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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风起西北陇上 上

  风起北凉陇上。

  在凉州流州接壤的【uedbet】边境,一队车马十余人由东往西缓缓而行,有掀起帘子坐到车厢外的【uedbet】古稀老人,有在马车附近小心护卫的【uedbet】中年骑士,也有被西北塞外天高地阔风光吸引的【uedbet】年轻男女,终于忍不住开始策马狂奔相互比拼骑术,在车队的【uedbet】首尾,各有两名江湖草莽之气浓重的【uedbet】稳重男子时不时注意周遭,以防不测。显然是【uedbet】这支车队主心骨人物的【uedbet】白发老人轻声感慨道:“立夏至,斗指东南,本该是【uedbet】万物至此皆长大的【uedbet】大好节气。草木尚且如此,可这人啊,却不知道要死多少。”

  马夫是【uedbet】个差不多岁数的【uedbet】老人,不过因为是【uedbet】武道宗师的【uedbet】缘故,相比身后好友的【uedbet】老态尽显,气机茂盛许多。听到相识大半辈子的【uedbet】老友这番感慨后,也不说话。在心底,他很费解好友既然出山了,为何不选择在太安城施展抱负,就算比起“吾曹不出如苍生何”的【uedbet】中书令略有逊色,但肯定也差不远了,至少也能与刚刚成为第一位六馆学士的【uedbet】理学大家姚白峰不相上下。可既然老友说要来兵荒马乱的【uedbet】北凉走一遭,他当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就带着两位与自己一样不屑参加什么武林大会的【uedbet】江湖晚辈,护送好友一行人从上阴学宫进入位于西北边陲的【uedbet】北凉道。但是【uedbet】他也有自己的【uedbet】底线,那就是【uedbet】如果老友是【uedbet】直奔凉州清凉山,那他就只送行到凉州州城外,绝对不会入城半步。毕竟当年老凉王率领徐家铁骑马踏江湖,其中就有他所在的【uedbet】宗门。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金盆洗手退隐山林,老人的【uedbet】心结仍未解开。所幸这趟西北之行,他们仅是【uedbet】在幽州葫芦口的【uedbet】霞光城外逛荡了一圈,然后就进入凉州却绕过清凉山赶赴流州青苍城。而北凉王府对此也有意无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骚扰他们,虽然说起来北凉二郡主徐渭熊还是【uedbet】身后好友韩谷子的【uedbet】入室弟子之一,车队中的【uedbet】许煌司马灿刘端懋几人更是【uedbet】她的【uedbet】同门师兄弟。

  在上阴学宫声名直追大祭酒齐阳龙的【uedbet】老人轻声笑道:“立夏了,这一天,离阳皇帝按例要率领文武百官去太安城南郊迎夏,无论是【uedbet】以往朝会必然身穿正黄龙袍的【uedbet】皇帝,还是【uedbet】那些进退朝会皆黄紫的【uedbet】朝堂公卿,在这一天都要在礼部官员不厌其烦的【uedbet】提醒下务必一律身穿朱红礼服,礼散后,皇帝就会开启宫中冰窖,将去年冬季储藏的【uedbet】冰块赐予被吏部考评为上等的【uedbet】官员。可惜我那个担任兵部侍郎的【uedbet】不记名弟子许拱,有些被他的【uedbet】徐师妹牵连,只得留在两辽巡边,否则必然会有他一份。对了,老宋,你们家乡那边有辞春入夏喝‘饯春酒’的【uedbet】习俗吧?”

  马夫点了点头,闷声闷气道:“出发时带的【uedbet】酒早就喝完了,在那个陵州买米刺史的【uedbet】提议下,北凉境内如今处处禁酒,最多买到那种绿蚁酒,这酒,我不乐意喝。”

  韩谷子无奈道:“宋新声啊宋新声,你这个老酒鬼跟绿蚁酒置气作甚?不是【uedbet】自己找不痛快嘛,真有本事,就跟那位姓徐的【uedbet】年轻大宗师打一架去。”

  马夫愈发烦闷,冷哼一声,“打不过!要是【uedbet】打得过,我早就喝他个几百上千斤绿蚁酒。”

  在两位老人闲聊中,远处四五骑疾驰而至,除了韩谷子的【uedbet】那个孙女韩国秀,其余都是【uedbet】老人的【uedbet】得意门生,年纪最大的【uedbet】男子,四十来岁,是【uedbet】当世公认为兵法大家却不肯跻身庙堂的【uedbet】许煌,还有三十岁出头的【uedbet】纵横家司马灿,法家俊彦刘端懋,而那位气质恰緐edbet】謇涞摹緐edbet】佩剑女子,则是【uedbet】号称“活武库”的【uedbet】异类武道天才晋宝室,她自幼便流露出过目不忘的【uedbet】惊艳天赋,遍览天下各大宗门的【uedbet】武学秘籍,偏偏不习武。其中刘端懋相貌最是【uedbet】不堪入目,顶骨凹陷,鼻陷山根,齿露牙根,属于注定早夭短寿且穷困的【uedbet】面相,尤其是【uedbet】当他跟姿态出彩的【uedbet】晋宝室待在一起,更显得奇丑无比,寻常胆小的【uedbet】女子看上一眼,说不定晚上就得做噩梦了。

  许煌靠近马车后,轻声道:“先生,方才在北方三里外,我们遇上了北莽斥候,看装束应该是【uedbet】柳珪麾下的【uedbet】黑狐栏子,接近足足一标人马,应该就是【uedbet】冲着我们来的【uedbet】,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一支骑军杀出。以凉莽相差不多的【uedbet】斥候条例来看,跟那标马栏子人数挂钩的【uedbet】身后骑军,最少也有千人以上。而我们身后遥遥跟着的【uedbet】那支北凉骑军,仅有五百骑,如果我们继续向前,他们未必能够及时进入战场,我们是【uedbet】不是【uedbet】往南或者返身,好给那五百北凉骑军争取时间?”

  韩谷子膝盖上摆放着一份堪舆地图,环视四周后,伸出手掌,五指快速掐动,笑了笑,“是【uedbet】好卦,无妨,咱们大大方方继续前行便是【uedbet】,就算天塌下也有人顶着。”

  许煌笑着不再说话,不但是【uedbet】他,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将那支马上就要奔袭而至的【uedbet】大规模北莽骑军直接就给忽略不计了。这可不是【uedbet】他们目中无人,或者是【uedbet】太过依仗武道宗师宋新声的【uedbet】战力,而是【uedbet】他们的【uedbet】老师韩谷子,学究天人,预算世故,无有纰漏。当年黄龙士还仅是【uedbet】一位普通上阴学宫稷下学子的【uedbet】时候,便自负无比,于是【uedbet】有了一个“谷子之外,目无余子”的【uedbet】说法。

  一行人就这么视北莽骑军如无物地大摇大摆继续西行入流州,晋宝室拗不过韩国秀的【uedbet】粘人撒娇,只得同意同乘一马,她们窃窃私语说着些女子闺中的【uedbet】体己话,便是【uedbet】在上阴学宫跟徐渭熊一样冷傲的【uedbet】晋宝室,也有了几分笑意。刘端懋跟两位师兄许煌司马灿并驾齐驱,好奇问道:“许师兄,相比凉州虎头城和幽州葫芦口两处的【uedbet】大战正酣,流州青苍城一带的【uedbet】两军对峙显得格外宁静,除了一场小打小闹的【uedbet】轻骑接触战,就再没有动静。那这仗到底打不打啊?”

  熟读兵书的【uedbet】许煌笑道:“这得问司马灿,问我其实没用。”

  刘端懋愣了愣,专心精研纵横捭阖之术的【uedbet】司马灿微笑道:“流州打不打,不看北凉龙象军也不看北莽大将军柳珪,得看更北边的【uedbet】南朝庙堂。那个被北莽女帝赞誉为半个人屠的【uedbet】柳珪,这会儿沦为凉莽边境上最大的【uedbet】笑柄,北蛮子的【uedbet】南朝庙堂上更是【uedbet】喧嚣四起,纷纷建言撤掉柳珪西线主帅的【uedbet】职位,让贤给北院大王拓拔菩萨。只是【uedbet】在这个敏感时刻,北凉王帮了个大忙,咱们前几日不是【uedbet】也听说了嘛,这位年轻藩王跟先前已经进入流州的【uedbet】北院大王拓拔菩萨,狠狠打了一架,两位武评大宗师,捉对厮杀,转战千里啊……”

  当司马灿说到这里,蓄有美髯的【uedbet】许煌捻须而笑,似乎有些神往之。而刘端懋则是【uedbet】冷哼一声,显然对那个王朝最具权势的【uedbet】年轻藩王印象不佳。司马灿继续说道:“说起北莽三线,不提南院大王董卓的【uedbet】中线,在葫芦口那边主事的【uedbet】大将军杨元赞,是【uedbet】只深谙庙堂规矩的【uedbet】老狐狸,主动吸纳了许多北莽南北豪阀的【uedbet】子弟,充当攻城先锋的【uedbet】种檀就是【uedbet】个例子,杨元赞愿意分摊军功,所以虽然兵马折损严重,但朝堂上却没有什么弹劾,否则死了那么多人,却只打到霞光城下,早就给口水淹死了。相比之下,油盐不进的【uedbet】柳珪就不讨喜了,好在拓拔菩萨本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赶赴北庭觐见陛下,尤其是【uedbet】这位北莽军神在中途故意放低姿态,不惜以西线副帅身份与柳珪商谈军务,全然没有夺权迹象,这才给这位老将赢得一丝喘息的【uedbet】宝贵机会。”

  司马灿突然自顾自开怀大笑起来,“但是【uedbet】南朝那帮当初在柳珪家门口吃了闭门羹的【uedbet】官油子,也不是【uedbet】好相与的【uedbet】,此计不成又生一计,但是【uedbet】很快就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uedbet】那年轻藩王之所以不惜以身涉险与北院大王在大漠黄沙中转战千里,就是【uedbet】为了保住柳珪的【uedbet】帅位,以便换取流州的【uedbet】相安无事,否则换掉过于保守的【uedbet】柳珪,北凉边境就要三条战线同时经受北莽铁蹄的【uedbet】碾压。北蛮子十余万青壮的【uedbet】战死,虎头城和霞光城两座战场仍是【uedbet】僵持不下,北莽军中本就怨声载道,主持流州军务的【uedbet】柳珪自然而然就成了众矢之的【uedbet】,成为南朝文官武将发泄心头怒火怨气的【uedbet】最佳选择。对柳珪一直信赖有加的【uedbet】北莽老妇人,估计不会因为这些流言而怀疑东线,之所以没有打压流言,也是【uedbet】维护军心的【uedbet】无奈之举,我猜她私下肯定有过密信柳珪,好生安慰了一番。”

  司马灿眺望远方,神情凝重,“没有雄城高墙的【uedbet】流州会不会打?答案是【uedbet】肯定会打,而是【uedbet】会异常惨烈!双方死人的【uedbet】速度也肯定要超过虎头城和葫芦口。至于何时开打,大概就要看拓拔菩萨何时悄然动身返回流州了。远离庙堂的【uedbet】战场,即便远离龙椅几千里,可从来都是【uedbet】那张椅子下的【uedbet】染血‘地衣’,椅子脚下的【uedbet】毯子上要流多少血,都是【uedbet】由一个人或者说椅子附近那一拨人决定的【uedbet】。”

  刘端懋轻声道:“师兄你该去太安城的【uedbet】。”

  司马灿摇头笑道:“许师兄应该去,我不该去。”

  这个时候,晋宝室韩国秀那一骑来到三个男人身边,正值妙龄的【uedbet】韩国秀嫣然笑问道:“为何啊?”

  司马灿哈哈笑道:“因为太安城擅长纸上谈兵的【uedbet】人很多,真正会调兵遣将的【uedbet】少,满腹武略的【uedbet】许师兄去了那里,很快就可以锥出囊中。我呢,恰恰相反,更适合猛将如云但是【uedbet】谋士寥寥的【uedbet】北凉。可惜啊,老师没带我们去清凉山,否则我都想好怎么跟徐师妹叙旧,还有跟那个副经略使的【uedbet】宋洞明怎么吹嘘自己了。”

  坐在晋宝室身后的【uedbet】韩国秀做了个俏皮的【uedbet】鬼脸,调侃道:“司马灿,难怪爷爷说摹緐edbet】愕摹緐edbet】脸皮厚度,足以跻身天下十大高手之列!”

  司马灿转头对马车摹緐edbet】潜哝移ばα澈暗溃骸跋壬阋舱媸恰緐edbet】的【uedbet】,夸人怎么都喜欢在背后夸,当面夸我,我也不会骄傲的【uedbet】嘛。”

  以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两事著称于世的【uedbet】韩谷子没好气道:“滚一边去!”

  饶是【uedbet】只要一提到北凉和那个年轻藩王就泛起满肚子愤懑的【uedbet】刘端懋,也心情开朗起来。

  就在此时,在北方,北莽黑狐栏子的【uedbet】身影已经依稀可见,而在车队正前方,出现了不知敌友的【uedbet】拦路一骑。

  位于车队最前头负责开路那个江湖汉子,虽然是【uedbet】武道宗师宋新声的【uedbet】晚辈,但境界不低,已经一只脚跨入二品小宗师的【uedbet】门槛,而且因为赫赫有名的【uedbet】神兵在手,有过力敌一品金刚境高手百招不败的【uedbet】壮举。佩有家传绝世名刀“禁火”的【uedbet】汉子下意识如临大敌,满身气机勃发,但是【uedbet】很快就发现那一骑的【uedbet】气机并无骇人气象,不过小心起见,他仍是【uedbet】全身肌肉紧绷,伸手握住了刀柄。

  韩谷子让宋新声停下马车,然后站起身,对为首那一骑笑道:“陶端阳,不用紧张。”

  前方那一骑没有停下马蹄,愈来愈近,韩国秀的【uedbet】脑袋从晋宝室后背一侧探出,只见马背上坐着个英俊的【uedbet】年轻人,她转头对刘端懋开玩笑道:“瞅瞅人家的【uedbet】相貌,说不定是【uedbet】你失散多年的【uedbet】亲兄弟哦。”

  刘端懋差点给一口气憋死。

  那一骑来到马车附近,在马背上毕恭毕敬抱拳道:“韩老先生,北边有北莽骑军三千,我来护送一程。”

  一听说有三千北莽骑军,韩国秀天不怕地不怕,依旧还有心气开玩笑,“你小子脸皮可以啊,确定自己不是【uedbet】急着投胎吗?”

  然后她又转头嚷道,“司马灿司马灿,你遇到同样的【uedbet】十大高手了!赶紧切磋切磋脸皮神功!”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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