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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痛痛快快

  位于怀阳关后方的【河内五分行】重冢军镇不同于柳芽茯苓,以守城步卒居多,只是【河内五分行】相比拥有天险可供依托的【河内五分行】怀阳关,又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事实上在这条防线上,重冢军镇的【河内五分行】守将面对其他三位官阶相同的【河内五分行】同僚,一直都不怎么硬得起腰杆,说话的【河内五分行】嗓门也从来不大。柳芽和茯苓两镇历来都驻扎有相当数量的【河内五分行】边关骑军,两镇主将跟如今的【河内五分行】两位骑军副帅都有些渊源,重冢就属于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河内五分行】尴尬角色,明明属于北凉骑军序列,但是【河内五分行】步卒更多,却又跟顾大祖这条线扯不上关系,抱不上什么大腿,当怀阳关成为都护府所在地后,如同后娘养的【河内五分行】重冢军镇就愈发不起眼了。

  徐凤年住在一栋刚刚收拾打扫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别院,院子不大,但胜在雅静,几乎塞满凉州边关权贵的【河内五分行】军镇,当下想要找出这么一栋院落并不容易。徐凤年下榻小院后,对重冢释放出一个值得咀嚼玩味的【河内五分行】信号,年轻藩王没有召见那位早年与数百老卒一起恭送世子殿下入京的【河内五分行】锦鹧鸪周康,也没有召见他亲自从中原草莽江湖中慧眼独具找出的【河内五分行】顾大祖,甚至连与褚禄山袁左宗一同身为大将军义子的【河内五分行】齐当国也没有召见,而是【河内五分行】喊了凤字营出身的【河内五分行】宁峨眉在院子里一起喝酒。

  新任铁浮屠副将宁峨眉还是【河内五分行】那个相貌粗犷嗓音细腻的【河内五分行】有趣汉子,只是【河内五分行】比起当年的【河内五分行】性情洒脱,多了几分情理之中的【河内五分行】拘谨,毕竟如今面对面坐着喝酒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不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整个北凉都不看好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了。

  徐凤年跟宁峨眉碰了一杯酒,感慨道:“当年宁将军带着一百人陪我一起去江湖上胡闹,其中包括洪书文在内,很多人如今都不在凤字营了,都成了地方军伍的【河内五分行】都尉甚至是【河内五分行】校尉,袁猛倒是【河内五分行】还在,前几天在天井牧场,还跟我抱怨来着,说跟你提过一嘴,想进入铁浮屠,只是【河内五分行】你非但不念旧情没答应,还骂了他一通。”

  宁峨眉下意识就坐直身体,用那口东越女子一般的【河内五分行】婉约嗓音说道:“这两年凤字营换了好些新人新面孔,末将觉着有袁都尉这么个老人待在其中,才能放心。”

  徐凤年笑道:“有些以白马义从身份从凤字营出去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私下偶尔会聚头碰面,听说喜欢询问各自当上了多大的【河内五分行】官,以及有希望当上多大的【河内五分行】官,聊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以后谁做成了边关将领和封疆大吏,可不可能相互扶持一下。这一点,倒是【河内五分行】有点像离阳朝廷科举的【河内五分行】同年同乡。当年,我们北凉最早的【河内五分行】边关游弩手也经历过这么个阶段,一开始重逢,都是【河内五分行】在说谁谁谁战死沙场了,而且是【河内五分行】用那种很羡慕的【河内五分行】语气。几年十年以后,就不一样了,都是【河内五分行】询问新买的【河内五分行】宅子有多大,新纳的【河内五分行】小妾姿色如何,新到手多少亩上等良田。”

  看到宁峨眉脸色剧变,徐凤年摆摆手微笑道:“别紧张,这些都是【河内五分行】人之常情,凤字营这种状况,暂时也是【河内五分行】少数。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何况徐骁也说过差不多的【河内五分行】东西,在他眼中,你我现在身处的【河内五分行】这个世道,跟几十年前太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几乎人人是【河内五分行】想着怎么活下去,任何人的【河内五分行】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区别无非在于老百姓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拴在草绳上,士大夫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拴在更值钱些的【河内五分行】玉腰带上,其实谁都朝不保夕。但是【河内五分行】现在人人都想着怎么活得更好,所以去年以来家族都搬迁到了北凉道境外,既然留在北凉有可能死人,那就逃到没有狼烟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去个听不到北莽马蹄的【河内五分行】地方。淮南道不行,就去江南道,哪天江南道也打仗了,还能去广陵江以南,实在不行就去南疆,只要有钱,一路往南逃,终归是【河内五分行】能活下去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手指旋转着那只精美不输江南世家用物的【河内五分行】白瓷酒杯,微微提了提,“我可是【河内五分行】世间屈指可数的【河内五分行】遮奢人,知道这只小酒杯的【河内五分行】行情,在中原富饶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大概卖两三两银子,辛苦辗转到了咱们北凉道,就得翻两番都不止。当然,真要说起来,清凉山的【河内五分行】值钱物件,才是【河内五分行】不计其数,中原士子说我北凉‘穷了百万户,富了一家人’,其实并没有说错,光是【河内五分行】在梧桐院过我手印上那‘赝品’两字的【河内五分行】名贵字画,就有三百幅之多。只不过比起钟洪武这些人,我徐凤年很早就以败家著称于世,跟他们这帮守财奴不太一样。”

  徐凤年笑道:“小时候,徐骁每次捧着价值连城的【河内五分行】字画古玩去梧桐院,他也拎不清那些玩意儿到底怎么个好法,更不懂为何写几个字或者是【河内五分行】涂抹些水墨就能卖那么高价格,只好次次跟我说这东西老值钱了,然后必然会加上一句这东西能买多少匹甲等北凉大马,能买多少柄北凉战刀。这几年来,我让经略使李功德和陵州刺史徐北枳,还有宋洞明帮着偷偷贩卖珍玩字画,看着一箱一箱东西搬出清凉山,宁将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宁峨眉一本正经地使劲摇头。

  徐凤年打趣道:“我就想跟徐骁埋怨一句,你当年买亏了。”

  宁峨眉哑然失笑。

  徐凤年收敛了笑意,“远的【河内五分行】不说,就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白煜到了清凉山才几天,就已经跟宋洞明貌合心离。我又如何能让周康和顾大祖融洽无间?一个是【河内五分行】当年少数愿意高看我一眼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老卒,一个是【河内五分行】我好不容易请来的【河内五分行】外来户,一个在骑军,一个在步军,今天在议事堂我帮谁说话都不对。家事国事天下事,就说家事,隐约成为北凉财神爷的【河内五分行】王林泉和抑郁不得志的【河内五分行】陆东疆,两个老丈人两个亲家,一起一落,照理说我应该帮一帮那个水土不服的【河内五分行】陆家,可是【河内五分行】陆家当真扶得起来吗?而这其中,王林泉对陆氏子弟的【河内五分行】那些算计,我只是【河内五分行】不愿意深入探究而已。一个太精,一个太蠢,一拍即合啊。”

  宁峨眉叹了口气,无言以对。不敢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徐凤年望着宁峨眉,玩笑道:“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我当家不易?”

  被看穿心思的【河内五分行】宁峨眉点了点头,兴许是【河内五分行】担心被当成溜须拍马,沉声道:“末将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这么认为!”

  徐凤年道:“我就是【河内五分行】发发牢骚而已,还能跟你喝着小酒,其实容易得很。真正不容易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刘寄奴这些所有把名字刻在了清凉山石碑上的【河内五分行】人。”

  徐凤年放下酒杯,“但是【河内五分行】更不容易的【河内五分行】,就是【河内五分行】你宁峨眉和周康顾大祖,是【河内五分行】你们这些人了。”

  徐凤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也许整个离阳,也会有类似北凉这样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在这个人人能活的【河内五分行】大好世道里,有人愿意去死。但是【河内五分行】肯定没有第二个地方,有这么多的【河内五分行】人,愿意一起去死。”

  徐凤年转头望向宁峨眉,“那些箱子里的【河内五分行】东西,贱卖给其它道的【河内五分行】达官显贵,我一点都不心疼。哪怕清凉山搬空了,我徐家有一天家徒四壁,也无所谓。”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河内五分行】体内剑气作祟,还是【河内五分行】如何,流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河内五分行】模样,恶狠狠道:“可是【河内五分行】徐骁留给我的【河内五分行】真正家底,比如三十万铁骑,在我世袭罔替北凉王后,哪怕死一个,我都心疼。又比如我徐家军的【河内五分行】士气军心,在我手上少一分,我都会愧疚!”

  宁峨眉没来由想起一句话。

  多思者必心累,心重者必心苦。

  徐凤年突然笑了起来,轻声道:“知道这次我路过右骑军统领的【河内五分行】何仲忽府邸,见着前去探病的【河内五分行】尉铁山刘元季那几个老将军,知道他们是【河内五分行】怎么想的【河内五分行】吗?其中刘元季跟我说了几句肺腑之言,老人说短短二十年时间,就能让那个逢死战必身先士卒的【河内五分行】年轻校尉钟洪武,变成后来那个手握大权却只知道在军中排除异己的【河内五分行】怀化大将军。刘元季跟我说,一定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铁骑,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恐怕就见不着了。所以他和尉铁山要趁着还能骑马提刀,要痛痛快快死在瞧见那样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军之前。”

  宁峨眉喝了一口酒,低声呢喃道:“生在北凉,死在北凉,真是【河内五分行】痛快!”

  自言自语过后,极其注重细节的【河内五分行】宁峨眉小心翼翼放好手中酒杯,似乎觉得摆放位置不正,还挪了挪,这才起身问道:“王爷,末将心底一直有个问题,但是【河内五分行】不敢问,今儿喝了酒,要不然就酒壮怂人胆,大胆问了?”

  徐凤年愣了一下,微笑道:“尽管问。”

  宁峨眉咧嘴笑问道:“末将就是【河内五分行】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北凉三十万铁骑都没了,王爷你会不会后悔?”

  徐凤年毫不犹豫道:“废话!肯定悔死,悔青肠子的【河内五分行】那种!”

  宁峨眉挠了挠头,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失望表情,反而有些理所当然,仅是【河内五分行】嘿嘿笑道:“果然如此。王爷做生意在行,至于收买人心嘛,始终是【河内五分行】个蹩脚的【河内五分行】门外汉。”

  徐凤年哈哈大笑。

  宁峨眉正色道:“不过我知道,就算明知道会打光三十万铁骑,王爷重头再来,还是【河内五分行】会做出一样的【河内五分行】选择。”

  徐凤年嗯了一声,“我也看出来了,这几年我收买人心的【河内五分行】本事马马虎虎,宁将军拍马屁的【河内五分行】功夫倒是【河内五分行】见长。”

  宁峨眉坦然笑道:“如果刘老将军说得对,死在当下,正好!”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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