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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欠债不还钱,说与山鬼听

  徐凤年突然转过身,看到一帮熟悉面孔,蓄有美髯的【uedbet】许煌,总是【uedbet】笑脸灿烂的【uedbet】司马灿,相貌辟邪的【uedbet】刘端懋,神色冷清的【uedbet】晋宝室,还有个满身酒气的【uedbet】陌生中年大叔,斜挎一柄长剑,应该就是【uedbet】那位享誉离阳士林的【uedbet】酒中仙人常遂了。许煌低声笑道:“在紫阳宫偶遇韩道长,听说王爷到了山上,又鸠占鹊巢了一次,怎么都该找到王爷说声谢谢。”

  原本融融洽洽彬彬有礼的【uedbet】对话,结果给常遂的【uedbet】勾肩搭背给破坏殆尽,要知道这家伙直接就勾搭上了徐凤年的【uedbet】肩头,大大咧咧混不吝道:“我去蓟北走了一趟,方知幽州不光是【uedbet】燕文鸾麾下的【uedbet】步卒战力甲天下,便是【uedbet】幽州的【uedbet】骑军,也不是【uedbet】离阳别地骑军能够望其项背的【uedbet】。本来呢,是【uedbet】估摸着咱们家那位先生拉不下老脸放行,我到时候就也好找个借口,说自个儿水土不服在你们北凉上吐下泻,得修养个三四年,不曾想先生这次出手阔绰得很,连许煌这几个也一口气丢给了北凉,如此正好,我们师兄弟们几个仍是【uedbet】凑一堆,可惜我费尽心机却弄巧成拙,蓟州一别,应该就是【uedbet】跟先生此生最后一面了,早知道就该跟着走到流州青苍城。徐凤年,以后咱们可就是【uedbet】要跟你厮混了,要不然借此机会,商量个事,帮许煌讨要个将军当当?丑话说前头,杂号的【uedbet】可不行,就算做不成凉州边关的【uedbet】实权将军,流州幽州两地也可以,以我许师弟的【uedbet】满腹韬略,统率领军个万把人,肯定绰绰有余。司马灿这小子,倒是【uedbet】能留在凉州刺史府当个四五品的【uedbet】官,若是【uedbet】你气魄再大些,干脆就塞给宋洞明做帮手,就是【uedbet】要千万小心这小子勾引你们清凉山的【uedbet】俏丽丫鬟,这小子最大的【uedbet】毛病就是【uedbet】管不住裤裆里的【uedbet】鸟。至于师弟刘端懋和师妹晋宝室,倒是【uedbet】不用着急,真没有官帽子给他们的【uedbet】话,那就随便找个地儿磨砺一年半载……”

  许煌一脸无奈,司马灿的【uedbet】灿烂笑脸变得牵强,刘端懋干脆撇过头,只当不认识这个师兄。晋宝室偷瞥着徐凤年,眼神复杂。

  投桃报李,既然韩老先生如此大手笔,心中惊喜至极的【uedbet】徐凤年也不是【uedbet】什么小家子气的【uedbet】人,当场展露出一位藩王雷厉风行的【uedbet】一面,沉声道:“许先生可以先去怀阳关都护府,我会亲笔一封书信给褚禄山,北凉边关军务一向章法严谨,实不相瞒,我徐凤年暂时也不敢保证许先生一定就可以立即当上凉州一军主将,但定不会让许先生大材小用便是【uedbet】。司马先生,大可以直奔清凉山,辅佐副经略使宋洞明,当然,若是【uedbet】嫌弃给人打下手不爽利,也可以去凉州刺史府或者是【uedbet】陵州的【uedbet】铁祐郡任职,刺史府那边如今有个功曹位置空悬,陵州铁祐郡则是【uedbet】刚刚空出一个太守,都是【uedbet】四品官身,就看司马先生自己如何权衡了。而刘先生,我希望能够去陵州帮忙刺史徐北枳,也许一开始官位不高,但我相信以刘先生的【uedbet】学识和徐北枳的【uedbet】眼光,刘先生都能迅速脱颖而出。至于晋小姐,真的【uedbet】是【uedbet】暂时没有想好如何打算,容我思量思量,但在我下山之前,不管怎么样都会给晋小姐一个满意的【uedbet】答复。”

  当徐凤年说完这番话,别说司马灿和刘端懋面面相觑,便是【uedbet】许煌也大吃一惊,晋宝室则紧抿着嘴唇,神采奕奕。唯有常遂依旧吊儿郎当的【uedbet】模样,懒洋洋拎起酒葫芦灌了口酒,抹嘴笑道:“痛快!”

  徐凤年诚心诚意道:“诸位能留在北凉,我徐凤年当然欢迎至极,而且我二姐也一定会很高兴。”

  常遂轻声叹息道:“那么除了与徐家有上辈恩怨的【uedbet】大师兄,还有那个不得不跟你站在对立面的【uedbet】小师弟,先生座下总计八个弟子,当下六人都在北凉共事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聚散无常,我们六人,已经算是【uedbet】幸运的【uedbet】了。”

  最后那句话,常遂显然是【uedbet】对身边犹有心结未解的【uedbet】师弟刘端懋说的【uedbet】,八人之中,当年刘端懋和皇子赵楷私交最好。

  刘端懋置若罔闻。

  接下来常遂提议聚一聚,大伙儿一起尝尝那天底下最地道的【uedbet】绿蚁酒,徐凤年就掏光银子跟小贩买了十多瓶酒,然后领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uedbet】茅屋,屋子常年都有人打扫,虽无人居住,故而并不显丝毫颓败,甚至连那块屋后的【uedbet】小菜圃也是【uedbet】绿意盎然。徐凤年熟门熟路从屋内搬出竹椅竹凳,还特地搬出一了张本来用作堆放书籍的【uedbet】桌子,茅屋距离洗象池不远,但两处一动一静反差鲜明,这跟武当山的【uedbet】有意为之有着莫大关系。一行人在屋前的【uedbet】空地上围桌而坐,常遂已经自顾自痛饮起来,许煌和刘端懋并肩而坐,晋宝室跟常遂相对而坐,坐在了徐凤年斜对面。

  自然而然,许煌就跟徐凤年说起了那场广陵水战,当时在流州境内相逢,对于其实不过是【uedbet】一场属于广陵水师的【uedbet】内战,两人各执己见,果然如韩老先生所言,两人各对一半,许煌猜中了一半,是【uedbet】一场速战速决的【uedbet】战事,而徐凤年猜中了西楚胜出的【uedbet】结局。对于接下来的【uedbet】广陵态势,徐凤年跟许煌又有争执,曾经数次走遍旧西楚国境的【uedbet】兵法大家许煌,坚信接下来离阳很快就可以形成合围之势,而西楚的【uedbet】突破口必然是【uedbet】那看似势不可挡的【uedbet】南疆十万精锐,唯有此举才能真正为西楚赢得战略纵深,在江左和南疆的【uedbet】空隙地带站稳脚跟,真正发挥出广陵江的【uedbet】天险之利,虽说如此一来,仍是【uedbet】难逃被卢升象和燕敕王南北夹击的【uedbet】困境,但比起拼死困守西楚京城一隅之地,只能注定被离阳朝廷一点一点蚕食兵力,形势仍是【uedbet】会好上许多。

  徐凤年为此专门从屋内翻找出一份广陵道的【uedbet】堪舆形势图,缓缓摊开在桌面上,许煌一手持酒杯,一手“指点江山”,娓娓道来:“山水画讲势,武人过招,也讲气势。那么西楚的【uedbet】国势,就在谢西陲西线战败杨慎杏阎震春两员春秋老将、寇江淮在东线大放光彩和曹长卿一战而定广陵江之后,几乎达到了顶点。但是【uedbet】……”

  许煌往自己只剩一半酒的【uedbet】杯中倒满了酒,又指了指手边的【uedbet】酒瓶,“西楚国势再盛,终究是【uedbet】一杯酒而已,而离阳之势,则是【uedbet】大如酒瓶,杨慎杏的【uedbet】蓟州步卒伤亡不小,阎震春的【uedbet】骑军一战尽没,甚至广陵王赵毅的【uedbet】水师全军覆没,瓶中酒水,仍是【uedbet】比这杯中酒要多,多很多。这还仅是【uedbet】我们纸上谈兵,说摹緐edbet】潜Χ喙讯眩胙粽嬲摹緐edbet】大势,在于新帝登基后,离阳民心,依旧稳固,甚至可以说是【uedbet】愈发稳固,永徽祥符交替,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动荡不安,所以离阳西楚之战,前者可以一战功成,后者却是【uedbet】一败皆休!”

  许煌伸出手指先后点了点广陵江北岸的【uedbet】一处重镇,和南岸剑州的【uedbet】一处关隘,沉声道:“若我是【uedbet】那曹长卿,就在老将吴重轩率领南疆大军半数渡江之际,派遣一员敢打硬仗的【uedbet】悍将带一万精军南下到此,掐断退路,再让一员老成持重善于防守的【uedbet】将领死守西线门户,让南疆十万大军想战战不得,想退也退得不舒服。”

  徐凤年微微俯身看着地图,皱眉轻声道:“我北凉步军副统领顾大祖提到过吴重轩这名老将,认为此人治军领军都远在杨慎杏和阎震春之上,麾下猛将也不在少数,长途跋涉异地作战,吴重轩不会不盯着自己的【uedbet】后方。”

  许煌瞥了眼身边翘二郎腿嗑瓜子的【uedbet】司马灿,后者悻悻然放下手中那捧瓜子,正襟危坐道:“吴重轩和他身边那拨功勋悍将,都是【uedbet】打老了仗的【uedbet】经验丰富之辈,不会如此疏忽,但是【uedbet】呢,兵书上俗话说千里不运粮,这是【uedbet】南疆大军潜在的【uedbet】不小隐患,更致命的【uedbet】缺陷,更不是【uedbet】吴重轩等人可以解决的【uedbet】,那就是【uedbet】再热血再激昂的【uedbet】沙场之争,从来都是【uedbet】庙堂之争无声无息的【uedbet】涟漪,自离阳先帝起,就信不过燕敕王赵炳,当今天子也不例外,削藩削藩,说到底不就是【uedbet】拿北莽削北凉三十万铁骑的【uedbet】藩,用西楚削南疆二十万虎狼之师的【uedbet】藩?吴重轩要是【uedbet】轻而易举打下了西楚,太安城那帮官老爷就不怕人家十几二十万南蛮子,没事做了,就顺势一口气跑到他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啊?”

  司马灿忍不住偷偷从桌面上重新拣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含糊不清道:“北凉漕运受困,南疆十万大军又何尝真的【uedbet】舒坦了。所以这场仗啊,吴重轩万一能打趴下曹长卿,那是【uedbet】他有通天本事,这期间朝廷肯定也要动手动脚的【uedbet】,就跟当初阎震春不得不‘心领神会’涉险冒进是【uedbet】一个道理。打成僵局,离阳朝廷最开心,打输了,就等着被南征主帅卢升象就地整编收纳吧,一兵一卒都别想回到南疆了,说不定连吴重轩都要进京为官,棠溪剑仙卢白颉不是【uedbet】刚刚从兵部尚书的【uedbet】位置上被贬谪当了经略使嘛,吴重轩就不心动?不想跟那个尚且根基不稳的【uedbet】新任兵部侍郎唐铁霜争一争?你小唐年纪轻,军功也不咋的【uedbet】,名气更没我大,凭啥子跟我老吴抢位置嘛……再说了,太安城不都说不想当首辅的【uedbet】文官不是【uedbet】好文官,不想当兵部尚书的【uedbet】将军也不是【uedbet】好将军啊……”

  晋宝室在桌底下一脚重重踩在这家伙的【uedbet】脚背上,司马灿明摆着是【uedbet】饱受摧残的【uedbet】过来人,面不改色心不跳,但终于没那么玩世不恭,“虽然说离阳赵室朝廷行事霸道,一边隔岸观火看着凉莽大战,一边还要亲身陷阵跟西楚叛逆过招,还要处心积虑跟老一辈王爵的【uedbet】藩王玩心眼,但我司马灿不得不说,离阳先帝真是【uedbet】个手腕厉害的【uedbet】君王,遍观史书,如果不谈边功一事,那么怎么都该排进前五,别的【uedbet】不说,只说削藩大势之下,我们不妨扳手指头算一算,北凉这边不去说,那淮南王赵英,自己跑去沙场上战死了,对吧?胶东王赵睢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守着东北门户,没错吧?世袭罔替靖安王的【uedbet】赵珣也恨不得跟朝廷掏心窝子,在自己脑门上刻下一个大大的【uedbet】忠字,是【uedbet】不是【uedbet】?所以说啊,一部春秋史书,是【uedbet】各国将军你方唱罢我登场,什么皇帝什么文官都一边凉快去,一页页都在写武夫救国四个大字,而永徽之春呢,则换成了文人治国四个字,张巨鹿领衔,兵部之外的【uedbet】五部公卿群策群力,真是【uedbet】好一个气象万千啊。哪怕一千年后,只要是【uedbet】个读书人,都会为这段熠熠生辉的【uedbet】历史感到自豪。”

  司马灿突然一个停顿,环顾四周,如同那卖关子抖包袱的【uedbet】说书先生,喝了口酒,“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表面上看是【uedbet】离阳越拖赢面越大,北莽越耗着越赢面越小,先帝却仍是【uedbet】执意要让广陵道燃起硝烟,继而让北莽认为有机可趁,在这个时候大举南侵呢?两线作战,就不怕再厚实的【uedbet】家底也给挥霍一空吗?”

  常遂乐不可支,拎着酒葫芦指了指这个师弟,“以后你小子在北凉混不出头,就去酒楼当说书的【uedbet】,师兄我跟你搭台,晋师妹收银子。”

  徐凤年笑着给出答案:“天下精锐兵马,保持鼎盛二三十年已经是【uedbet】极致,接下去只会每况愈下,积弊渐重。而我北凉铁骑,起始于春秋,如今已是【uedbet】三十年有整了。太安城一怕我北凉边军随着时间推移,面对北莽不堪一战,二怕我徐凤年彻底坐稳座位握紧权柄之后,心怀不轨。很简单的【uedbet】例子,我爹当年若是【uedbet】扯一嗓子说要跟赵家划江而治,军中将士最少要立即离去小半,军心涣散。可如果换成永徽末年,在北凉已经根深蒂固的【uedbet】徐骁再提这一茬,三十万铁骑,都是【uedbet】扎根的【uedbet】北凉老人了,走不了多少人。等我徐凤年真正掌权个四五年,把边军大将都拢在手中,对太安城向来没好感的【uedbet】北凉,不说矛头直指离阳,在西北边陲自立一国,也是【uedbet】京城眼中的【uedbet】人之常情吧?”

  常遂哈哈笑道:“好一个人之常情!”

  司马灿嬉皮笑脸问道:“王爷,真没有想过这事儿?”

  徐凤年摇摇头,没有说话。

  常遂终于开口说正经事,醉眼朦胧道:“说到天下各路兵马,能称之为雄兵的【uedbet】,其实也不多,老底子是【uedbet】北汉禁卫军的【uedbet】蓟南步卒,已经给杨慎杏糟蹋了。阎震春的【uedbet】骑军原本是【uedbet】离阳一等一的【uedbet】精锐骑军,可惜了,老将也是【uedbet】死的【uedbet】憋屈,非战之过。现在剩下来的【uedbet】其实屈指可数,新任淮南道经略使的【uedbet】蔡楠,原本六万兵马扩充到了八万,战力反而下降不少。兵部尚书唐铁霜一手打造出来的【uedbet】辽东朵颜精骑,不俗,辽西藩王赵睢的【uedbet】黑水铁骑也不错,吴重轩的【uedbet】南疆‘大甲’,号称能与燕文鸾的【uedbet】幽州步卒一较高下,燕敕王赵炳本人亲领的【uedbet】四万无锋军,一向藏藏掖掖,空有名头,不晓得真实战力。至于水师,好好的【uedbet】一支广陵水师被一分为二,就不用提了。青州水师早就给青党官员侵蚀得一塌糊涂,如果能用嘴皮子打仗,大概能够天下无敌。数来数去,真正能够保持足足三十年锋芒不减的【uedbet】兵马,也就只有你们北凉边军了。”

  常遂站起身,缓缓道:“中原大地之上,靠天险和城池是【uedbet】绝对挡不住北莽铁蹄的【uedbet】,所以我要站在这里,站在唯一一支可以人数劣势还可不退半步的【uedbet】北凉边军中,略尽绵薄之力,为中原挡上一挡。”

  常遂仰头喝尽大半葫芦酒,“幽州葫芦口,两城数百堡寨,北莽马蹄推进之时,只有在北凉守军死绝之后!”

  常遂喃喃自语道:“不曾亲临边关时,醉酒后写那边塞诗,总觉得大气磅礴,如今才知道真正的【uedbet】百战边关,一点都不是【uedbet】书生想象中的【uedbet】那豪气干云。”

  常遂朗声道:“何必为死人写诗歌,不如死在此地留遗言!”

  司马灿轻声道:“二师兄是【uedbet】真醉了。”

  许煌猛然起身,高高举杯一杯酒,望向徐凤年,说道:“为幽州葫芦口!为凉州虎头城!为流州青苍城!敬王爷一杯!”

  司马灿,刘端懋,还有晋宝室也都起身举杯。

  徐凤年起身后轻声道:“我当不起这杯敬酒,你们就当敬那二十年无愧中原的【uedbet】北凉一杯吧。”

  接下来喝酒就无拘无束了,真正做到了放开手脚,期间晋宝室两次去洗象池那边跟小贩买酒,反正司马灿到最后喝到了去桌子底下找酒杯的【uedbet】地步,而常遂也引吭高歌,却是【uedbet】用那谁都听不懂的【uedbet】家乡方言哼唱的【uedbet】,许煌也难逃一劫,这位最重风仪的【uedbet】美髯公喝得满髯都是【uedbet】酒水,就连饮酒最少的【uedbet】晋宝室也喝得脸颊绯红,这让喝酒最多但却始终清醒着的【uedbet】徐凤年有些尴尬,一次把司马灿从桌底下拉出来后,抬头看到那个眼眸笑意的【uedbet】女子,徐凤年赧颜道:“就我一人没醉,是【uedbet】挺煞风景的【uedbet】。”

  酩酊大醉的【uedbet】许煌眯眼笑着,已是【uedbet】舌头打结:“听先生说大将军在那封王之前,某次进京封赏,散朝后在那大殿之外,屈指叩击一位兵部大佬的【uedbet】官帽,说我徐骁手里只有六七百人马的【uedbet】时候,在你眼中连个屁都不是【uedbet】!在我手里有六七千人马的【uedbet】时候,能不能见你,得看你心情。等我手里头有六七万大军的【uedbet】时候,你面上与我称兄道弟,背后仍要骂我是【uedbet】个缺心眼的【uedbet】老兵痞子。等到最后我不小心手握二三十万兵权,灭了六个国家,光是【uedbet】皇帝就宰了四个,如何?我今儿喊你一声老哥,可你敢答应吗……哈哈,大将军啊大将军,我许煌作为晚辈武人,也希望能如你一般驰骋沙场,快意恩仇!”

  徐凤年看到晋宝室投来询问的【uedbet】视线,低声无奈道:“这是【uedbet】离阳官员以讹传讹,根本没这回事,要是【uedbet】真有,徐骁早就跟我吹嘘几百遍了。”

  常遂也发酒疯,“大将军的【uedbet】确了不得,可那凭借书生一己之力辅佐大将军、最终帮助北凉以一地战北莽一国的【uedbet】李义山,又何曾逊色半分?!可惜就是【uedbet】李义山已经死了,否则我常遂便是【uedbet】给李大先生当个小小书童,又如何?能与先生说春秋,何其快哉!”

  刘端懋傻乎乎茫然四顾,手中酒杯的【uedbet】酒早就给摇晃洒了,仍是【uedbet】在那里喃喃自语:“酒杯呢,酒杯哪里去了?”

  司马灿一拍桌子回答道:“杯子不是【uedbet】在地上吗,我方才在桌底下见着了!”

  仅是【uedbet】半醉的【uedbet】晋宝室伸手抚额,这些个师兄弟,就不能略微有点读书人的【uedbet】矜持吗?往常在上阴学宫也就罢了,怎么到了人生地不熟的【uedbet】北凉更加放浪形骸了。

  徐凤年笑道:“看来还是【uedbet】我们北凉的【uedbet】绿蚁酒,最厉害。”

  黄昏中,到最后常遂几个到底还是【uedbet】没有让徐凤年送行上山,相互搀扶摇摇晃晃去往紫阳宫,倒是【uedbet】常遂还不忘死皮赖脸跟徐凤年要走了那柄北凉刀,晋宝室笑着拆台道:“师兄肯定没真醉,否则他每次喝高了都是【uedbet】送人东西,万万没有跟人要东西的【uedbet】习惯。”

  常遂瞪眼道:“师兄命都不要了,要把刀怎么了?”

  然后马上醉醺醺自顾自念叨道:“剑气冲天不去想,好歹我常遂能酒气冲斗牛。徐凤年,你小子不厚道,酒品看人品,哪有众人皆醉你独醒的【uedbet】道理,不行,明儿再找你喝一场,今天是【uedbet】我的【uedbet】师弟师妹们拖后腿的【uedbet】缘故……”

  晋宝室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明天师兄你能跟武当山赊来酒钱再说。”

  徐凤年微笑道:“那我就不送了。”

  晋宝室点头歉意道:“见笑了,师兄他们一般不这样。”

  徐凤年摇头道:“性情中人,最好打交道,北凉水土也只适合这样的【uedbet】人。”

  晋宝室不知为何悄然放缓脚步,转头问道:“当真如边境传言那般,那北莽董卓在阵前让棋府剑府乐府分别摆下‘棋盘’、‘剑圆’、和‘坐立’三座大阵?还让那提兵山百余位昆仑奴操控那威势等同于仙人一剑的【uedbet】床弩,甚至连道德宗的【uedbet】符箓大阵‘一线天’和公主坟的【uedbet】敦煌飞天也都用上了?就只为了阻挡你继续破阵前行两百步?”

  徐凤年笑道:“被你事后这么一说,才发现听上去很厉害的【uedbet】样子。不过其实当时突阵的【uedbet】时候,也没觉得如何,何况当时我身后还有吴家剑士数十骑护驾。”

  晋宝室低声道:“这样啊。”

  徐凤年笑着不说话。

  女子轻轻转身,嗓音轻灵,“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一观一观都观尽,悠然自得逍遥游。”

  徐凤年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

  暮色来临,徐凤年回到茅屋前,收拾残局,把桌椅凳子都搬回屋内,然后去屋后看了眼菜圃。

  在屋前蹲了会儿,这才回到屋子,点燃一盏油灯,随手拣选了一本当年从武库搬来的【uedbet】武学秘籍慢慢翻阅。深夜,徐凤年放下书,走到屋外。

  在澹台平静那些练气士眼中,太安城,王气浓郁。襄樊城,鬼气森森。江南道,清逸萧萧。

  北凉男儿作不出边塞诗,北凉女子也从无那闺怨。

  死则死矣。

  徐凤年抬头望向夜空。

  一将功成万骨枯,徐骁欠给春秋的【uedbet】,我来还就是【uedbet】。徐骁戎马一生,身为武将,只能杀人,谈不上对错。但是【uedbet】他在中原杀了多少人,我这个当儿子的【uedbet】,就要救多少人。

  而我徐凤年欠三十万铁骑和北凉百姓的【uedbet】,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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