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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三章 为天下雪中送炭

  时隔两月,徐凤年直到冬末时分才从关外返回,正值大雪纷飞,不出意外的【河内五分行】话,这应该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在祥符二年的【河内五分行】最后一场雪了。

  深夜入城,无论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还是【河内五分行】徐北枳,都没有乘坐马车,身后是【河内五分行】八百白马义从,白甲白马,与雪夜融为一色。

  在这个化雪的【河内五分行】清晨,徐凤年披上一件多年不曾更换的【河内五分行】狐裘,走出那座已经扩建许多的【河内五分行】梧桐院,独自来到听潮湖里的【河内五分行】湖心亭,斜依廊柱望着湖面,听说早前府上两位女子将湖上莲花当作一个个的【河内五分行】小许愿池,经常往湖里丢掷铜钱,结果没多久就给砸成了马蜂窝。年少时,清凉山四个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孩子,两男两女,加上徐骁本人,也不显得如何阴盛阳衰,如今便不太一样,他徐凤年和黄蛮儿常年都不在清凉山,却多了好些个女子,不说6丞燕和王初冬,还有那位喜穿朱袍的【河内五分行】徐婴,戴貂帽的【河内五分行】呵呵姑娘,国色天香的【河内五分行】陈渔,陈锡亮赴凉时带在身边的【河内五分行】那个女童,于新郎留在府上的【河内五分行】绿袍儿,偶尔呼延大观的【河内五分行】女儿也会偷偷跑来清凉山玩耍,甚至连梧桐院内也多了七位批红“女学士”,名义上是【河内五分行】梧桐院的【河内五分行】二三等丫鬟,柴米油盐酱醋茶,称呼里头各占一个,好像是【河内五分行】6丞燕的【河内五分行】馊主意,比起早年他这位梧桐院少主给丫鬟们取的【河内五分行】名字,例如绿蚁白酒黄瓜什么的【河内五分行】,真是【河内五分行】不相上下,一脉相承。

  徐凤年昨夜在宋洞明和白煜的【河内五分行】衙屋那边待到很晚,不说一般事务,哪怕一些涉及四五品官员升迁的【河内五分行】要事,只要不涉及敏感的【河内五分行】地方军务,徐凤年也给予两人便宜行事的【河内五分行】大权,所以昨夜多是【河内五分行】宋白两人在进行类似君王奏对的【河内五分行】例行公事,徐凤年这个甩手掌柜做那“点头藩王”就行。只不过有一件麻烦事,副经略使宋洞明专门作为压轴难题抛给了徐凤年,当时白莲先生在旁边低头喝着热茶,笑意玩味。徐凤年听到以后也头疼,原来在敲定6丞燕作为北凉正妃后,6东疆这个昔年享誉中原的【河内五分行】老丈人,心思就有活泛开来,想着争一争凉州刺史的【河内五分行】座位,原刺史田培芳不管出于何种初衷,是【河内五分行】识趣地急流勇退,或是【河内五分行】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在从拒北城回到凉州后,向清凉山提交了辞呈,接下来凉州刺史在内,别驾在外,关外关外出现“内外刺史”的【河内五分行】格局已经是【河内五分行】板上钉钉的【河内五分行】事实,这让本来仅是【河内五分行】觊觎别驾一职的【河内五分行】6东疆突然转变口风,借着父凭女贵的【河内五分行】大好东风,希冀着一步到位,担任北凉道官场上的【河内五分行】文官第三把手。徐凤年对此也没辙,只得用了一个拖字诀,对于6氏子弟入凉以后的【河内五分行】所作所为,徐凤年其实一清二楚,那帮心比天高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要么扶不起,寥寥屈指可数的【河内五分行】有用之才,也属于不宜拔苗助长,可是【河内五分行】6东疆不这么想,哪怕徐凤年在新城建造一事上已经给6氏补偿,但是【河内五分行】6东疆显然不觉得这是【河内五分行】青州豪阀6氏该有的【河内五分行】待遇,可惜北凉毕竟不是【河内五分行】朝廷,没有翰林院可以养闲人,更没有那些殿阁馆阁学士的【河内五分行】头衔去送人,说到底,女婿徐凤年当家作主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现今不是【河内五分行】他不想6家能够在北凉扬眉吐气,而是【河内五分行】实在给不起这份面子。

  徐凤年抬起头,看到白煜缓缓走来,徐凤年没有刻意摆出以礼相迎的【河内五分行】姿态,仅是【河内五分行】坐直了身体。白煜走入湖心亭前,在台阶上重重跺了跺脚,抖落雪屑。两人相对而坐,白煜率先开口笑道:“自打我年幼时入山,这么多年来,也看过几场觉得颇为壮观的【河内五分行】江南大雪,等到来了北凉,才晓得大雪大雪,江南终究是【河内五分行】比不得北方。”

  徐凤年微笑道:“听徐骁说其实辽东那边冬天的【河内五分行】雪还要大,鹅毛大雪不足以形容。”

  白煜打趣道:“雪花大如手嘛,大将军作的【河内五分行】诗,我当年在龙虎山也如雷贯耳。”

  徐凤年嘴角翘起,“北凉这边的【河内五分行】文官都觉得徐骁不好伺候,因为拍马屁从来都拍在马蹄上,只有我二姐的【河内五分行】先生,王祭酒能够拍对路,其实这里头的【河内五分行】天机很简单,就是【河内五分行】怎么不要脸怎么来,绝对不能端着文人架子,因为太过高深含蓄的【河内五分行】东西,徐骁又听不懂,听着云里雾里的【河内五分行】,光是【河内五分行】想着怎么回话就很为难。王祭酒就很开门见山,两个臭棋篓子,在棋盘上跟徐骁杀得半斤八两,还要夸奖徐骁‘国手啊厉害啊,这一手下得好生霸气啊’,这些好话,徐骁当然听得明白,所以就特别开心。嗯,还有黄蛮儿的【河内五分行】师父,赵希抟,也很懂徐骁的【河内五分行】七寸,记得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就说黄蛮儿天生灵慧,相貌堂堂,不愧是【河内五分行】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儿子,等等。当时连我都看不下去,觉得这老头儿十有八-九是【河内五分行】个江湖骗子,最后我就让人带着狗去吓唬老天师,现在回想起来,真人不露相,这句话很真。”

  徐凤年不知道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就收不住了,“记得当时去武当山习武,第一次见到老掌教王重楼,那会儿我听多了一指断江的【河内五分行】江湖传闻,老佩服这位北凉天字号的【河内五分行】道门神仙了,结果见面后,老掌教确实仙风道骨,没让人失望,但是【河内五分行】很快就露馅了,你猜是【河内五分行】哪件事?”

  白煜摇头。

  徐凤年笑了笑,眼眸眯起,尽是【河内五分行】风流,轻声道:“我当时好奇询问老掌教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一指断江,老人先摇头说不是【河内五分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说是【河内五分行】两指。那时候我除了惊呆,佩服,神往,其实还觉得这位老掌教除了满身神仙气,其实也挺有地气儿。你是【河内五分行】没有看到老人说出两字后的【河内五分行】表情,明显是【河内五分行】在很用力地尽量假装那种世外高人,但是【河内五分行】又没装好,让人事后一回味,就觉得只是【河内五分行】个早年做出大事壮举的【河内五分行】老头子,等到上了年纪,被年轻人记住,尤其又当面提起,然后就高兴得很,藏都藏不住。”

  白煜柔声道:“天师府就不太一样。”

  徐凤年望向湖面,喃喃道:“后来我才想明白,徐骁他啊,也是【河内五分行】这样的【河内五分行】老头子,只不过我年少时,就从没当面夸过他,倒是【河内五分行】经常骂他,甚至是【河内五分行】撵着他打,总想着让他丢人现眼。当时只想着是【河内五分行】你害死了我娘亲,现在我没家教不懂礼,其实都是【河内五分行】你徐骁害的【河内五分行】,怪不得我徐凤年。”

  白煜视线错过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肩头,望向另一边听潮湖,沉默许久,缓缓道:“我爹娘在洪嘉北奔途中去世了,因为早年是【河内五分行】武当山的【河内五分行】大香客,然后我就被带去了山上。”

  徐凤年说道:“不记仇?”

  白煜坦然道:“一开始很记仇,不说老百姓,便是【河内五分行】我们读书人读史,读到那些个亡国君主,史书上也只有奸臣当道蒙蔽圣听之类的【河内五分行】措辞,所以怨不得皇帝,更怨不得那些离阳新编《忠臣录》上的【河内五分行】文臣,怨不得那些战死沙场的【河内五分行】武将,所以找来找去,就只能找到你爹,绰号人屠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军徐骁。一个孩子亲眼目睹国破家亡,满目山河皆故人,我岂能不怨?”

  徐凤年默然。

  白煜突然感慨道:“到头来,原来怨不得啊。”

  是【河内五分行】不该怨,还是【河内五分行】怨而不得,徐凤年没有问。

  白煜转头望向远处通往湖心亭的【河内五分行】小路,道路尽头有个婀娜身影,大概是【河内五分行】走近几分现了坐在亭中的【河内五分行】他们,她就折向结冰的【河内五分行】湖面,愈行愈远。

  白煜歉意笑道:“看来是【河内五分行】我大煞风景了,否则就是【河内五分行】王爷和她面面相对,不是【河内五分行】赏景更胜赏景。”

  徐凤年瞥了眼那个身影,无奈道:“我跟她没什么。”

  白煜眼神古怪。

  徐凤年更加无奈,“真的【河内五分行】。”

  白煜再一次望向那个身影,玩笑道:“那就太令人惋惜了。”

  徐凤年笑而不言。

  就在两人安静赏景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王府管事宋渔快步走来,说是【河内五分行】节度使杨慎杏登门拜访,徐凤年让他将那位新近入凉没多久的【河内五分行】节度使领到湖心亭。

  白煜笑道:“杨老将军这段日子在州城内可是【河内五分行】遭罪了,节度使府邸几乎天天被人砸场子,读书人往大门上砸书,老百姓往墙内丢石头,据说都有扔菜刀的【河内五分行】,热闹得很,府上仆役心惊胆战,视为苦差事。”

  徐凤年看到白莲先生说完话就起身要走,冷不丁说道:“白莲先生,不妨陪我一起见杨慎杏。”

  白煜才弯腰起身,听到后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

  当杨慎杏大踏步走上台阶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就看到年轻藩王披裘拢袖坐着,但是【河内五分行】有位不知身份的【河内五分行】儒士站着迎接自己,望向他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笑眯眯,不是【河内五分行】笑里藏刀的【河内五分行】那种,相反极为和气,且自然而然。

  等到徐凤年介绍双方身份后,杨慎杏大吃一惊,才知道眼前人,竟然是【河内五分行】被先帝钦赐白莲先生的【河内五分行】龙虎山外姓天师,顿时心头一热,有了几分暖意。当听到白煜亲口说有空就要去节度使府邸讨要酒喝,杨慎杏不论真假,是【河内五分行】客套还是【河内五分行】真心,都对白煜生出几分亲近。毕竟他到凉州以后,之所以闭门谢客,无非是【河内五分行】明知自己只要走出门半步,那就是【河内五分行】人人喊打甚至喊杀过的【河内五分行】街老鼠,至今别说凉州的【河内五分行】文武官员一个没露面,就是【河内五分行】府上仆役丫鬟,也有些眼神不善。杨慎杏这次厚着脸皮来到清凉山,是【河内五分行】先前曾以密信恳请徐凤年从关外返回州城后一定打声招呼,老人进没进过清凉山王府,或者说徐凤年愿不愿意让这位节度使进门,整座北凉官场都在拭目以待,成了,杨慎杏未必就能在北凉掌权,但不成,杨慎杏以后的【河内五分行】日子就肯定没法过。杨慎杏最初的【河内五分行】想法就是【河内五分行】今天走这么一趟,根本不奢望徐凤年能够摆出多大的【河内五分行】阵仗排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但是【河内五分行】白煜的【河内五分行】出现,绝对是【河内五分行】意外之喜。杨慎杏作为浸淫大半辈子离阳官场的【河内五分行】老狐狸,如今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风吹草动,只需要府上下人的【河内五分行】三言两语,老人往往就能抓住要害,例如正妃的【河内五分行】人选,以及刺史田培芳的【河内五分行】请辞,两件事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其实这里头的【河内五分行】蛛丝马迹,很有讲究,田培芳这是【河内五分行】在跟6东疆暗中示好啊,有陵州刺史更换的【河内五分行】前车之鉴,他与其等到一两年后被迫让位给外乡人,还不如当下主动让贤,心有灵犀地跟6氏跟未来凉州刺史6东疆、甚至是【河内五分行】王妃6丞燕结下一份香火情。

  三人在湖心亭内相谈甚欢,不谈国事,只聊风月。

  尽欢而散,白煜主动将杨慎杏一路送出王府。

  白煜站在门口目送节度使离去,有些了然的【河内五分行】笑意。

  由于宋洞明是【河内五分行】比李功德更加手握实权的【河内五分行】副经略使,那么只要徐凤年点头答应6东疆成为刺史,那么整个6家就会承情,而6家也需要在清凉山有个“朝中人”。清流名士6东疆,商贾王林泉,二选一,就当是【河内五分行】两害相权取其轻,宋洞明当然会选择前者。他白煜就比较尴尬,连选择的【河内五分行】机会都没有。但是【河内五分行】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河内五分行】杨慎杏,他白煜的【河内五分行】境况就不一样了,现在杨慎杏无法在北凉道官场说话,不代表以后还是【河内五分行】如此。只要凉莽还打仗,只要杨慎杏足够聪明,就不怕没有出人头地的【河内五分行】一天。那么以后不管节度使府邸如何车水马龙,白煜都是【河内五分行】跟杨慎杏“相识于微末”的【河内五分行】那个人,是【河内五分行】雪中送炭的【河内五分行】贵人,而不是【河内五分行】锦上添花的【河内五分行】闲人。

  白煜刚要跨入门槛,突然缩回脚,转身走下台阶,再转身看着那座大门。

  这位白莲先生,抬头看着那块气势赫赫的【河内五分行】匾额,又看了看两侧那即将换新的【河内五分行】春联,想起先前湖心亭那个年轻人,自言自语道:“北凉,离阳,这个天下,有你徐凤年,算不算是【河内五分行】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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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百感交集的【河内五分行】白煜返身走入王府,途径听潮湖畔,结果看到一幕场景,差点让白莲先生跳脚骂娘。

  自己前脚才走,那个口口声声与胭脂评女子没啥的【河内五分行】正人君子,就已经后脚与她在湖面上并肩而行了。

  更过分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那家伙在看到自己后,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朝自己抬手打招呼。

  白煜愤愤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远处湖面上,徐凤年哈哈大笑。

  陈渔好奇问道:“怎么了?”

  徐凤年笑道:“白莲先生以为隔着远,我听不到他说话,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陈渔问道:“先生说什么了?”

  徐凤年一本正经道:“夸我玉树临风,他自愧不如呢。”

  陈渔哦了一声,然后就告辞离去。

  然后她直奔白莲先生而去。

  徐凤年傻眼了。

  最后独离湖上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笑了。

  环视四周,一切安详。

  这样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女子不论如花似玉还是【河内五分行】相貌辟邪,男子不管是【河内五分行】从文习武还是【河内五分行】市井小民,都平平安安。读书声,贩卖声,马蹄声,呼噜声,吵架声,都热热闹闹。

  徐凤年双手拢袖,抬头望着天空。

  这个年轻人,所做一切事,都是【河内五分行】在求一个“春秋不再怨徐家”而已。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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