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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楼外日头正暖

  北凉关外平地起雄城,而这座刚刚被正式命名为拒北的【河内五分行】新城更南,也有几分平地起高楼的【河内五分行】气象,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河内五分行】集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酒楼茶肆客栈当铺赌坊,应有尽有,有商贾小贩来此寻觅生意,有士子远游边境,有江湖人呼朋唤友到此一游,有人在此说书,也有些女子做着见不得光的【河内五分行】皮肉生意。有关新城的【河内五分行】叫法,议论纷纷,外乡豪客们都觉得拒北城这个说法不够劲道,不如那个原本呼声极高的【河内五分行】杀蛮城来得干脆利落,至今尚未在北凉为官就任的【河内五分行】书院士子,则普遍认为觉得京观城更为妥贴,虽说煞气稍重,但是【河内五分行】大概在这西北待了一年多,入乡随俗,赴凉士子们也开始被凉人风俗感染,如水入沙坑,便不再是【河内五分行】隐逸山林的【河内五分行】清泉,而似浊酒了。

  在祥符二年初破土动工的【河内五分行】拒北城,无论是【河内五分行】战略意义还是【河内五分行】象征意义,都可以说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重中之重,相继有小道消息传出,不但都护府要在年末从怀阳关迁入新城,而且某位新任凉州别驾也将在此建造官衙,成为兼具凉州军政大权的【河内五分行】“关外刺史”,只不过拒北城如此重要,驻扎新城周边的【河内五分行】精锐边军依然是【河内五分行】北严南松的【河内五分行】格局,这一点从集市上没有任何游骑巡视就能够看出,起先赴凉士子对此疑惑不解,经由本来本地商人解释后才释然,原来关外厮杀鏖战,关内平静安详,北凉已经有二十余年了。

  临近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徐凤年独自走在这座绰号小雀镇的【河内五分行】集市上,身边没有白马义从护卫,甚至连徐偃兵都没有陪同。集市居民多是【河内五分行】外乡人,除去凉州州城百姓和燕文鸾这拨北凉老人,其实真正熟悉新凉王相貌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普通人,其实不多,数万虎头城将士都熟悉,可惜连同主将刘寄奴在内,都战死了。跟徐凤年作为袍泽的【河内五分行】幽州万骑也熟悉,但是【河内五分行】第二场葫芦口战役,死伤过半,除了郁鸾刀,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脸色有些苍白,这是【河内五分行】钦天监之战的【河内五分行】后遗症,祁嘉节的【河内五分行】剑气原本经过轩辕青锋“转嫁”调理后,已经被压抑在三处窍穴,这也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能够与邓太阿曹长卿酣畅战于下马嵬驿馆的【河内五分行】前提,如今洪水决堤一般在体内肆意游走,如大军过境,铁骑踏地,徐凤年体内如有阵阵擂鼓闷雷声,如果是【河内五分行】换成擅长内视的【河内五分行】道教入圣大真人,恐怕就要对长生一事彻底绝望。

  徐凤年挑了一栋人声鼎沸的【河内五分行】酒楼落座,三次江湖,首尾两次都过着斤斤计较的【河内五分行】日子,知道一文钱难死英雄汉的【河内五分行】道理,习惯了有钱在手心不慌。掂量了一下钱囊,徐凤年要了一壶酒两碗饭三样菜,他在临窗的【河内五分行】位置坐着,摘下凉刀穿上便服,就像是【河内五分行】个远游边关的【河内五分行】寻常士子。酒楼不大,生意却好,越来越多的【河内五分行】食客涌入,就有人打起了拼桌吃饭的【河内五分行】意图,店小二一脸为难跑来跟徐凤年说了,徐凤年笑着点头说没事,但是【河内五分行】要求两壶绿蚁酒得按一壶的【河内五分行】价钱来算,店小二在心里一合计,这买卖还是【河内五分行】有赚头,就自作主张地帮着酒楼老板答应下来。跟徐凤年拼桌的【河内五分行】有五个人,一女四男,四名男子气态迥异,豪侠与书生,也不知是【河内五分行】怎么凑一堆的【河内五分行】,豪侠的【河内五分行】豪,显而易见,就像其中一名三十来岁的【河内五分行】高大汉子,佩剑的【河内五分行】剑鞘是【河内五分行】用金子打造,而书生的【河内五分行】书香气,文巾儒衫不说,还各有一把紫檀洒金折扇,扇坠质地都是【河内五分行】千金难买的【河内五分行】奇楠,只不过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眼光何其老辣,一人奇楠扇坠是【河内五分行】蜜结一人是【河内五分行】下品的【河内五分行】铁结,那么两人家世高低也就水落石出了,显然后者是【河内五分行】在打肿脸充胖子。一张桌子四条长凳,两名豪客和两名士子并肩坐在徐凤年左右,唯独那名年轻秀美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单独坐在徐凤年对面。人靠衣装佛靠金,大概是【河内五分行】都没有把穿着朴素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当根葱,言谈无忌,女子是【河内五分行】江南口音,软软糯糯,言语不多,但是【河内五分行】并不附和男子,两位大侠气很足的【河内五分行】男子一个蓟州口音一个辽东腔,读书人则是【河内五分行】分别来自中原青州和东南剑州。

  这四个男人既聊天下局势也聊江湖趣闻,言语中对离阳朝廷毁誉参半,觉得京城庙堂上各部衙门主官的【河内五分行】走马观花,是【河内五分行】祥符新朝的【河内五分行】新气象,可惜卢升象这帮南征武将不争气,才使得广陵道叛军趁势坐大,但是【河内五分行】无一例外,对整个离阳王朝的【河内五分行】国势趋于鼎盛并无怀疑,一来北凉打赢了北莽,西北门户稳如磐石,再者顾剑棠的【河内五分行】两辽边军终于主动出击,打出了一连串鼓舞人心的【河内五分行】胜仗,在这之前,两位喜欢跟北凉铁骑一较高下的【河内五分行】赵姓藩王,燕敕王赵炳和广陵王赵毅麾下精锐都让人大失所望,好在大柱国顾剑棠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让朝野上下如释重负,原来我们离阳,不是【河内五分行】除了北凉边军就无人能与北莽蛮子扳手腕。其中说到两辽和替天子巡守边关的【河内五分行】兵部侍郎许拱,那名来自中原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云淡风轻”地说到自己父辈与许侍郎关系摹竞幽谖宸中小开逆,早年是【河内五分行】同窗,后来更是【河内五分行】同僚,龙骧将军入京赴任之时,他父辈数人都在送行队伍之中,而且至今仍有书信往来。听到这里,原本还时不时瞄几眼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女子,突然间就重新高高在上起来了。

  徐凤年吃饭细嚼慢咽,可也就两碗饭三个菜,再慢也有吃完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好在手边还有一壶绿蚁酒,就放下筷子,自己打开酒壶倒了杯酒。其实不光是【河内五分行】他这一桌在高谈阔论,酒楼内十有八-九都是【河内五分行】在指点江山,吃着二三两银子一桌的【河内五分行】菜肴酒水,操着太安城皇宫或是【河内五分行】北凉清凉山王府的【河内五分行】心。徐凤年微笑着听着周围的【河内五分行】沸沸扬扬,举起酒杯,转头望着窗外大好艳阳天。不知何时,那名手持铁结奇楠雕弥勒扇坠的【河内五分行】剑州读书人,说到了那个素未蒙面的【河内五分行】新凉王,不知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喝高了,还是【河内五分行】有意要在心仪女子面前故作惊人语,言语之间就有些冲,痛饮一杯后便嗤笑道:“谁都知道那位老凉王嫡长子,早年世子殿下当得很混帐,纨绔混帐了十来年,恶名昭彰,第一次露面,是【河内五分行】老凉王去世前让他参与北凉关外的【河内五分行】那场阅武,显然这就是【河内五分行】在给世袭罔替北凉王爵铺路了。如今北凉市井小民都说新凉王当年以世子兼任陵州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把那个卸甲归田的【河内五分行】怀化大将军钟洪武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大快人心,事实当真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貌美女子好奇问道:“宋公子,此话何解?”

  年轻士子冷笑道:“敲山震虎与过河拆桥罢了,说到底还不是【河内五分行】老凉王唯恐自己儿子不能服众,所以暗中授意坐镇陵州官场的【河内五分行】李功德,要收拾钟洪武来杀鸡儆猴?否则以徐凤年当时的【河内五分行】身份人望,真敢挑衅积威深重的【河内五分行】堂堂北凉骑军主帅?谁不知道大将军钟洪武在边军中门生无数,不但如此,富裕甲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陵州都被笑称为钟家的【河内五分行】后院,北凉先迫使钟洪武离开边军,再将这个老军头拿下,同时随后在北凉行伍改制中,不动边军只动境内驻军,一气呵成,若说不是【河内五分行】老凉王生前的【河内五分行】布局,谁信?”

  自称与许侍郎有世交之谊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笑着点头道:“应该说是【河内五分行】杀‘老’虎儆猛虎,钟洪武不在其位,如虎无牙,老凉王拿他来给长子‘祭旗’,再合适不过。同样是【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同样是【河内五分行】幽州土皇帝的【河内五分行】燕文鸾,因为当时手里还握有幽州军权,老凉王动了没?那个世子殿下敢动吗?事实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在继位之前,根本就没有去幽州!为何选择陵州?因为比起武将放屁都文官说话管用的【河内五分行】幽州,这里的【河内五分行】文官能与将种门户相庭抗衡,加上有李功德之前拿到手经略使的【河内五分行】官身,如何敢不为徐家效死?准确说来,宋兄所谓的【河内五分行】三件事一气呵成,真正的【河内五分行】伏笔,是【河内五分行】李功德这位当时兼领陵州刺史的【河内五分行】经略使,如果我是【河内五分行】钟洪武,早就该心生警惕了。”

  那两个豪侠说江湖说武林可以夸夸其谈,可说到这官场这庙堂那就懵了,但是【河内五分行】听着就很杀机四伏的【河内五分行】样子。两人相视一笑,文弱读书人手里的【河内五分行】笔杆子,何尝不是【河内五分行】手中刀?

  姓宋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深以为然,继续冷嘲热讽道:“且不管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大宗师身份是【河内五分行】真是【河内五分行】假,咱们只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幽州万骑出现在葫芦口外,如今北凉人都说此举有徐骁之风,但是【河内五分行】如今天底下的【河内五分行】大人物,真有人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即便有,那也是【河内五分行】万人敌的【河内五分行】骁勇猛将,他徐凤年作为藩王,此举果真妥当?难道他就不知道若是【河内五分行】自己死在关外,这北凉就根本不用守了?老凉王和麾下三十万铁骑,二十年死守西北大门,就是【河内五分行】为了让他徐凤年去意气用事来给自己增添几句美名的【河内五分行】?”

  说到这里,年轻读书人哈哈大笑,“北凉都说大将军徐骁从不惧天下骂名,都说徐骁曾言离阳骂人的【河内五分行】口水能装满几千只大缸子,给他用几辈子的【河内五分行】洗脚水都够了。现在看来,徐骁不怕骂名兴许是【河内五分行】真,可他的【河内五分行】儿子,想要史书留名,而且必须是【河内五分行】留下美名,更是【河内五分行】真啊!”

  另外那个年轻士子啪一声娴熟打开折扇,“新凉王新北凉,拒收圣旨的【河内五分行】壮举,那可是【河内五分行】赢得了无数北凉民心,厉害!只是【河内五分行】也不知是【河内五分行】徐北枳的【河内五分行】意思还是【河内五分行】陈锡亮的【河内五分行】谋划,要我看,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陵州徐北枳的【河内五分行】大力买粮,和陈锡亮在流州青苍城的【河内五分行】运筹帷幄,北凉即便有号称三十万铁骑的【河内五分行】边军,也挡不下北莽百万大军。”

  读书人,自然是【河内五分行】亲近读书人的【河内五分行】。

  当然前提是【河内五分行】读书人与读书人之间没有直接的【河内五分行】名利冲突,否则读书**害读书人,更杀人不见血。

  徐凤年缓缓喝着酒,两个年轻人的【河内五分行】意思很浅显,他能有今天,当上北凉王,是【河内五分行】靠父亲徐骁和李义山,守住关外,是【河内五分行】靠徐北枳和陈锡亮。而他本人,就是【河内五分行】在北凉瞎逛,谋取名声,骗取民心。

  徐凤年其实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好歹这两个外乡士子,承认了徐家两代人守住了西北一事。

  那名用金鞘佩剑的【河内五分行】豪侠压低嗓音,小心翼翼说道:“两位公子,隔墙有耳,听说这北凉的【河内五分行】拂水房谍子,那可是【河内五分行】一等一的【河内五分行】耳朵灵光。”

  姓宋的【河内五分行】剑州士子大笑道:“无妨,抓走便抓走,也恰好证明了那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气度,不足以担当镇守西北重地的【河内五分行】权势藩王!”

  徐凤年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拂水房谍子在这座小镇上不少,而且人人都是【河内五分行】经验丰富的【河内五分行】老手,这个家伙来了这么一句,看似放-荡不羁,其实等于给自己贴了一张护身符,若是【河内五分行】那个沽名钓誉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知晓此事,闻讯后也应该是【河内五分行】一笑置之才对,说不得还要千金买马,以此来收买人心,给赴凉士子一个交待。徐凤年叹了口气,低头喝了口酒,虽然这桌人很江湖,但是【河内五分行】他没来由响起了春神湖畔,有个才入江湖就身死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他叫贺铸,与北凉徐家有仇,但是【河内五分行】为了报恩贾家嘉,仍是【河内五分行】身负重伤前往快雪山庄向徐凤年报信,最后死在了山庄里。

  千金一诺轻生死。

  徐凤年无比敬重这样的【河内五分行】人,甚至内心深处,将这个人,这种人,摆在了仅次于老黄和羊皮裘老头儿之后的【河内五分行】位置,甚至要在桃花剑神邓太阿之上。

  不在于你是【河内五分行】谁,而是【河内五分行】你做了什么。

  不是【河内五分行】你做了什么壮举,而是【河内五分行】设身处地,你只要做了什么我做不到的【河内五分行】事,那我徐凤年就会由衷敬佩你,若能同桌,为你倒酒敬酒又如何?

  当年第二次游历江湖,有个叫吕钱塘的【河内五分行】剑客扈从,死前对徐凤年骂了一句狗日的【河内五分行】世子殿下。

  意思很简单,如果你不是【河内五分行】北凉世子,不是【河内五分行】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儿子,不是【河内五分行】听潮阁有想要的【河内五分行】秘笈,老子会为你拼命?

  所以徐凤年按照吕钱塘遗愿将骨灰洒在广陵江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依旧心怀愧疚。

  所以徐凤年对那个因为胸脯丰满而羞于与人切磋的【河内五分行】女侠,那个愿意在他和温华落魄时也流露善意的【河内五分行】女子,徐凤年始终觉得她是【河内五分行】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女侠。

  李淳罡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很大,大了一辈子,所以大雪坪剑来,是【河内五分行】为绿袍儿,广陵江畔破甲,是【河内五分行】为昔年那个风采冠绝天下的【河内五分行】青衫剑客,只为两人无憾。死前万里借剑,是【河内五分行】为了亲自否定那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老黄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很小,他的【河内五分行】死在武帝城城头,是【河内五分行】为了喜欢吃剑的【河内五分行】师父隋斜谷,向自己师父证明他有个还不错的【河内五分行】徒弟。更多是【河内五分行】为了那个让他愿意称呼一声公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那个一起走过江湖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一起颠沛流离六千里,缺门牙背剑匣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才不把徐凤年当成世子殿下,而像是【河内五分行】自己的【河内五分行】晚辈。

  温华折剑离开江湖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一定是【河内五分行】把徐凤年只当成徐凤年,只是【河内五分行】那个与他称兄道弟,一起狗刨江湖的【河内五分行】狐朋狗友。

  因为有这些江湖人在江湖,徐凤年才会在倒马关将佩刀借给那个憧憬江湖的【河内五分行】稚童,才会在北莽为青竹娘一怒杀人,才会对鸭头绿那对魔头夫妇并无恨意。

  所以这些人渐渐不在江湖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徐凤年成为了武评四大宗师之一,反而对江湖无所谓了。

  徐凤年对这个世界,对这个江湖,始终心怀善意。

  就像楼外的【河内五分行】日头,太平光景,所有人都觉得是【河内五分行】炎炎夏日的【河内五分行】罪魁祸首。

  可当入冬,日头不会因为夏天时分人们的【河内五分行】憎恶,就不会到来,而是【河内五分行】依旧让人感到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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