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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转折点

  在宁峨眉离开院子后,略带酒气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正在收拾石桌上的【河内五分行】残局,两位副帅周康和陈云垂联袂而来,脸色沉重,徐凤年已经有了几分预感,示意两位边军山头大佬坐下,果然陈云垂说出了一个噩耗,幽州骑军主将田衡兵分两路,让副将郁鸾刀领两万骑继续绕道赶赴葫芦口外,老将亲率万骑阻拦那股来自北莽两辽东线的【河内五分行】铁蹄,三次且战且退,最终仅剩四千骑,全部战死于幽河两州接壤处的【河内五分行】鸡头坡,燕文鸾不得不从幽北紧急-抽调出一万六千精锐步卒,增援巩固幽州东北地带的【河内五分行】贺兰山防线,在此期间,由于两淮节度使蔡楠的【河内五分行】按兵不动,打定主意隔岸观火,导致整个河州形同虚设,王遂骑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扑幽州东大门。

  陈云垂叹气道:“虽说早就知道朝廷靠不住,但手握十多万重兵的【河内五分行】蔡楠,好歹曾经也算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左膀右臂,到头来连象征性打一次场面仗的【河内五分行】胆量都没有,也不清楚到底是【河内五分行】蔡楠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意思,还是【河内五分行】新任经略使韩林那个文官老爷暗中得了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授意。”

  锦鹧鸪周康冷哼道:“没啥区别,蔡楠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养在外头的【河内五分行】一条狗,顾剑棠本身好到哪里去,一样是【河内五分行】赵家丢到两辽的【河内五分行】狗,这次避而不战,把偌大一个河州双手奉送给王遂,估计蔡楠和韩林是【河内五分行】有默契的【河内五分行】,朝廷希望北凉死人,顾剑棠想着保存实力,以后才好跟赵家讨价还价,现在姓顾的【河内五分行】手底下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嫡系兵马,也就唐铁霜拉起来的【河内五分行】朵颜精骑还算过得去,若是【河内五分行】蔡楠元气大伤,这辈子就甭想风风光光返回太安城了。”

  徐凤年摇头道:“其实蔡楠和韩林通过气,两人都是【河内五分行】想打这一场仗的【河内五分行】,只不过韩林是【河内五分行】想马上打,蔡楠则在等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密信。”

  陈云垂和周康面面相觑,周康是【河内五分行】急性子,藏不住话,压低嗓音好奇问道:“王爷,这是【河内五分行】拂水房获取的【河内五分行】谍报?”

  徐凤年笑道:“先前在武当山脚的【河内五分行】逃暑镇,我跟殷茂春还有韩林的【河内五分行】儿子打过交道,就顺手做了笔见不得光的【河内五分行】买卖,这次韩林主动泄露京城中枢的【河内五分行】真正意图,算是【河内五分行】跟北凉表示诚意吧。”

  周康惊讶道:“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赵家小儿和姓顾的【河内五分行】脑子都给门板夹到了?怎的【河内五分行】突然转性,做起与人为善的【河内五分行】菩萨了?”

  徐凤年一语道破天机,“顾剑棠要打,是【河内五分行】形势所迫,不说他跟王遂这位东越驸马爷的【河内五分行】恩怨,这趟王遂大摇大摆离开东线,是【河内五分行】明着打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老脸,顾剑棠再能忍,也得考虑朝野上下的【河内五分行】悠悠众口,之所以要让蔡楠晚些出手,我猜是【河内五分行】要配合两辽边军打一场大的【河内五分行】,在这之前,自然要让王遂先跟我们的【河内五分行】幽州守军死磕一阵子,他和蔡楠才好坐收渔翁之利。对顾剑棠来说,这次机会实在是【河内五分行】太好了,一旦功成,两辽那边的【河内五分行】两朝边境局势,就可以从势均力敌的【河内五分行】持久对峙,瞬间转变成两辽的【河内五分行】优势。至于朝廷那边……韩林也没有多说,我只能琢磨出一些言下之意,好像是【河内五分行】有人在小朝会上提出了一份极富进攻性的【河内五分行】战略,要以蓟北和河州作为诱敌深入的【河内五分行】诱饵,为了完成部署,不光是【河内五分行】蔡楠,还有袁庭山仅剩的【河内五分行】李家雁堡私军,以及新近崛起的【河内五分行】蓟州副将韩芳,都将成为身不由己的【河内五分行】棋子。”

  周康啧啧道:“这可是【河内五分行】太安城罕见的【河内五分行】大手笔了,王爷,那帮尸位素餐的【河内五分行】老家伙,如赵隗杨慎杏之流,应该没这份魄力吧?”

  徐凤年犹豫了一下,脸色晦暗不明,“门下省左散骑常侍陈望,刚从国子监卷铺盖滚蛋的【河内五分行】孙寅,从靖安王赵珣身边换了个新东家的【河内五分行】隐士6诩,肯定是【河内五分行】这三人中某一个的【河内五分行】谋划,只不过这份方略提出来后,没有齐阳龙和桓温的【河内五分行】点头,没有赵右龄和殷茂春的【河内五分行】附和,注定无法出京传达给地方上的【河内五分行】韩林。”

  周康神情古怪道:“怎么听着像是【河内五分行】咱们北凉承了一份天大的【河内五分行】人情。”

  徐凤年打趣道:“不能这么说,太安城就是【河内五分行】个顽劣任性的【河内五分行】小兔崽子,突然有一天知道稍稍顾及大局了,虽然说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保全自身利益作祟,但难免还是【河内五分行】会让旁边的【河内五分行】大人觉得出人意料。”

  陈云垂笑过之后,忧心忡忡道:“王遂大军压境,会不会对葫芦口战事造成影响?”

  徐凤年点头道:“影响当然有,不过王遂依然改变不了大局,而且说不定王遂从头到尾就没这个念头,杨元赞,柳珪,重新复出的【河内五分行】黄宋濮,都是【河内五分行】王遂执掌北莽军权的【河内五分行】拦路石,能够先见之明地驰援幽州,在老妇人和太平令那边已经说得过去了,看着吧,只要北莽东线被顾剑棠拖入泥潭,加上杨元赞大军的【河内五分行】覆灭,王遂一下子就能够脱颖而出,从仅仅一条战线的【河内五分行】主帅跻身为不输董卓的【河内五分行】权势人物,等到那一天,才是【河内五分行】王遂真正施展身手的【河内五分行】开端。”

  陈云垂感慨道:“虎头城丢的【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时候啊,不过也是【河内五分行】没法子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刘寄奴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只能看谁更能熬了。”

  在李义山燕文鸾这些老一辈北凉幕僚和军头的【河内五分行】既定策略中,虽然早早设想到了北莽会以举国之力南攻北凉,但是【河内五分行】具体哪一处作为突破口,除去后方陵州,流州和幽州两座战场,显然都要比兵马鼎盛的【河内五分行】凉州更符合常理,但是【河内五分行】董卓先后做出了两个意料之外的【河内五分行】举动,先是【河内五分行】三线压境,最大程度压缩了单支北凉铁骑在某一州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战力优势,以及北凉边军通过己方完善达的【河内五分行】驿路进行辗转腾挪的【河内五分行】战术意图。然后是【河内五分行】亲自坐镇中线大军,不遗余力不计损耗地大举进攻虎头城,并且在凉州关外骑军主力精锐都悄然奔赴葫芦口的【河内五分行】关键时期,“凑巧”地攻下了原本有望再死守两到三个月的【河内五分行】虎头城。

  徐凤年平静道:“北凉北莽这场大战,其实出现过两个转折点,一次是【河内五分行】茯苓骑将卫良的【河内五分行】贸然出击,双方各自设伏,现在回头再看,确实是【河内五分行】董卓当时的【河内五分行】胃口更大,只可惜因为那名茯苓小都尉乞伏龙关的【河内五分行】横插一脚,让双方意图都落空了,无意中也让北凉逃过一劫。第二个转折点是【河内五分行】董卓试图重新把流州作为突破口,让数万董家亲军隐蔽脱离中线,结果被褚禄山的【河内五分行】八千骑拦下。我本来以为葫芦口会成为北凉掌握主动的【河内五分行】第三个转折点……”

  徐凤年自嘲一笑,“现在说这个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陈云垂正色道:“将近二十万北莽蛮子的【河内五分行】头颅,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还有杨元赞这么一颗!王爷,这岂会没有意义?!”

  徐凤年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前在议事堂,我只说了些鼓舞士气的【河内五分行】空话大话,既然你周康主动找上门来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些亮话。”

  周康悻悻然道:“要打要骂,王爷随意,今天我还能走进这个院子,没吃闭门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徐凤年摆摆手道:“骑军方面,目前凉州关外有你周康聚集在一起的【河内五分行】三万左骑军,齐当国的【河内五分行】铁浮屠和袁南亭的【河内五分行】白羽卫,加上何仲忽零零散散的【河内五分行】四万右骑军,总计八万有余,可以说我北凉边关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大部分战力都在这里了,步军这边,抛开已经进入怀阳关和柳芽茯苓两镇的【河内五分行】兵力不说,顾大祖手上还有三万,在座陈老将军也带来一部分幽州步卒。你周康不愿意龟缩重冢一带没有错,但是【河内五分行】顾大祖担心三万左骑军全部消耗在兵力互换里头,更没有错,顾大祖有一句话可谓切中要害,现在凉州关外任何人任何兵马都可以死,只要能够让新城在祥符三年入秋以前顺利建成,才算死得其所。那么接下来,以怀阳关和重冢两地作为各自攻守中心的【河内五分行】一切调兵和出击,都需要围绕着这个宗旨进行。”

  徐凤年倒满一杯酒,手指蘸了蘸杯中酒,在石桌上迅指指点点,“我凉州关外第一条完整防线,是【河内五分行】以虎头城为核心,后方位于两翼的【河内五分行】柳芽茯苓两镇骑军用作牵扯,然后坐拥险隘的【河内五分行】怀阳关,和倾向防守的【河内五分行】重冢清源两镇,作为大框架下第二条小防线,互成犄角,哪怕虎头城失陷,也不至于满盘皆输。现在没有了虎头城这根肉中刺,北莽大军已经形成全线铺开之势,目前除去重冢,不但是【河内五分行】怀阳关,柳芽茯苓和清源三镇都已经面临北莽步军的【河内五分行】攻城战,在我看来,茯苓柳芽可以丢,甚至怀阳关也可以守不住,唯独清源这座军镇不能沦陷,丢了控扼凉州关外西门的【河内五分行】清源,不但何仲忽分散各处的【河内五分行】四万骑军就不得不收缩起来,还会让董卓想怎么打流州就怎么打,所以周康摹竞幽谖宸中小裤需要驰援清源,拦截已经分流的【河内五分行】董卓骑军,不但要阻滞其部太过顺畅地长驱南下,还要争取一口气吃掉这支人数在四万人以上的【河内五分行】骑军,为此我会让袁南亭调出一半白羽卫配合你,在清源一带形成我方在局部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兵力优势。”

  周康皱眉道:“如此一来,重冢这边姓顾的【河内五分行】……”

  周康突然察觉到徐凤年轻轻投来的【河内五分行】异样眼神,赶忙改口道:“顾统领会不会压力太大了?只有六千铁浮屠和一半的【河内五分行】白羽卫,重冢军镇的【河内五分行】战事可就完全丧失主动了。”

  徐凤年瞥了眼这位锦鹧鸪,沉声道:“所以这是【河内五分行】顾大祖在以重冢步军当缩头乌龟被动挨打的【河内五分行】代价,来让你周康摹竞幽谖宸中小寇够在清源驰骋沙场。”

  周康摹竞幽谖宸中小楷不作声。

  徐凤年提醒道:“我北凉无比在乎清源的【河内五分行】得失,董卓多半也能看出,清源会不会成为北莽围城打援的【河内五分行】圈套,这需要你们左骑军到了战场后自行判断,到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忍得住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河内五分行】军功,一旦落入北莽骑军主力的【河内五分行】堵截,你应该清楚,谁都没有撒豆成兵的【河内五分行】本事,没办法给你再变出三万骑军投入清源战场,而且左骑军和半数白羽卫被北莽反包围后,别说清源,重冢都不用守了,我,顾大祖,还有陈老将军,只能一口气退到何仲忽军中,并且身后只有一座破土动工没多久的【河内五分行】城池。”

  周康突然小声问道:“清源一战,敌我双方的【河内五分行】企图依旧不算隐蔽,相信以董卓的【河内五分行】眼光,北莽蛮子想要围点打援的【河内五分行】可能性很大,最多就是【河内五分行】没有想到不但我麾下三万左骑军全部出动,甚至还有白羽卫也会配合,既然如此,王爷,要不然咱们干脆就把目标直接定为北莽伏兵?我对咱们的【河内五分行】游弩手有信心,在自家地盘上,肯定能够精准找出北莽蛮子的【河内五分行】后手,何况就算狭路相逢需要捉对厮杀,那董卓的【河内五分行】乌鸦栏子也不够看!王爷你放心,我周康保证绝对不会由着性子来便是【河内五分行】,就听那顾大祖的【河内五分行】,左骑军所有厮杀,都以保存兵力为主。”

  徐凤年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在清源打这一场,只是【河内五分行】尽力让我北凉不至于太过被动,不是【河内五分行】我不想兵行险着,不是【河内五分行】不想去跟董卓豪气干云地在沙盘上豪赌一次,而是【河内五分行】不能。北莽赌得起,输得起,最不济还能再赌输一次,但是【河内五分行】我们一次机会都不能挥霍。”

  说到这里,徐凤年笑问道:“周将军,蛤蟆要命蛇要饱,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感到很憋屈?”

  周康呵呵笑道:“窝囊是【河内五分行】有点窝囊,不过好歹是【河内五分行】个跟随大将军在那春秋血水里摸爬滚打好些年的【河内五分行】老卒,知道轻重。不过说心里话,到了北凉以后,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次要不是【河内五分行】王爷到了重冢,顾大祖未必能拦得住我。”

  一直言语不多的【河内五分行】陈云垂若有所思道:“确实需要自省一二,王爷你也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今日议事堂的【河内五分行】事了,除了顾统领,恐怕连同我在内,都忍不下这口气。是【河内五分行】啊,这二十年,咱们北凉边军跟北莽蛮子较劲,几百人的【河内五分行】战事不说,过万人的【河内五分行】战场,咱们就没输过一次,所以这回虎头城突然丢了,导致葫芦口那边即将到手的【河内五分行】战果大打折扣,咱们似乎一下子都有些懵了。这根筋拧不回来,我们说不定这次就要吃大亏了。王爷,非是【河内五分行】我陈云垂说奉承话,你这趟来得及时。”

  徐凤年在把周康和陈云垂送到小院门口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对周康没来由说了一句,“若是【河内五分行】董卓在清源设有两支甚至更多的【河内五分行】大规模伏兵,你左骑军在撤退方向的【河内五分行】选择上,不妨考虑一下西面,实在不行就绕个圈子再返回重冢。”

  周康愣在当场,“西边?王爷,再往西没多远,可就要跟流州边境接壤了啊?”

  徐凤年没有说话。

  周康猛然间眼睛一亮,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是【河内五分行】说流州战事,咱们能拿下?”

  徐凤年轻声笑道:“寇江淮和石符两人,都是【河内五分行】那种能够力挽狂澜的【河内五分行】将领。至于他们到底能否做到,能否让清源骑战变成凉莽大战的【河内五分行】第三个转折点,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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