【河内五分行】攻城方式与中原无异,仅葫芦口举例,那先锋大将种檀打卧弓城和鸾鹤城甚至都有练兵的【河内五分行】闲情逸致,打卧弓,只打一面,表面上看去跟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差不多,但很快他打鸾鹤,就开始尝试着围三阙一,甚至破城之后,对敌对己都残忍到故意打那入城的【河内五分行】巷战,如今打霞光,北莽步卒更是【河内五分行】越发娴熟,在局部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伤亡人数骤减。打北凉就已是【河内五分行】如此步步为营,以后万一……万一北莽真有机会去攻打中原那些城池,除了西蜀和两辽还可一战,除此之外,谁守得住?!燕敕王赵炳的【河内五分行】大军?北蛮子假使都打到南疆了,还有意义吗?就算不提战场,那个太平令甚至已经准备好如何攻下北凉后,将以最快速度填补上大量精于政事的【河内五分行】文官,以此稳固后防,让北莽骑军南下没有后顾之忧,这搁在二十年前,北莽即便敢想,也万万做不到!”

  徐凤年笑问道:“老将军,有没有想过,当时为什么徐骁和李义山都完全不反对我去北莽,反而是【河内五分行】支持的【河内五分行】态度。”

  燕文鸾脸色依旧阴沉,但没了先前半点掩饰都没有的【河内五分行】杀心,轻轻摇头。

  徐凤年望向窗外开始明朗起来的【河内五分行】天色,缓缓放下酒壶,轻声道:“老将军,耐心等着吧,我当年独自一人去北莽,只是【河内五分行】在跟某些人传达一个消息。很冒险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但如果不这么冒险,如何能让别人心甘恰竞幽谖宸中小块愿冒更大的【河内五分行】风险?至于北莽还有谁不忘当年初衷,我不知道,但人数肯定不少。我都不知道,北莽那老妪和太平令更猜不到。”

  燕文鸾呆若木鸡。

  徐凤年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张些许酒渍早就不见痕迹的【河内五分行】桌面,“也许你会问那些个读书人能靠得住?”

  徐凤年自顾自笑起来,“前些年,谁敢点头,我只当是【河内五分行】个笑话。但是【河内五分行】天底下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仅是【河内五分行】我们都经历过的【河内五分行】春秋,就有死守襄樊城十年的【河内五分行】王明阳,更有自寻死路的【河内五分行】张巨鹿啊。”

  燕文鸾吐出一口浊气,苦涩道:“蓟州还有个卫敬塘。事实上,春秋之中,这种慷慨赴死的【河内五分行】读书种子,不少。当然我燕文鸾也亲手杀了不少。”

  徐凤年走到窗口,“黄三甲曾经说过这天下,肯定是【河内五分行】读得起书识得字的【河内五分行】人越来越多,大体上的【河内五分行】趋势,也是【河内五分行】不可阻挡的【河内五分行】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但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读过书认识字,就可以成为他黄三甲嘴上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

  徐凤年伸出手掌,慢慢握拳,“懂得越多,握有越多,则敬畏越少,人之常情。几年前那个没重新练刀习武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敢对天人不敬?”

  “心猿意马,心猿意马……道教有‘心猿不定,意马四驰’的【河内五分行】警示,佛家也有‘制御其心,调伏猿马’的【河内五分行】说法,但是【河内五分行】具体怎么做,都太笼统飘渺了,读书识字一直都是【河内五分行】奢侈的【河内五分行】寻常老百姓,做不来。儒家就很简单明了,一个字,礼。礼既是【河内五分行】框架,其实更是【河内五分行】一只牢笼。老百姓不懂,没关系,我们订立很细的【河内五分行】规矩,你们跟着做便是【河内五分行】。我想儒家能够在诸子百家中脱颖而出,最终一枝独秀力压别家,这是【河内五分行】很重要的【河内五分行】原因之一。当然,是【河内五分行】个人都喜欢无拘无束,自由是【河内五分行】天性,在这种几乎不可调和的【河内五分行】冲突矛盾下,儒家又跟人性本恶的【河内五分行】墨家产生巨大分歧,儒家圣人早早提出了人性本善,后世贤人不断用各种手段潜移默化,比如那蒙童稚儿捧起书本后,就都要死记硬背否则会挨板子的【河内五分行】‘三百千’,说到底,这就是【河内五分行】教化之功。而有趣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道教圣人又跑出来打岔了,说要‘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谁对谁错?也许没有对错。”

  “黄三甲覆灭春秋,所做之事,只不过是【河内五分行】给天下人一个更早拥有叫做‘自由’的【河内五分行】选择机会。而张巨鹿这个做了整整二十年离阳缝补匠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则是【河内五分行】用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死,为这种他‘背着’赵家去推波助澜的【河内五分行】后世‘自由’,提前缝补了一条框架,也许他张巨鹿根本是【河内五分行】徒劳,毫无意义,但既然能想到也能做到,那就去做,这就是【河内五分行】张巨鹿。我徐凤年做不到,你燕文鸾做不到,那些永徽之春的【河内五分行】名臣做不到,甚至连坦坦翁和齐阳龙也一样做不到,事实上除了他这个碧眼儿,没人做得到。”

  “也许再没办法三寸之舌‘祸害’世人的【河内五分行】黄三甲,没有跟我们说一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那个没有一封遗书一句遗言的【河内五分行】前任首辅张巨鹿,本该笑着留给所有把他当傻子的【河内五分行】后人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苦乐?”

  燕文鸾拎着酒壶,站在徐凤年身边,这是【河内五分行】他第一次听着徐凤年长篇大论,这个年轻人当时在陵州在幽州杀人,可没这般絮絮叨叨。

  不过燕文鸾一点都不厌烦。

  燕文鸾一手负后,一手倒酒入嘴,喝光以后,晃了晃酒壶,意犹未尽,问道:“那么李先生呢?”

  燕文鸾转头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看到这个年轻人笑了,伸手指了指北方,徐凤年脸上有着他燕文鸾这种大老粗武人注定没有的【河内五分行】那种风流。

  “世人不是【河内五分行】都说我师父心狠手辣喜好绝户计吗,洪嘉北奔,是【河内五分行】他绝了中原读书种子的【河内五分行】户,然后到了北凉,那十多万流民,只是【河内五分行】牛刀小试而已。接下来,大概就是【河内五分行】北莽了吧。”

  燕文鸾叹了口气后,很快爽朗笑道:“王爷,我的【河内五分行】心结没了。说来好笑,一开始赶来胭脂郡,是【河内五分行】想厚着脸皮跟你拍马屁的【河内五分行】,葫芦口外那些战事,你和郁鸾刀打得漂亮至极!不退营的【河内五分行】设立,更是【河内五分行】让整个幽州士气大振!没想到后来就变味了,刚才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要掀桌子打人了,当然最后下场肯定是【河内五分行】我被你随便揍得满地找老牙。虽然王爷没有彻底挑明,但我燕文鸾相信大将军,相信李先生。认定了这件事,我也明白为什么李先生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陈芝豹,有这场洪嘉北奔,北凉交给他,打完了北莽,以后的【河内五分行】天下,板上钉钉还会有下一场读书人眼中的【河内五分行】春秋不义战。”

  徐凤年没有说话,神情有些疲惫。

  燕文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河内五分行】说道:“王爷,有件事我不说憋在肚子里,难受!陈芝豹虽然离开了北凉,但我燕文鸾敢保证,他在北凉这么多年,不曾有反心,对你肯定不满,但绝对没有那种杀人的【河内五分行】歹意。我相信他只是【河内五分行】在等,若是【河内五分行】大将军走后,你徐凤年撑不起北凉,他才会走出来,让北凉姓陈。至于最后整个天下该姓什么,是【河内五分行】姓慕容,还是【河内五分行】赵,或者是【河内五分行】姓陈,那就要看他陈芝豹的【河内五分行】本事了。”

  徐凤年笑道:“我知道。”

  燕文鸾小声问道:“当真?”

  徐凤年转头,“那我不知道?”

  燕文鸾哈哈大笑,“看来是【河内五分行】真知道,是【河内五分行】燕文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凤年跟着笑起来,“骂人不是【河内五分行】?”

  燕文鸾起先错愕,略作思索后,那只独眼中的【河内五分行】笑意更盛,但故意无奈道:“读书人的【河内五分行】嘴皮子,就是【河内五分行】厉害,不服不行。”

  最后,风尘仆仆赶来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步军统帅猛然抱拳,“王爷,走了!还是【河内五分行】当时咱们在幽州见面时的【河内五分行】那句话,如果有机会,就是【河内五分行】我燕文鸾躺在棺材里了,也要抬去北莽王庭。”

  不等徐凤年说什么,老人转身大踏步离去,经过桌子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停下身形,喊了句接住,拿起酒壶丢给徐凤年,“就当末将请王爷喝过酒了。”

  徐凤年抬手接过酒壶,看着那个已经跨过门槛的【河内五分行】背影,一脸惊讶,自言自语道:“还有客人拿主人的【河内五分行】酒用来请客的【河内五分行】?”

  燕文鸾大步走在廊道中,当时本想在“相信大将军,相信李先生”之后接着说“相信你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老人,那时候还是【河内五分行】忍住没有说出口,此时也是【河内五分行】自言自语道:“大将军,像这么打仗,就有滋味了。跟当年跟着大将军一样,什么都不怕,只怕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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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到尾都没有喝酒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坐回位置,神情有些凝重。

  那个温文尔雅的【河内五分行】四皇子赵篆,当了皇帝后还真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省油的【河内五分行】灯。如果说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死,是【河内五分行】他爹赵惇的【河内五分行】授意,那么元本溪无声无息的【河内五分行】死,可就完全是【河内五分行】他赵篆的【河内五分行】冷血手腕了。不过徐凤年对此不奇怪,赵家先后三任皇帝,哪个不是【河内五分行】狡兔死走狗烹的【河内五分行】行家里手?这位才坐上龙椅的【河内五分行】离阳天子暗中打开蓟北门户,倒不是【河内五分行】吃饱了撑着要给北莽两名万夫长送战功,而是【河内五分行】在离阳北凉各自换了一位继承人后,徐凤年抗拒圣旨在先,率先表明北凉底线,而他赵篆在登基后,也很快借着幽州一万骑闯入蓟州一事来还以颜色,告诉他徐凤年离阳朝廷的【河内五分行】底线也不低。而袁庭山在“失去”银鹞城后的【河内五分行】将功赎罪,也没让跟他老子赵惇一样极其关注蓟州军务的【河内五分行】赵篆失望,徐凤年刚得到谍报,从袁疯狗摇身一变成为袁将军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家伙,除了蓟州骑军,还带上了两大岳父之一雁堡家主交给他的【河内五分行】七千多私军精骑,守株待兔,拼掉了大如者室韦和王京崇两位北莽捺钵的【河内五分行】八千骑,递往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捷报上是【河内五分行】写“己方折损不过三千,破敌斩首万余”,徐凤年自然清楚雁堡李家数代人积攒下来的【河内五分行】那两千多老本骑兵,肯定是【河内五分行】不在这三千之列的【河内五分行】,不过这一战之后,想必新登基就有边功在手的【河内五分行】赵篆会龙颜大悦,为了广陵道已经焦头烂额的【河内五分行】京城兵部会高兴,东线两辽也会人心鼓舞,朝野上下,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士林,也会对这个原本印象不佳的【河内五分行】袁疯狗大为改观。其实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有他徐凤年顶着当那天底下最大的【河内五分行】箭靶子,袁庭山哪怕立下数倍之多的【河内五分行】军功,也只会惹来冷嘲热讽和猜忌。

  徐凤年冷笑道:“跟我这个公认只是【河内五分行】命好才有今天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世子殿下相比,你袁庭山的【河内五分行】命,也不错嘛。”

  真正让徐凤年头疼的【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袁庭山和蓟州,而是【河内五分行】两件事。事实上赵篆在开春之后做了很多,比如翰林院的【河内五分行】迁址,还有将一名小小户部员外郎提议的【河内五分行】重订天下版籍,放入了他与中枢重臣的【河内五分行】“小朝”中,比起前者跟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风牛马不相及,后者可就是【河内五分行】对北凉递出一把刀子了,北凉暂时人心稳定,先前该走的【河内五分行】,和能走的【河内五分行】都已经离开主要是【河内五分行】集中在陵州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没有太大影响,若是【河内五分行】版籍在此时变更,等于打开一个大口子,北凉哪怕军户是【河内五分行】大头,但涉及底层百姓的【河内五分行】切身关系,能离开是【河内五分行】非之地,那些没有青壮在边军中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谁愿意留在北凉境内“等死”?

  徐凤年闭上眼睛,“在此事上最能说话的【河内五分行】户部尚书元虢闭口不言,不出声,那就已经是【河内五分行】很明确的【河内五分行】表态了。可惜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才做了没几天的【河内五分行】‘地官司徒’,恐怕就又要被打入冷宫了。中书令齐阳龙支持,门下省坦坦翁反对,天官殷茂春支持,但说此事‘宜缓不易急,欲速则不达’,啧啧,这份措辞可真是【河内五分行】讲究啊,‘不易急’,易而非宜,真是【河内五分行】精妙至极。中书省二把手赵右龄果然跟殷茂春唱了反调,不愧是【河内五分行】科举同年没出息的【河内五分行】,成盟友,有出息的【河内五分行】,成政敌。”

  如果说这还不是【河内五分行】迫在眉睫的【河内五分行】事情,那么有一件被掩盖在一件件大事中的【河内五分行】“小事”,是【河内五分行】整个北凉道真正意义上的【河内五分行】意外之喜和燃眉之急。

  意外之喜,是【河内五分行】张巨鹿继门生卫敬塘之后的【河内五分行】又一个隐蔽手笔。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离阳漕运出现这桩被朝廷刻意淡化的【河内五分行】舞弊案,徐凤年根本没办法顺藤摸瓜猜到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用心。原来这么多年来,张巨鹿和坦坦翁先后盯着漕运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入凉漕粮一事,看似百般刁难,暗中竟然让人在暗中“私自”囤粮,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河内五分行】粮仓,全都是【河内五分行】在襄樊城更西北的【河内五分行】广陵江沿岸地带,徐凤年敢断言张巨鹿是【河内五分行】在等,等着北凉若是【河内五分行】果真愿意与北莽大军死磕到底,那么这些原本属于北凉的【河内五分行】漕粮,就会顺畅送入北凉境内,若是【河内五分行】北凉藏掖实力,徐骁和他徐凤年有心保留实力割据一方,那这些粮草就甭想拿到了。张巨鹿曾经决意要改革漕运、胥吏和广陵水患,后来一一无疾而终,其中未必不是【河内五分行】这种“私心作祟”必须做出的【河内五分行】割舍。治国何其艰辛复杂,仅是【河内五分行】这暗藏漕粮一事,就牵扯到漕粮官员的【河内五分行】一系列繁琐任命,更涉及到躺在这一国命脉上吸血饱腹的【河内五分行】那些皇恰竞幽谖宸中小孔国戚和“开国”功勋,与这些蛀虫硕鼠的【河内五分行】利益博弈,张巨鹿既要做到让天下血液运转无碍,又要保证能够在北凉的【河内五分行】确是【河内五分行】死战北莽后,朝廷或者说他当朝首辅张巨鹿也能拿出一份诚意,更要对皇帝对那些权贵都维持一个平衡。

  现在赵篆亲手让这个意外之喜变成了燃眉之急,张巨鹿安排的【河内五分行】那些漕粮官员被一锅端,官品都不高,达官显贵们对这些无关紧要又不是【河内五分行】自己门下走狗的【河内五分行】官员根本不在意,说不定没了这些家伙,他们将来获利更大,而皇帝陛下治理贪-腐的【河内五分行】铁腕和决心,获得朝野赞誉。经过这场动荡后,漕运高官谁还敢跟朝廷叫板?北凉以后要粮食,只会比以前更难。

  徐凤年弯曲手指,一下一下叩响桌面。

  以北凉道不足两百万户的【河内五分行】不足千万人,却要养活整整三十万边军,若不是【河内五分行】还有一个有西北小广陵之称的【河内五分行】陵州苦苦支撑,北凉这根拉满了二十来年的【河内五分行】弦,别说射箭,早就自行绷断了。李功德为何能够成为文官之首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经略使,真是【河内五分行】他只会对徐骁歌功颂德,只是【河内五分行】攀附有术?当然不是【河内五分行】,无它,李功德生财有道。他能通过种种见不得光的【河内五分行】渠道买粮,而且价格都不算高,收下一箱箱贿赂银子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当然正是【河内五分行】那些离阳的【河内五分行】皇恰竞幽谖宸中小孔国戚和功勋之后,朝廷亏大钱,他们一年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赚一百万两都不到的【河内五分行】“小钱”,他们祖辈父辈都为了离阳一统春秋豁出性命立下了滔天功劳,捞点银子,他们有什么心虚愧疚的【河内五分行】?

  接下来短时间内这些人应该没胆子触霉头了。

  还在经略使任上的【河内五分行】李功德,就跑到清凉山已经跟副使宋洞明吐过苦水,一直保养得体的【河内五分行】李大人很快就要两鬓灰白尽霜雪了。

  在这种严峻形势下,去年在陵州近乎疯狂囤粮的【河内五分行】刺史徐北枳,在他手上火速建立且填满大半的【河内五分行】一座座粮仓,当时被讥讽为只会买米的【河内五分行】“粮仓刺史”,一举成为整个北凉边军的【河内五分行】救命稻草。如果没有徐北枳,徐凤年也会重视粮仓储备,但绝对不可能做到徐北枳这种大刀阔斧的【河内五分行】举一州之力来储粮的【河内五分行】地步。徐北枳主政陵州的【河内五分行】买粮,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但根据李功德多年积累下的【河内五分行】人脉渠道去跟北凉以外高价购粮,还从陵州当地豪横和豪绅家族强硬地低价买米,如果家有余粮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想卖赚取差价,徐北枳一粒不剩,全收!

  所以要不是【河内五分行】有徐北枳的【河内五分行】那些粮仓,徐凤年会光明正大去北凉道那些远亲近邻们家里“抢粮”了,而不是【河内五分行】如今还算厚道的【河内五分行】让人带着兵马出境“借粮”,好歹会给些真金白银。不过这毕竟不是【河内五分行】长久之计,要不了多久,整个广陵江上游,就等于对北凉道坚壁清野了。

  徐凤年睁开眼睛,喃喃道:“最初是【河内五分行】你陈锡亮盐铁漕粮失利,被贬去流民之地,徐北枳先当上了一州刺史,然后是【河内五分行】你在流州守城有功,顺利让北凉多出十多万青壮兵源,接下来先是【河内五分行】徐北枳沦为粮仓刺史,很快又是【河内五分行】徐北枳证明他才是【河内五分行】对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其他看戏的【河内五分行】所有人都错了。我深信你们一定会让天下人刮目相看,从一开始就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徐凤年环视四周,站起身去拿来拂水房谍子特意准备的【河内五分行】那两只棋罐子,红枣木并不稀罕,但是【河内五分行】两盒纹理分别呈现出鬼斧神工的【河内五分行】“天女散花”和“童子鞠躬”,这就让原本几两银子的【河内五分行】两只红枣木盒,变成了有价无市的【河内五分行】西楚宫廷御用珍品之物,是【河内五分行】西楚亡国后流入民间,又在洪嘉北奔途中流落在了凉地,没有跟随主人一同进入北莽。徐凤年打开两只棋罐子,白棋是【河内五分行】那一百八十颗清一色的【河内五分行】名品“雪印”,棋子缜密纹路都超过二十条之多,黑棋则是【河内五分行】那墨绿色透着清澈光泽的【河内五分行】鱼脑冻。

  徐凤年正襟危坐,先后拈起一枚黑白棋子,敲在并没有摆放棋盘的【河内五分行】桌面上,然后像是【河内五分行】要开始与人对弈,把白棋罐子放在对面,轻声开口道:“师父,徐北枳和陈锡亮都没有让你失望。”

  徐凤年看着有了两颗棋子后反而愈发凸显得空落落的【河内五分行】桌面,怔怔出神,最后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河内五分行】桌对面,他沉默不语。

  窗外天开青白,屋内视线不再昏暗,乌云散去,丝丝缕缕的【河内五分行】光线投射进来,清晰照映出那些平时常人肉眼看不见的【河内五分行】悠然尘埃。

  在这座只有徐凤年独自一人的【河内五分行】屋内,落子如飞。

  随着落子,从他徐凤年三个字开始,一个个名字从他嘴中脱口而出。

  有北凉的【河内五分行】,有北莽的【河内五分行】,有离阳的【河内五分行】。

  有死人,有活人。

  有声名显赫的【河内五分行】,有冉冉升起的【河内五分行】,有籍籍无名的【河内五分行】。

  当他说到陆诩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落子后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停顿了一下,说道:“赵篆在齐阳龙建议下开设六馆,在殿阁六大学士后增设六馆学士,这是【河内五分行】在为韩家老家主破格美谥后,顺势开了往后武人得以武字打头谥号的【河内五分行】先河,为了安抚文官,以及同时分化六部权力。在这期间,据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个赵家天子有意要恶心你辅佐的【河内五分行】那个靖安王赵珣,召你进京进入六馆之一的【河内五分行】弘文馆。你想不想去?赵珣肯不肯放?就算赵珣能继续忍辱负重做小伏低,不得不让你活着离开青州襄樊城,那你又需要付出多大的【河内五分行】代价?”

  徐凤年突然微笑道:“既然你难做,赵珣更为难,那我就做个好人。”

  徐凤年没有转头,但是【河内五分行】提高嗓音说道:“糜奉节,樊小钗,你们两人去一趟襄樊城,把陆诩请到北凉,他不愿意就抢。”

  很快徐凤年就叹了口气,自嘲道:“算了,如果陆诩真的【河内五分行】不想来北凉,那就送他到一个可以不用担心赵勾的【河内五分行】地方。”

  徐凤年看了眼桌对面,低声道:“我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赌运不行,而且妇人之仁。好在那么多年,徐骁也经常被你这么教训,我都亲眼见过不是【河内五分行】一次两次了。”

  低头望去,棋罐子雪印和鱼脑冻棋子不多了,桌面上也变得密密麻麻,黑白交错,让他想起葫芦口外那场大雪龙骑跟柔然铁骑的【河内五分行】争锋相对。

  徐凤年终于开始喝酒,习武之前酒量就不错的【河内五分行】他竟然醉了,瘫靠着椅背,整个人像是【河内五分行】缩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他梦中仍有反复呢喃,“都走了,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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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赵篆显然有心要沿袭先帝的【河内五分行】勤勉传统,但是【河内五分行】相比先帝隔三岔五的【河内五分行】通宵达旦,赵篆就显得更有节制,甚至每天清晨时分都要雷打不动练一套拳,是【河内五分行】那位如今与龙虎山天师府共掌天下道教的【河内五分行】青城山大真人教给皇帝陛下的【河内五分行】。如果说一开始年轻天子在满堂尽紫的【河内五分行】那座小朝会上,是【河内五分行】听多说少,一锤定音的【河内五分行】断论极少,那么如今他已经开始慢慢具备九五之尊该有的【河内五分行】气度了,除了齐阳龙桓温寥寥无几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哪怕是【河内五分行】执掌吏部尚书多年的【河内五分行】赵右龄这样的【河内五分行】当今从一品大员,也明显开始紧张起来。重新勘定天下版籍,六馆学士的【河内五分行】人选审议,吏部昔日下属官员的【河内五分行】升降,一件接着一件,都不得不让赵右龄打起精神去应对。这让宋堂禄松了口气,离阳王朝此时经不起任何动荡摇晃了,若是【河内五分行】在离阳两线作战的【河内五分行】敏感时刻,在朝廷中枢出现客大欺店的【河内五分行】一丝苗头,宋堂禄就算明知道会被戴上宦官干政的【河内五分行】帽子,也要对有资格跻身小朝会的【河内五分行】某些人吹一吹阴风。大概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天佑离阳,广陵道一开始出师未捷,两员被寄予朝廷厚望的【河内五分行】老将,一个全军战死,一个给人瓮中捉鳖,沦为笑柄,都输给了差不多可以当他们孙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好在广陵王赵毅那个叫宋笠的【河内五分行】心腹大将,不但是【河内五分行】当今天子亲叔叔的【河内五分行】福将,亦是【河内五分行】整个离阳的【河内五分行】福将,很快就将广陵整个东线的【河内五分行】失地全部收复,让那些胆敢叫嚣着一路北上杀到京城的【河内五分行】西楚余孽,嚣张气焰顿时为之一挫。而西北那边,朝廷上下都在说北凉幽州那个叫葫芦口的【河内五分行】地方,连战连败,什么北凉铁骑,不堪一击的【河内五分行】绣花枕头而已。好在蓟州将军袁庭山力挽狂澜,将北莽两名秋冬捺钵的【河内五分行】一万多精骑给彻底击溃,这么一对比,天下人谁不骂那酒囊饭袋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和那个始终不知道躲在哪里战战兢兢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

  宋堂禄自然知道许多连六部侍郎都不该也不会知道的【河内五分行】秘辛,例如北莽步卒连破幽州关外两座小城付出的【河内五分行】惨重代价,葫芦口失陷戊堡的【河内五分行】无一人投降,以及徐凤年那支幽州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出现,甚至是【河内五分行】大雪龙骑都上了战场,只不过这些秘密,老老实实烂在肚子里就好。宋堂禄更知道一件更得咬紧牙关的【河内五分行】“趣事”,当今天子喜好收集“玉偶人”,以各色材质的【河内五分行】美誉雕琢而成,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从一寸起到四寸,寸与寸之间有三种高度,总计九等。那宋笠因为京城路人皆知的【河内五分行】煊赫战功,就有两寸高的【河内五分行】玉人“宋笠”,站立在皇帝一间僻静书房的【河内五分行】桌案上,而袁庭山在建功之后由一寸六分一跃到三寸高度。相对新鲜面孔的【河内五分行】玉人,还有那场国子监演武舌战群儒的【河内五分行】祭酒孙寅,以及新近入京的【河内五分行】“棋圣”范长后,在兵部观政边陲中极为惹眼的【河内五分行】榜眼郎高亭树,而在昨天,宋堂禄走入那间只有他这位司礼监掌印和两名当值宦官进入的【河内五分行】小书房,发现了一个崭新的【河内五分行】玉人,哪怕当时屋内无人,贵为宦官之首的【河内五分行】宋堂禄仍是【河内五分行】只敢偷瞄了一眼,发现是【河内五分行】个极为年轻的【河内五分行】陌生人,而且与其他玉人各自的【河内五分行】意气风发大不相同,此“人”闭目凝神,就像是【河内五分行】个瞎子。宋堂禄在出屋子前,就猜到了这个人的【河内五分行】身份,最落魄时不得不在青州陋巷赌棋谋生的【河内五分行】目盲棋士,一个在吏部根本没有挂档记录的【河内五分行】人物,陆诩。

  今日没有大朝会,皇帝赵篆可以在天已微亮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才打那套拳,皇后最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皇帝陛下特地让她去娘家修养散心,而这段时日皇帝没有临幸任何女子,老百姓嘴里经常念叨着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却大多不知真意,其实就是【河内五分行】说这种时候了。小门小户的【河内五分行】家庭,尚且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河内五分行】说法,对于一个幅员辽阔的【河内五分行】庞大王朝而言,一国之君,没有子嗣,不啻于一场无形的【河内五分行】灾难,时间拖得越久,史书上无数鲜血淋漓的【河内五分行】典故说得很清楚了,这足以引发不可预料的【河内五分行】种种“天变”。不过不管宋堂禄和司职貂寺如何小心翼翼劝说,陛下都拒绝了,还笑着跟宋堂禄说这种雨露均沾的【河内五分行】事情,皇后在宫中,他可以偶尔为之,但现在皇后在娘家还生着病,他就绝对不会做了。

  宋堂禄由衷敬服。

  而且皇帝陛下每日练拳,岂会是【河内五分行】打发光阴的【河内五分行】无聊之举?

  宋堂禄相信世人不敢相信,当今天子在登基伊始,就已经开始为成为离阳在位时间最长久的【河内五分行】君主,做准备了。离阳赵室最长的【河内五分行】那个皇帝,坐了三十四年的【河内五分行】龙椅。但那位是【河内五分行】在三十五岁时才登基,宋堂禄相信当今天子不难做到。

  赵篆打完拳,开始小范围兜圈子散步,这个时候他都会自说自话。

  于是【河内五分行】宋堂禄猫着腰,悄无声息后退了八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这个小规矩,是【河内五分行】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韩生宣订立的【河内五分行】。规矩不大,但足以让宋堂禄甚至是【河内五分行】他的【河内五分行】下一任掌印太监都恪守到死。

  赵篆绕着圈子,轻声道:“暂时没有官身的【河内五分行】孙寅说的【河内五分行】不错,各地藩王,不可兼任节度使。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个变动,得慢慢来,先在没有藩王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增设节度副使,再过个一年半载,找两个说话管用的【河内五分行】兵部和吏部官员,提上这么一嘴,然后从朕的【河内五分行】大哥那边开始,添置副使,就势推广出去,也就变成定例了。按照孙寅的【河内五分行】说法,不用太长时间,随便找个屁股不干净的【河内五分行】藩王,让言官上书弹劾,摘掉节度使。孙寅说的【河内五分行】人选不太妥当,火候急了,嗯,在朕看来,汉王就是【河内五分行】个不错的【河内五分行】对象。孙寅,年纪轻轻的【河内五分行】,揣摩上意,倒像是【河内五分行】殷茂春这样的【河内五分行】老狐狸了。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出身,不得不继续观察,否则朕今天就可以让你恢复官职,甚至帮你预留一个崇文馆学士都没什么。”

  慢慢行走中的【河内五分行】赵篆抬起双手搓着太阳穴,“卢升象既然当上了实权大将军,是【河内五分行】得辞掉兵部左侍郎一职,刚好腾出位置来,让给那个跟随顾剑棠多年的【河内五分行】那名左膀右臂,一来可以抑制广陵和江南一系出身的【河内五分行】武人势力,偌大一个兵部,尚书卢白颉,侍郎卢升象和许拱,都是【河内五分行】那边的【河内五分行】人,这太不像话。再者提拔那个战功和声望都不欠缺的【河内五分行】唐铁霜,也让顾剑棠不至于成为第二个……”

  赵篆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出那个他从小就听到耳朵起茧子的【河内五分行】名字。

  事实上他对那个老人没有太多恶感,相反在内心深处还与先帝有着不同的【河内五分行】观感,只不过他这些年来一直隐藏得很好。否则他这辈子就别想靠近那张椅子半步了。

  但是【河内五分行】那人的【河内五分行】儿子,赵篆可就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一想到就堵心。

  这一刻,他开始真正理解先帝了。

  上一辈两人,一人君主一人臣子,一个姓赵一个姓徐。

  这一辈的【河内五分行】两个年轻人,如出一辙啊。

  赵篆手指抵在太阳穴上,停下脚步,嗓音极轻,笑道:“世人都既羡慕又嫉妒你姓徐,所以喜欢骂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河内五分行】错的【河内五分行】。好像没人敢来骂朕啊!既然你也觉着不能害你爹死不瞑目,怕被人骂你们父子二人是【河内五分行】两姓家奴,那朕就让你安心去死吧。”

  赵篆突然眉头紧皱,好像在扪心自问,“如果我是【河内五分行】站在你的【河内五分行】位置,会不会反出离阳投靠北莽?”

  赵篆摇了摇头,不去想这种毫无意义的【河内五分行】问题。哈哈大笑,止不住的【河内五分行】快意,“可惜啊,你始终姓徐,寡人姓赵。寡人的【河内五分行】龙子龙孙,生生世世,都还是【河内五分行】国姓!至于你,就跟北凉三十万铁骑一起躺入史书吧。朕在你死后,一定会让那些修史的【河内五分行】文官,送你几句‘好听’的【河内五分行】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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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莽最东线,刚在蓟北吃了一个败仗的【河内五分行】捺钵王京崇在一群同僚的【河内五分行】玩味眼神中,只带着两百亲骑黯然西行,前往姑塞州。

  他那位活到古稀之年的【河内五分行】爷爷,作为南朝乙字大姓的【河内五分行】家主,死了。而早已耄耋之年再过几年就可以被尊称为期颐人瑞的【河内五分行】太爷爷,则仍然在世,虽然早已不理家族俗务,甚至连南朝官场都两耳不闻许多年。这种白发人送白发人,似乎显得十分别扭。但是【河内五分行】在西京庙堂一直给人墙头草绰号的【河内五分行】王家,不论多大的【河内五分行】风吹,王家终归还是【河内五分行】蒸蒸日上的【河内五分行】。王京崇记得少年时那场南朝人人自危的【河内五分行】瓜蔓抄前,就有很多上了年纪的【河内五分行】春秋遗民开始准备后事,王京崇的【河内五分行】太爷爷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第一个想着死后葬回中原故乡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也不是【河内五分行】第一个扬言要葬在南朝以此示好北庭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太爷爷做什么事情,总是【河内五分行】不急不缓,很慢性子,若是【河内五分行】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垦听一点,是【河内五分行】随大流,是【河内五分行】功利。但王京崇知道如果没有太爷爷在很多事情上的【河内五分行】“迟钝”,以及在危难时刻的【河内五分行】一言九鼎,王家别说从丁字士族一路攀爬到乙字大族,早就随便一个风浪打过来,就没了。

  王京崇有一种直觉,继任家主之位的【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别人,是【河内五分行】他王京崇。

  至于为何他和另外一位捺钵会在蓟北损兵折将,不是【河内五分行】王京崇和那人真的【河内五分行】大意懈怠,也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部下战力低下,更不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王朝认为的【河内五分行】那样袁庭山选择用兵的【河内五分行】时机地点都太过精彩。

  内幕是【河内五分行】太平令让人捎了句话给他们二人,蓟北之战,只许输不许胜,且只许小输不可大败。

  王京崇在策马狂奔时,笑了笑。

  袁庭山也好,顾剑棠也罢,你们离阳王朝就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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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旧皇宫。

  早已不是【河内五分行】棋待诏很多年的【河内五分行】一名青衫男子,独自走入那座废弃多年至今也未启用的【河内五分行】院落,当年这里国手云集,而他最得意。

  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两只曾经无数次从中拈子去落在棋枰的【河内五分行】棋罐子。

  他走出院子前,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上另外两只他唯一还算熟悉的【河内五分行】古旧棋盒。

  他轻声道:“下一次出现在太-安城外,我会告诉天下人,大楚当年没有什么红颜祸水。”

  这一日,大官子曹长卿的【河内五分行】儒圣境界,由王道入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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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河内五分行】一个瘴气肆虐的【河内五分行】蛮荒之地,大秦开国以来便一向将来此做官视为畏途,皇帝贬谪那些不听话又不能杀的【河内五分行】官员,都喜欢让他们滚到这里。那么好不容易才侥幸来到这里当燕敕王而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淮南王的【河内五分行】赵炳,这么多年兢兢业业镇守边疆,严谨遵守宗藩律例从无怨言不说,先前连嫡长子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和其他几个儿子,都从无半点荒诞行径流传北方,这就很能赢得同情了,加上赵炳素来善待礼遇辖境官员,许多抱着必死之心来此为官却又最终活着北归的【河内五分行】文官,无一不对赵炳大为推崇,偶有江南文人拿赵炳和纳兰右慈的【河内五分行】断袖之癖开文字玩笑,也不见赵炳有何任何恼羞,若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口碑不俗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赵铸在靖难一事上让人大失所望,也许会有更多人对南疆心生亲近,毕竟他们对赵铸的【河内五分行】期望很高,毕竟这个年少从军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很喜欢去蛮夷部族杀人筑京观,比起淮南王赵英的【河内五分行】英勇战死,相形见绌太多了,更别说其中还有靖安王赵珣的【河内五分行】千里驰援以至于几乎全军覆没。

  纳兰右慈一直是【河内五分行】个让人雾里看花的【河内五分行】存在,有人形容他是【河内五分行】一个本该只会在演义小说中出现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传言他貌美犹胜妇人,用美色和韬略两物将燕敕王赵炳迷惑得神魂颠倒,这才乐意在南疆那地方一待就是【河内五分行】二十年。也有人言之凿凿,那位南疆最为遮奢的【河内五分行】纳兰先生,身边光是【河内五分行】能够被誉为倾国倾城的【河内五分行】贴身婢女,就有五人,分别叫做酆都、东岳、西蜀、三尸和乘履。

  南疆冬也无雪,至于能让江南名士冷到骨子里的【河内五分行】春寒,在这里也从不料峭。

  一座高达十三层的【河内五分行】巍峨密檐式书楼的【河内五分行】顶楼,一名相貌俊美的【河内五分行】中年读书人,衣衫单薄,他正在让一群莺莺燕燕帮他搬书晒书,他则仪态安详坐在一张紫檀小榻上,悠哉游哉捧书看书。

  他坐起身,把手中那本泛黄书籍放在膝盖上,对其中离他最近一名体态丰腴的【河内五分行】年轻美人笑问道:“知道天下与你们姿色相当的【河内五分行】女子不多,但我要多找几个也是【河内五分行】轻而易举,最后却只有你们五人吗?”

  那绰号乘履的【河内五分行】女子转头眼眸笑眯起成两弯月牙儿,“先生学究天人,奴婢哪里猜得到先生的【河内五分行】心思。”

  读书人打趣道:“就你这马屁功夫,当初入了宫撑死也就是【河内五分行】个小嫔妃的【河内五分行】命。”

  婢女笑容愈发柔和,眼神带着痴迷,妩媚天然,“可奴婢真的【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故意说好话给先生听啊。”

  那男子笑意温醇,眨了眨眼,有些促狭道:“知道啦,你们五人都别忙了,下楼玩耍去吧,让学究天人的【河内五分行】先生我,独自学究学究?”

  五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轻步下楼。

  这个能够被人称为比燕敕王赵炳更藩王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自然只能是【河内五分行】纳兰右慈。

  他低头看着那本当年旧友相赠的【河内五分行】书籍,一本毫不出奇的【河内五分行】寻常儒家经典而已,不似那精美刻本,年岁越久越值钱,这本书,时隔二十多年,恐怕送人都没谁愿意收。可论遮奢程度足以冠绝南疆的【河内五分行】这位纳兰先生,小心翼翼珍藏了二十多年,除了亲自晒书,一年中只在两三天从檀木盒中拿出来翻阅。赵炳曾经私下询问,笑言难道他给的【河内五分行】,还不如一本旧书?纳兰右慈只是【河内五分行】摇头,好在赵炳对这种细枝末节,也从不介怀。

  纳兰右慈看着那本死后无坟冢的【河内五分行】故友遗物,轻声笑道:“穷得叮当响,那好歹还有两三铜钱的【河内五分行】撞击声,你可是【河内五分行】可怜到连钱囊都没有。你我二人联袂游学诸国,离别之际,只有两部书的【河内五分行】你,送了我这本。你说燕敕王怎么跟你比?他真舍得给我一半的【河内五分行】家底?”

  纳兰右慈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天空,“酆都东岳西蜀三尸乘履,十字即十人。这就是【河内五分行】你我的【河内五分行】全部心血了,这些年来,确认无误的【河内五分行】死人,有三个。失踪的【河内五分行】有两人。还剩下五个,比你我预期的【河内五分行】还要多一个。已经够了。为了这最后五个人,赵炳在南疆杀了数万人,你所在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不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些流民,仅是【河内五分行】边军就死了近万人。”

  纳兰右慈伸手抚住额头,他的【河内五分行】神情极其矛盾,仿佛既凄然又满足,他柔声笑道:“你说自有游士以来,经过数百年演变,游士不再游荡,转为门阀,国家国家,国字在前家字在后,也变成了家国家国,家字在前。你当年不过是【河内五分行】个贫寒书生,就跟我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要尝试一下,让天下读书人重新把国字搁在家字之前。为此,你设置的【河内五分行】这个局,结果到头来除了那五人,世间就只有我知道了。”

  高楼高耸入云,八面来风。一阵清风拂面,纳兰右慈的【河内五分行】鬓角发丝缭乱。

  他膝盖上那本书,传来一阵轻微的【河内五分行】哗啦声响。

  纳兰右慈闭上眼睛,仔细听着书页翻动的【河内五分行】声音,嘴角翘起,“你曾认真问我,‘有朝一日,忽然临命终时,你将如何抵敌生死?’我曾取巧答过,‘生死事小,知己事大。吾心安处,实实有净土,实实有莲池。’”

  春风翻过一张张书页。

  恰如那已故之人在翻书。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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