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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人之战,两国之战 八

  姜泥在巷弄拐角处停下脚步。

  这一路逃亡,是【河内五分行】停是【河内五分行】走,如果停步又是【河内五分行】怎么个打法,是【河内五分行】蜻蜓点水还是【河内五分行】不死不休,都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说了算。今夜也不例外。

  缓步走出小巷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望向街道,果然什么事情往运气最坏的【河内五分行】地步去想,就会是【河内五分行】那么回事,很省心省事。运气最好,是【河内五分行】李密弼和拓跋菩萨晚上半天入城,运气一般的【河内五分行】话,就是【河内五分行】两人已经舍弃他这颗鱼饵已经返回。徐凤年叹了口气,然后眼神复杂地望向她。

  姜泥只是【河内五分行】安静等待下文。

  徐凤年轻声道:“这次不按老规矩走,咱们要盯着李密弼那老狗杀才行了,先前那些场把拓跋菩萨当成目标的【河内五分行】厮杀,其实不过是【河内五分行】障眼法。如今恢复一定元气的【河内五分行】拓跋菩萨铁了心想走,没有徐偃兵他们拦截,我们是【河内五分行】留不住的【河内五分行】。但是【河内五分行】就像事先说好的【河内五分行】,万一出现最糟糕的【河内五分行】状况,你先撤,我殿后。”

  姜泥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北莽为何会那么放心顾剑棠坐镇的【河内五分行】东线吗?”

  徐凤年反问道:“不是【河内五分行】因为确定离阳朝廷会按兵不动?”

  姜泥冷笑道:“这么简单?”

  徐凤年背靠墙壁,轻声道:“谍报上倒是【河内五分行】有消息说太安城有一撮人按耐不住,大胆提出两辽边军不能干瞪眼,不妨跟北凉遥相呼应。当然,算不上援手,但可以像蓟州袁庭山那样捞取不少边功,只不过这种嗓音很快就给顾剑棠直接弹压下去了。其中以侍郎身份巡边的【河内五分行】许拱从一开始的【河内五分行】强烈主战,突然倒戈,只字不提主动出击一事,在太安城那边惹下很多非议,本来就不多的【河内五分行】声望,彻底降入谷底,甚至有人扬言要让这位兵部侍郎大人做一辈子的【河内五分行】边陲侍郎。拂水房只知道卢升象有一封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直达御书房,至于奏章上说了什么,拂水房就没那份通天本事去弄清楚了。”

  姜泥欲言又止。

  徐凤年微笑道:“还是【河内五分行】别说了,我就当有个意外摆在东线那边,反正两辽的【河内五分行】死活,我想管也管不着,东线若是【河内五分行】糜烂不堪,也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头疼。”

  姜泥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你觉得天底下谁最恨顾剑棠?”

  徐凤年愣了一下,“顾剑棠因为有灭国之功,才得以跻身春秋四大名将之一,南唐不去说,根本就没怎么打,倒是【河内五分行】先前攻下东越,打了些可圈可点的【河内五分行】精彩战事,真正跟顾剑棠有彻骨国仇家恨的【河内五分行】人物,应该就只有东越遗民。”

  徐凤年自言自语道:“可那东越连皇室都早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有点名气的【河内五分行】武将都死得差不多了,东越文臣则是【河内五分行】最早归顺离阳赵室的【河内五分行】那拨人,成为早年张顾两庐之争中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马前卒,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御史台和兵部以外的【河内五分行】五科给事中,几乎半数是【河内五分行】东越文臣出身,最出名的【河内五分行】那对父子御史,永徽后十年中,年年都要弹劾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兵部。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些人,真说起来,也就是【河内五分行】给顾剑棠这位大柱国挠痒,说不定两辽的【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巴不得他们多骂几句,否则也坐不稳位置。大将在外,从来不怕内廷文臣计较那点鸡毛蒜皮,相反,怕只怕名声太好。”

  姜泥嗤笑一声。

  徐凤年一脸恍然地哦了一声。

  她疑惑道:“真猜出来了?”

  徐凤年点点头。

  姜泥撇了撇嘴,很是【河内五分行】不屑。

  徐凤年道:“不就是【河内五分行】王遂嘛。”

  她瞪大眼睛。

  徐凤年眨了眨眼睛,“还真是【河内五分行】?”

  她使劲摇头。

  徐凤年满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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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骑奔赴雪莲城,入城后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的【河内五分行】细碎声响,在依然喧哗的【河内五分行】不夜城中显得无足轻重,几个醉汉正蹲在酒肆外的【河内五分行】街旁“不吐不快”,无意间抬头看到那朦胧灯火照映出两名骑士的【河内五分行】面孔,也没怎么上心,压抑不住的【河内五分行】喉咙一动,朝着那两骑方向就是【河内五分行】一通天女散花,酣畅淋漓吐过之后,觉得舒坦许多,结果发现其中一名白发霜雪的【河内五分行】骑士冷冷望过来,那醉汉咧嘴一笑,拿袖子胡乱擦了擦,不曾想天雷勾动地火一般,腹部又是【河内五分行】翻江倒海,双手撑在地上就呕吐起来,然后他吐着吐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晃了晃脑袋,使劲瞪大眼睛,才看到石板上一滩猩红,然后他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就重重磕在地面上,再没有睁眼的【河内五分行】机会。醉死醉死,汉子就这么醉着死去。对于老人的【河内五分行】泄愤,另一名神情萎靡的【河内五分行】中年骑士没有说什么,设身处地,他恐怕也会有胡乱杀人的【河内五分行】心思,先后两次大手笔的【河内五分行】布局,上次是【河内五分行】杀燕文鸾,这次杀徐凤年,北莽江湖的【河内五分行】顶尖高手差不多折损了一半,关键是【河内五分行】都没能建功,那张从南朝一路蔓延到北凉的【河内五分行】蛛网也给牵扯得支离破碎,老人再怎么修生养性,也难免怒火中烧。白发老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失态,自嘲一笑,轻声道:“北院大王,容我最后赌一把,赌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不甘心就这么打个平手,会亲身涉险,在这雪莲城等我们上钩,徐偃兵和澹台平静大概需要六个时辰后到达,在这期间,如果徐凤年不但主动露面,而且故意卖弄破绽跟咱们绕圈子,我可以答应你,不论机会看上去如何千载难逢,我都会收手,安心北返。在徐偃兵澹台平静入城前撤离雪莲城。”

  拓跋菩萨点点头,就他个人而言,这场两人转战千里的【河内五分行】生死搏杀,在那一剑飞至之时就已经收官落幕,拓跋菩萨输得起也放得下,大不了将来换一盘棋局再战便是【河内五分行】。拓跋菩萨经此一战,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无论是【河内五分行】心境还是【河内五分行】修为,都大受裨益。当然,自己同时成为徐凤年砥砺武道锤炼气数的【河内五分行】磨刀石,也在所难免,将来那场换命厮杀,只会更加凶险,拓跋菩萨对此心中有数。但是【河内五分行】李密弼既然有救命之恩,拓跋菩萨也就顺着这位影子宰相的【河内五分行】心意一路南下,他不会刻意为了那场争夺天下第一人的【河内五分行】两人之战而养虎为患,如果能早早杀掉徐凤年,拓跋菩萨不会有任何心结,就像他先前对徐凤年所说,在他眼中,江湖从来不算什么。跃马中原,成为新北莽的【河内五分行】开国功臣第一人,继而成为后世史书上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武功”第一人。八百年来,大秦失鼎,各国逐鹿,中原兵法大师和沙场名将不计其数层出不穷,佼佼者如大奉王朝的【河内五分行】中兴三将,大奉王朝覆灭前差一点就成功力挽狂澜的【河内五分行】双璧,大楚开国后在青云阁上挂图的【河内五分行】十二位将军,春秋九国对峙争雄,诸子百家中纵横家和兵家趁势而起,两枝并茂,前期东越号称以一人之力独敌大楚的【河内五分行】军神李公麟,数次率领骑军扬鞭大漠的【河内五分行】无双儒将韩渔夫,接下来便是【河内五分行】春秋四大名将,人屠徐骁,西楚兵甲叶白夔,东越驸马王遂,顾剑棠。如今又有曹长卿、董卓、卢升象等人开始拿十万数十万甲士做手中棋子,谈笑间引领江山格局,甚至连种檀、谢西陲、寇江淮这些年轻人也火速崛起。

  李密弼举头望去,那是【河内五分行】一栋高楼翘檐处的【河内五分行】月色灯火两相争辉,老人突然轻声笑道:“听闻北院大王向来不喜好附庸风雅那一套,唯独收藏了大奉朝开国功臣袁风神的【河内五分行】一幅字帖。后世好事者喜好给先人排列座次,被大奉开国皇帝誉为‘边疆长城’的【河内五分行】袁风神,因为英年早逝,相比同代武将,名声不显于青史,故而名次极为靠后,心眼比天高的【河内五分行】黄三甲也曾有兵家两憾一说,把袁风神与及冠之年便临危受命手握一国命脉的【河内五分行】驸马爷王遂,并列为时不待我的【河内五分行】‘命奇’武人。”

  拓跋菩萨对李密弼此人并无好感也无恶感,无需畏惧,也无需讨好。在北莽,能够做到拓跋菩萨这种心态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一只手,屈指可数。前任北院大王徐淮南,先后两任南院大王黄宋濮和董卓,就都做不到。为了北莽千秋大业鞠躬尽瘁半辈子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感慨道:“我从来就不喜欢什么江湖,大概跟年少时负笈游学的【河内五分行】所见所闻有关系。春秋九国,对辖境内江湖人士都有招徕,大楚视为笼中雀,南唐看做堂前燕,后来离阳也颁发给那些江湖草莽一只绣鲤的【河内五分行】袋子,意义浅显,你们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赵家的【河内五分行】池间鲤而已。”

  老人松开马缰,搓了搓手,呵了口气,笑眯眯道:“这些年来,我就像一个渔翁,帮着陛下照看庭前那座小池塘。也难怪离阳人自负,总说北莽无江湖,因为他们有李淳罡,王仙芝,邓太阿,曹长卿,如今又有徐凤年领衔的【河内五分行】一大拨后起之秀,我们确实北莽没有真正的【河内五分行】江湖人,五大宗门里的【河内五分行】四个,都是【河内五分行】陛下的【河内五分行】裙下臣,你这位北院大王是【河内五分行】武将,洪敬岩是【河内五分行】柔然共主,好不容易出了呼延大观和洛阳,也都跑到了离阳去。害得连你这位北莽军神都得在凉莽大战前专程跑去离阳江湖走一遭,去那徽山看一看。”

  拓跋菩萨有些讶异,印象中李密弼一直是【河内五分行】个信奉百言百当不如一默的【河内五分行】幕后人。自己凭借战功第一次走入那座宫城,看到两个两鬓灰白的【河内五分行】长者竟然就那么坐在殿外台阶上啃着大枣,其中手握半国兵马的【河内五分行】徐淮南并不陌生,拓跋菩萨年轻时能够在北庭军伍中扶摇而上,在那群头顶慕容耶律两大姓氏的【河内五分行】勋戚权贵中脱颖而出,徐淮南不偏不倚的【河内五分行】袖手旁观起了很大作用。那次觐见皇帝陛下,大半光阴都在殿外耐心等候,记忆最深刻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那个跟徐淮南一起囫囵吞枣的【河内五分行】老人,见到他后,老人那种斜眼一瞥的【河内五分行】审视眼神,如同一尾盘踞在阴暗角落吐信的【河内五分行】蛇,尤为冰冷。从头到尾,都是【河内五分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河内五分行】徐淮南在和颜悦色与他寒暄客套,另外那个老人,难得从潮湿穴中滑出晒一晒太阳的【河内五分行】老蛇,就那么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啃着干枣,等到拓跋菩萨被召入大殿面圣,后背脊梁仍是【河内五分行】阵阵发冷。

  李密弼大概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给未来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军神带来那种震撼感触,转头笑道:“春秋尾声那场洪嘉北奔,我北莽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河内五分行】不少遗民都自认为无根浮萍,一心想着重返故土,就算活着做不到,死了也要子孙把骨灰带往南方。我李密弼跟徐淮南一样,也是【河内五分行】遗民,只不过他们有心叶落归根,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医书上有一种植物,治疗毒虫蛇伤,叫蒲公英,种子离开枝叶后随风远飘,落地即生根,落在何地,何地便是【河内五分行】家乡。”

  拓跋菩萨虽然以从不涉北莽两姓“家事”为女帝信赖器重,但是【河内五分行】北庭南朝这些年的【河内五分行】风吹草动,拓跋菩萨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察觉。李密弼的【河内五分行】言外之意,拓跋菩萨大致猜得出其中深意,事实上二十年来,北庭大族打压南朝那些个后进成为甲乙两等的【河内五分行】膏腴华族,多半就是【河内五分行】使用这类伎俩,捕风捉影泼脏水很是【河内五分行】熟稔。只是【河内五分行】从作为北莽谍子祖宗的【河内五分行】李密弼嘴中说出,拓跋菩萨就不得不万分重视了。

  老人扯了扯马缰,坐骑减缓速度,忧心忡忡道:“这些年来,就做了两件事,明面上照看鱼塘,暗地里清扫庭院落叶,后者可以说是【河内五分行】捕捉那些在他乡破茧的【河内五分行】蝶,一只一只收入笼中,我一直乐在其中,但是【河内五分行】可惜成效不大,到最后连陛下都觉得是【河内五分行】我大惊小怪了,虽然还不至于猜忌成是【河内五分行】那养寇自重,但这几年越来越兴趣缺缺,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徐淮南的【河内五分行】死,让陛下很是【河内五分行】伤感,我知道,陛下对于此事是【河内五分行】有愧疚和怨言的【河内五分行】,愧疚是【河内五分行】君臣二人没能善始善终,让徐淮南死于非命,怨言是【河内五分行】朝我来的【河内五分行】,因为正是【河内五分行】我的【河内五分行】提防和怀疑,才让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有机可乘,拿走了徐淮南的【河内五分行】头颅,让整座北庭蒙羞。但是【河内五分行】我有一种直觉,哪怕我挖了二十年也没挖出一根笋鞭,可在王庭和南朝,肯定有那么几条居心叵测的【河内五分行】漏网之鱼,隐藏极深,在苦苦等待某个时机。”

  拓跋菩萨皱眉道:“既然连先生都挖不出,就算真有几条漏网之鱼,已经相隔二十年,他们如何能够成事?”

  老人缓了缓语气,笑道:“我比不得那位太平令,也不同于你拓跋菩萨和董卓,对军政两事都是【河内五分行】外行人,更谈不上什么高瞻远瞩,但是【河内五分行】常年做着那些好似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河内五分行】脏活,养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河内五分行】好习惯,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务求先把近在咫尺的【河内五分行】人和事都弄清楚,否则就会寝食难安。我一门心思盯着那些个起起伏伏的【河内五分行】大族豪阀,不像你们当中很多人,还在跟北凉铁骑死磕,就已经把眼光放到了更南边的【河内五分行】太安城,中原,和那条广陵江。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但又不能问,今日只有我跟北院大王两人,不知能否解惑?”

  拓跋菩萨沉声道:“先生请问。”

  李密弼语气格外生硬,“难道除了我李密弼,就没有人想过北凉会赢,北莽会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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