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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六章 死结和理由

  如果说在议事堂添加椅子是【uedbet】火上浇油,是【uedbet】年轻藩王作茧自缚,那么白羽骑统领袁南亭带着几名退出边军的【uedbet】老帅来到议事堂,就是【uedbet】雪上加霜。不但原骑军副帅尉铁山和原步军副帅刘元季到了,连林斗房都来了,后者不光在凉州边关大阅动手揍了想要为钟洪武打抱不平的【uedbet】刘元季,更早还跟锦鹧鸪周康一同出现在为世子殿下送行的【uedbet】队伍中,这位徐家老卒当年差点跟徐骁成了亲家,所以林斗房在北凉虽然退隐多年,但是【uedbet】在两朝北凉铁骑共主的【uedbet】心目中,显然是【uedbet】极为特殊的【uedbet】存在,远非寻常北凉大将可以媲美。议事堂本就人头攒动,又给刘寄奴王灵宝这些英烈添了椅子,故而当林斗房一行人落座后,寂寥多年的【uedbet】议事堂在今夜已经有些人满为患。此时此刻,议事堂内摆放了将近六十张椅子,北凉骑步两军主将副将,三州刺史将军,地方实权校尉,清凉山文臣谋士,齐聚一堂,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斗房落座后,环视四周,有些年轻的【uedbet】生面孔,更多还是【uedbet】熟稔了半辈子的【uedbet】老面孔,老人神情复杂,看当下架势,双方还没有捅破那层窗纸,自己来得不算太晚。说是【uedbet】双方,其实归根家底,就是【uedbet】徐凤年跟整个北凉而已。这名曾经为徐家出生入死的【uedbet】老卒眼神恍惚,遥想当年,打赢了西垒壁战役后,大将军也面临过类似场景,以赵长陵为首,力主与那个有了狡兔死走狗烹迹象的【uedbet】离阳赵室划江而治,此时还坐在议事堂内的【uedbet】燕文鸾就属于那拨人之一,还有已经不在北凉的【uedbet】徐璞吴用,已经死了的【uedbet】钟洪武,也都是【uedbet】。当然,林斗房本人更是【uedbet】位列其中。只不过新老凉王先后两人先后两次,相似又不相同,毕竟那时候大将军身边还有一个李义山,除了心思深沉的【uedbet】陈芝豹,其余五位战功显著的【uedbet】义子都坚定不移站在了大将军身后。而今天的【uedbet】年轻藩王,好像真的【uedbet】已经身陷众叛亲离的【uedbet】境地。

  林斗房不露声色瞥了眼那只锦鹧鸪,据说这次在拒北城周康被迫交出一部分兵权,已经跟王爷有了间隙。林斗房视线转移到北凉都护褚禄山和骑军主帅袁左宗那边,褚禄山低头看着脚尖好似在数蚂蚁,袁白熊在闭目养神,两人身边同为大将军义子的【uedbet】齐当国挺直腰杆,双拳紧握,欲言又止的【uedbet】模样,让这名虎背熊腰的【uedbet】陷阵猛将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林斗房视线扫过即将卸任凉州刺史的【uedbet】田培芳,这位北凉道名义上的【uedbet】文官第三把交椅,大概是【uedbet】如羔羊立于豺狼虎豹之间,很是【uedbet】坐立不安。林斗房悄悄叹了口气,这次在除夕夜集体觐见王爷,他很早就得到消息,是【uedbet】尚在边军手握大权的【uedbet】陈云垂跟他打了声招呼,没有细说什么,只说北凉排得上号的【uedbet】家伙都会去王府,只问他老林要不要凑热闹,林斗房知道肯定不会是【uedbet】什么舒心事,本来不想来趟浑水,只是【uedbet】临了还是【uedbet】憋不住,生怕大将军好不容易攒下的【uedbet】家业,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林斗房最后喊上了换命兄弟刘三儿和老成持重的【uedbet】尉铁山,希望不管发生什么,好歹有他们三个老头子豁出脸皮性命当和事老,总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奇怪的【uedbet】是【uedbet】当他们来到王府门外,袁南亭就在那边等候多时,说是【uedbet】燕文鸾和褚禄山捎句话给他们三老,要他们静观其变,不用着急表态。火急火燎赶到凉州的【uedbet】林斗房当时就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只不过碍于袁南亭当初也是【uedbet】为世子殿下送行的【uedbet】老卒之一,林斗房这才忍住没有朝他当场发火。

  大堂内没有“君臣相宜”的【uedbet】喧闹攀谈,那帮文武官员各自也没有客套寒暄,林斗房和尉铁山刘元季都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uedbet】压迫感,此时此地,无声胜有声。可想而知,年轻藩王身上的【uedbet】压力有多大。刘元季性子糙,大大咧咧惯了,转头跟坐在身边的【uedbet】何仲忽小声问道:“老何,你们到底是【uedbet】想闹哪样啊?给我刘三儿透个底,省得浑身不自在,这刀子搁在脖子上要抹不抹的【uedbet】,也太难受了些。”

  近年来一直身体抱恙的【uedbet】老帅犹豫了一下,压低嗓音平静道:“北莽蛮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大军压境,王爷要在这种时候领着一支骑军精锐南下中原……”

  刘元季立马瞪眼道:“咋的【uedbet】,咱们终于要干离阳那帮白眼狼了?!好事啊,算我一个!我也不想着复出以后继续当步军副统领,能给个将军当当,手底下有个两三万步卒就凑合了,先打西蜀还是【uedbet】河州?不过说好了,我要当先锋大将……”

  何仲忽没好气地瞥了眼这个老莽夫,当年刘元季从关外返回家乡,老将立即就把三个为非作歹的【uedbet】儿子揍得半死,差点就要亲自跑到清凉山负荆请罪,还是【uedbet】大将军写信给刘元季,这才罢休,不过老将很快就亲自把三个儿子押送到燕文鸾军中,说是【uedbet】幽州哪儿容易死人就往哪儿丢,死了算数,家里反正还有五个孙子。不过更有趣的【uedbet】是【uedbet】燕文鸾对刘元季撂下一句,让刘三儿气得差点七窍生烟,燕文鸾很不客气地当着老人的【uedbet】面说幽州步卒不收垃圾。为此两名老人差点绝交,最后还是【uedbet】陈云垂帮着刘元季三个儿子投军。

  林斗房轻声问道:“何老帅,怎么回事?”

  何仲忽满脸无奈道:“知不知道西楚女帝姜姒?”

  林斗房点了点头,“此事沸沸扬扬,我在乡野都听说了,传言这名女子是【uedbet】大将军救下的【uedbet】,一直秘密收养在王府,后来给曹长卿夺走了,这才有西楚复国那档子事。”

  林斗房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难不成?”

  何仲忽叹了口气,压低嗓音说道:“你猜对了,王爷这是【uedbet】要一怒为红颜啊,如果是【uedbet】搁在以往,凉莽大战没有迫在眉睫,别说七八千精骑,就是【uedbet】两三万骑军,去中原也就去中原了,有藩王靖难的【uedbet】旗号,而且也不是【uedbet】真要造反,北凉也不担心朝廷说三道四,退一步讲,赵家真要为此在漕运一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刁难北凉,我们反而可以顺势让朝廷骑虎难下。但是【uedbet】现在的【uedbet】局势,北莽已经输红了眼,估计那位老妇人都快失心疯了,咱们拒北城还未建成,关外部署也未彻底完成……唉,林老弟,你说是【uedbet】不是【uedbet】这个理?”

  林斗房默不作声。

  刘元季有些堵心,跟读书人那样讲道理他不擅长,可是【uedbet】总觉得哪里不对,所以这个当年骂世子殿下最凶的【uedbet】老人,望向那个坐在主位并且身边空着一张椅子的【uedbet】年轻人,刘元季挠了挠头,心乱如麻。燕文鸾,在大将军李义山陈芝豹这些主心骨死的【uedbet】死走的【uedbet】走后,唯一能够在北凉军中堂而皇之竖起大旗的【uedbet】边军大将,环顾一圈,终于率先打破让所有人都感到难堪的【uedbet】沉默,抬头正视年轻藩王,沉声问道:“我燕文鸾,北凉步军主帅!新近听说王爷打算亲领凤字营和抽调万余精锐铁骑,南下广陵道?敢问王爷此举所欲为何?敢问此举是【uedbet】否会贻误关外战机?”

  主位上的【uedbet】年轻人,弯腰轻轻拨了拨炭火,起身直腰。林斗房心思急转,赶在年前藩王开口说话之前,也顾不得什么越俎代庖,匆忙说道:“燕帅,北莽战死三十万人,作为粮草供应的【uedbet】桥头堡,南朝已是【uedbet】不堪重负,很难在短时间内整顿完毕,这次北莽蛮子打仗,不同于以往的【uedbet】游牧民族来去如风,打得很中原,越是【uedbet】如此,越伤元气,我相信在三个月内战事都不太可能发生,既然如此,以我北凉铁骑的【uedbet】推进速度,去中原广陵道,来回一趟,不会影响大局。”

  燕文鸾看都不看林斗房,只是【uedbet】冷笑道:“你说三个月不打仗就不打仗?再者,那个老娘们和南院大王董卓就不会趁着北凉群龙无首,令数支精锐兵马先行南下?”

  林斗房看着年轻藩王,说道:“王爷不必亲自去往广陵道。”

  不等燕文鸾那边有所回应,徐凤年已经摇头道:“如果北凉出兵广陵,我肯定会亲自领军。”

  林斗房一阵头大,这该怎么谈?

  徐凤年突然笑了,“我是【uedbet】说如果出兵的【uedbet】话,既然在座各位都不答应……”

  就在此时,一个儒衫老人气喘吁吁跑到议事堂门口,一脚跨过门槛,然后猛然站定,好像再不敢提起另外一只脚了,就这么古怪的【uedbet】一脚在屋内一脚在屋外,他稳了稳心绪,涨红了脸,提高嗓门愤怒道:“堂堂北凉铁骑甲天下,怎么打赢了仗,胆子反而小了?!抽调个一万骑军去中原又如何?别说一万,我看就算两三万也没事,咋了,没有北凉王亲自帮你们坐镇边关,你们这帮官老爷就不晓得如何把守北凉大门了?!燕文鸾,你麾下步卒独步天下,守幽州,需要王爷片刻不离地站在你身后,是【uedbet】要王爷帮你出谋划策还是【uedbet】端茶送水怎么的【uedbet】?何仲忽,周康,顾大祖,你们守凉州关外,难道需要王爷每一仗身先士卒上阵杀敌?否则就打不赢北莽蛮子啦?”

  这位老人越说越气,伸手指了指位置最靠前的【uedbet】几人,有点像是【uedbet】在指着鼻子骂娘,“褚禄山,袁左宗,齐当国!你们三个,别忘了是【uedbet】为了什么才能坐在这里!”

  老人转头望向流州那拨文武,嗤笑道:“至于你们流州官嘛,还真是【uedbet】有理由哭着喊着不让王爷离开北凉,嘿,要不是【uedbet】王爷亲自领着兵马赶去青苍城,你们还真守不住李义山一手造就的【uedbet】流州。”

  流州刺史杨光斗差一点就要起身跳脚骂人,结果被脸色同样阴沉的【uedbet】陈锡亮一把拉住。

  门外廊道的【uedbet】晋宝室没有露面,听到王祭酒的【uedbet】发飙后,有些发自肺腑的【uedbet】敬佩,不说道理不道理,光凭这份舌战群雄的【uedbet】魄力,就足够老人整个后半辈子都有资格吹牛了。虽说中原读书人也喜欢骂北凉武夫,可有谁有胆子当着北凉武将的【uedbet】面骂人?但王祭酒这可是【uedbet】一口气几乎把北凉文武都骂遍了,也难怪刚才老人要先拉着自己去听潮阁,敢情是【uedbet】他给自己壮胆去了。这段时日的【uedbet】书信来往,师兄弟们都提及了顾大祖当时在凉州关外的【uedbet】事迹,事实证明即便是【uedbet】名声显赫的【uedbet】春秋老将,昔年的【uedbet】南唐砥柱第一人,到了北凉后,即便已经是【uedbet】步军副帅,在惹恼了本土武将势力后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下任步军主帅,原本顾大祖和陈云垂是【uedbet】五五之间,如今即便不是【uedbet】陈云垂接替燕文鸾,哪怕任由年轻一辈的【uedbet】武将担任,反正都绝对不会是【uedbet】顾大祖了。这从侧面说明在北凉边军中,武将势力是【uedbet】何等根深蒂固,就算是【uedbet】年轻藩王力排众议把失了军心的【uedbet】顾大祖推上了步军主帅的【uedbet】位置,估计顾大祖本人也坐不稳。

  如此一来,王祭酒这段日子在书院的【uedbet】韬光养晦,等于是【uedbet】彻底白搭了。

  应该是【uedbet】破罐子破摔,老人不再有半点先前的【uedbet】畏缩,叉腰怒目道:“大将军一走,个个都牛气了啊,都敢拉帮结派来徐家耀武扬威了!我就不信了,在座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是【uedbet】心向着王爷的【uedbet】,徐北枳!陈锡亮!李翰林!都给我站起来,说句公道话!”

  结果不光是【uedbet】徐北枳和陈锡亮两位谋士,就连浪子回头金不换的【uedbet】李翰林,也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王祭酒愣在当场,突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如同泼妇骂街,撕心裂肺道:“凭啥我们手握三十万铁骑的【uedbet】北凉王,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一次,就一次,难道都不行吗?!燕文鸾你们这帮老王八蛋啊!你们这么大把岁数,凭啥欺负一个连三十岁都没到的【uedbet】年轻人!”

  满堂默然。

  王祭酒满眼血丝,怒极而笑,高高抬起一只手掌,哈哈笑道:“自永徽初那场离阳大军无功而返以来,十多年来,大雪龙骑军第一次深入北莽腹地,你们知道为啥吗?!”

  王祭酒缓缓站起身,始终高高举起那只手,老人像是【uedbet】一掌狠狠按在墙壁上,大声道:“当时徐骁站在墙边,一巴掌拍在北莽形势图上,跟我说一句话,徐骁说,他的【uedbet】儿子在那里!”

  老人怒视议事堂众人,“徐骁还问我,这个出兵理由,够不够?!”

  老人猛然提起另外一只手,又是【uedbet】一按,“那么,现在的【uedbet】徐家一家之主,告诉你们有个人在广陵道,他徐凤年一样非救不可,这个理由,够不够?!”

  只是【uedbet】短暂的【uedbet】面面相觑后,燕文鸾依然板着脸闷闷出声道:“不够!”

  油盐不进。

  王祭酒爬起身,张牙舞爪道:“我揍不死你这老乌龟!”

  只是【uedbet】老人突然像是【uedbet】被贴了一张定身符,身体后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总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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