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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蜀王入凉,道士进山,凉王出山。

  徐凤年,徐偃兵,呼延大观,澹台平静,铁木迭儿。

  五骑南下陵州。

  其中三人跻身武评十四人,澹台平静如今是【河内五分行】世间最具气象的【河内五分行】练气士宗师,还有一位则是【河内五分行】北莽最有希望问鼎剑道的【河内五分行】天才青年,登评只是【河内五分行】时间问题。这个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河内五分行】阵容,比起大破北莽万骑的【河内五分行】吴家九剑,仍是【河内五分行】胜出许多。铁木迭儿不知道为何要有这一趟南行,内心深处也颇为抵触那个年轻藩王,只不过呼延大观说要他随行,铁木迭儿就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北莽传言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不但继承了李淳罡的【河内五分行】两袖青龙,邓太阿也传授了飞剑术,虽然徐凤年一直习惯佩刀示人,但铁木迭儿毫不怀疑徐凤年真要用剑的【河内五分行】话,自己根本不是【河内五分行】对手。铁木迭儿一路沉默寡言,数次想要询问从不愿承认是【河内五分行】自己师父的【河内五分行】呼延大观,想问这个男人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在剑道造诣上超越徐凤年,铁木迭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练剑起少有胜负心的【河内五分行】他,不一样了。五骑驰骋在那座被誉为塞外江南的【河内五分行】陵州驿路上,铁木迭儿一直在细心观察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言行举止,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比如徐凤年虽然把凉刀悬佩在左腰,但这位北凉王其实是【河内五分行】个隐蔽的【河内五分行】左撇子,他与人为敌时是【河内五分行】右手刀还是【河内五分行】左手刀,必定有着天壤之别。再就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虽然看上去气机流淌缓慢而干涸,如逢枯水期,水面极浅,几乎见底。但是【河内五分行】铁木迭儿却清楚,如果说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气机运转如正值汛期的【河内五分行】一条河水,乍一看气势汹汹,那么徐凤年便是【河内五分行】那离阳的【河内五分行】那条广陵江,越是【河内五分行】无水,越见峥嵘,水道之深之广,让人悚然。

  五骑在陵州最北部一处停马,折出驿道,沿小路转入一座山脉,山路上不断有健壮凉地健儿在北凉士卒的【河内五分行】护卫下,用将那石条、石块、石板从大山中运出。为五骑领路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一位早就守候在入山口的【河内五分行】拂水房谍子,是【河内五分行】个貌不惊人的【河内五分行】中年汉子,反而没有太多谍子该有的【河内五分行】精明,散发着近山之人独有的【河内五分行】粗粝气息。汉子姓刘,是【河内五分行】拂水社二等房的【河内五分行】一名谍子小头目,他只知道自己要接人,但到底是【河内五分行】接谁事先并无告知,等到遇到那夹杂有各地口音的【河内五分行】五骑后,这名谍子也吃不准是【河内五分行】来什么来头,可既然统领陵州谍报的【河内五分行】拂水社甲字房大珰,都破天荒说了几句重话,他也就小心翼翼陪着那五骑入山。汉子一路上字斟句酌给他们介绍着这座采石场的【河内五分行】历史,说这儿在当地叫见鱼山,陵州士子喜欢称为大屿洞天,从大奉王朝在北凉更西的【河内五分行】地方设立西域都护府后,如今青苍临谣那几座军镇的【河内五分行】打造,石料大多都是【河内五分行】从此开凿而出,后来清凉山王府的【河内五分行】建造是【河内五分行】如此,凉州边关那边耗时六年的【河内五分行】虎头城更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徐凤年五人到最后不得不牵马而行,来到一座山顶俯瞰峰峦,开春后,满眼景象郁郁葱葱,只是【河内五分行】视野所及,就如他们脚下这座一枝峰,其实早已是【河内五分行】个空壳子,自大奉起,经过将近五百年的【河内五分行】石料开采,这个位列道教三十六福祉之一的【河内五分行】大屿洞天,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河内五分行】洞天,由十六-大洞群和近千个洞体组成,在侧峰一枝峰望去,羊肠小径的【河内五分行】栈道爬满山脉,主峰那边偶有屋檐飞翘的【河内五分行】道观掩映在一笼绿意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北凉数以万计的【河内五分行】采石匠人在此为了生计劳碌奔波,而问长生之人则在此出世修道。

  徐凤年站在山巅,怔怔出神,大屿洞天从年初开始灯火通明疯狂开采,迎来了采石量的【河内五分行】最高峰,为此连那素来不问世事的【河内五分行】几座道观真人都坐不住了,生怕那个年轻藩王真要铁了心把整条山脉给彻底挖空,到时候他们上哪儿找洞天福地去?在清明前夕,就有三位年迈真人联袂拜访陵州刺史府邸,言辞委婉跟徐北枳提出异议,甚至不惜用上了此举有伤北凉根基气数的【河内五分行】理由。徐北枳以礼相待,但是【河内五分行】官府该用什么进度采石还是【河内五分行】照旧如常。作为罪魁祸首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当然深知其中秘辛,他放出话去,要在第三条重冢防线后再起一座虎头城,而且只用三年时间,由经略使李功德和一位墨家巨子担任督监,他徐凤年则会亲自担任副监,尚未命名的【河内五分行】新城会枕蘅水而面崧山,比虎头城规模更加宏大,届时便会成为新的【河内五分行】西北第一巨城。城池会不会建造?当然会,徐凤年就是【河内五分行】要以此告诉北莽北庭和西京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南院大王董卓,北凉要在他们哪怕成功摧毁虎头城、柳芽茯苓和重冢三线后,依旧要再破一城才能进入北凉道境内。本就并不宽裕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财政赋税会不会因此而绷断?答案也是【河内五分行】当然,但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本就是【河内五分行】在孤注一掷,整个凉州除了三线边军和镇守关隘的【河内五分行】军伍,其余所有人都要奔赴蘅水崧山一带,为建造新城而添砖加瓦。这一切,其实都是【河内五分行】为了一年后那场葫芦口决战打掩护做铺垫。徐凤年必须逼迫北莽不得不把视线都放在凉州一线。为此,徐凤年甚至跟褚禄山讨论出了一个凉州胜流州输的【河内五分行】惨烈方案,因为流州只有胜和输,才有纵深意义,僵持态势下,流州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当然流州即便输,也只能让北莽和柳珪赢得只有惨胜,那么寇江淮就成为至关重要的【河内五分行】一枚棋子,正是【河内五分行】寇江淮的【河内五分行】到来,促使褚禄山生出这个对敌人很对自己更狠的【河内五分行】念头,然后徐凤年答应了。

  这意味着三万龙象驻军,流州青苍三镇,尚未迁入北凉旧有三州的【河内五分行】十万流民,必定会陷入险境。

  而他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弟弟徐龙象,首当其冲。

  所以当徐凤年答应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褚禄山神情复杂。之后在清凉山梧桐院,徐渭熊之所以对徐凤年没有什么好脸色,未必不是【河内五分行】她内心深处对徐凤年这个决定有所抵触。

  徐凤年指了指远处的【河内五分行】一个洞窟,转头对澹台平静笑问道:“自我听说大屿洞天的【河内五分行】采石后,就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洞窟那么宏伟,洞口却那么狭小,当年只听师父说过,在洞里采石其实没外人想象那么艰辛,用子承父业、徒循师业的【河内五分行】采石人的【河内五分行】话来说,那就跟刀切柔软豆腐差不多,只不过石材给吊到洞外后,就会很快坚硬如铁。澹台宗主,你知道这里头有什么玄机吗?”

  澹台平静轻声道:“许多保存千百年依旧完好无损的【河内五分行】坟冢古物,重见天日之时,都会烟消云散。山腹石料出山变硬,大概是【河内五分行】相同的【河内五分行】道理不同的【河内五分行】呈现,是【河内五分行】物气相溶的【河内五分行】结果。”

  徐凤年欲言又止,强忍着笑意,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河内五分行】忍不住说道:“年少时性子无良,又口无遮拦,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解释,觉得那些石料由软绵转为坚硬,其实就跟雏儿在青楼里见着世面后,脱了裤子一般。结果跑去听潮阁这么一说,被师父罚抄了好几万字的【河内五分行】圣贤经典,当时想死的【河内五分行】心都有了。”

  一袭白衣如仙人的【河内五分行】澹台平静深呼吸一口气。

  呼延大观坏笑着把大致意思跟货真价实的【河内五分行】“雏儿”铁木迭儿一说,后者翻了个白眼。

  徐凤年转头问道:“澹台宗主,再问一个问题行吗?”

  练气士大宗师冷笑道:“不回答行吗?”

  徐凤年只好厚着脸皮问道:“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在湖底不吃不喝十几二十年?最上乘的【河内五分行】道家辟谷食气,或者是【河内五分行】佛门面壁禅定,能否做到?你们练气士有没有类似神通法门?”

  澹台平静默不作声。

  倒是【河内五分行】呼延大观开口说道:“只要不是【河内五分行】在湖底,就都有可能。”

  徐凤年陷入沉思,那锁骨穿链牵刀的【河内五分行】楚狂人到底是【河内五分行】如何做到的【河内五分行】?这是【河内五分行】自他去武当山练刀起就很好奇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当时只以为是【河内五分行】自己境界不够,不懂一品修为武道宗师的【河内五分行】厉害,可当他达到金刚境界后,发现就算跻身金刚境也万万做不到,之后接连晋升指玄境界和天象境界,徐凤年仍是【河内五分行】没能得到合理的【河内五分行】答案。后来在高树露封山解开后双方一战,他成就天人之身,才知道要做到楚狂人那个地步,唯有擅长养气的【河内五分行】陆地神仙才能勉强做到,但事实上楚狂人的【河内五分行】武道境界在如今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眼中,其实并不算太高明,一品是【河内五分行】有了,可绝对不到天象境界。这就足以让徐凤年百思不得其解了。当初镇压与河西州持节令赫连武威一样出身北莽公主坟的【河内五分行】双刀老人,是【河内五分行】老黄出的【河内五分行】力,但真正谋划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听潮阁顶楼幕后的【河内五分行】师父,可师父至死,也没有给出任何线索。

  徐凤年突然感慨道:“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相安无事,自可垂拱而治。垂拱而治,呵,说起来轻松,其实历朝历代,除了那些个幸运时值天下承平的【河内五分行】享乐皇帝,身处盛世,要想着开拓疆土,身处乱世,要想着守住祖业。退一步说,真做到了文武并用,那么智者出谋,到底为谁而谋,是【河内五分行】为帝王谋,还是【河内五分行】为百姓谋?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死,不正是【河内五分行】民为贵君为轻的【河内五分行】代价吗?勇者出力,会不会得陇望蜀?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过一过坐龙椅的【河内五分行】瘾?仁者养望,泥沙俱下,其中有没有沽名钓誉?比如像宋家老夫子那样偷藏历年的【河内五分行】奏章副本,以求自己名垂青史?信者效忠,会不会有臣子愚忠,其实是【河内五分行】在遗祸社稷?”

  徐凤年自嘲道:“当皇帝啊,谁不想?我年少时就经常想,除了那个如今已经没了的【河内五分行】大侠梦,接下来就是【河内五分行】皇帝梦了,一朝权在手,杀尽天下碍眼狗,天下女子都是【河内五分行】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多爽快。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就发现当皇帝,真的【河内五分行】不轻松,赵篆爷爷要杀徐骁,赵篆老子杀蓟州韩家,临死还要杀了张巨鹿才能安心闭眼。赵惇和离阳没有接受两禅寺李当心的【河内五分行】新历,没有选择让天下多有六十年太平,而是【河内五分行】让他赵家子孙多了几年国祚而已,我想也正是【河内五分行】那一刻,赵惇和张巨鹿这对原本可以千古流芳的【河内五分行】明君名臣,开始真正分道扬镳了,张巨鹿才可以下定决心求死,赵惇就硬着头皮让碧眼儿去死。扪心自问,我要是【河内五分行】有天终于做了皇帝,面对那么多取舍,会不会越来越问心有愧?会不会杀徐北枳陈锡亮,杀褚禄山袁左宗,会不会拆散北凉边军,让那些一心想着死在塞外马背上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一个个死在烟雨绵绵的【河内五分行】中原床榻上?以后我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子孙,男子会不会为了争抢一张椅子,同室操戈,儿时信誓旦旦,言笑晏晏,大时笑里藏刀,反目成仇?女子会不会嫁给她们根本不爱的【河内五分行】人?”

  徐凤年望向徐偃兵,笑问道:“徐叔叔,这算不算妇人之仁?”

  徐偃兵点了点头,不过说道:“是【河内五分行】有慈不掌兵的【河内五分行】说法,但也没有说掌兵之人就要事事铁石心肠,跟大将军齐名的【河内五分行】春秋四大名将,不管是【河内五分行】叶白夔还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平时治军领兵都十分平易近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正心狠手辣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也就是【河内五分行】用兵的【河内五分行】那些时候,这一点褚禄山就做得很好。”

  徐凤年轻轻望向南方。在那边,有个人甚至做得比褚禄山更好。

  五人牵马下山,一直站在五人远方的【河内五分行】刘姓谍子依旧带路,在山脚处,凑巧碰上一大队从深山处走出的【河内五分行】采石人,碎石铺就的【河内五分行】山路仅供三四人并肩而行,小料石材采石人层层叠叠捆缚在独轮车上运往山外,大块石料则搁置在驴车牛车上,还有许多采石人背石负重结队而行。比起南诏紫檀楠木那些一寸一金的【河内五分行】皇木还能以河流运输,石材运输要更加显得笨拙。徐凤年在要上马出山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看到一名白发苍苍但身材高大的【河内五分行】年老采石匠体力不支,背后那块长条石料猛然倾斜,老人整个人就随着石料摔倒在碎石路外,好在老人身体犹算健壮,并没有伤筋动骨,就势坐在地上,有些尴尬,苦笑连连。一名披甲佩刀的【河内五分行】陵州采石督官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像离阳境内那些官府狗腿那般趾高气昂砸下鞭子,任由一名肌肤黝黑的【河内五分行】年轻采石人偷偷停下脚步,递给老人一壶烈酒,附近北凉士卒对此想要上前阻拦,那名副尉模样的【河内五分行】督官轻轻摇头,用眼神制止了麾下士卒的【河内五分行】上前。

  只不过当徐凤年走近时,七八名士卒都同时按刀,虎视眈眈。这座采石场,如今不对外开放,能够进来的【河内五分行】外人,都是【河内五分行】跟官府亲近且在拂水房那边有着家世清白记录的【河内五分行】人物,毕竟大屿洞天那几座大小道观还需要香火支撑。凉莽大战已启,祈福之人越来越多,最为富饶的【河内五分行】陵州自然香火鼎盛,不论富人穷人,都要求一张平安符之类的【河内五分行】,徐北枳就给陵州境内大大小小的【河内五分行】道观寺庙订立了条不成文的【河内五分行】规矩,以往不必上缴官府的【河内五分行】香火钱,要十里抽二三四不等,如大屿洞天这种身处禁地的【河内五分行】香火钱,因为是【河内五分行】官府网开一面,就要抽四,因此徐北枳在买米刺史之后又有了类似吃香刺史、扒皮刺史的【河内五分行】“美誉”。还是【河内五分行】刘姓谍子出面,那些负责采石运送的【河内五分行】陵州军卒才退回去,但眼神依旧戒备警惕。

  那名喝了口烈酒的【河内五分行】采石老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披着裘衣的【河内五分行】英俊公子哥,也不如何怯场,大概本来就是【河内五分行】健谈的【河内五分行】人,主动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是【河内五分行】去崇山观烧香的【河内五分行】吧,不是【河内五分行】老儿给崇山观说好话,那里的【河内五分行】姻缘签真的【河内五分行】很灵光,这些年老儿见了许多公子小姐许愿后都还愿来了。老儿那不像话的【河内五分行】孙子,也是【河内五分行】在观里求得中上签后,果真给老儿找了个挺好的【河内五分行】孙媳妇。如今陵州都说,除了武当山的【河内五分行】签什么都最灵,就姻缘签来说,就要轮到崇山观喽。”

  说到兴起,极为好客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下意识抬起手,像要请那位公子哥喝一口,但是【河内五分行】很快就缩回手,显然是【河内五分行】意识到这种二十文买上一斤的【河内五分行】绿蚁,虽然他们这些采石人喝得精贵,可换成眼前这种世家子,哪里喝得下嘴?

  徐凤年本来都已经要接过酒壶,可当老人缩手后,也就只能作罢,笑着蹲下身,很快徐偃兵就从马背上摘下一只酒壶丢过来,徐凤年伸手接住后交给老人,“老伯,喝我的【河内五分行】。不介意的【河内五分行】话,都拿去好了。”

  老人也不客气,接过那酒壶后,拧开了后使劲嗅了嗅,哈哈笑道:“都是【河内五分行】绿蚁酒,一样的【河内五分行】名字,可公子的【河内五分行】酒光是【河内五分行】闻着就知道更值钱,老儿这辈子就喜欢喝酒,有人送酒喝,不会不收。不过往我孙子这只酒壶里倒几口也就行了,再多也没那脸皮要。”

  老人果真往自己酒壶里倒了几两酒,倒完了酒,晃了晃那只粗劣酒壶,再把精致酒壶还给徐凤年,老人不忘说道:“老儿多嘴说一句啊,公子可别恼,虽然公子你看着就是【河内五分行】大家大户里出来的【河内五分行】有钱人,只是【河内五分行】过日子啊,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河内五分行】,家业再大,也得精打细算才行。公子要是【河内五分行】不爱听,就当老儿放了个屁,千万别把酒要回去。”

  那个黝黑青年有些紧张,相比他这个一辈子都在深山跟石头打交道的【河内五分行】爷爷的【河内五分行】言谈无忌,他去过更多的【河内五分行】陵州郡城县城,更知道厉害轻重,也见过许多鲜衣怒马的【河内五分行】纨绔子弟,听过许多将种子弟的【河内五分行】跋扈传闻。虽然如今陵州上上下下都知道多了锦衣游骑,一口气关押了很多有钱人家的【河内五分行】子弟,但这个年轻采石匠真正近距离对上这种家世高高在上的【河内五分行】同龄人,还是【河内五分行】相当紧张。

  徐凤年微笑道:“当家的【河内五分行】人,是【河内五分行】得有这么个当家的【河内五分行】法子。对了,老伯,我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们大鱼山采石场每人每日采石量是【河内五分行】八十斤,两趟入山出山,虽说有二十五里山路,却也不至于太过吃力,怎么老伯要一次就背一百来斤重石?”

  那年轻采石匠不想爷爷对外人说太多,于是【河内五分行】出声提醒道:“阿爷,咱们要动身了。”

  在孙子的【河内五分行】帮忙下,老人蹲着重新系好捆绑石料的【河内五分行】牛皮绳,缓缓站起身后,转头对徐凤年大大咧咧笑道:“刺史大人是【河内五分行】有过这么个规矩,不过公子有所不知,采石场还说了,在做成一百二十斤的【河内五分行】任务后,多背十斤石料就有一文的【河内五分行】赏钱,老儿和孙子还有前头的【河内五分行】两个儿子,四个人加在一起,一家人每天两趟,怎么也能多背个四五百斤,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四五十文钱,对咱家来说,可了不得。老儿还有些气力,儿子孙子也都孝顺,只让老儿背一趟,这不就想着一趟多背个二三十斤石料,走得慢些,但能多赚两三文钱那也是【河内五分行】好的【河内五分行】。官府那边结账也一直爽快,咱们干活也就有干劲。”

  徐凤年笑着点头。

  老人兴许是【河内五分行】喝了几口好酒,意犹未尽,笑脸淳朴,最后对徐凤年说道:“不过老儿我一大把年纪了,赚不赚那两三文钱,也不算什么事。只是【河内五分行】听说王爷要在凉州北边建造一座大城好打北莽蛮子,老儿就想虽然这辈子是【河内五分行】没机会去北边了,但趁着好歹剩点气力,每天多背二三十斤,既能赚两三颗铜板,又觉着以后那座城造起来了,说不定老儿多背的【河内五分行】那点石料,赶巧就能多扛下北蛮子几箭,一想到这个,老儿心里头就舒坦。村子里很多年轻娃儿都不跟他们爹一起采石了,见过陵州很多城里风光,心也就大了,嫌弃开山挖石没出息,都去当了边军,咱们这帮老头子多背几万斤石头,早点把城给建起来,他们说不定就能多回来几个过年。”

  老人突然停顿了一下,望着远方的【河内五分行】天空,轻声呢喃道:“听采石场当官还有当兵的【河内五分行】人说,王爷家后头那三十万块石碑,得有一半都是【河内五分行】用咱们大鱼山的【河内五分行】石料。家里有娃儿投军的【河内五分行】那些老家伙,都说如果有天家里有谁回不来了,要在那些碑上刻上名字,那么用咱们家乡这儿的【河内五分行】石料,也是【河内五分行】好的【河内五分行】。”

  老人已经开始前行,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富贵人家年轻公子哥的【河内五分行】喊声,“老伯,你等一下。”

  随后年轻采石匠诧异看到那人脱掉裘衣,交给那名高大如男子但容貌似神仙的【河内五分行】白衣女子,那人走到自己爷爷身边,不由分说解开绳索,背上了石料,看着不像是【河内五分行】个会做粗活的【河内五分行】公子哥,背着一百多斤的【河内五分行】石料竟是【河内五分行】气定神闲。那人身后各个气态非凡的【河内五分行】四个人则悠悠然牵马而行,更衬托得那家伙……脑子有点不正常?这到底算怎么回事?肤黑年轻石匠一时间有些走神,难不成现在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纨绔公子都这么好说话了?倒是【河内五分行】老石匠比孙子更加“心安理得”些,活到了七十多岁,老人虽说这辈子都在跟不会说话的【河内五分行】石头打交道,但也许是【河内五分行】越是【河内五分行】跟死物相处更久,反而更看得清人心黑白,老人不知道那个送酒喝的【河内五分行】公子哥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大好人,但相信起码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坏人。对于身边这位公子哥为何会帮忙背石出山,老人想不通也懒得想,就像大鱼山的【河内五分行】采石匠代代相传,山中有洞,洞中藏潭,潭内又有似鱼似蛇的【河内五分行】灵物,等待化龙之日,只是【河内五分行】谁都没亲眼见着,如今眼界越来越广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是【河内五分行】不太信了,但老一辈仍是【河内五分行】都愿意相信。

  一行人背石出山后,跟那个奇怪俊哥儿唠嗑了一路的【河内五分行】老人,都已经拍着胸脯说要把村子里最俏的【河内五分行】姑娘介绍给他了,有他这在村子里说话还管用的【河内五分行】老儿牵线做媒,这事儿准成!可惜那俊哥儿说他有了媳妇,这让老人很是【河内五分行】遗憾啊。最后那年轻人在卸下石料后,跟老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言语,说他会尽力的【河内五分行】。老人也没听懂在说啥,只好笑着点头。

  铁木迭儿本以为这无非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这个北凉王吃饱了撑着,与那些采石匠收买人心,少不了让那陵州谍子“无意间”泄露身份,不曾想徐凤年披回裘子后,就那么直接出山了,连那谍子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根本不知他们的【河内五分行】真实身份。到最后,铁木迭儿只能是【河内五分行】觉得这年轻藩王真的【河内五分行】很无聊,否则道理讲不通。

  五骑来到这大屿洞天,结果是【河内五分行】四骑率先离山,那个当时联手徐偃兵给铁木迭儿一行人造成致命麻烦的【河内五分行】高大女子,不知为何说要回山一趟。

  澹台平静单骑入山,最终牵马走入大屿洞天另外一座侧峰的【河内五分行】半山腰,但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入洞,就站在洞口等着,暮色,夜色,晨色,她终于等到了两个外乡道士。

  一位年轻道士和一位年幼道士,道袍明显不同于采石匠经常见着的【河内五分行】大鱼山道人装束。

  年轻道士对澹台平静温和致礼道:“贫道武当李玉斧,见过澹台前辈。”

  那个小道童也跟着师父,有模有样行礼道:“小道武当余福,见过澹台前辈。”

  澹台平静看着这对从武当山走出然后走入大屿洞天的【河内五分行】师徒,淡然道:“李掌教也望见了大契机?”

  李玉斧微笑道:“贫道还要感谢前辈的【河内五分行】守候。”

  澹台平静看似站在洞口,实则是【河内五分行】拦在洞口才对,语气不算有多和善,“此缘初起于我们师徒,是【河内五分行】我们看着白蛇走江蜕变成蛟,然后看着它沿江上游。如今又是【河内五分行】我们……是【河内五分行】他,亲手牵动异象。”

  那年幼道童一本正经说道:“脚下大道,人人可行。”

  澹台平静看着这个故作高人言语的【河内五分行】孩子,笑了笑。

  给人盯着瞧得小道童微微涨红了脸,很快气势大弱,小声说道:“是【河内五分行】师父说的【河内五分行】。”

  武当山现任掌教的【河内五分行】年轻道士眼神温暖,抬起手摸了摸徒弟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是【河内五分行】你说的【河内五分行】。”

  看着这对师徒,澹台平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掩饰后说道:“地肺山,广陵江畔,你也结下一线之上的【河内五分行】两缘,但是【河内五分行】……”

  李玉斧轻轻摆手,微笑道:“澹台宗主大可以放心,我们来大屿洞天不是【河内五分行】要争什么,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贫道想带着余福多走走看看。”

  澹台平静摇头道:“你道家不争,就是【河内五分行】大争。”

  澹台平静看着不急不躁的【河内五分行】武当年轻掌教,缓缓道:“大秦以前,一向是【河内五分行】推崇天人同类,你们道教圣人率先提出天地不仁之说,我师父曾评,‘此中真意,天地于人无有恩意,也无恶意,’‘足可谓天地起惊雷’,后世学浅之辈只凭喜好,曲解为跻身圣人即可看待世间万物为刍狗。大秦末,儒家圣人提倡人性本善以及天人感应,其根祗却有重返天人同类的【河内五分行】趋势,黄三甲称之为‘拨云见月’,而非‘开云见日’。至于佛教,是【河内五分行】外来之教,不去说它。”

  澹台平静眼神蓦然尖锐起来,紧紧盯着武当掌教,“你李玉斧要以一己之意,擅自为天下苍生做决断,当真敢言自己无错?”

  李玉斧平静道:“自己行事,行对事,行错事,都比‘别人’要你做好事坏事,要更有理。”

  李玉斧不再看向观音宗宗主,而是【河内五分行】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与天言语,“天地生人,不悲不喜,天地死人,无忧无虑,在这生死之间,岂可操之于那些早已超脱生死的【河内五分行】‘人上人’?生于天地死于天地,不该问如何长生,当要问一问,为何生我,以及如何活得更……儒家的【河内五分行】有礼,道教的【河内五分行】清净,或者是【河内五分行】佛门的【河内五分行】慈悲。在这人生一世的【河内五分行】百年自问自答之中,会有人得,也会有人失。后世终归有人自知、自重、自强、自立,还有那自由。人生虽苦短,浩气自长存。”

  澹台平静怔怔看着这个胆敢“问天”的【河内五分行】年轻道士,无奈一笑,让过洞口道路,踏步前行离去。

  就像有样东西,不管如何珍惜,但如果不能独有,那她就干脆不去看了。

  小道童彬彬有礼对着她的【河内五分行】背影躬身说道:“谢谢前辈。”

  澹台平静回望一眼,笑问道:“吕洞玄?齐玄帧?洪洗象?”

  小道士愣了愣,“前辈,我叫余福。”

  李玉斧带着小道童进入山洞,点燃早就备好的【河内五分行】火把,曲曲折折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一座碧绿深潭畔,把那支火把放在山壁间,然后从行囊拿出好些油壶和一盏古朴油灯,盘膝而坐,弯腰点灯,余福也跟着坐下。

  等了半天,小道童也没看到平如镜面的【河内五分行】潭水有丝毫动静,只好看着那灯芯,纳闷问道:“师父,咱们这是【河内五分行】要做什么啊?”

  李玉斧柔声笑道:“无聊了,就背诵经典。”

  小道童哦了一声,开始背诵《珠囊目录》,小半个时辰后,实在是【河内五分行】口干舌燥,转头苦着脸。

  李玉斧轻声道:“累了就休息。”

  小道童开心一笑。

  李玉斧之后为那盏油灯添了一次油,期间吃过一些干枣果腹的【河内五分行】余福已经昏昏欲睡,李玉斧让孩子枕着自己的【河内五分行】腿休息打盹,缓缓入睡。

  李玉斧也开始闭目养神。

  深潭水面轻起涟漪。

  然后跳出一尾半身赤红半身雪白的【河内五分行】小鱼,依稀可见鲤鱼的【河内五分行】形状,双须极长。

  它游到潭边,双须轻柔灵动摇曳起来,遍身鱼鳞熠熠生辉,犹如龙甲,大放光明。

  李玉斧睁开眼睛,微笑道:“广陵江畔一别,你我又相见了。”

  它摇动双须和白尾,意态欢快。

  李玉斧轻声道:“我愿护你走江之后入海,帮你化龙,若是【河内五分行】后世大旱摹竞幽谖宸中小垦熬,你可愿为人间兴云布雨?若是【河内五分行】有君王不仁,你可愿代天示警?若是【河内五分行】你自觉孤单,可会仍然不去兴风作浪?若是【河内五分行】你再无相克厌胜,可会与世人相安无事?”

  它静止不动。

  李玉斧笑道:“作为你龙兴之地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有他在,你不用担心。民心所向,天地同力。”

  它微微摆尾,破开水面,悬浮在水潭上方。

  李玉斧轻轻掐指,“三日后,你我一起下山入江,在广陵江入海口,然后再道别。”

  它好像点了点头,缓缓潜回深潭。

  李玉斧微微叹息,低头看着嘴角流着口水的【河内五分行】小道童,听着孩子含糊不清的【河内五分行】呓语,喃喃道:“小师叔,等你开窍时,李玉斧斩断天地之前,会请她回来。那以后,便没有来世了。”

  李玉斧闭上眼睛,嘴角有着笑意,“其实如果有来世,让我再喊你一声小师叔,那该有多好。可惜,没有了。”

  祥符二年春,两个武当山道士离开北凉,开始沿着广陵江一路徒步往东。所到之地,都有一场场贵如油的【河内五分行】春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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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西蜀春帖草堂的【河内五分行】女主人谢谢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陵州之行,竟然胆小到需要带着数位武道大宗师才敢离开凉州,她对其十分嗤之以鼻,尚未见面,就对那个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十分看轻,自然而然对于身边男子当年的【河内五分行】单骑入蜀感到愈发愤懑不平。

  只不过当她陪着两个当世最富传奇色彩的【河内五分行】男人,亲眼看到那五骑出现在视野。

  没有理由的【河内五分行】,这位女子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好像真的【河内五分行】有资格让如今的【河内五分行】蜀王重返陵州,有资格让谢先生为了对付他,专程辗转蜀地捕蛟养龙。

  当然,她也越来越讨厌那个叫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了。

  但是【河内五分行】很快登评过两次胭脂评的【河内五分行】大美人谢谢,就是【河内五分行】憎恶这么简单了,而是【河内五分行】连杀人的【河内五分行】心思都有了。

  因为那个家伙在下马后的【河内五分行】第一句话就是【河内五分行】:“谢姨是【河内五分行】吧?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陵州啊,红包都准备好了的【河内五分行】。”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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