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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事了拂衣 三

  徐凤年离开九九馆的【uedbet】时候,天边正挂着火烧云,抬头望去,就像一幅幅叠放在一起壮丽燃烧的【uedbet】蜀锦。

  良辰美景,名将佳人,枭雄豪杰,公卿功臣。

  俱往矣。

  马车是【uedbet】老板娘那辆,徐偃兵弃了马匹,再次充当车夫。

  车厢里除了徐凤年,还有一位帏帽遮面的【uedbet】婀娜女子,原本徐凤年是【uedbet】不想接手这块烫手山芋的【uedbet】,但是【uedbet】洪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世间总有一些女子,想要为自己而活,但她们往往很难做到,别的【uedbet】男人我洪姨不去求,但跟凤年你,我是【uedbet】不见外的【uedbet】,带她去北凉吧,之后她想去哪里,你不用管。

  一路两人没有任何言语,陈渔在发着呆,徐凤年则忙着调理体内气机,大概比离阳工部治理广陵江洪涝还吃力。

  回到了下马嵬驿馆,徐凤年给她安排住在一栋僻静别院,离他的【uedbet】院子不近不远,分别的【uedbet】时候,陈渔在徐凤年转身离开之前,那双秋水长眸凝望着他。

  徐凤年坏笑道:“那个辽王赵武不是【uedbet】要娶你做王妃嘛,我跟他有过节,他不痛快,我就痛快。”

  她眨了眨眼睛,“你要给他戴绿帽子?”

  徐凤年一本正经道:“只要你打得过我,那就是【uedbet】了。”

  陈渔嘴角翘起,“可惜了。”

  徐凤年很欠揍地点头附和道:“是【uedbet】啊是【uedbet】啊,可惜我武道修为还凑合,寻常人物,很难近身。”

  陈渔佯怒,抬手握拳。

  徐凤年似乎记起了当年游历江湖的【uedbet】一些惨痛往事,“女侠,别打脸,要靠这个吃饭的【uedbet】!”

  陈渔冷哼一声,轻灵转身,不轻不重撂下一句,“以前是【uedbet】没贼胆,如今连贼心都没了,看来艺高人胆大什么的【uedbet】话,都是【uedbet】骗人的【uedbet】啊。”

  等到陈渔远去,徐偃兵调侃道:“这也能忍住不下嘴,是【uedbet】当年修炼武当山的【uedbet】大黄庭,给落下病根了?”

  徐凤年嗤笑道:“怎么可能!你是【uedbet】不知道在幽州胭脂郡……”

  徐偃兵点头道:“知道,扶墙出门嘛,余地龙那小子说过了,这会儿估计褚禄山、袁左宗、燕文鸾这一大帮子,说不定连白煜、宋洞明在内,七七八八的【uedbet】,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徐凤年终于明白为何途径幽州霞光城那会儿,燕文鸾陈云垂等人会有那种古怪眼神了。

  徐凤年咬牙道:“余地龙,你这个欺师灭祖的【uedbet】小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徐偃兵仿佛自言自语道:“忠言逆耳啊。”

  徐凤年无可奈何道:“徐叔叔,这就是【uedbet】你不厚道了,趁着我现在的【uedbet】境界江河日下,你有失宗师风范啊。”

  徐偃兵伸手拍了拍徐凤年的【uedbet】肩膀,神情严肃。

  就在徐凤年误以为这位离阳王朝最籍籍无名的【uedbet】武圣要说什么心里话的【uedbet】时候,徐偃兵语重心长道:“王爷,你有宗师风范就够了,对了,能不能把驿馆外头那些疯了的【uedbet】姑奶奶们请走,我就想安安静静买壶绿蚁酒。”

  徐凤年斩钉截铁道:“这个,真不能!”

  徐偃兵大笑着离开。

  徐凤年想了想,掠至小院屋顶,躺着看那绚烂的【uedbet】火烧云,贾家嘉和徐婴一左一右坐在旁边,隔着徐凤年,她们伸出双手乐此不疲玩着十五二十的【uedbet】游戏。

  徐凤年刚想忙里偷闲闭眼休息一下,就发现下马嵬驿丞忐忑不安地站在小院门口,缩头缩脑往院子里探望,双手捧着一只小布囊。

  徐凤年去到他跟前,笑问道:“怎么了?”

  驿丞如丧考妣,哭腔凄惨道:“王爷,小的【uedbet】这不是【uedbet】才发现驿馆没有绿蚁酒嘛,就想着去街上酒楼买几坛子回来,不曾想这还没进门,小的【uedbet】就立马给一帮女子堵住了,一个个不是【uedbet】侯爷的【uedbet】女儿,就是【uedbet】侍郎大人的【uedbet】外甥女,要不然就是【uedbet】哪位将军的【uedbet】亲戚,小的【uedbet】是【uedbet】真招惹不起啊,她们一股脑就把好些闺阁用物塞到小的【uedbet】手里了,一大摞信笺不说,还有扇子梳子钗子、绣球玉佩香囊,甚至还有说是【uedbet】她们生平第一次用的【uedbet】胭脂盒、第一次看的【uedbet】**,还有绣金小刀连同用刀割下的【uedbet】青丝,啥都有哇!小的【uedbet】不是【uedbet】不想拒绝,可是【uedbet】这帮女子除了金枝玉叶,还有好几位女侠仙子,看她们那架势,要是【uedbet】不收就要打断小的【uedbet】手脚,小的【uedbet】差点就没能活着返回下马嵬啊,有个忘了是【uedbet】哪位世族豪阀里头的【uedbet】小姐,差点要把一架古琴让小的【uedbet】捎给王爷,小的【uedbet】真真正正是【uedbet】死里逃生……”

  徐凤年叹了口气,从驿丞手中接过沉甸甸的【uedbet】布囊,这“布囊”原来还是【uedbet】一位女子的【uedbet】华贵披帛。

  驿丞在这位年轻藩王转身的【uedbet】时候,小心翼翼说道:“王爷,好像当时小的【uedbet】百忙之中,还收了几团用石榴裙或是【uedbet】缦衫使劲包裹起来的【uedbet】玩意儿,里头……大概会是【uedbet】女子的【uedbet】绣花鞋……以及贴身的【uedbet】诃子……”

  不等北凉王回过神,驿丞就顾不得尊卑礼仪,一溜烟跑路了。

  徐凤年下意识转头,屋顶上坐着的【uedbet】呵呵姑娘,呵呵呵个不停。

  徐凤年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情意深重的【uedbet】“布囊”丢在门口地上,拍了拍手,满手余香地走入院子。

  心想下马嵬这边可别傻乎乎真的【uedbet】全销毁了,其实有些信笺情书当消遣看也是【uedbet】不错的【uedbet】嘛。

  下一刻,贾家嘉就离开屋顶站在那只布囊附近,抬起脚作势要踩下去。

  徐凤年转头又转头,不去看。

  等到徐凤年回到藤椅上躺着,眼角余光发现那闺女蹲在门口,徐婴也蹲在一旁,两个女子在那里好像找到了一座宝库,翻来覆去,七零八落……

  而陈渔竟然不知为何也来到了门口,煽风点火,指点江山,传道授业……

  徐凤年呲牙咧嘴地闭上眼睛。

  其实嘴角满满的【uedbet】温暖笑意。

  一起吃晚饭的【uedbet】时候,徐偃兵喝着驿丞历经千辛万苦才买来的【uedbet】绿蚁酒,强忍住笑意,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有落井下石。

  因为除了陈渔还算正儿八经的【uedbet】装饰,贾家嘉和徐婴头顶插满了钗子,那份珠光宝气,能晃瞎人眼,脸上也没少抹脂粉,比今天黄昏的【uedbet】天边火烧云,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渔丢了个既妩媚又挑衅的【uedbet】眼神给嘴角抽搐的【uedbet】年轻藩王。

  后者点了点头,昧着良心称赞道:“美!”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晚饭,夜色中的【uedbet】小院,恬静而安详。

  陈渔躺在藤椅上,徐凤年和徐偃兵坐在台阶顶部的【uedbet】小板凳上,一人拎着一壶酒。

  徐婴在旋转飞舞,贾家嘉就绕着她一起转圈。

  徐偃兵轻声感慨道:“如果我们北凉人有一天,也能够像太安城百姓活得这么心安理得,就好了。”

  徐凤年喝了口远没有北凉那般地道烧肠的【uedbet】绿蚁酒,“很不容易,但既然今年我们打赢了,总归有个念想了。”

  很少说摹緐edbet】切┓胃缘摹緐edbet】徐偃兵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我是【uedbet】个一心武道登高的【uedbet】匹夫,就算当年因为宗门的【uedbet】关系给大将军当扈从,但心底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家国天下,总觉得有一双拳头一身武艺,要么有天觉得无聊了,就破开天门做飞升人,要么有一天死在谁的【uedbet】手上,死在哪里都是【uedbet】死,这身皮囊即便无人埋,也根本不打紧。后来有次在清凉山后山散步,当时石碑上的【uedbet】名字还不多,我看着那些不高的【uedbet】石碑,突然觉得要不然自个儿以后在这里,也留下个名字?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无论正史野史,不管留给后人几百几千万字,也不管文人雅士写了多少诗篇,那都是【uedbet】没有老百姓的【uedbet】份,想留个名字,难如登天,比寻常江湖武人成为大宗师还难。可我们北凉不一样,有三十万石碑,有那部《英灵录》……”

  徐偃兵重重吐出一口气,“我们北凉,不一样!”

  徐凤年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酒,把酒壶搁在膝盖上,双手拢袖,轻声道:“徐叔叔,战死,哪怕再壮烈,也比不上好好活着。”

  徐偃兵笑道:“谁没有个死,当然了,能不死当然谁都不想死,但我也说过,咱们北凉不一样,跟这座太安城更不一样!”

  徐凤年默不作声。

  徐偃兵转头问道:“怎么,以为那十多万边关将士,都是【uedbet】为你徐凤年战死的【uedbet】?”

  徐偃兵狠狠呸了一声,“你小子别臭屁了!真以为下马嵬外边有百来号娘们为你要死要活的【uedbet】,就以为咱们北凉三十万铁骑也爱慕你徐凤年的【uedbet】风采了?他娘的【uedbet】,三十万边军儿郎,那可都是【uedbet】大冬天都能赤条条在雪地里跑十几里路的【uedbet】汉子!”

  徐凤年哑然失笑。

  陈渔忍俊不禁,但是【uedbet】很快眼中浮现出一些细碎的【uedbet】伤感。

  大概这就是【uedbet】北凉男人独有的【uedbet】对话吧。

  就像北凉刀,不重,但割得走北莽三十万大军的【uedbet】大好头颅。

  北凉铁骑,不多,但在葫芦口筑得起史无前例的【uedbet】巨大京观。

  徐偃兵仰头喝了口酒,“离阳唯独我北凉,不死战如何能活!你徐凤年只要不让他们白死,不曾独自怯战而退,那就对得起三十万铁骑了!”

  徐凤年笑道:“徐叔叔,这话可就说得伤感情了啊,别的【uedbet】不说,跟拓拔菩萨那场架,我自己觉得就挺惊天地泣鬼神的【uedbet】,要不是【uedbet】拓拔菩萨那王八蛋有人帮忙,他的【uedbet】脑袋可就要在杨元赞之前丢掉了。”

  还在陪着徐婴打旋的【uedbet】贾家嘉呵了一声。

  徐凤年赶紧笑道:“以后打架肯定喊上你,让你收尾。”

  徐偃兵使劲倒了倒酒壶,竟然没酒了。

  徐偃兵将酒壶随手高高抛出墙外,缓缓起身,说道:“徐偃兵有个不情之请。”

  徐凤年说道:“徐叔叔你说。”

  徐偃兵平静道:“不要只因为是【uedbet】大将军徐骁的【uedbet】儿子,才当北凉王。不要只因为是【uedbet】北凉王,才站在关外。”

  徐偃兵说完这句话,大步走下台阶。

  当徐偃兵走到院门口的【uedbet】时候,徐凤年拿起酒壶轻轻向他抛去,徐偃兵头也不抬接住酒壶。

  徐凤年笑道:“没问题!不过就当欠我一壶酒,咋样?”

  徐偃兵笑道:“欠着!”

  徐偃兵离开很久了,徐凤年笑眯眯托着腮帮,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女子的【uedbet】旋转打圈。

  陈渔打破沉默道:“我原本跟着你离开九九馆,只是【uedbet】因为洪姨希望我去北凉,对我来说,去哪里都差不多,这件事,真的【uedbet】不骗你。”

  徐凤年嗯了一声,“我相信。”

  陈渔嫣然一笑,祸国殃民,可惜徐凤年没有转头。

  她笑道:“听说北凉冬天的【uedbet】雪很大,都能刮走人,是【uedbet】吗?”

  徐凤年摇头道:“没那么夸张,但北凉的【uedbet】大雪,真的【uedbet】很大。”

  陈渔继续笑问道:“那我就真的【uedbet】下定决心去北凉了哦?”

  徐凤年点头,“北凉不大,很穷,但肯定容得下一个想看大雪的【uedbet】女子。”

  陈渔歪着脑袋,问道:“仅此而已。”

  徐凤年还是【uedbet】点头,“仅此而已。”

  陈渔笑脸不变,“你真的【uedbet】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徐凤年依然点头,添了一句,“忘了提醒你说,北凉是【uedbet】真的【uedbet】穷,你要是【uedbet】有私房钱啊嫁妆啊什么的【uedbet】,千万别嫌重就不带,到时候我帮你扛,我不怕累。实在不行,我还有八百白马义从。刚好这次来太安城,没怎么打着秋风,这不是【uedbet】咱们北凉铁骑的【uedbet】风格嘛!”

  陈渔胸脯有些微微颤动,咬牙切齿道:“没变!”

  徐凤年转过头,哈哈笑着抱了一拳。

  又是【uedbet】一阵沉默。

  又是【uedbet】陈渔主动开口道:“你心里头的【uedbet】那个人,很漂亮吧?”

  徐凤年这一次没有点头,好像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很久才轻声道:“当然好看啊,很小的【uedbet】时候,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才算喜欢,只知道欺负她,但可能也是【uedbet】生怕她记不住自己吧。”

  陈渔轻轻叹息。

  突然,这个年轻男人转过头,笑脸温柔,“还有,她有酒窝,你没有。”

  陈渔第一次有痛痛快快出手揍人的【uedbet】冲动。

  徐凤年重新转头,好像视线越过了院墙,越过了太安城的【uedbet】城墙,越过了大山大水,望向那遥远的【uedbet】南方。

  陈渔哦了一声,“原来是【uedbet】她啊,难怪你要带着北凉铁骑去广陵道。”

  徐凤年柔声道:“我跟她说过,她,我欺负得,谁都欺负不得。她可能不信,那我就证明给她看。”

  陈渔有些没来由的【uedbet】黯然。

  原来有些男女之间,有些不用太多力气便说出口的【uedbet】平淡言语,是【uedbet】如此有斤两。

  其实有句话,徐凤年没有说出口。

  以后,他也不再欺负她了。

  “我的【uedbet】小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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