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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事了拂衣 下

  由于不幸摊上了连续三位勤勉异常的【河内五分行】皇帝,离阳的【河内五分行】早朝,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又由于昨日有太多太安城顶尖权贵人物希望又失望了,今天的【河内五分行】朝会,不见昨日盛况,不过比起祥符二年初秋的【河内五分行】略显冷清,还是【河内五分行】要热闹许多,同时因为多了吴重轩高适之宋道宁三位新鲜人,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常山郡王赵阳也赫然在列,今天的【河内五分行】早朝,反而让本已不抱希望的【河内五分行】好些官员又眼前一亮了,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河内五分行】意味。

  天未亮,大门未开。

  泾渭分明各自扎堆的【河内五分行】文武百官,大多在交头接耳,说是【河内五分行】温老侍郎可算是【河内五分行】修成正果了,要外放,高升===m,而且是【河内五分行】个头等肥缺!

  但是【河内五分行】某些有心人已经敏锐发现那位晋三郎,到现在还没有露头,搁在以往,那位蓄须明志的【河内五分行】礼部侍郎大人,早就该站在靠近大门的【河内五分行】地方与同僚谈笑风生了。礼部尚书司马朴华和右侍郎蒋永乐,原本朝野皆知关系极为疏远的【河内五分行】两人,今天竟然聚在一起,甚至有了几分自家人的【河内五分行】感觉。这可是【河内五分行】天大的【河内五分行】稀罕事,除去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河内五分行】兵部和铁桶江山的【河内五分行】吏部,谁不清楚其余尚书省四部,几乎就没有尚书和侍郎不是【河内五分行】笑里藏刀的【河内五分行】?一个百尺竿头很难进步了,一个眼巴巴等着换张近在咫尺却要更高些的【河内五分行】椅子坐坐,真能相互掏心窝子那才奇怪了。

  一些上了年纪又无比熟稔朝会的【河内五分行】官员,都在赶紧抓住机会眯眼打盹,毕竟到了朝会上,只要不是【河内五分行】有资格进入殿内的【河内五分行】普通官员,趁着距离皇帝很远,休憩也不是【河内五分行】不可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失了礼仪,那就惨了,这可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先例的【河内五分行】事情,御史台和司礼监即便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都直接趴地上了,除了瞎子谁瞧不见?公门修行,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突然间,如万钧重石入小湖,一阵不该出现的【河内五分行】嘈杂声响迅速传向大门附近,就连半睡半醒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官员们都不得不睁眼望去。

  消息以如同八百里加急的【河内五分行】惊人速度层层传入,不愧是【河内五分行】离阳最有学识的【河内五分行】一撮人,消息哪怕经过无数张嘴巴的【河内五分行】传递,一直传到了六部侍郎这个官身的【河内五分行】大佬附近,仍是【河内五分行】准确无误。

  可算御道尽头的【河内五分行】这一方庄严之地,竟然出现了大量的【河内五分行】女子!而且多是【河内五分行】风华正茂的【河内五分行】年轻女子!

  不同衙门,不同山头,不同位置,很多原本置身事外当热闹看待的【河内五分行】黄紫重臣,顿时脸色难堪到了极点,有几位满头华发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公卿,气得嘴唇都发紫了!

  这其中就有永乐侯,有工部右侍郎,有安南将军,有崇文阁学士,更有武英殿大学士温守仁!

  显然,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河内五分行】女子中,刚好有这位显赫权贵的【河内五分行】晚辈。

  陈望的【河内五分行】站位比他的【河内五分行】官位要更远离大门,身边站着那位家境贫寒的【河内五分行】状元郎李吉甫。

  国舅爷严池集,更是【河内五分行】跑去跟兵部孔镇戎这种不受别部待见的【河内五分行】兵痞子待在一起。

  没了晋兰亭这位隐约有望成为新文坛领袖的【河内五分行】领头羊,高亭树吴从先等人就不再聚堆在一起,按着各自所属衙门站队。

  李吉甫听到那个匪夷所思的【河内五分行】真相后,眼神都有些发直。

  严池集和孔镇戎相视一笑,偷偷拳头碰拳头了一下。

  高亭树这些紧密攀附晋兰亭这棵参天大树的【河内五分行】京城俊彦雅士,大多脸色阴沉。

  唐铁霜走到中书令和坦坦翁身前,轻声问道:“两位大人,要不要我让人将那些女子赶走?”

  坦坦翁连忙摆手,笑道:“赶走?唐侍郎,我劝你还是【河内五分行】算了,兵部本就举步维艰,你就别给自己添乱了,小心被记恨。一旦出了纰漏,更是【河内五分行】要被戳脊梁骨的【河内五分行】。”

  齐阳龙也笑道:“宫中那边要是【河内五分行】都不管,那唐大人就别掺和了。那拨声势浩大的【河内五分行】胭脂军,说实话,连我和坦坦翁都惹不起。”

  这位中书令大人轻轻挑了挑眼角,不加掩饰地幸灾乐祸道:“瞧瞧咱们那位朝野公认‘以道德写道德文章’的【河内五分行】温大学士,身为局中人,不还是【河内五分行】不动如山吗?”

  坦坦翁嗯嗯了两声,添油加醋道:“唐侍郎学着点,这就叫任你宦海风波,我自老僧入定。”

  原本心中不悦的【河内五分行】唐铁霜,听到两位老人不符身份的【河内五分行】插科打诨后,也由衷跟着笑起来,火气顿消,有些苦中作乐的【河内五分行】滋味了。

  唐铁霜百感交集,记得在自己即将离开朵颜铁骑的【河内五分行】时候,顾大将军曾经半真半假笑言过,在太安城当官,的【河内五分行】确不容易,但是【河内五分行】未必就没有一点意思,有机会多跟那几位老人聊聊,千万别觉得那就是【河内五分行】谄媚,能让他们跟你开玩笑,你唐铁霜差不多就算真正在京城登堂入室了。否则任你做到了兵部尚书,胸前官补子再吓人,其实也没跨过那个门槛,始终都是【河内五分行】个声音大不起来的【河内五分行】外人。

  在兵部侍郎神游万里的【河内五分行】功夫,一两个靠近武英殿大学士的【河内五分行】高官,眼神交汇后,看似面无表情,嘴角有弧度。

  果然,咱们温大人开始念经静心了。

  这时候一个匆匆忙忙跳下租借马车的【河内五分行】胖子,彻底懵了。

  马夫没给自己带错地方吧?咋都是【河内五分行】些贼水灵贼年轻的【河内五分行】娘们,咱们京城的【河内五分行】青楼都开张到御道这来啦?

  身材臃肿差点把朝服崩裂的【河内五分行】胖子给了自己一耳光,疼的【河内五分行】,应该不是【河内五分行】做梦。

  胖子使劲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清醒几分,但是【河内五分行】等他闻到那扑鼻而来的【河内五分行】香气,脑子又开始晕沉沉了。

  他使出吃奶的【河内五分行】劲头蹦跳了几下,万分庆幸,隔着这堵胭脂厚墙,是【河内五分行】能看见那边的【河内五分行】文武百官的【河内五分行】!

  一位气态雍容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好像是【河内五分行】不满这胖子挡住视线,怒气冲冲道:“让开!”

  性子温吞的【河内五分行】胖子二话不说就横移几步,结果又给几位女子异口同声训斥道:“让开!”

  胖子那个冤啊,这才刚要胆战心惊地继续挪步,就又给别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呵斥了,“别动,死胖子你就站原地,她爹只是【河内五分行】个四品芝麻官,别管她!”

  胖子对面那个女子转头冷笑道:“我爹四品官怎么了,是【河内五分行】御史中丞!可以弹劾所有官员!你爹是【河内五分行】个破侍郎,真就了不起?回头我就让我爹参你爹一本!”

  什么你爹我爹的【河内五分行】,加上什么御史中丞什么侍郎的【河内五分行】,不过是【河内五分行】国子监五品无权小官员的【河内五分行】胖子,听得两颊肥肉直颤!

  我的【河内五分行】娘亲唉,别管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御史中丞,四品官真不是【河内五分行】那啥芝麻绿豆大小的【河内五分行】官了,放个屁都能崩死我王铜炉了!

  王铜炉欲哭无泪,我脚下这条御道是【河内五分行】很宽,可敌不过你们这些姑奶奶们已经站满大街啊。

  耽误了朝会时辰,我这个差点连正五品天策祭酒都给人一撸到底的【河内五分行】小人物,就真要从国子监卷铺盖滚蛋了。

  刚想硬着头皮穿过人墙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立马给身前那女子指着鼻子,吓得他倒退了好几步,这下子王铜炉想拿根头发上吊的【河内五分行】心都有了。

  蓦然间,尖叫声响彻云霄。

  王铜炉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那些女子或捧心口或捂脸或抓头发的【河内五分行】疯癫模样。怎么比自己还更早失心疯了?苦命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我不是【河内五分行】你们啊!

  王铜炉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地,碎碎念道:“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连老爷子也护不住我了,可我还没能在太安城买栋指甲盖大的【河内五分行】小宅子啊,我还没有攒够老婆本啊,我这两百斤秋膘是【河内五分行】天生的【河内五分行】、真不是【河内五分行】吃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啊……”

  啪嗒一声。

  王铜炉抬起头,看到眼前那位据说她爹是【河内五分行】御史中丞的【河内五分行】姑奶奶,就那么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了,也没个搀扶的【河内五分行】人。

  而她身后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河内五分行】同龄女子,泣不成声。

  王铜炉很用心很认真地想了想,要不自己也晕了一了百了?

  就在王铜炉权衡利弊的【河内五分行】时刻,一只手突然搀扶住他,把他拉起了身。

  好似腾云驾雾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茫然转头。

  那是【河内五分行】一张自己每天照镜子都梦寐以求的【河内五分行】英俊脸庞,笑眯眯,是【河内五分行】很能坑骗女子的【河内五分行】那种,差不多是【河内五分行】靠脸就能打遍半个天下无敌手的【河内五分行】那种境界了。

  那人笑道:“祭酒先生,这么巧,两次早朝都能碰到你,缘分啊。”

  王铜炉还在迷糊,“嗯?你说啥?”

  那张脸庞满是【河内五分行】温煦笑意,“上次不是【河内五分行】你提醒本王要多加小心,别僭越礼制吗?御史台和六科给事中的【河内五分行】言官,以及司礼监宦官都会盯着。”

  白日见鬼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吓得往后倒退数步,“是【河内五分行】你!”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日子他娘的【河内五分行】真是【河内五分行】没法过了!

  上回藩王齐聚的【河内五分行】早朝,就是【河内五分行】因为自己鬼使神差要死不死地做老好人,结果陪着这个年轻人一起走向了那大门,就那么两三百步路程,然后自己在国子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河内五分行】过街老鼠!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当时坦坦翁这位老爷子还当着左祭酒,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他王铜炉的【河内五分行】两百斤秋膘早就给削成一百斤了!

  王铜炉一屁股坐在地上,猛然间嚎啕大哭起来,“王爷,下官求你了,大人有大量,你就当我是【河内五分行】个闷屁,高抬贵脚走吧,朝会少了王爷就算不得蓬荜生辉了啊……你老人家饶了下官吧!下官委实经不起折腾了呀,书上先贤告诫我们后人,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哇!”

  身穿紫金藩王蟒袍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站在这个胖子身前,微笑道:“祭酒先生,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河内五分行】风骨了?”

  王铜炉撕心裂肺哭不停,哽咽道:“王爷,下官是【河内五分行】想有啊,可是【河内五分行】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几十口人,要养家糊口啊!”

  附近一个有家中长辈不凑巧在国子监担任清贵官职的【河内五分行】女子,三言两语比那仙人飞剑还致命,“你不是【河内五分行】国子监那个绰号‘王炉子’的【河内五分行】可怜虫吗,我大伯好像提到过你这个胖子,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痴心妄想,早年好不容易攒下些银子,给一位青楼女子赎了身,结果她却跟一位年轻士子跑了。你不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妻儿家眷吗?我大伯还说了,你命途多舛,是【河内五分行】座再多柴禾也烧不旺的【河内五分行】冷灶。”

  王铜炉顿时止住哭声,安安静静,默然伤神。

  随着王铜炉识趣地没了呱噪,大概又有这么个绝佳的【河内五分行】臃肿绿叶陪衬,将那位玉树临风又年纪轻轻的【河内五分行】西北藩王,衬托得比谪仙人还谪仙人。

  胆子大的【河内五分行】一个女子向前跨出一步,脸颊绯红,双手往死里拧着衣角,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足勇气道:“王爷,我……我叫宋郁霖,甘霖的【河内五分行】郁,郁郁葱葱的【河内五分行】霖……”

  其实她身边以及那些不断涌来的【河内五分行】妙龄女子,根本没有人笑话她的【河内五分行】口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听她说什么,但是【河内五分行】意识到自己蠢笨至极的【河内五分行】这位姑娘,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所有人就望着那个百闻不如一见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对她柔声笑道:“宋郁霖,郁郁葱葱的【河内五分行】郁,甘霖雨露的【河内五分行】霖。宋郁霖,你好,我叫徐凤年,很高兴认识你。”

  年轻异姓王的【河内五分行】这个举措,引发了一场空前轰动。

  这次,再矜持含蓄的【河内五分行】女子,也要发疯了。

  名叫宋郁霖的【河内五分行】姑娘整个人都在摇晃,颤颤巍巍走出几步,伸出手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哭笑不得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犹豫了一下,横过手臂,让她握住了手腕,打趣道:“男女授受不亲,以后宋姑娘如果因为这个嫁不出去,不妨来我们北凉,我帮你介绍我们北凉大好儿郎。他们杀北莽蛮子很狠,但对自己喜欢的【河内五分行】女子,都会好一辈子。”

  轰动之后,是【河内五分行】诡谲的【河内五分行】全场寂静。

  才十六岁的【河内五分行】宋郁霖终于睁开眼睛,抽泣着天真无邪道:“可是【河内五分行】我只想嫁给你。”

  徐凤年轻轻缩回手臂,但是【河内五分行】揉了一下她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其实等你真的【河内五分行】长大了,就会自然而然嫁个读书人,那时候天下太平,会跟他过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太平日子。当然,千万别忘了,那时候我们北凉,也一样会有学富五车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

  在场所有人,此时都想不到,不再是【河内五分行】祥符年号的【河内五分行】那个时候,天下真的【河内五分行】很太平了,太平到从太安城去北凉青苍城,甚至去昔年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南朝,都一路畅通无阻。有个叫宋郁霖的【河内五分行】女子,果真在北凉找了个读书人,那个读书人虽未金榜题名,到头来也只是【河内五分行】个囊中羞涩的【河内五分行】私塾先生,但是【河内五分行】夫妻相敬如宾,从新娘对新郎,到白首对白头。

  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这个清晨,等到年轻藩王半拖半拽着那个悲惨胖子穿过人流,仍有很多女子没有回神。

  好似认命了,心情低落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

  徐凤年松开手,“行了,接下来我先走,你远远跟着便是【河内五分行】。”

  王铜炉看着不远处那些凌厉的【河内五分行】刀子眼神,颓然摇头道:“没用了,那些官员眼神都好得很,读书识字未必厉害,可挑错最拿手。”

  徐凤年笑道:“也不是【河内五分行】没办法,我一脚踹飞你,你可以连朝会都不用去了,还能有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河内五分行】美誉清名,如何?祭酒先生,放宽心,我会用巧劲,你秋膘多,最多疼半天,绝不会伤筋动骨。”

  王铜炉咧咧嘴,“王爷,算了吧,当年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大不了就当一辈子的【河内五分行】天策祭酒,反正俸禄也够养活自己……反正……反正那个姑娘也嫁人了。”

  徐凤年斜了他一眼,问道:“当初把全身家当给她赎身,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悔了?”

  王铜炉叹了口气,随后脸色淡然地望向前方那龙潭虎穴,道:“后悔肯定有啊,我又不是【河内五分行】圣人,不过也没那么后悔就是【河内五分行】了,喜欢的【河内五分行】女子,最不济能知道她过得还算幸福,就是【河内五分行】不幸中的【河内五分行】万幸了,就像我连中两元风光无限,却差点考不中进士,最后总算还是【河内五分行】成功进了国子监,不用花钱就能看一辈子书,不也挺好。一样的【河内五分行】道理,老爷子……嗯,就是【河内五分行】坦坦翁,他老人家说过活人不能给尿憋死,这种话在书本上是【河内五分行】读不到的【河内五分行】,但是【河内五分行】我记在心里。”

  徐凤年笑道:“嗯,不愧是【河内五分行】被坦坦翁说成是【河内五分行】一斤肉一斤学问的【河内五分行】祭酒先生,就是【河内五分行】比一般人豁然坦荡。”

  王铜炉脱口而出道:“你以为我想这么豁然啊!”

  这个胖子战战兢兢赶紧缩脖子。

  身份悬殊的【河内五分行】两人,再一次结伴而行走在这条御道上。

  胖子转头看了眼那些还不愿散去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唏嘘道:“王爷,真像做梦似的【河内五分行】。下官这辈子还是【河内五分行】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以后肯定遇不上了。”

  胖子在内心嘀咕,希望也别再遇上!

  徐凤年笑道:“我也差不多,这种事情比面对北莽数万铁骑,并没有轻松多少。”

  胖子一脸不信道:“怎么可能!”

  徐凤年说道:“你别不信,我以前逛青楼也是【河内五分行】要花大把大把银子的【河内五分行】,而且还比一般人花得多,回头看,都是【河内五分行】些冤枉钱。不过脸皮也是【河内五分行】那时候厚起来的【河内五分行】,再到后来,听多了你们离阳的【河内五分行】骂声,就更习惯了。对了,你上次朝会以后,有没有骂过我?”

  老实憨厚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下意识道:“骂肯定是【河内五分行】私下有……”

  王铜炉突然斩钉截铁道:“没有,绝对没有!”

  徐凤年调侃道:“呦,见风使舵还是【河内五分行】会的【河内五分行】嘛。”

  王铜炉小声嘀咕道:“我这点道行,碰到那帮油滑贼精的【河内五分行】老狐狸,就没啥卵用啊。”

  随着两人的【河内五分行】缓步前行,王铜炉已经可以依稀认出最前头官员的【河内五分行】脸孔身份。

  徐凤年轻声道:“真不要苦肉计?”

  王铜炉天人交战,两条大腿愈发沉重。

  就在徐凤年都有点于心不忍想帮他做决定地时候,这个秋膘结实的【河内五分行】国子监小官员握紧拳头,“来不及了,老子今儿就硬气一次!窝囊了将近十年,十年啊,老子窝囊到想清清净净读书都没法子,大不了就不当这个鸟官!老子收拾铺盖打道回府!”

  徐凤年问道:“老子?”

  王铜炉飞快道:“下官!”

  徐凤年给逗乐了,玩味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次不同上次,你只会升官发财,不会丢官帽子的【河内五分行】。”

  王铜炉实诚道:“别,王爷你别这么说!不说还好,一说下官有了盼头,就牙齿打颤。”

  当徐凤年越来越走近大门那边,无形中那些官员开始后退。

  王铜炉自言自语道:“上次走得云里雾里,没体会到狐假虎威的【河内五分行】感觉,今儿横竖是【河内五分行】死,王铜炉,腰杆挺直喽!这辈子八成就风光这一回了,还不珍惜,是【河内五分行】要遭天打雷劈的【河内五分行】!”

  然后王铜炉听到那个打心眼讨厌不起来的【河内五分行】藩王说了句话,王铜炉正要跟他聊几句壮壮胆,再然后……自己身边就没人影了!

  王铜炉立马给打回原形,下意识就要转身,然后撒腿跑路,其它一切后果惨况都管不了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老人喝声道:“王铜炉!”

  就像被仙人施展了定身符,听到那个嗓门,这个胖子停下脚步,扭转脖子,看到那个老人快步走来。

  老人踹了这家伙一脚,气笑道:“王祭酒啊王祭酒,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河内五分行】吧?先前不知死活跟藩王并肩而行一次,你还走上瘾了?!”

  王铜炉试图伸手抹泪装可怜,可惜发现没啥泪水,只得干笑道:“老爷子,真不是【河内五分行】下官想凑上去,下官一下车,先是【河内五分行】给那些姑娘小姐们堵在外头进不来,然后就给那位王爷拉进来了。”

  坦坦翁眯眼冷哼道:“哦?怎么不晓得装死啊?”

  王铜炉挠挠头道:“下官光顾着冒冷汗了,没想到这一茬啊,然后不是【河内五分行】一眨眼就走到这里了嘛,后来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别人爱咋的【河内五分行】咋的【河内五分行】了。”

  王铜炉欲哭无泪道:“老爷子,要不送佛送到西,再救下官一次?”

  坦坦翁冷笑道:“你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佛不好说,但是【河内五分行】你想去西天的【河内五分行】话,想必不用人送行。”

  王铜炉束手待毙。

  坦坦翁没好气道:“行了,跟着我走。”

  死胖子笑逐颜开。

  老人轻声问道:“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小子跟你说啥了?”

  胖子憨笑道:“全给吓忘了,一时想不起,等老爷子带下官进了门,在朝会上一定好好想,回头就给老爷子禀报去。”

  坦坦翁刮目相看道:“开窍了啊!”

  胖子悻悻然,突然灵光乍现,压低声音道:“老爷子,想起来一点了!最后那位王爷好像走前说了句话,徐……老凉王第一次走御道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身边没有谁愿意同行,他徐……王爷第一次不作数,第二次是【河内五分行】真有人不怕死跟着,那么他就懒得那啥‘朝堂不跪,佩刀入殿’了。”

  坦坦翁一双眼眸精光四射,哈哈大笑,拉着王铜炉的【河内五分行】手快步走到齐阳龙身边,然后坦坦翁跟中书令大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脸色古怪,有种我赢不了你但是【河内五分行】有人可以压你一头的【河内五分行】表情。

  王铜炉看到那位高不可攀的【河内五分行】本朝首辅大人盯着自己笑了几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王铜炉,王大祭酒是【河内五分行】吧?你小子可以啊!”

  王铜炉肩膀一歪,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道:“小祭酒,下官是【河内五分行】小祭酒,很小的【河内五分行】祭酒!”

  齐阳龙笑眯眯道:“听说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家伙因为你,连朝会也懒得参加了?”

  王铜炉眼珠子急转,拍胸脯震天响,“绝对没有!”

  老子真他娘急智啊,机智啊。

  王铜炉都有点佩服自己了,惹恼了老爷子坦坦翁,大不了被骂得狗血淋头,撑死了被踹几脚,可要是【河内五分行】惹怒了这位曾经的【河内五分行】齐大祭酒,别说两百斤肉,他就算有两千斤秋膘也不够削!

  坦坦翁先是【河内五分行】一愣,然后跳脚骂道:“狗日的【河内五分行】王铜炉!养不熟的【河内五分行】白眼狼崽子!你他娘的【河内五分行】今天就给我滚来门下省,看老子收拾不了你!”

  王铜炉张大嘴巴。

  齐阳龙笑脸那叫一个和蔼,轻轻拍着这个年轻胖子的【河内五分行】肩膀,“别听坦坦翁瞎咋呼,嗓门大,没用!小朝会上,我会亲自跟陛下打招呼,要你来我我们中书省,官不大,还是【河内五分行】正四品,至于能不能爬上去,靠你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本事。”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头小声道:“中书令大人,下官很用心想了想,还是【河内五分行】觉得去门下省好了。”

  低着头的【河内五分行】胖子,没有看到两位老人相视会心一笑,都悄悄点了点头。

  桓温又踢了这胖子一脚,“滚回国子监同僚身边去,别杵在这里碍眼。”

  就王铜炉那体型,屁颠屁颠小跑起来,真跟滚没什么区别了。

  桓温转身望向那扇大门,“齐先生,等广陵道战事平息,我就辞官回乡,以后……”

  齐阳龙打断坦坦翁的【河内五分行】言语,沉声道:“没事,我尽量再撑几年。”

  桓温突然哀伤道:“碧眼儿啊碧眼儿,你还是【河内五分行】输了。”

  齐阳龙摇头道:“桓温,你错了,看似一人输而天下赢,其实啊,是【河内五分行】天下输一人赢。我齐阳龙相信,后世百年千年,很多人翻过有关我们的【河内五分行】书页,翻过也就翻过了,唯独张巨鹿,这个碧眼儿,会让人在夜深人静之时,缓缓翻回那几页,仔细再看几遍,说不定还会遗憾一句:为何桌边无酒可饮?”

  桓温喃喃道:“手边再有碟花生米,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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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那个爆竹声声辞旧岁的【河内五分行】冬末,病榻之上的【河内五分行】坦坦翁,临终言语,无人可闻。

  老伙计啊,有无酒?有无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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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温辞世的【河内五分行】第二年,离阳新帝为永徽年间第一人张巨鹿平反,追封安国公,美谥文正。

  有个姿色并不如何出众的【河内五分行】温婉妇人,带着已经可以背诵许多儒家经籍的【河内五分行】孩子,看着那一排坟墓,让她儿子依次磕头过去。

  最后娘俩并肩坐在一块刻有张边关这个名字的【河内五分行】碑前,孩子像往年一样,为他爹,为他爷爷,为母子两人和一位女子之外的【河内五分行】那张家一家人,大声读书。

  更远处,站着没有任何扈从的【河内五分行】离阳皇帝和皇后,却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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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归隐田园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河内五分行】暮色中,步履蹒跚,不是【河内五分行】前往那仅有娘俩扫墓却也不算缺酒的【河内五分行】安国公墓,而是【河内五分行】去了远远称不上极尽哀荣的【河内五分行】一座小坟前。

  在碑前倒了杯酒,放了碟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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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老人离开后,又有个毅然辞官的【河内五分行】门下省官员。

  为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河内五分行】老爷子,又添了酒,又添了花生米。

  一夜独坐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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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有些人,临死事也未了,也从未如何潇洒拂衣去。

  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些离阳读书人,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无愧离阳的【河内五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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