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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 上

  苏酥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过上既有钱又有闲的【河内五分行】神仙日子,还记得以前在北莽那座小镇长大,就只有游手好闲的【河内五分行】闲,但是【河内五分行】到了这南诏后,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赵老夫子跟某个白衣男达成盟约,这日子就真正开始滋润起来了,住着据说是【河内五分行】属于昔年南诏皇室的【河内五分行】避暑别院,吃着无不求精的【河内五分行】山珍海味,连茅厕都比以前住的【河内五分行】地方要豪奢,偶尔有客人在夜色中登门拜访,身份也都一个比一个吓人,光是【河内五分行】旧南诏的【河内五分行】勋贵遗老,苏酥就见了六七个,老夫子身边也出现越来越多的【河内五分行】陌生面孔,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些个跟老夫子差不多岁数,又喜欢在名字前头加上什么尚书什么侍郎的【河内五分行】老头子,几乎每个见着他苏酥,都会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苏酥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河内五分行】闻讯而来的【河内五分行】西蜀前朝老臣,按照老夫子的【河内五分行】说法,要他苏酥多听少说,只管陪着那些老人一起默默流泪,若真哭不出来,事先在手心抹一把南诏特产的【河内五分行】小雀椒粉末,作势垂首伸手抹泪,那么一擦,想不哭都难。苏酥尝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有第二次,眼睛红肿得两三天都没恢复,不过当时倒是【河内五分行】效果显著,反正把那帮西蜀老臣感动得稀里哗啦,有个年纪最长的【河内五分行】,更是【河内五分行】当场哭晕过去。

  今日苏酥被赵老夫子丢到一座名唤目耕楼的【河内五分行】书楼,也不要他果真读书怡情,只需要在藏书楼内做做修身养性的【河内五分行】样子就可以,苏酥趁着没人盯梢,坐到高楼栏杆上,身边站着目盲女琴师薛宋官,在那次两人差点死在陈芝豹的【河内五分行】手上后,苏酥就不再缠着目盲琴师玩那少侠和魔头的【河内五分行】把戏了,大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河内五分行】对所谓的【河内五分行】江湖有些畏惧了。这些日子,薛宋官都帮老夫子做着牵线南诏十八部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很忙,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南诏版图,苏酥很想她,但是【河内五分行】等到真正重逢,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男一女就这么沉默着。

  苏酥抬起头,终于缓缓开口道:“以前吧,最喜欢白天做梦,想着自己也许是【河内五分行】某个大人物的【河内五分行】遗腹子,要不然是【河内五分行】个大门大户见不得光的【河内五分行】私生子,说不定某一天认祖归宗,就彻底发达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一国太子,可惜美梦成真,才知道就算穿上了龙袍,明明真是【河内五分行】太子,也不像个太子。亏得老夫子这一年来给我恶补了好些富贵人家的【河内五分行】门道,什么奉帖唐碑、青田黄冻、蕉叶青花啊,一大堆物件,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值钱的【河内五分行】东西,可这些东西够值钱了吧?瞧着它们,一开始也挺兴奋,恨不得睡觉都抱着它们一起睡,越到后来,就越提不起劲了,怎么说摹竞幽谖宸中小控,就像一个烂泥里打滚的【河内五分行】穷小子,有天稀里糊涂娶了个貌美如花的【河内五分行】媳妇,不是【河内五分行】不喜欢,而是【河内五分行】明白自己终归是【河内五分行】守不住她的【河内五分行】,她有一天终归是【河内五分行】要离开的【河内五分行】。”

  陪着苏酥赵定秀一起从北莽来到南诏的【河内五分行】年轻琴师,目盲眼瞎却心有灵犀,她柔声微笑道:“苏家做过西蜀足足两百年的【河内五分行】国主,虽然在你爹手上丢了二十年,但如今有老夫子辅佐,又有那位蜀王的【河内五分行】承诺,那么这份家业,其实是【河内五分行】有机会守得住的【河内五分行】,就像陈芝豹所说,以后你虽然做不成蜀帝,但起码可以当一个封疆裂土的【河内五分行】离阳蜀王,如此一来,也算对得起你们苏家的【河内五分行】列祖列宗了。”

  苏酥叹息道:“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在北莽找到我们,我怎么可能会有今天,书本上所说的【河内五分行】良禽择木而栖,道理是【河内五分行】挺有道理,可对我这种人来说,道理从来就不在书上,要么靠拳头,要么……”

  这位在襁褓中就逃离西蜀皇宫的【河内五分行】前朝太子,苦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心口,“要么就在这里。我苏酥,虽然嘴上一直跟姓徐的【河内五分行】不对付,也总在你面前说他的【河内五分行】坏话,但你应该清楚,其实我这辈子也就徐凤年这么一个朋友,当然,他徐凤年什么人啊,天底下兵马最盛的【河内五分行】异姓藩王,堂堂四位大宗师之一,还他娘的【河内五分行】长得那般玉树临风,跟人并称北徐南宋的【河内五分行】,还有渊博学问,这么一号屈指可数的【河内五分行】风流人物,未必把我苏酥当朋友。但我是【河内五分行】真把他当朋友,结果呢,到了南诏,得了天大便宜,好不容易在这儿站稳脚跟,就只差报答人家的【河内五分行】时候,那个面瘫的【河内五分行】白衣男横插一脚,老夫子就把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撂在一边了,我也知道这是【河内五分行】没法子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可我心里头,真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过意不去啊。”

  薛宋官轻声道:“你自己也说了,这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办法的【河内五分行】事情。”

  苏酥狠狠揉了揉自己的【河内五分行】脸颊,然后双手捧着脸,含糊不清道:“是【河内五分行】啊,没有办法的【河内五分行】事情。我一个胸无大志也无真才实学的【河内五分行】家伙,除了每天在这里吃好喝好睡好用好演好,能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感叹道:“其实老夫子心里头也不好受,经常去跟你的【河内五分行】铁匠叔叔喝酒解闷,有次喝醉了,很失态。”

  苏酥放下手,双手撑在栏杆上,苦笑道:“我从没有怪过老夫子,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老夫子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就没有我苏酥了,何况老头子什么样的【河内五分行】脾气我还不清楚吗,就跟茅坑里的【河内五分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为了我,为了那个其实早就没了的【河内五分行】西蜀王朝,老夫子才不会违背心意如此行事。”

  薛宋官点了点头。

  苏酥突然感慨道:“我这么成天无所事事了,有时候都觉得累,那么你说担负着三十万北凉铁骑生死存亡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也好,那个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河内五分行】蜀王陈芝豹也罢,这些人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乐在其中,还是【河内五分行】也会觉得累?”

  目盲琴师摇头笑道:“不知道啊。”

  苏酥转过头,笑脸灿烂,“如果,我是【河内五分行】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够真正放下一切陪你去行走江湖了,我要是【河内五分行】跟新认识的【河内五分行】大侠宗师们说一句,当年跟天下第一人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还跟我蹭吃蹭喝过,会不会很有面子?”

  女子想到自己当年在北莽,还差一点就在雨巷中杀了那位年轻藩王,会心一笑,“不能再有面子了。”

  苏酥笑意醉人,“虽然还是【河内五分行】很嫉妒徐凤年,但世上有种人,不管如何,只要认识了,你都讨厌不起来。是【河内五分行】吧?”

  目盲女琴师笑着没有说话。

  苏酥小心翼翼问道:“你真的【河内五分行】……不喜欢他?说实话,如果我是【河内五分行】女子的【河内五分行】话,恐怕也会对他恋恋不忘的【河内五分行】。”

  她无奈道:“喜欢他做什么?因为徐凤年长得玉树临风?可我是【河内五分行】个瞎子啊。”

  苏酥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理由有哪里不对。

  她趴在栏杆上,“以后我们去中原江湖的【河内五分行】话,还是【河内五分行】我扮演杀人如麻的【河内五分行】女魔头,你假扮行侠仗义的【河内五分行】少侠?”

  苏酥望着远方,眼神坚毅,“不了!我们神仙眷侣!”

  目盲女子破天荒红了脸,扭过头,轻声道:“酥酥,我是【河内五分行】个瞎子。”

  苏酥低下头,看着她留给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后脑勺,温柔道:“我知道。”

  这位指玄境界的【河内五分行】女子高手柔柔怯怯道:“我岁数也比你大。”

  苏酥笑道:“我也知道。”

  她转过头,抬起头,“望着”苏酥,似笑非笑道:“如果以后到了佳丽无数的【河内五分行】中原江湖,给我发现你多瞅了几眼女侠仙子,我薛宋官就把她们直接打杀了。”

  苏酥悻悻然道:“这个嘛……以前真不知道,不过现在也知道了。”

  她嫣然一笑,“骗你的【河内五分行】。”

  苏酥伸出手掌轻轻放在她的【河内五分行】额头,“我虽然不是【河内五分行】瞎子,但我眼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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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后山,两位刻碑老人米邛彭鹤坐在一栋简陋茅屋前,一张小凳子隔了些下酒菜,然后又有一位老人如约而至,手里拎了两坛在清凉山王府地窖里珍藏多年的【河内五分行】绿蚁酒,这位老人面白无须,无论是【河内五分行】走路姿态还是【河内五分行】说话嗓音,都透着一股阴气,米邛和彭鹤作为见惯风雨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名士,对此心知肚明,熟识之后也从不揭破,这位姓赵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是【河内五分行】位宦官,至于为何会从大内深宫来到清凉山养老,米邛彭鹤更没有探究的【河内五分行】兴趣。起先两位名士对名叫赵思苦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在年迈宦官隔三岔五跑到后山给他们搭把手后,加上赵思苦比起寻常大手大脚的【河内五分行】匠人,年纪虽大,但是【河内五分行】手脚伶俐,言谈风雅不逊清流士子,尤其办事滴水不漏,久而久之,三人年龄相仿,也就成了能坐在一起喝酒的【河内五分行】好友。

  米邛彭鹤笑着招呼赵思苦坐下,三个年龄加在一起快有两百岁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围凳而坐,两个还来不及换上衣衫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书法大家犹然满身墨香,各自哧溜一下喝光了杯中酒,重重呼出一口气,脸色都有些阴郁。赵思苦作为在离阳皇宫当过一手执掌印绶监的【河内五分行】资深大宦官,如今虽然脱去了在皇宫中那件仍是【河内五分行】极为扎眼的【河内五分行】大红蟒袍,但察言观色的【河内五分行】功夫依旧老辣,只不过赵思苦也说什么,小抿了一口酒,挑了个相对云淡风轻的【河内五分行】话题作为开场白,“咱家刚从青鹿洞书院那边回来,黄裳黄山主托咱家跟两位老友要几幅字贴,咱家也不敢胡乱应承下来,只说把话带到。”

  米邛摇头道:“如今我和老彭哪有那份写字帖的【河内五分行】闲情逸致,这事儿,可能要让赵老哥和黄山主失望了。”

  赵思苦如何看不出一天到晚刻碑的【河内五分行】米彭两人,此时举杯的【河内五分行】手腕都还在颤抖,劳心劳力不过如此,于是【河内五分行】笑道:“不打紧不打紧,黄山主事先也说了,这事不着急,他能等,等个几年甚至十年都可以。”

  彭鹤笑道:“只要王爷打跑了北莽蛮子,别说三四幅字贴,就是【河内五分行】三十四十,我老彭也能给黄裳的【河内五分行】青鹿洞书院亲自送去。不过赵老哥,咱们都不是【河内五分行】外人,我就丑话说在前头了,我和米老儿可是【河内五分行】听说了,好些书院里的【河内五分行】外地士子不是【河内五分行】个东西,对咱们北凉军政指手画脚,总觉着他们来了清凉山王府或是【河内五分行】去了怀阳关都护府,就能力挽狂澜,这帮小兔崽子,也不嫌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因为咱们王爷好说话,就能得寸进尺了,那黄裳也不管管?”

  赵思苦毕竟是【河内五分行】在皇宫里头耳濡目染的【河内五分行】大太监,并没有一味附和义愤填膺的【河内五分行】彭鹤,摇头道:“这事儿不是【河内五分行】不能管,但手腕生硬了,反而管不好,而且如今赴凉士子比起一开始到北凉那会儿,也改变了许多,偶尔依旧会有书生意气不知轻重的【河内五分行】言行,但是【河内五分行】初衷都是【河内五分行】为了北凉好,好些一开始抱着树挪死人挪活心态,奔着北凉官场前程来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也都不知不觉以北凉人自居,这就是【河内五分行】天大好事啊。”

  曾经当着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面砸过珍爱砚台的【河内五分行】米邛嗯了一声,“读书种子读书种子,这些年轻人,算是【河内五分行】真正在北凉扎根发芽了,迟早有一天,咱们北凉也会有一棵棵足以让中原读书人仰视的【河内五分行】参天大树,自成一座巍巍士林。”

  彭鹤举起杯,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唏嘘道:“怕就怕咱们几个老家伙等不到那天。”

  更为性情中人的【河内五分行】米邛愤愤道:“去了京城国子监的【河内五分行】姚白峰不去说,道德学问都是【河内五分行】世间一等一的【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确当得硕儒称呼,哪怕离开了北凉,我米邛也希望姚大家能够在朝廷那边风生水起,可这严杰溪就真不是【河内五分行】个东西了,靠着攀龙附凤,当上了殿阁大学士,就忘本了!据说有望成为下一次会试的【河内五分行】副总裁官之一后,就放出话来,要减少咱们北凉有资格进京赴考的【河内五分行】录取名额,从往年雷打不动的【河内五分行】四十人一口气切掉半数,只许二十人参与会试!亏得当年还给这个老东西写过好些字帖寿联,老子恨不得把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手给剁了!”

  彭鹤冷笑道:“严乌龟这还不是【河内五分行】为了避嫌,咱们扳手指头算一算,老一辈的【河内五分行】姚大家,年轻一辈的【河内五分行】陈望和孙寅,哪个不是【河内五分行】在庙堂上最顶尖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便是【河内五分行】那个以礼部侍郎同样担任副总裁官的【河内五分行】晋兰亭,一样是【河内五分行】从我们北凉出去的【河内五分行】,说不定这次减少北凉会试名额,就是【河内五分行】严杰溪和晋兰亭这一老一小两个东西,碰头躲着合计出来的【河内五分行】阴险勾当。”

  赵思苦玩味笑道:“两位老友放宽心便是【河内五分行】,要咱家来看,这次北凉名额最终不是【河内五分行】消减,而是【河内五分行】恰恰相反,很简单,读书人越来越多涌入北凉,朝廷岂能不慌?这个时候,严杰溪和晋兰亭的【河内五分行】提议不过是【河内五分行】做做样子罢了,那帮朝廷中枢的【河内五分行】黄紫公卿,是【河内五分行】不会接纳的【河内五分行】,反而会增加名额,不但如此,这些进京赶考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士子,不出意外,会有相当比例的【河内五分行】幸运儿在太安城混得不错,朝廷无非是【河内五分行】想借此机会告诉咱们北凉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从今往后,朝廷给出的【河内五分行】价钱都不会低,墙里开花墙外香嘛。”

  彭鹤愣了愣,咬牙切齿道:“这朝廷,也太不要脸了!”

  米邛更是【河内五分行】直截了当道:“要我是【河内五分行】王爷,就干脆拦下这些读书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思苦摇头笑道:“北凉自大将军起就不做这样下作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在如今王爷手上,想来也还是【河内五分行】不会做。也许在很多离阳官员眼中,这会是【河内五分行】件蠢事,不过咱家看来,公道自在人心,这就够了。”

  米邛点了点头,“是【河内五分行】啊,公道自在人心。”

  彭鹤一口气喝光杯中酒,使劲攥着空落落的【河内五分行】酒杯,嗓音沙哑道:“虎头城主将刘寄奴死了,校尉褚汗青死了,校尉马蒺藜死了,整个虎头城的【河内五分行】步卒和骑军,都死了。幽州葫芦口,卧弓城、鸾鹤城、霞光城,流州青苍城,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北凉边军,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离阳朝廷知道吗?中原百姓知道吗?”

  彭鹤放下酒杯,用手重重锤了一下胸口,哽咽道:“我不管他们知道不知道,我和米邛两个老不死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亲手刻上那么多年纪轻轻北凉儿郎的【河内五分行】名字,每天都是【河内五分行】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憋得慌啊!”

  曾经作为赵家棋子看守天人高树露的【河内五分行】赵思苦沉默无言。

  公子,如果你没有英年早逝,如果能看到今天这一幕,会不会遗憾当年选择了陈芝豹,而没有像李义山先生那般竭力辅佐徐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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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入秋时节,蓟州就已经是【河内五分行】个让人焦头烂额的【河内五分行】多事之秋了。

  在这个时候,新任两淮道节度使的【河内五分行】蔡楠,以及随后成为经略使的【河内五分行】韩林,很快就成为京城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议论焦点,对于那员昔年大柱国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心腹大将,京城官员都不太乐意说好话,可旧刑部侍郎韩林却是【河内五分行】太安城有口皆碑的【河内五分行】清流文臣,故而京官大多抱以同情姿态,都惋惜韩大人命途多舛,好不容易外放为官,却接手这么个烂摊子。不知为何,在这期间,比蔡韩两位封疆大吏更早进入两淮道的【河内五分行】一个赵姓人,从头到尾都无人提及,哪怕这人是【河内五分行】先帝的【河内五分行】三子,虽比不得大皇子赵武和当今天子,但其母也贵为北地士子集团执牛耳者彭家的【河内五分行】嫡女,可是【河内五分行】封为汉王就藩蓟州的【河内五分行】赵雄出京城以后,就像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要知道这位三皇子当年在太安城那可是【河内五分行】响当当的【河内五分行】一号人物,风流雅事就没有断过,在赵雄如日中天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如今王元燃领衔的【河内五分行】京城四公子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眼巴巴艳羡着呢。先帝六个儿子,嫡长子赵武就藩辽东,且是【河内五分行】唯一一个手握虎符兵权的【河内五分行】皇子,授予实打实的【河内五分行】镇北将军,协助大将军顾剑棠和老藩王赵睢共同镇守北边,二皇子赵文去了烟雨朦胧士林茂盛的【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江南道,五皇子赵鸿封越王,藩地在旧东越,六皇子赵纯因为年纪还小,尚未离京就藩。

  新建汉王府邸内有一湖,被赵雄命名为听涛湖,世人皆知北凉王府有座听潮湖,令人遐想。听涛湖湖心有座亭子,四面皆水,不设桥梁,必须以采莲舟为渡。亭中藤床竹几,瓶中插有数枝丰腴芍药,香炉烟雾袅袅。

  身穿素白便服的【河内五分行】赵雄斜居床榻,手持酒杯,有女婢在这位藩王身前手捧一秩古籍,有婢女在旁端冰盘,陈放时令鲜果,又有婢女站在赵雄身后打扇驱除暑气。

  赵雄看一页书,便饮一杯酒,不与人言,自得其乐。

  一个下午就在年轻汉王的【河内五分行】悠哉游哉中,缓缓流逝。

  赵雄瞥了眼窗外的【河内五分行】天色,很快就有婢女帮他穿上靴子,来到窗栏附近,眯眼看着湖岸上那个纹丝不动的【河内五分行】身影,赵雄啧啧出声,“难怪能做上我朝年纪最轻的【河内五分行】一州将军,也真是【河内五分行】够拼的【河内五分行】。”

  赵雄离开亭子,乘坐莲舟回到岸边,上岸后走向那个正值风雨飘摇的【河内五分行】蓟州将军,后者在藩王临近后,抱拳沉声道:“末将袁庭山参见汉王殿下!”

  赵雄随意摆了摆手,笑呵呵道:“袁将军有话就直说。”

  袁庭山缓缓抬起头,在岸边站了整整一下午,却眼神熠熠,不见丝毫颓丧,脸上也毫无谄媚之色,“恳请王爷能够替末将在那封能够直达御书房的【河内五分行】密折上,恶言几句。”

  赵雄故作惊奇道:“袁将军如何知道本王有密折上奏的【河内五分行】职责?又为何要本王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的【河内五分行】坏话?本王可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袁庭山如今处境已经够糟糕的【河内五分行】了,先前非但没能在老丈人那边讨到好,最近连一些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河内五分行】心腹也投奔了蓟州副将韩芳,甚至连蔡节度使也对你闭门谢客,韩经略使就更不用说了。你今天来本王府邸,等了一下午不该是【河内五分行】等一份雪中送炭吗?怎么反而要火上浇油?当将军当腻歪了,想当个阶下囚尝尝新鲜?”

  听着汉王的【河内五分行】冷嘲热讽,袁庭山面不改色,始终保持抱拳躬身的【河内五分行】恭敬姿势,语气诚恳道:“末将这次登门拜访,带了黄金万两,珍玩字画十箱……”

  听着这条被某些京官私下骂作疯狗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娓娓道来,赵雄出现片刻的【河内五分行】失神,没来由想起一幅画面,那幅画面不曾亲眼所见,却是【河内五分行】多次亲耳所闻。

  很多年前,有个年轻武将也是【河内五分行】差不多这般模样,在离阳兵部衙门求着给人送礼的【河内五分行】。

  赵雄抬头看着大片大片火烧云的【河内五分行】绚烂天空,自言自语道:“可惜没有下雨。”

  袁庭山仰头看着这位明显心不在焉的【河内五分行】汉王,低下头,悄悄咬着嘴唇。

  两个老丈人,大将军顾剑棠已经明确表示,他不会对蓟州糜烂局势施予援手,而李家雁堡,也隐约透露出那近万李家私骑是【河内五分行】最后的【河内五分行】家底,不会交由他这个女婿肆意挥霍,一万私骑就算要战,也只会战于蓟南地带,甚至允许的【河内五分行】话要一口气转移到江南道北面,而绝不会由着他袁庭山带到蓟北边境上去跟北莽死磕。如此一来,原本蒸蒸日上的【河内五分行】蓟州将军府可谓内忧外患。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些事情,袁庭山都不介意,他甚至可以在仕途上一退再退,连这个蓟州将军也一并不要了,但是【河内五分行】袁庭山无比忌惮一个人,那就是【河内五分行】太安城坐龙椅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年轻天子,袁庭山怕自己在这位雄心勃勃的【河内五分行】皇帝心中,变成为一个不堪大用的【河内五分行】庸将,一旦在皇帝脑中形成这种致命印象,他袁庭山就算打一百场胜仗都没有了意义。所以袁庭山来求汉王赵雄,求他在密折上弹劾自己,只有如此,让年轻皇帝觉得整个蓟州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排斥他袁庭山,如同庙堂上的【河内五分行】骨鲠孤臣,那他才能拥有东山再起的【河内五分行】机会。

  “黄金?本王姓赵,缺这玩意儿?古玩字画?本王这辈子亲手摸过的【河内五分行】,比你袁庭山见过的【河内五分行】还多。”

  赵雄伸手拍了拍袁庭山的【河内五分行】肩膀,“所以袁庭山,以后有飞黄腾达的【河内五分行】那一天,别忘了是【河内五分行】谁在你走投无路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拉了你一把。”

  袁庭山左手五指死死抓住右拳手背,青筋暴起,“末将誓死不忘!”

  赵雄微微俯身,在袁庭山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摹竞幽谖宸中小裤无论是【河内五分行】在蓟州当将军,还是【河内五分行】去广陵道带兵平叛,在某个人心底,其实都是【河内五分行】不值得他信任的【河内五分行】,只有你那老丈人死了,你才有出人头地的【河内五分行】一天。这句话,就当是【河内五分行】本王给你的【河内五分行】回礼。”

  袁庭山身体一颤。

  赵雄似乎有些乏了,挥手道:“你走吧,本王就不送了。”

  袁庭山继续弓着腰后退出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赵雄看着那个背影,笑眯眯道:“你也太小看我那个三弟了,嗯,也太小看我赵雄了。罢了,这次就帮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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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泱州有一处风景形胜地散花台,山并不高,但方圆百里之内无山,就显得格外突出。相传大奉王朝时有得道高僧在此说法,引得仙女散花,顽石点头。

  暮色中,江南道风流名士呼朋唤友,云集散花台,要共赏月色辞夏迎秋。每人都自备坐毡、酒水、茶点、盏筷、香炉和薪米等物,在山巅席地鳞次铺排而作。

  今夜山上竟有九百人之多,在一位豪阀名士的【河内五分行】引领下,潇洒起身高声朗诵出“我辈文章高白雪”后,近千人同唱那首脍炙人口的【河内五分行】千古名篇《江南游》,一时间声如雷动,饮酒如泉。

  深夜时分,洁白月光洒满散花台。

  在一众以相仿家世而相邻席地的【河内五分行】江南文人中,散花台顶视野最开阔的【河内五分行】绝佳观景地带,有一拨无形中与别人格格不入,为首老人白发白衣,盘腿而坐,膝上趴着一只打瞌睡的【河内五分行】大白猫,老人身边不过摆六七张席子坐六七人而已,其中有前些年请辞礼部尚书一职的【河内五分行】卢道林,湖亭卢家的【河内五分行】老家主,同时也是【河内五分行】旧兵部尚书卢白颉的【河内五分行】兄长,在短短十年内卢家出了一门两尚书,果真无愧先帝“卢氏子弟,琳琅满目”的【河内五分行】赞誉,如今虽说卢道林归隐山林,卢白颉也黯然离京,但无损卢家在江南道力压其它三大家族的【河内五分行】超然地位。还有姑幕许氏的【河内五分行】老家主许殷胜,这位老人在嫡长子许拱获封龙骧将军后便安心颐养天年,虽说前些年许淑妃惨遭横祸被打入长春-宫,害得整个许氏家族元气大伤,但好在许拱不负众望,入京担任兵部侍郎,撑起了大梁,之前一直闭门拒客的【河内五分行】许殷胜也终于现身,老人身边坐着年纪最小的【河内五分行】女儿许慧扑,作黄冠道姑状的【河内五分行】她跟棠溪剑仙卢白颉那段有缘无份的【河内五分行】恩怨情仇,在江南道士林中人尽皆知。而那位名叫袁疆燕的【河内五分行】中年儒士,不但是【河内五分行】伯柃袁氏的【河内五分行】中流砥柱,更是【河内五分行】名动朝野的【河内五分行】清谈大家。

  在膝上趴白猫的【河内五分行】沧桑老人身边,坐着个丰神玉朗的【河内五分行】年轻公子哥,低头弯腰,轻轻摇动手中折扇,却不是【河内五分行】给自家老祖宗扇动清风,而是【河内五分行】给那只懒洋洋的【河内五分行】白猫扇风。年轻人身后远远站着个滴酒不沾的【河内五分行】青衫剑客,众人皆醉他独醒,众人皆坐他**,极其碍眼。

  湖亭卢氏,江心庾氏,伯柃袁氏和姑幕许氏,这四个江南道上的【河内五分行】家族,是【河内五分行】与北地士子抗衡的【河内五分行】南方主力,曾经青州的【河内五分行】青党也是【河内五分行】四大家族的【河内五分行】天然盟友,可惜不成气候,被前任首辅张巨鹿随手折腾得分崩离析。四个姓氏,虽说在江南道上处处锱铢必较,一代又一代人不间断地展开明争暗斗,但是【河内五分行】在太安城,在离阳庙堂上,四个姓氏无比抱团,许拱能够从地方上进入京城,硬生生拿下那个兵部侍郎,那位养白猫的【河内五分行】庾氏老家主,不惜亲自跑了一趟京城的【河内五分行】庾剑康,至关重要。

  许殷胜望向比自己高出一个辈分的【河内五分行】庾剑康,轻声感叹道:“庾老,如今是【河内五分行】乱象横生呐。就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元虢,好不容易复出,当上了掌管钱袋子的【河内五分行】户部尚书,没有几天功夫就给撵到了咱们隔壁的【河内五分行】广陵道,担任节度使,因为是【河内五分行】藩王辖地,所以还是【河内五分行】个副的【河内五分行】。而咱们棠溪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大祭酒和坦坦翁帮着说话,给压了下来,恐怕就不是【河内五分行】蔡楠而是【河内五分行】棠溪去担任两淮的【河内五分行】节度使了。庾老,虽说棠溪现在还任着兵部尚书,可是【河内五分行】陛下明摆着已经动了要挪一挪位置的【河内五分行】心思了,在庾老看来,棠溪接下来是【河内五分行】何去何从?咱们也好有的【河内五分行】放矢,从长计议啊。”

  庾剑康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卢道林,“尚书大人的【河内五分行】亲兄长都不急,你许殷胜急什么?”

  卢道林无奈道:“不是【河内五分行】不急,是【河内五分行】急了没用。好在蔡楠已经去了两淮道,元虢又到了广陵道,现在棠溪只要不是【河内五分行】被发放到南疆,想来都不会太差。”

  庾剑康伸手摸着白猫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淡然道:“以前有张庐顾庐,从京城到地上,都围绕着文武之争打转,现在两庐都已成过眼云烟,接下来就该轮到南北之争了,中书省齐大祭酒是【河内五分行】典型的【河内五分行】南人,副手赵佑龄是【河内五分行】南人,门下省坦坦翁是【河内五分行】北人,陈望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人,堪堪打成平手,咱们再来数一数六尚书省六部,新任吏部尚书殷茂春,南人,先后两任户部尚书王雄贵和元虢,皆是【河内五分行】南人,如果再加上卢道林这个前任礼部尚书和卢白颉这个现任兵部尚书,你们就没有觉得咱们南方读书人,在朝堂上最靠前的【河内五分行】位置上太多了吗?如此一来,若是【河内五分行】再让许拱顺势执掌兵部,旧刑部侍郎韩林接任刑部尚书,那北方士子以后还怎么混?何况最近几届的【河内五分行】进士人数,南人更是【河内五分行】占据绝对优势。所以啊,韩林去了蓟州,元虢去了广陵道,这些都是【河内五分行】情理之中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不用大惊小怪。以后是【河内五分行】唐铁霜当上了兵部尚书,许拱只能继续在侍郎位置上熬个四五六年,也一样不用奇怪。”

  说到这里,庾剑康略作停顿,笑了笑,“有意思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现在太安城多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河内五分行】新势力,大学士严杰溪,国子监左祭酒姚白峰,门下省的【河内五分行】陈望,礼部侍郎晋兰亭,黄门郎严池集,以及暂时蛰伏的【河内五分行】孙寅,无一例外都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出身,但官场口碑都不错,人数不多,但个个说话都很有分量,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个陈望,更是【河内五分行】了不得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便是【河内五分行】比较当年碧眼儿的【河内五分行】仕途,也仍是【河内五分行】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跟当年在张庐顾庐之间横插一个青党,有些相似,只不过相比墙头草的【河内五分行】青党,这拨勉强称之为凉党的【河内五分行】官员,其实从未结党抱团,你们发现没有,这些人虽说都出自北凉,但对陛下的【河内五分行】忠心,是【河内五分行】庙堂其他文武百官都不能媲美的【河内五分行】。以后呢,我猜会是【河内五分行】以前途不可限量的【河内五分行】陈望领衔,与我们南北两拨读书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袁疆燕感慨道:“难不成是【河内五分行】又一个碧眼儿?”

  庾剑康摇头道:“恐怕不止喽。”

  卢道林抬头望着月夜,怔怔出神。

  许慧扑不知为何有些神色哀伤,不知是【河内五分行】想起了那位远在京城的【河内五分行】棠溪剑仙,还是【河内五分行】某位喜欢身穿红衣已是【河内五分行】阴阳相隔的【河内五分行】徐姓女子。

  庾剑康微笑道:“接下来我们四家要做的【河内五分行】就是【河内五分行】先退一步,辽东彭家这些北方家族要在这个时候抢夺京城的【河内五分行】座椅,咱们表面上装着勉为其难,都给他们好了,至于什么时候进一步,很简单,等,等到彭家他们人满为患之后,同时必须在等到陈望、孙寅、范长后这拨人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我们再出手便是【河内五分行】,现在就让那帮北方佬跟那些年轻人去矛盾丛生好了,他们啊,这几年内是【河内五分行】能够给那些晚辈穿小鞋使绊子,但迟早有一天要吃大苦头的【河内五分行】。在这期间,你们这些人,退一步不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就什么都不管了,不妨为前程锦绣的【河内五分行】太安城年轻人们锦上添花,帮他们在文坛扬扬名,鼓吹鼓吹声望,时不时诗词唱和,就当结下一份善缘。”

  袁疆燕哈哈笑道:“这有何难!”

  接下来庾剑康做了个古怪举动,举起酒杯,转身面向西北,遥遥敬了一杯酒。

  我庾剑康替中原,敬你们北凉一杯。

  敬你们父子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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