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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女子心思

  土膏既厚,春雷一动,万物发生。

  细雨如丝,临近黄昏,在胭脂郡府城跟碧山县相接的【uedbet】官道上,三骑疾驰,终于还是【uedbet】赶在晚饭的【uedbet】点进入了那条轱辘街,三骑缓行在稍显泥泞的【uedbet】街道上,最后几个拐绕来到一座僻静院落。三人下马,背挂有那柄大霜长刀的【uedbet】吕云长一脸狐疑,不知道余地龙这家伙为何死活要来一趟这鸟不拉屎的【uedbet】地方,当时师父一说直接返回凉州,这家伙整张脸就垮了,回屋子里拖延了半天,隔着房门说自己吃坏了肚子,让他吕云长先陪师父动身上去,吕云长当场就乐了,就你余地龙那内力底子,就是【uedbet】吞剑吃刀也搞不坏肚子啊。吕云长调侃了一句难不成你怀孕啦?搁在以往,开不起玩笑的【uedbet】大师兄也就要用拳头跟他切磋切磋了,这次却没反应。然后师父也不知怎么,只说先去趟碧山县好了,余地龙立即就生龙活虎了,飞奔去马厩,然后牵马上马,一气呵成。柴扉院门用了芦柴秆做门闩,要是【uedbet】吕云长随手一推也就给开门了,但是【uedbet】余地龙熟门熟路拴好马匹后,竟是【uedbet】在门口郑重其事理了理衣襟,拍了拍肩头雨痕,这才一本正经敲了敲柴门。很快吕云长就看到里屋房门缓缓打,走出一个衣饰素朴的【uedbet】女子,吕云长小声问道:“余地龙,是【uedbet】你娘?”

  余地龙一脸恼火,下意识脱口而出,“是【uedbet】你娘!”

  大概是【uedbet】觉得院内裴姨若是【uedbet】成了吕云长的【uedbet】娘亲,那吕云长也太祖坟冒青烟了,这哪里是【uedbet】骂人,分明是【uedbet】夸他,余地龙很快绷着脸道:“别嬉皮笑脸的【uedbet】,等下跟我一起喊裴姨。其他时候我不管,今天你要是【uedbet】敢没个正经,我真揍你。”

  吕云长翻了个白眼,不过很快他就有点挪不开眼珠子了,乖乖,这位姐姐可真是【uedbet】好看啊,不过吕云长很快就眼观鼻鼻观心,他又不是【uedbet】缺心眼的【uedbet】傻子,在东海武帝城底层江湖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年纪不大却也是【uedbet】老江湖了,用屁股猜也该知道这位绝色女子是【uedbet】他们师父的【uedbet】那个啥了。接下来那位姐姐的【uedbet】言行举止可就更让吕云长刮目相看了,自己这个师父是【uedbet】谁?是【uedbet】离阳王朝最有权势的【uedbet】藩王不去说,随便混了几年江湖,就捞到了天下第一高手的【uedbet】名头,吕云长还听说如今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uedbet】紫衣轩辕,那位数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子江湖盟主,当时只不过是【uedbet】师父身边的【uedbet】跟班扈从。可这位隔着一扇破烂柴扉木门的【uedbet】女子,也不急着拔掉门栓子,脸色冷冷清清的【uedbet】,斜瞥了眼徐凤年,似笑非笑,还真不如不笑,就是【uedbet】吕云长看着那也绝对是【uedbet】有玄妙有杀机的【uedbet】,只听她说道:“呦,稀客啊。”

  佩服得五体投地的【uedbet】吕云长,差点就要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心想这位绝对是【uedbet】女侠!而且还是【uedbet】是【uedbet】那种不问世事却武功绝顶的【uedbet】那种真女侠!否则看这要给师父吃闭门羹的【uedbet】架势,全天下谁有这份实力和胆识?余地龙忍着笑意,似乎很开心看到师父吃瘪。徐凤年咳嗽了一声,等了片刻,看她始终没有开门的【uedbet】意思,有些尴尬道:“这不是【uedbet】有些忙嘛,对了,吃饭了没?”

  裴南苇没理睬他,这时候余地龙伸长脖子,很乖巧地灿烂笑道:“裴姨。”

  裴南苇会心一笑,这才给三人开了柴门,她揉了揉余地龙的【uedbet】脑袋,“好像长高了些。”

  余地龙嘿嘿笑着。四人一起走向屋子,吕云长鬼头鬼脑环视四周,实在是【uedbet】看不出啥门道啊,就是【uedbet】一座很寻常的【uedbet】北凉小户人家,墙角有绿意淡淡的【uedbet】菜圃,甚至还有简陋的【uedbet】鸡舍。余地龙踹了一脚吕云长,吕云长低声道:“干啥?!”

  余地龙怒目相向,吕云长愣了一下,这才赶紧挤出笑脸道:“裴姨,我叫吕云长,是【uedbet】师父的【uedbet】大徒弟。”

  从葫芦口返回后一直斜背有那柄凉刀的【uedbet】余地龙,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去握住刀柄,不敢真跟余地龙玩命的【uedbet】吕云长赶忙笑道:“说错了说错了,我是【uedbet】师父的【uedbet】关门弟子。余地龙是【uedbet】我大师兄,师父还有个徒弟,叫王生,是【uedbet】二师姐。”

  裴南苇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裴南苇去灶房给师徒三人做了些淡菜吃食,四个人一人一张凳子围坐着桌子,徐凤年缓缓下着筷子。

  裴南苇问道:“什么时候走?”

  徐凤年苦笑道:“这就赶人了?”

  裴南苇沉默片刻,突然皱眉说道:“你不是【uedbet】还挂着碧山县主簿吗,怎么领不到俸禄了,我元宵后去过县衙,户房胥吏说摹緐edbet】阋膊挥迷偃パ妹诺忝:罄刺迪亓罡な卮笕送似簧弦幻傲沟摹緐edbet】外乡士子替补上主簿的【uedbet】空缺。”

  徐凤年笑道:“占着茅坑不拉屎,是【uedbet】不太像话,俸禄也就……”

  发现裴南苇死死盯着自己,徐凤年一拍筷子,立即见风转舵佯怒道:“岂有此理!这不是【uedbet】欺负人嘛,我找个机会去县衙说理去。”

  裴南苇说道:“吃过饭就去。”

  徐凤年小心翼翼问道:“家里没有闲余银子了?”

  裴南苇淡然道:“过日子,哪有嫌银子多的【uedbet】?”

  苦孩子出身的【uedbet】余地龙一脸深以为然,点头道:“就是【uedbet】就是【uedbet】。裴姨,你说得对,等下我和师父一起去那碧山县衙门帮你讨要俸禄,不给的【uedbet】话……”

  裴南苇微笑道:“好好说话,别打架。”

  余地龙使劲点头,望向徐凤年,严肃道:“师父,咱们北凉不是【uedbet】有战功就有赏银吗,葫芦口外那些都是【uedbet】大个子的【uedbet】,不算我的【uedbet】,要不然你先预支给我十两银子,以后我在战场上补上。我先把银子存在裴姨这边好了。”

  徐凤年在桌子底下踢了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uedbet】笨徒弟,无奈笑道:“我身上没带银子。”

  余地龙不依不饶追着说道:“咱们不还从郡城那边带走了两罐棋子嘛,轱辘街上也有当铺的【uedbet】,我瞅着还挺值钱,要不然挑个四五十颗给我,我典当个十两银子先?”

  徐凤年伸手摸了摸额头,轻轻叹息。这胳膊肘往外拐的【uedbet】小败家子,那各有一百八十颗的【uedbet】两只红枣木罐,鱼脑冻黑棋也好,雪印白棋也好,仅就材质而言,一颗棋子别说十两银子,十两金都不卖。而且这类古董奇珍,跟收藏珍版书籍一个德行,最是【uedbet】讲究一个喜全忌缺。再说了,那可是【uedbet】西楚宫廷的【uedbet】头等御用贡品啊,天晓得昔年是【uedbet】不是【uedbet】哪位棋待诏的【uedbet】心头爱,甚至有可能连国师李密弼或者曹长卿都用过它们与人对弈指点江山。

  裴南苇不悦问道:“他才多大的【uedbet】孩子,就去沙场杀人了?”

  徐凤年看着她平静道:“他是【uedbet】我的【uedbet】徒弟。”

  余地龙大概很怕师父和裴姨因为自己而吵架,笑道:“裴姨,没事,我是【uedbet】北凉人,既然有武艺,上阵杀蛮子也是【uedbet】应该的【uedbet】。以后等我还完大个子的【uedbet】债,再有立下军功,银子都往你这儿寄送,你帮我存着好不好?到时候裴姨你随便用就是【uedbet】了。”

  裴南苇笑着嗯了一声,“回头姨找人大修一下房子,建成四合院,到时候专门帮你留一间屋子。”

  狼吞虎咽的【uedbet】余地龙抬头雀跃道:“好咧!”

  徐凤年吃过饭,放下筷子,看了眼裴南苇,“我跟你去县衙,让俩孩子洗碗筷好了。”

  两人各自拿了把油纸伞走出屋子后,吕云长盘腿坐在凳子上,望向忙着收拾碗筷的【uedbet】余地龙,小声问道:“裴姨到底何方神圣啊?怎么瞅着咱们师父挺紧着她的【uedbet】。”

  心情极佳的【uedbet】余地龙有了开玩笑的【uedbet】念头,故意神秘兮兮道:“裴姨可了不得,武功没有天下第二,也有天下第三。”

  吕云长一脸匪夷所思,“你唬我?”

  余地龙撇嘴道:“爱信不信,反正裴姨一根手指头就捏死你。对了,这是【uedbet】我家,你以后登门拜访,记得别蹭吃蹭喝,得带礼物。”

  吕云长一阵呲牙咧嘴。

  余地龙捧着碗筷欢快跑向灶房,“有家喽。”

  徐凤年和裴南苇走在巷弄里,感慨道:“谢了。”

  裴南苇淡然道:“因为余地龙那孩子?不用,我本来就挺喜欢这孩子。倒是【uedbet】那个吕云长,浑身戾气,不太喜欢。”

  徐凤年摇头道:“你错了。我如果撒手不管,吕云长以后撑死了也就是【uedbet】个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uedbet】枭雄,做个什么武林盟主就差不多了。可余地龙要是【uedbet】没有管束,或者说心里头没个牵挂,会很可怕的【uedbet】。这孩子未必没有机会成为一个王仙芝。”

  徐凤年有些头疼,“以后的【uedbet】天下是【uedbet】怎么一个光景不好说,但是【uedbet】在黄三甲把八国气运转入江湖后,当下的【uedbet】武林就像是【uedbet】一座竹林,是【uedbet】个雨后春笋的【uedbet】大年,可接下来,马上就会是【uedbet】竹子开花的【uedbet】光景,一死就死大片,方圆几十里甚至几百里都死绝的【uedbet】那种。何况以后再无大年丰收一说了,都是【uedbet】小年份。越是【uedbet】这样,我三个徒弟,余地龙,王生,吕云长,他们就越会出类拔萃。尤其是【uedbet】机缘最好成就最高的【uedbet】余地龙,到时候他肯定一峰独高,说不定会是【uedbet】在我这一辈人以后的【uedbet】百年江湖,唯一一位陆地神仙。所以他有没有一个家,很不一样。”

  裴南苇笑道:“所以你这才乐意来这边看一眼吃顿饭,真是【uedbet】难为你这个北凉王既要跟北莽蛮子打仗,还要忧国忧民忧天下了。而且你连自己徒弟也算计,不累吗?”

  徐凤年自嘲道:“忧国忧民就算了,我实在没那份闲心。说到底,我就是【uedbet】想要守住徐骁传给我的【uedbet】家业,这个是【uedbet】底线。在底线之上,能够锦上添花做点好事,那是【uedbet】更好。做不到,也不强求为难自己。但什么落井下石什么火上浇油,也还真不乐意干。至于你说的【uedbet】算计?也许吧,没办法啊,一看到余地龙这个徒弟,就很难不想到那个王仙芝。他和黄龙士张巨鹿三人,是【uedbet】三个我早年很讨厌,但最后自己不得不去佩服的【uedbet】人。”

  裴南苇突然说道:“刚听到从葫芦口那边传来的【uedbet】军情,说是【uedbet】卧弓城和鸾鹤城一下子就给北莽蛮子攻破了,我以为你会让谍子带话给我,让我搬回清凉山。这两天碧山县城都在说摹緐edbet】闱鬃源チ撕谕猓绷撕芏嗦印D俏沂恰緐edbet】不是【uedbet】可以不用去凉州了?”

  徐凤年笑道:“不喜欢就不用回去,而且跟你说实话好了,如果北莽大军真能南下,北凉四州,幽州只会是【uedbet】最后一个。”

  裴南苇疑惑道:“比凉州还晚?”

  徐凤年点头道:“地理形势使然,打个比方,幽州是【uedbet】鸡肋,而且极其难啃。流州是【uedbet】一碟开胃菜,味道辛辣,但是【uedbet】北莽真要咬咬牙,也能吃掉。陵州是【uedbet】一盘山珍海味,就是【uedbet】离着有点远,蛮子的【uedbet】筷子夹不到。因此双方主战场只能是【uedbet】在凉州,城池攻守,双方轻骑伺机而动,甚至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重骑兵之间的【uedbet】冲撞厮杀,都有可能出现。”

  裴南苇轻声道:“北凉道还是【uedbet】太小了,人口也不够多。”

  徐凤年有些无奈,“要不然你以为?离阳当初张庐顾庐制驭诸多藩镇的【uedbet】手笔,很大程度参考了荀平撰写的【uedbet】《括地志》和谢观应那部《洪嘉年郡县图志》,几大藩王的【uedbet】疆土,徐骁的【uedbet】北凉道能养兵多少,赵炳的【uedbet】南疆能养兵多少,都是【uedbet】被无数次推演计算过的【uedbet】。永徽中期开始,对北凉道的【uedbet】各种掣肘和扶持,当时都建立在北莽以北凉作为南下切入口的【uedbet】基础上,元本溪就是【uedbet】在赌出现有今天的【uedbet】局面。至于赵炳的【uedbet】南疆,则是【uedbet】用来针对广陵道上的【uedbet】西楚复国,否则离阳哪来的【uedbet】底气在杨慎杏阎震春大败后,依旧那么气定神闲?赵惇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死前都只是【uedbet】带着顾剑棠,跑去蓟州看风景,而不是【uedbet】去京畿南给大军鼓舞士气,更没有火急火燎让两辽边军南下,为什么,很简单,西楚复国,在赵惇眼中根本就不是【uedbet】什么伤及一国元气的【uedbet】大事,他要做的【uedbet】,不过是【uedbet】拿捏火候,削弱北凉道以外所有藩王的【uedbet】割据势力,前期吃了败仗多,他不怕,他反而怕杨慎杏阎震春一开始就连战告捷,导致没有广陵王赵毅、淮南王赵英、靖安王赵珣什么事,否则你以为为何熟谙兵事的【uedbet】阎震春当时会仓促南下驰援杨慎杏?卢升象会看不出风险?战后看似胡乱发号施令酿成大祸的【uedbet】京城兵部,为何连同卢升象在内无一人被问罪?”

  裴南苇忧心忡忡道:“如果万一燕敕王赵炳不出兵,怎么办?北莽百万大军压境,朝廷当真一点不怕腹背受敌?到时候光靠顾剑棠的【uedbet】两辽守得住太-安城?”

  徐凤年笑了笑,柔声道:“你啊,太小看赵惇和那班永徽之春的【uedbet】名臣了。藩镇,宦官,外戚,文官党争,地方武将拥兵自雄,一向是【uedbet】历史上五大害,你不妨回忆一下离阳朝廷这二十年的【uedbet】景象,还有自西楚复国以来的【uedbet】结果。”

  裴南苇娓娓道来,“宦官干政,两任赵室皇帝活着的【uedbet】时候都没有,而且以后也不会有。外戚一事,也是【uedbet】同理。若说党争,永徽年间有个张巨鹿,不成气候,如今张庐顾庐都倒塌了,虽然不知换了人坐龙椅是【uedbet】如何,但我也知道赵惇在死前,请了上阴学宫大祭酒齐阳龙去太-安城做那顾命大臣,帮着新君稳定朝局,想来不至于出大乱子。至于地方武将,顾庐倒塌后,又有杨慎杏和阎震春这两个老将的【uedbet】前车之鉴,人人自危,加上顾剑棠处处退让,很多武将能够自保都要谢天谢地,委实没那份跟朝廷叫板的【uedbet】心气。而几大老藩王里,淮南王赵英死了,胶东王赵睢给顾剑棠压制得喘气都艰辛,青州那边……那人为了表忠心,好像搭上了好几千精骑吧?然后,北凉要跟北莽死战,势力最大的【uedbet】广陵王赵毅被西楚牵制,免不了一场伤筋动骨,加上你说燕敕王赵炳很快就要被敕令北上……”

  裴南苇伸手捋了捋额头发丝,笑道:“不愧是【uedbet】永徽之春。”

  徐凤年感慨道:“齐阳龙没有让人失望,新朝廷很多事情都做得面面俱到,为功勋武将破格美谥,为文官增添了六馆学士,一切都有条不紊。”

  徐凤年微微低下头,看着巷中雨水在落在青石板上然后不断消逝,“张巨鹿死了,除了某些潜在的【uedbet】事情不会变,但他和张庐在离阳朝的【uedbet】很多烙印,很快就会淡化,然后消失无踪。张巨鹿写就的【uedbet】永徽之春,那一页书,说翻过去就翻过去了。这才是【uedbet】离阳最厉害的【uedbet】地方,看上去八面来风四处漏水,其实稳如泰山。归根结底,是【uedbet】因为赵惇留给当今天子的【uedbet】家底,不薄。”

  两人走得慢,离那碧山县衙门还有些路程,裴南苇欲言又止起来。

  徐凤年转头看着她笑道:“想问就问吧。”

  裴南苇看着他,“你不是【uedbet】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徐凤年收拢起自己油纸伞,突然挤入她伞下,裴南苇也没什么异样神情,她想“夫妻”二人去衙门吵架要债,结果各自撑伞,也许会不太像话,气势就弱了。

  徐凤年从她手中接过雨伞,肩并肩走在拐出巷口后踏足的【uedbet】轱辘街上,“当时跟武当王小屏去神武城的【uedbet】途中,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在人猫韩生宣手底下活着,就跟王小屏说过些心里话。我爹徐骁一直不是【uedbet】什么弯弯肠子的【uedbet】人,他说过北凉道和离阳就是【uedbet】一家人,关起门来吵架都没关系,一个屋檐下的【uedbet】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那就搬出去在隔壁自立门户,老死不相往来好了。但如果说别人觉得有机可乘,跑到家门口耀武扬威,那么徐骁不介意一个大嘴巴就摔过去。就这么简单的【uedbet】道理。当然,徐骁也有底线,就是【uedbet】我这个要继承他家业的【uedbet】儿子,只要我不死,哪怕继承家业的【uedbet】过程中磕磕碰碰,没那么顺顺当当,徐骁也能忍着,如果我死在朝廷手里,那他就不管北凉了,肯定要带着三十万北凉边军一路打到太-安城。当年我跟老黄一起游历江湖,当时的【uedbet】皇后如今的【uedbet】太后赵稚,就亲自动用侍卫帮我挡过灾,显然她作为女子,更能凭借直觉把握住徐骁的【uedbet】心思。”

  徐凤年突然自顾自乐呵起来,笑道:“至于我呢,当年在京城说过大话,说要为中原百姓守国门。不是【uedbet】真心话,但也不算假话。反正我得帮徐骁守着北凉,不就是【uedbet】帮中原百姓守着西北门户吗?一样的【uedbet】事情,两样的【uedbet】心眼而已。”

  裴南苇嘴角轻轻勾起。

  徐凤年望着前方不远的【uedbet】那座衙门,轻声道:“北莽那老妇人曾经当着两朝所有人的【uedbet】面,说愿意与徐骁共治天下。是【uedbet】不是【uedbet】听上去很激荡豪气?”

  裴南苇点头道:“对啊。”

  徐凤年笑道:“这是【uedbet】绵里藏针呢。当年徐骁不肯划江而治,走掉了一批心有不甘的【uedbet】将领,如果说这是【uedbet】徐骁自找的【uedbet】。后来朝廷让徐家铁骑马踏江湖,对武林中人动刀子,走掉的【uedbet】底层士卒有多少人?你肯定猜不到,是【uedbet】两万之多,无一不是【uedbet】身经百战的【uedbet】精锐老卒。如果说徐骁愿意当年在北莽老妪提议下,接受了,你觉得会走掉多少人?”

  徐凤年伸出一只手,旋转了一下,“最少十万。”

  裴南苇恍然道:“原来如此。”

  徐凤年眯起眼,“那场风雪中,徐骁跟那老妇在关外相见,我和拓拔菩萨各自当马夫。最后不欢而散。不过你要是【uedbet】以为徐骁是【uedbet】觉得会北凉军心涣散才不答应,那你也太小瞧我爹和慕容女帝了。她私下答应过徐骁,提出过一个条件,你打死都猜不到。”

  裴南苇随口道:“不就是【uedbet】功成之后,徐骁年纪大了,只能养老,但可以让你徐凤年来当中原之主吗?”

  徐凤年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后,满脸震惊道:“你这也猜得到?!”

  裴南苇白了一眼他,“本来猜不到,可你都那么说了,反正就是【uedbet】怎么不可思议怎么来,再说了,赵稚是【uedbet】女子,我也是【uedbet】女子,就不能猜出慕容女帝的【uedbet】心思?”

  徐凤年由衷赞叹道:“厉害!”

  裴南苇冷不丁说道:“我不冷。”

  徐凤年一脸茫然。

  裴南苇扯了扯嘴角,“真怕我冷,给雨水溅在肩头,你怎么干脆不把油纸伞侧向我,你的【uedbet】诚意是【uedbet】不是【uedbet】也太足了点?手,拿开!”

  徐凤年悻悻然缩回搭在裴南苇肩头的【uedbet】手。

  两人走入县衙大门,徐凤年收起伞。县令冯瓘和县丞左靖都按例住在衙门后边,徐凤年这个名义上县衙三把手的【uedbet】主簿本该也有一席之地,只不过当时给冯瓘欺侮他“年少无知又无根基”,排挤了出去。当初入山剿匪一役,其实什么都没做就只因为是【uedbet】一把手的【uedbet】冯瓘,在年末考评得了一个中上,左靖倒剩点残羹冷炙的【uedbet】“分润”,赴凉士子身份的【uedbet】县尉白上阙则成功转入幽州军。两人穿过衙门的【uedbet】时候,一路上那些还在当值的【uedbet】六房胥吏都有热络打招呼,他们对徐奇这位失踪很长时间导致座位不保的【uedbet】年轻主簿印象不差,只不过热情脸色中,顺带着又有些玩味眼神,既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徐凤年靠着这点蛛丝马迹,就心中有数了。虽说徐主簿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但是【uedbet】冯瓘在获知此人登门拜访后,还是【uedbet】没有太过不近人情,毕竟他才是【uedbet】罪魁祸首,否则徐奇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离开碧山县,在幽州的【uedbet】旧黄历上,别说一年半载,多少在衙门当差任职捞油水的【uedbet】将种子弟是【uedbet】几年都见不着人影的【uedbet】?谁让徐奇这个末流将种门庭子弟既没靠山,又不识时务在当下游手好闲?如今幽州谁还敢不把点卯当回事?据说陵州那边,在那个粮仓刺史的【uedbet】整顿下,一大批不务正业的【uedbet】世家子都给收拾得比孙子还孙子。冯瓘坐在书房,正在把玩两样新到手的【uedbet】好物件,竹根雕少狮太师镇纸摆件,和据说是【uedbet】旧南唐御制的【uedbet】竹黄灵芝玉如意,听到下人禀报后,本想起身去书房外应付几句就了事,是【uedbet】不会让那徐奇喝上一口热茶的【uedbet】,只不过当那下人善解人意提了一嘴那徐主簿的【uedbet】妻子也同行后,县令大人就心领神会了,把屁股贴回椅子,说要在书房会客,备好茶水。

  冯瓘没有走到书房门口相迎,然后县令大人就看到那个本该满脸谄媚的【uedbet】年轻人就径直跨过门槛,也没有主动跟他客套寒暄,接下来的【uedbet】举动更是【uedbet】荒唐,竟是【uedbet】让他那个“守活寡”的【uedbet】媳妇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则斜靠着椅子,问道:“我如果没有记错,新任主簿和县尉都是【uedbet】赴凉士子,分别叫杨公寿和朱缨,先前都是【uedbet】青鹿洞书院的【uedbet】学子,如今北凉有大儒黄裳等人主持评点北凉士子文章时论,那杨公寿是【uedbet】得过一次幽州半年评的【uedbet】魁首,不去谈他,你只说说看那朱缨治政如何?”

  冯瓘还一手拎着那件精美竹雕,一只手保持着请人喝茶的【uedbet】姿势,不知所措。

  他一时间竟是【uedbet】不敢直视眼前年轻人。

  冯瓘自己都觉得奇怪,这小子哪来的【uedbet】这份官威?冯瓘可是【uedbet】在胭脂郡的【uedbet】太守洪山东身上都没感受到这种压力。倍感颜面尽失的【uedbet】冯瓘放下竹雕如意摆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用公门修行多年才练就出来的【uedbet】官腔拖音道:“徐奇啊……”

  徐凤年微笑道:“我叫徐凤年。”

  冯瓘愣了一下,冷笑道:“本官还是【uedbet】张巨鹿呢!”

  冯瓘突然意识到那位首辅大人已经死了,恼羞成怒,一拍桌子道:“徐奇,信不信本官凭你这句混账话,就可以锦衣游骑把你逮捕下狱?!嗯?!”

  裴南苇伸出两根手指,偷偷拧着徐凤年的【uedbet】腰,也学县令大人的【uedbet】那份腔调,“说正事!嗯?!”

  徐凤年打了个响指,然后冯瓘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一阵阴风,神出鬼没站了个神情刻板的【uedbet】黑衣壮汉,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uedbet】青铜“将军符”,握着放到他眼前。

  冯瓘听说过边军高层将领都有那一枚将军符,不用以调兵遣将,只有一种用途,那就是【uedbet】在沙场上-将领战死,交由副将指挥战事,副将战死交给校尉,校尉战死,传给都尉,都尉战死,交给标长,标长战死,交给伍长,直到全军战死为止。

  可是【uedbet】冯瓘不敢确定这是【uedbet】不是【uedbet】就那将军符,再说了打死他也不相信那徐奇徐主簿是【uedbet】什么北凉王,所以冯瓘愣是【uedbet】没来由生出一股豪气干云,大声斥责道:“徐奇,你放肆!真当本官是【uedbet】好糊弄之人?!”

  那名跟随徐骁多年的【uedbet】地支死士看了眼新主人,徐凤年摆了摆手,这个面无表情的【uedbet】影子一闪而逝。

  冯瓘毛骨悚然。

  碰到这么个人,徐凤年哭笑不得,伸手握住裴南苇的【uedbet】两根手指,后者挣扎着抽掉。

  徐凤年无可奈何道:“先不说其它,你把那几个月的【uedbet】俸禄给我,家里等着下锅。”

  冯瓘后背仅仅靠着椅背,“有话好好说,杀人灭口的【uedbet】事情,万万做不得,本官治下碧山县可是【uedbet】有好几百锦衣游骑的【uedbet】。”

  他与其去相信这位前任主簿是【uedbet】什么徐凤年,显然更相信这家伙是【uedbet】那北莽渗入幽州境内的【uedbet】谍子。

  裴南苇伸出一只手,平淡道:“给钱。二十四两七钱。”

  冯瓘额头都是【uedbet】冷汗,强颜欢笑道:“两件竹雕,都出自春秋名匠之手,最少能卖百来两银子,你们拿去好了。”

  裴南苇冷笑道:“拿去烧火用?够用?何况过了你的【uedbet】手,嫌脏。我要银子。嗯?!”

  冯瓘心中怒骂,两件竹雕,老子不过是【uedbet】把玩摩挲了一番,脏什么!那真金白银就没过手了?真是【uedbet】头发长见识短的【uedbet】婆娘,真是【uedbet】白生了这般祸水的【uedbet】姿容。徐凤年笑道:“县令大人,那我可就去户房那边领薪水去了。”

  冯瓘其实两条腿都在打哆嗦,仍是【uedbet】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想着等他们夫妻一走,马上就让刑房和捕快缉拿二人!徐凤年走出书房后,拿起搁在门口的【uedbet】两把油纸伞。裴南苇问道:“你就这么讨要俸禄?”

  徐凤年笑道:“这不是【uedbet】怕讲道理讲不通嘛,而且就他那对全在你身上转悠的【uedbet】眼招子,我怕扯皮没扯出什么,就忍不住一巴掌把他扇死他了。扇死了冯瓘其实也不错,这种官员换谁都能当,正好给杨公寿和朱缨腾出位置。”

  裴南苇脸色有些古怪。

  徐凤年在前院衙门户房领了俸银,那胥吏自然不敢给有着县令口头“圣旨”的【uedbet】主簿什么脸色看。走出衙门,发现雨停了。徐凤年轻声道:“那杨公寿不算什么,只会写些辞藻华美其实没啥精气神支撑的【uedbet】漂亮文章,倒是【uedbet】朱缨,在青鹿山麓那间书院里并不出名,但是【uedbet】许多针砭时事的【uedbet】文章,无一不在拂水房案头上摆着,最后连我二姐都给惊动了,专程写信跟我说此人当得大用,就是【uedbet】比起陈锡亮和徐北枳,太过锐气了,认死理,而且得理不饶人,好几次连黄裳请去的【uedbet】大儒讲学,都给逼得下不来台。”

  裴南苇冷着脸道:“那杨公寿不是【uedbet】个好东西。”

  徐凤年笑道:“我就知道。是【uedbet】这人在纠缠你?拂水房的【uedbet】谍子可还没跟我讲这个,是【uedbet】最近几天的【uedbet】事情?”

  裴南苇脸上没什么怒气,“上次去衙门讨债,此人来碧山县赴任,大概是【uedbet】还得等着郡守大人的【uedbet】正式批文,吃饱了撑着整天没事,每次我出门买东西,他就出现,总算还剩点读书人的【uedbet】脸皮,倒也不凑近,就在不近不远的【uedbet】地方大声吟诗颂词,嗯,水平也许跟你当年旗鼓相当。”

  徐凤年忍俊不禁道:“怎么可能,我当年跟北凉士子购买诗词,那可都是【uedbet】重金高价,内容也都不差的【uedbet】。”

  裴南苇和徐凤年就在要由轱辘街拐入巷弄的【uedbet】时候,四五个像是【uedbet】等着他们的【uedbet】地痞无赖嬉皮笑脸着围过来,裴南苇看了眼徐凤年,后者皱眉自言自语道:“碧山县没领教过锦衣游骑的【uedbet】厉害?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有胆子惹事?”

  很快答案就自己水落石出。

  在那群地痞说着怪话围上来的【uedbet】功夫,有人英雄救美来了。徐凤年和裴南苇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位白衣飘逸的【uedbet】佩剑男子,相貌很英俊倜傥,站姿很玉树临风,还有佩剑,挺值钱。

  当他看到裴南苇身边的【uedbet】徐凤年后,眼中悄悄闪过一抹伤感和失落,但很快这股情绪就化为满腔热血和无穷斗志。

  然后他都不用剑出如游龙,轻喝一声,潇洒快步上前,隔着七八步远就一掌递出,顿时就有一名地痞好似给雄浑掌风扫中,双脚离地,撞到了巷弄墙壁上。

  这名白衣剑客又是【uedbet】一掌,又有一人身体自己打了好多个转,然后倒地不起,痛苦呻吟。

  裴南苇嘴角有些抽搐,撇过头,不去看这个白痴。

  徐凤年伸出手指捏住她的【uedbet】下巴,轻轻把她脑袋转回来,忍着笑意道:“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uedbet】大侠,也很辛苦的【uedbet】好不好,你好歹把戏看完。”

  白衣剑客正忙着彰显自己的【uedbet】浑厚内力和绝世武功,没看到这一幕,否则估计就要把自己打吐血了。

  只见他一掌接一掌,打得那群五大三粗的【uedbet】地痞流氓屁滚尿流,还有些个“挣扎”着起身,朝那白衣剑客冲去,然后都是【uedbet】连大侠的【uedbet】衣角都没摸到,就给“凌厉”掌风扫中,以各种精彩纷呈的【uedbet】姿势侧飞、倒飞、旋转着飞出去。

  徐凤年侧过头,以“过来人”的【uedbet】老道经验跟裴南苇低声介绍道:“我当年做这种事情,开销要在两百两以上。因为一开始让王府里头的【uedbet】侍卫扈从假扮地痞,太假了,头一次做事,我也没有经验,那些七八个侍卫明明是【uedbet】嘴上调戏姑娘而已,结果一开口就跟要杀人全家差不多,吓得那个小家碧玉差点昏厥过去,哭着说别杀她,她什么都从了,后来我只好出面解释,你猜怎么着,那看上去挺清秀的【uedbet】姑娘也没啥害羞,就直接问我娶妻了没,结果把我给吓到了。害得我给李翰林那几个看热闹的【uedbet】家伙笑话了大半年。那以后我就聘请市井无赖来演这种戏,事先还得说好怎么个打法,这种掌风拳罡风格的【uedbet】,还好说,价格低点,若是【uedbet】动刀子的【uedbet】,人家就要要加价了。不过那时候我都是【uedbet】看着心情给银子,我估摸着这哥们再小家子气,花了恐怕也得有二三十两银子。”

  在巷弄口那里蹲着余地龙和吕云长,也都看傻眼了。

  等到那位光是【uedbet】出掌就大汗淋漓的【uedbet】侠士总算打完收工,那些地痞“照规矩”喊完了类似“少侠饶命”“少侠武功硬是【uedbet】了得”这些话语,然后就相互搀扶着离开。

  裴南苇掩嘴而笑,因为在她耳朵边,徐凤年早就先于他们说了这些话,这个曾经的【uedbet】北凉祸害之首满脸得意,“怎么样,都是【uedbet】这个套路吧?我才是【uedbet】这种事情的【uedbet】开山鼻祖,当年凉州陵州不知道有多少纨绔子弟都在学我。”

  背对着两人的【uedbet】白衣剑客赶紧喘了几口大气,等呼吸平稳下来,这才笑着转过身,向徐凤年和裴南苇走去,他正要说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两个捣乱的【uedbet】,其中那个字高的【uedbet】对那裴小姐身边的【uedbet】碍眼家伙嚷了一句,“师父师娘,我和师兄随便找家客栈去住了,否则我们两个挤在一张床板上睡不惯,走了啊!”

  徐凤年看见两个小兔崽子一溜烟跑路了,脸色有些尴尬。

  裴南苇冷笑道:“收了好徒弟啊。”

  眼前这位白衣剑客,正是【uedbet】新任碧山县主簿的【uedbet】杨公寿,他眼睁睁看着那“徐奇”站在自己心仪女子身边,真是【uedbet】心都碎了。他早就对胭脂婆姨的【uedbet】水灵俊俏有所耳闻,什么“娶妻当娶陵州女,纳妾要纳胭脂娘”,起先也只当是【uedbet】个官场老淫-棍茶余饭后的【uedbet】荤话,可真当他对那个在衙门出现的【uedbet】女子惊鸿一瞥后,真是【uedbet】魂魄都没了。后来听说她已经嫁为人妇,他也有过一番痛苦的【uedbet】天人交战,最后仍是【uedbet】把持不住,杨公寿也没想着真要如何,只是【uedbet】辛苦找寻机会在她面前出现而已,后来见诗词才学没用,就觉得可能是【uedbet】路数错了,既然北凉民风彪烈,说不定她是【uedbet】喜欢那种大侠高手路线的【uedbet】,然后就有了这么一出。

  徐凤年伸手挽住裴南苇的【uedbet】纤细蛮腰,笑眯眯道:“这位大侠,该是【uedbet】江湖上的【uedbet】宗师吧,不知道有没有如雷贯耳的【uedbet】外号?”

  杨公寿微微张嘴,这一茬还真给忘了,不过他才情确实是【uedbet】有的【uedbet】,否则也不会在青鹿洞书院名声鹊起,抱拳微笑道:“在下杨公寿,江湖人称‘诗赋剑’……”

  不远处一名年轻士子轻轻拍掌走来,大笑道:“文甫兄当初与我一同登上青鹿山,可是【uedbet】才一半山路就气喘如牛了,不知今日如何就神功大成了,莫不是【uedbet】世间真那天人附体?”

  杨公寿给人揭穿老底,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好在那裴小姐已经与那人走了。

  杨公寿涨红着脸,终于还是【uedbet】说不出什么狠话,重重冷哼一声。

  那士子跟杨公寿站在一起,望着两人走入巷弄的【uedbet】背影,轻声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甫兄,以前你我互不对眼,不过今日后,你对我恶感大增,我倒是【uedbet】对你有了几分好感。”

  杨公寿一甩袖子,大踏步走向县衙。

  那人笑着摇头道:“杨公寿啊杨公寿,你真以为那两人看不出你的【uedbet】拙劣把戏?我这可是【uedbet】免去你继续给人当作耍猴戏啊。”

  走在巷弄里,徐凤年笑道:“可能那杨公寿不会领情,只当朱缨是【uedbet】在拆台。”

  曾经登榜胭脂评的【uedbet】裴南苇对于这场闹剧,心中并无半点波澜,说道:“那朱缨应该不适合官场吧?”

  徐凤年轻声叹息道:“要是【uedbet】在离阳,除非有那独具慧眼且有容人之量的【uedbet】伯乐,否则朱缨应该一辈子都混不出头。读书人有一点很不好。”

  裴南苇问道:“意气用事?”

  徐凤年点了点头,“读书人比常人有着更多的【uedbet】感触,读书识字越多,认得历史越多,心思就难免越重。才学越高,往往分寸感越弱,不喜欢拿捏火候,准确说来,是【uedbet】不屑,懒得与人与事去虚与委蛇。看人和做事,就容易非黑即可,也就是【uedbet】你所谓的【uedbet】意气用事了。所以历史上那些才高八斗的【uedbet】文豪,做官往往不大,这种奇怪现象,不光光是【uedbet】眼高手低四个字就可以全部解释的【uedbet】。好在这对他们来说也没关系,帝王将相终是【uedbet】一抔土,惟有饮者诗者留其名,借酒浇愁写名篇,岂不快哉。千百年后,自然比那些帝王将相和达官显贵更容易让人记住。”

  两人回到院子,裴南苇端了两根小板凳放在屋檐下。

  她看着自己身边安静坐着的【uedbet】他。

  她说道:“很难想像你是【uedbet】当年那个在芦苇荡杀人的【uedbet】世子殿下。”

  他默不作声。

  她随口问道:“听街上人说广陵道那边出现转机了,西楚打了败仗,你觉得曹长卿会不会出手?还是【uedbet】等到燕敕王北上?”

  他摇头道:“广陵王应该很快就要去陪淮南王了。然后燕敕王大军才会和曹长卿对峙。”

  她问道:“你这次肯来,又说了这么多,是【uedbet】在交代遗言吗?”

  他再次不说话。

  两人沉默许久,夜色中,其实没什么好看的【uedbet】。

  她看着天空,终于说话,“有权势的【uedbet】男子,把女人当人看,很难得吧?”

  他轻声道:“也许不多,但肯定不少。只是【uedbet】你运气不太好,没有遇到而已。”

  裴南苇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呢喃道:“可是【uedbet】,一年到头不把女人当女人看,也不好吧?”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走入屋子。

  身姿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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