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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百无一用是【河内五分行】 中

  在离阳寻常人眼中,如今北凉就是【河内五分行】一座死地,生灵涂炭是【河内五分行】早晚的【河内五分行】事,所以当一辆马车由河州驶向幽州,而不是【河内五分行】从北凉往境外逃难,便有些显得逆流而上。

  马夫是【河内五分行】个一只袖管空荡荡的【河内五分行】独臂男子,仅剩一只手握着马缰,尽量把马车操控得稳稳当当,所幸相比简陋车厢,拉车的【河内五分行】那匹马颇为高大神异,并不需要中年马夫如何费心驾驭。

  一位老人微微弯腰掀起遮挡风沙的【河内五分行】粗布车帘,视线越过独臂男人的【河内五分行】肩头向前望去,沉默无言,久久没有放下帘子。

  马夫转头小声道:“爹,如果我没有记错,还有十几里路就能看到幽河两州的【河内五分行】界碑。”

  老人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马夫皱眉道:“就算北凉向来不认朝廷的【河内五分行】旨意,可爹毕竟是【河内五分行】名义上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副经略使,那徐凤年还敢暴起杀人不成?既然如此,爹又何必如此放低身价去讨好北凉,若是【河内五分行】传到京城那边……”

  老人干脆离开车厢,坐在儿子身后,摆手打断这位临时马夫的【河内五分行】话语,笑道:“有些风言风语传到太安城又如何?我杨家的【河内五分行】根基从来都不在庙堂中枢,自从广陵道失利,你爹以待罪之身去往京城,从皇帝陛下到小小六七品的【河内五分行】兵部员外郎,有谁给过爹好脸色?别的【河内五分行】不说,爹一手培植起来的【河内五分行】数万蓟州老卒,朝廷说摹竞幽谖宸中小棵走就拿走,你到蓟州担任副将,也不过是【河内五分行】让你带来三千兵马,这还是【河内五分行】建立在需要你掣肘袁庭山的【河内五分行】前提上,要不然啊,虎臣你一兵一卒都别想带回蓟州。”

  马夫正是【河内五分行】当年与西楚余孽作战中失去一臂的【河内五分行】杨虎臣,如今和那个家族沉冤得雪的【河内五分行】忠烈之后韩芳同为蓟州副将,杨虎臣既要防止袁庭山在作为边境重地的【河内五分行】蓟州拥兵自重,也是【河内五分行】离阳赵室监视汉王赵雄的【河内五分行】棋子。而老人当然就是【河内五分行】朝廷新封北凉道副经略使的【河内五分行】杨慎杏,昔年的【河内五分行】四征四镇八位大将军之一,这一年多在京城可谓过足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河内五分行】惨淡日子,提心吊胆不说,还要被官场同僚看笑话,时不时被拉出去喝酒,嘴上说是【河内五分行】帮着老将军喝酒解愁,其实就跟拉出去遛猴差不多,变着法子在老人伤口上撒盐,说到察言观色和落井下石的【河内五分行】功力,京官几乎个个都是【河内五分行】大宗师。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杨虎臣被兵部任命为蓟州副将,意味着皇帝陛下对杨家还没有彻底失去耐心,恐怕老人这次出京送行的【河内五分行】人员,就不是【河内五分行】小猫小狗三两只的【河内五分行】光景,而是【河内五分行】一只都省了。这次老人途经京畿西和蓟河几州,虽说老人本身没有要跟人拉拢感情的【河内五分行】念头,但是【河内五分行】沿途根本无人问津的【河内五分行】境况,还是【河内五分行】让杨虎臣这个做儿子的【河内五分行】倍感心寒。想当年杨家从蓟州出兵广陵,那是【河内五分行】何等盛况?那时候,不是【河内五分行】郡守这个位阶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封疆大吏,都别想要在杨家私宴上占个席位。

  大概是【河内五分行】察觉到杨虎臣的【河内五分行】愤懑,老人拍了拍儿子的【河内五分行】肩头,轻声笑道:“虎臣啊,怨不得世态炎凉,自从爹当上大将军,咱们杨家这些年在蓟州作威作福惯了,也不是【河内五分行】啥好鸟,杨家欺男霸女的【河内五分行】事情何曾少了,如今遭了报应,很正常。”

  杨慎杏环顾四周,河州的【河内五分行】景象与蓟州其实相差不大,到底都是【河内五分行】西北边境,入秋以后,草黄如土,比不得江南那边犹有半城绿的【河内五分行】旖旎景致。老人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感慨道:“反过来来看,报应来得早,也是【河内五分行】好事,太晚了,说不定朝廷连让你当蓟州副将将功补过的【河内五分行】机会都不会给,何况爹比起已经战死沙场的【河内五分行】阎震春那老儿,总归要幸运许多吧?你别看如今赵隗身为仅次于卢升象的【河内五分行】南征二把手,这老家伙当下也是【河内五分行】热锅上的【河内五分行】蚂蚁,爹敢跟你打赌,若是【河内五分行】他吃了败仗,别说跟爹比,说不定连阎震春都比不上,因为朝廷对咱们这拨春秋老将的【河内五分行】香火情,都在我和阎震春身上用完了。所以说爹这次出京,心情没外人想象的【河内五分行】那么糟糕,说实话,离开了那座让人如履薄冰的【河内五分行】太安城,爹的【河内五分行】心情反而好了很多,一路行来也想通了很多事。”

  杨虎臣如释重负,不管如何,只要爹心中没有太多郁结,就是【河内五分行】好事,他也有信心带着杨家东山再起。

  杨慎杏笑了笑,“这次爹私下让人密信捎往清凉山,恳请北凉派遣使节在幽州边境接我,只要见不着面,我杨慎杏便一步都不踏入北凉,就在边境上一直等着。我杨慎杏好歹是【河内五分行】做过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人物,现在摆出这种低三下四的【河内五分行】可怜姿态,当然算不得豪杰行径,不过这又如何?京城所有人都在等我杨慎杏暴毙北凉的【河内五分行】噩耗传出,或是【河内五分行】在某个场合被徐凤年大肆折辱,我偏不让他们遂愿。面子是【河内五分行】虚的【河内五分行】,里子才是【河内五分行】实打实的【河内五分行】,杨家正值风雨飘摇,爹是【河内五分行】杨家在朝廷台面上的【河内五分行】面子,没了就没了,只要虎臣你在蓟州重新站稳脚跟,五年十年后,面子自己就会跑回杨家口袋里,到时候就算你不想要,说不定别人都愿意跪着求着你收下。”

  杨虎臣低下头,眼睛有些红。身后那个从来不服老的【河内五分行】爹,那个自他记事起就一直顶天立地的【河内五分行】杨大将军,竟然会让他杨虎臣觉得真的【河内五分行】老了。

  杨慎杏叹了口气,“现在怕就怕年轻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会因为朝廷而迁怒杨家,会因为爹当这个副节度使而对你心生不满,毕竟蓟州距离北凉,不算太远。以前徐骁念着旧情,极少对北凉以外指手画脚,现在徐凤年当家作主,细观这几年北凉在徐凤年手上折腾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动静,显而易见,北凉锐气极重,不再刻意隐藏锋芒。归根结底,北凉跟朝廷,就只差没有到撕破脸皮的【河内五分行】那一步。这趟爹入凉,是【河内五分行】风险,也是【河内五分行】机遇。虎臣,你安心做好你的【河内五分行】蓟州副将,爹在北凉自有打算,从今往后,你谨记几点,先你不要应酬任何蓟州旧部地方将领,其次,跟韩芳把握好亲疏远近的【河内五分行】度,最后,多接近新任经略使韩林,要扮演不惜为其充当马前卒的【河内五分行】身份,以后杨家能够在太安城有一席之地,韩林至关重要。韩林不同于一般的【河内五分行】张庐门生,表面上看他不如赵右龄殷茂春许多,甚至不如元虢王雄贵,但是【河内五分行】在当今天子心目中,韩林是【河内五分行】最值得重用的【河内五分行】一个,原因很简单,赵殷王三人,都是【河内五分行】先帝手上提拔起来的【河内五分行】一等公卿,几乎到了封无可封的【河内五分行】高位,而元虢韩林两人属于陛下登基后才得以重用的【河内五分行】人物,只可惜元虢表现不佳,已经被彻底放弃,如此一来,天子就会把所有期望都倾斜到韩林一人身上,这对韩林来说才是【河内五分行】最大的【河内五分行】优势。韩林看似是【河内五分行】当年张庐里最没有棱角的【河内五分行】那个,但恰恰是【河内五分行】这种不等同于平庸的【河内五分行】中庸,才是【河内五分行】官场上最大的【河内五分行】依仗,时间越久,后劲越足,元虢就是【河内五分行】反例。”

  不知为何,杨虎臣越听下去,心情越来越沉重。

  杨慎杏轻笑道:“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听着像是【河内五分行】在跟你交待遗言?虎臣你想岔了,爹刚才已经说了,这趟去北凉,爹没有抱着半点必死之心,更不会为了朝廷颜面而强出头。”

  杨虎臣有些尴尬。

  杨慎杏语重心长道:“自大秦朝的【河内五分行】游士转变成根深蒂固的【河内五分行】门阀以来,手里提刀的【河内五分行】我辈武人,史书上的【河内五分行】笔墨,从来都不怎么光彩,那些个留下名字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总离不开藩镇割据四个字,手中握笔的【河内五分行】世家豪门却往往跟数世几公挂钩,传承一百年也称不上门阀,动辄两三百年甚至历史更悠久,反观我们,有几个活到‘百岁高龄’的【河内五分行】藩镇势力?能有三代人五十年的【河内五分行】风光,那都是【河内五分行】祖坟冒青烟的【河内五分行】奇迹了。现在你别看朝廷大力抑制地方武将势力,人人自危,相比阎震春赵隗这些老家伙,爹看得更长远些,将来离阳未必出现不了一个属于武将的【河内五分行】百年姓氏,要做到这一点,一味愚忠的【河内五分行】韩家是【河内五分行】前车之鉴,而北凉徐家,却是【河内五分行】……”

  说到这里,杨慎杏突然闭嘴不言,到最后只有一声长叹,“徐骁,不是【河内五分行】枭雄啊!”

  杨虎臣有些疑惑。

  世人公认桀骜不驯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军徐骁,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枭雄,难道还能是【河内五分行】个英雄不成?

  杨慎杏笑问道:“虎臣,你猜北凉会让谁来幽州边境当恶人?”

  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河内五分行】杨虎臣轻声道:“照理说是【河内五分行】该由幽州刺史胡魁或是【河内五分行】幽州将军皇甫枰迎来送往,只不过如今大战正酣,这两位未必能够脱身,不过即便北凉有心让爹难堪,我想最不济也会让一个幽州郡守出面。至于名义上与爹品秩大致相当的【河内五分行】李功德宋洞明两人,可能性很小,毕竟一个要坐镇清凉山,一个负责新城建造,我也不奢望徐凤年会如此兴师动众,再者如果真是【河内五分行】李宋两人中的【河内五分行】一个赶到幽州,我倒要怀疑徐凤年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居心叵测,到时候不管爹答应不答应,我都会亲自一路护送爹到凉州。”

  十几里路程,一晃而过。

  当杨虎臣看到那块路边界碑的【河内五分行】同时,也看到有四五骑在驿路旁静候。

  其中,有一骑显得格外扎眼,除了他年轻之外,还有一种让杨虎臣感到古怪的【河内五分行】感觉,就像自己年少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河内五分行】武道宗师,如见高山。就像去年在太安城皇宫内第一次面见皇帝,如临深渊。

  杨虎臣甚至忘了转头,颤声道:“爹,好像他亲自来了。”

  杨慎杏临近边境后就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听到杨虎臣的【河内五分行】颤抖嗓音后,有些纳闷,难道是【河内五分行】胡魁皇甫枰到了?或者干脆是【河内五分行】李功德宋洞明大驾光临?否则以自己儿子的【河内五分行】心性,绝对不至于如此慌张。

  当心情沉重的【河内五分行】杨慎杏掀起帘子,正午时分,一时间感到头顶阳光有些刺眼,老人眯着眼望去,当他看清楚那一骑,杨慎杏愣在当场。

  突然,这位哪怕深入北凉虎穴也没有丧失斗志的【河内五分行】老人,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确实是【河内五分行】老了。

  不等杨慎杏下车,那一骑率先疾驰而至,瞥了眼充当马夫的【河内五分行】离阳猛将杨虎臣,然后对杨慎杏笑道:“杨大人有个好儿子。”

  杨虎臣听到年轻人的【河内五分行】这份评语,一时间有些无语。

  没有被称呼杨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哈哈大笑,毫不生气,朗声道:“这一点,杨慎杏远不如大将军!”

  能够被当过正儿八经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杨慎杏毕恭毕敬喊一声大将军。

  离阳王朝,唯有徐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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