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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 当年小年还少年

  广陵道的【河内五分行】老杜山一线,是【河内五分行】南疆大军的【河内五分行】主攻方向,也是【河内五分行】西楚主力之一的【河内五分行】四万大军重点防守地带,因此吴重轩派遣了南疆军中第一人王铜山负责此处战事,以防裴穗主持的【河内五分行】那股西楚叛军闹出幺蛾子,王铜山虽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只有两万的【河内五分行】清一色步军,但是【河内五分行】山岭纵横的【河内五分行】南疆道本就不出大规模骑军,吴重轩虽有一支重金打造的【河内五分行】骑军,但是【河内五分行】先前都给燕敕王世子赵铸给坑骗了去,等于是【河内五分行】有借不还,叛出南疆归顺朝廷的【河内五分行】吴重轩对此也没有“斤斤计较”,而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两万步军,是【河内五分行】吴重轩麾下除去六千亲军之外的【河内五分行】最精锐步卒,其中吸纳了众多南蛮部族,最是【河内五分行】悍不畏死。www*xshuotxt/com正因为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骁勇无双,以及他部下的【河内五分行】善战敢死,最重军纪的【河内五分行】吴重轩才没有把视军律如无物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直接问罪,而是【河内五分行】让这名猛将在老杜山战场上戴罪立功。

  主将大帐内,一名魁梧如山的【河内五分行】中年汉子袒胸露腹,仰头举起酒囊往嘴中倒酒,喝酒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河内五分行】豪气,四溅的【河内五分行】酒水流淌满身。他脚底下踩着一名裸露女子的【河内五分行】后背,身旁地面上插有一杆猩红大戟。军中禁止饮酒,禁止妇人随军,在离阳王朝任何一支军伍中几乎都是【河内五分行】雷打不动的【河内五分行】两条铁律,但是【河内五分行】显然此人根本就没当回事,美酒照喝,女人照玩,只不过他只要有战事,必定身先士卒,不是【河内五分行】他希望以此收买人心,原因再简单不过,他喜欢杀人,以至于原本是【河内五分行】南部将军的【河内五分行】他,不得不被燕敕王亲自赶到北疆吴重轩麾下,用纳兰右慈的【河内五分行】话说就是【河内五分行】再由着他杀下去,南蛮诸部不出三年就要被杀得绝户了。

  他在南疆无疑是【河内五分行】一位极富恶名的【河内五分行】传奇人物,斗大字不识,粗鄙至极,却喜好附庸风雅,请了或者准确说来是【河内五分行】绑架了几名读书人来做狗头军师,甚至自封了一个“欢喜将军”的【河内五分行】荒诞别号,因为他是【河内五分行】无女不欢,无酒肉也不欢,无人死更是【河内五分行】不欢喜。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河内五分行】两句口头禅分别是【河内五分行】“北凉那褚胖子跟我比起来,只算半个恶人”,“程白霜嵇六安跟我比起来,只算半个高手”。前一句不好说,毕竟一人在北凉一人在南疆,后一句则毋庸置疑,并非他自我吹嘘,他曾经直接提着大戟跑去如今是【河内五分行】天下十大宗门之一的【河内五分行】龙宫大门口,叫嚣着要宫主嵇六安乖乖交出林红猿那娘们,伺候他三个晚上,否则就要血洗龙宫上下。事实上当初林红猿离开南疆,易容乔装前往春神湖畔的【河内五分行】快雪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很大程度上就是【河内五分行】为了躲避此人的【河内五分行】纠缠不休,要知道当时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公认的【河内五分行】南疆江湖第一高手程白霜路过龙宫,即便嵇六安和龙宫的【河内五分行】幕后恩主是【河内五分行】纳兰右慈,也难逃一劫。

  这个人就是【河内五分行】王铜山,当世用戟第一人,南疆头号猛将。

  在仰头痛饮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身前,站着个身材瘦弱却不得不披挂铁甲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儒士,目不斜视,眼角余光都不敢触及王铜山脚底下的【河内五分行】妇人,他小心翼翼跟主将禀报着最新战况,“刚得到一封西楚京城那边送来的【河内五分行】密报,来源相当可靠,是【河内五分行】一名礼部左侍郎的【河内五分行】亲笔信,信上说摹竞幽谖宸中小壳个谢西陲已经秘密来到老杜山前线,不过好像只带了两三百骑,属下猜测是【河内五分行】稳定军心来了,毕竟西垒壁那边还是【河内五分行】需要此人露面才镇得住场子。有将军在此,西楚丢掉老杜山只是【河内五分行】时间问题,他谢西陲与其把兵力浪费在这里,当然不如死守西垒壁战场。”

  王铜山对于谢西陲的【河内五分行】动向以及谋士的【河内五分行】溜须拍马,都无动于衷,抬脚踩了一下那名可怜女子的【河内五分行】雪白背脊,笑问道:“章老儿,我如果说把这个水灵娘们送你,你收不收?”

  年迈儒士赶紧弯腰鞠躬,“属下不敢,万死不敢!”

  王铜山咧嘴笑道:“呦,瞧不出章老儿你还是【河内五分行】个正人君子,你们读书人不常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嘛,我看你就是【河内五分行】个货真价实的【河内五分行】君子,我有你这样的【河内五分行】谋士,很是【河内五分行】欣慰啊。”

  姓章的【河内五分行】谋士脸色发白,弯腰更低,无比惶恐地絮絮叨叨道:“将军,属下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君子,属下……只是【河内五分行】个臭名远播的【河内五分行】扒灰老汉罢了,害得将军名声受损,属下该死,该死……”

  王铜山哈哈大笑,“好好好,好一个扒灰老汉,比起我的【河内五分行】欢喜将军是【河内五分行】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河内五分行】在我帐下当官,也算勉勉强强了。话说回来,连自己的【河内五分行】儿媳妇都不放过,你是【河内五分行】该死,不过你这个老不休运气好,碰上我这么个对待属下最是【河内五分行】宽厚的【河内五分行】将军。”

  年迈谋士虽然低着头,不断谄媚附和,但脸上仍然没有半点怨恨悲愤神色。

  正是【河内五分行】王铜山逼着他当那遗臭南疆的【河内五分行】扒灰老汉啊,否则他一家老幼六十口就要全部成为校武场上的【河内五分行】箭靶子。他不敢死,甚至连他那个身世凄惨的【河内五分行】儿媳妇都不敢自尽,那个女子,最后成了疯子,是【河内五分行】自己把自己活活逼疯的【河内五分行】。

  王铜山眼神阴森,露出一抹杀机,但是【河内五分行】犹豫片刻,撇了撇嘴,笑道:“既然你不要,反正这娘们我也玩腻了,那就死吧。”

  轻描淡写的【河内五分行】言语,王铜山看似轻轻一踩,就踩断了脚下女子的【河内五分行】脊柱,尸体瘫软在地。

  对那个也曾布裙木钗也曾相夫教子的【河内五分行】妇人而言,大概死了比活着要好些。

  王铜山根本就没有去看一眼那具尸体,盯着年迈儒士湿透衣衫的【河内五分行】后背,让王铜山感到心满意足,于是【河内五分行】又狠狠灌了一口烈酒,然后抖了抖酒囊,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王铜山随手一挥,羊皮酒囊重重砸在年迈老人的【河内五分行】脑袋上,看到那个坐在地上仍然晕头转向的【河内五分行】可怜虫,王铜山心中泛起冷笑,你们这帮文士不是【河内五分行】在南疆文坛是【河内五分行】啥执牛耳者吗,不是【河内五分行】铁骨铮铮吗?当年不是【河内五分行】在背后对我王铜山指指点点吗?不是【河内五分行】有人以为逃到南疆以北的【河内五分行】剑州就可以破口大骂了吗?老子就是【河内五分行】要让你们知道,咱们南疆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徐瘸子治下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我王铜山更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上了年纪就毫无雄心壮志的【河内五分行】老瘸子,读书人胆敢在我耳朵边上乱嚼舌根,是【河内五分行】会生不如死的【河内五分行】!赵铸那小兔崽子想杀我很久了,结果如何?老子还不是【河内五分行】换个地方就继续当我的【河内五分行】欢喜将军?那小子竟然还敢亲自偷袭刺杀我,结果又如何?还不是【河内五分行】靠着纳兰右慈死了二十多号精锐死士,才护着他逃出生天?

  王铜山让那个比脚下死去女子更断了脊梁的【河内五分行】老家伙滚出去,然后独自靠着那张大椅子,眯眼沉思。

  吴重轩投靠朝廷是【河内五分行】好事,自己保不齐就能靠着这场广陵战事一鸣惊人,从鸟不拉屎的【河内五分行】南疆跻身那座太安城庙堂,以后捞个征字打头的【河内五分行】大将军当当绝对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奢望。

  王铜山笑了起来,不过眼下最重要是【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还是【河内五分行】攻破老杜山防线,在广陵道腹地长驱直入,一鼓作气打到西楚京城,老子管你吴重轩会不会跟赵家天子说情,那个姓姜的【河内五分行】胭脂评美人儿,我王铜山先吃到嘴巴里再说!然后彻底自立山头,你吴重轩可以靠着关系当上兵部尚书,我也不傻,一样可以暂时低头弯腰拍几句马屁,只要把那个年轻天子哄开心了,加上有广陵道平乱的【河内五分行】破城首功打底子,镇字将军的【河内五分行】头衔肯定手到擒来。

  王铜山笑容更甚,想到那个小道消息,他就更开心了。

  姜姒,不但是【河内五分行】身穿龙袍的【河内五分行】西楚女帝,据说还是【河内五分行】北凉王心仪的【河内五分行】女子?

  王铜山重重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河内五分行】大戟,“什么狗屁四大宗师,指玄境界的【河内五分行】嵇六安也就是【河内五分行】三戟的【河内五分行】事情,赏给你姓徐的【河内五分行】三十戟总该够了吧?”

  就在此时,一名披甲校尉大踏步闯入军帐,王铜山勃然大怒,只是【河内五分行】不等他发火,那名平日里很会察言观色的【河内五分行】中年校尉就抱拳道:“将军,有三队斥候先后回禀,都说有一个年轻人朝我们大军驻地行来。”

  王铜山懒洋洋斜眼道:“哦?带了多少兵马?有没有五千?”

  校尉神情古怪,“启禀将军,只有一人,我军斥候已经仔细查探周边,并无伏兵。”

  王铜山瞪眼道:“那几队斥候都脑子进水了不成?一颗脑袋就不是【河内五分行】军功了?!难道个个都发了善心,开始关心那家伙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平民百姓了?”

  校尉脸色更加古怪,咽了一口唾沫,“将军,那个年轻人口口声声说要见将军,甚至敢指名道姓,咱们的【河内五分行】斥候生怕万一是【河内五分行】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旧识……”

  毕竟这个校尉是【河内五分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河内五分行】心腹,王铜山没有肆意打杀,只是【河内五分行】气笑道:“老子有个屁的【河内五分行】旧识!”

  校尉好像记起一事,赶紧说道:“将军,据报那个年轻人腰间悬佩双刀,其中有一柄极像北凉刀,但是【河内五分行】跟先前咱们熟悉的【河内五分行】‘徐五刀’又有差异,我方斥候也吃不准。”

  王铜山终于有了几分兴趣,微微坐直身体,“哦?说不得就是【河内五分行】徐家第六代战刀了。让我好好想一想,有没有跟北凉沾边的【河内五分行】‘朋友’,关键是【河内五分行】还很年轻……”

  校尉本想补上一句斥候说过那人“模样还很英俊”,但是【河内五分行】犹豫了一下,他实在是【河内五分行】不敢画蛇添足。

  突然一声炸雷响彻大军驻地。

  “王铜山。”

  这一次不知起于何处出于何人的【河内五分行】指名道姓,足以让附近屯扎的【河内五分行】六千大军都“如雷贯耳”。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那人的【河内五分行】语气分明极为平淡,就像街上遇见熟人一声不轻不重的【河内五分行】随意招呼,可此时此刻那人的【河内五分行】三个字,隐隐约约竟有回声。

  王铜山下意识握紧那杆南疆大匠耗时多年精心打造的【河内五分行】大戟,脸色有几分罕见的【河内五分行】晦暗。

  王铜山松开大戟,不动声色道:“相距两里左右的【河内五分行】路程,传令下去,调动三百精锐前去试探,斩首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校尉领命转身离去,就在他快要走到大帐门帘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又听到王铜山下令道:“用于日后追杀老杜山溃军的【河内五分行】那六百骑,也一并出动,放在步军之后。”

  校尉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军营这边,具体如何布置?”

  王铜山冷笑着反问道:“需要?”

  知道自己触了大霉头的【河内五分行】校尉赶紧离开营帐。

  王铜山缓缓站起身,当他起身后愈发如同一座小山,这名陷阵无双的【河内五分行】南疆猛将自言自语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可是【河内五分行】跟北凉有关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会是【河内五分行】谁?徐偃兵?年纪不太像。袁白熊,肯定得统领大雪龙骑军,难不成是【河内五分行】那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没理由也没道理啊,放着许拱袁庭山那几支大军不管?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河内五分行】跟西楚女帝有关系,那小娘们早年真是【河内五分行】被老瘸子瞒天过海带去了北凉?”

  王铜山满脸匪夷所思,哑然失笑道:“或者说,就因为老子在阵前说的【河内五分行】那几句话,你徐凤年就单枪匹马来找我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麻烦了?!”

  王铜山冷笑不止,也好,宰了你这个自寻死路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是【河内五分行】天大的【河内五分行】功劳一桩!相信在太安城那个年轻天子的【河内五分行】心中,比杀了十万西楚叛军还舒心。

  王铜山拔出大戟,大踏步走向门帘。

  只是【河内五分行】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去披挂铁甲。

  这位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河内五分行】万人敌告诉自己,这无非是【河内五分行】小心驶得万年船而已。

  驻军营地的【河内五分行】南方一里半外,有个悬佩双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走得不急不缓,从南到北。

  直线而来。

  三百雄健步军披甲结阵,挡住去路。驻地大门口,王铜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斜提大戟,脸色阴沉。

  半炷香后,一名斥候伍长快马返身,面无人色,就跟白日见鬼差不多,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将军,那人……那人是【河内五分行】武道高手,千真万确……他就那么慢慢笔直走向我方步军阵地,也不抽刀也不出手,所有靠近他的【河内五分行】刀枪都自行弹开,越是【河内五分行】使劲,越是【河内五分行】反弹得厉害,甚至有十数杆铁枪当场就崩断了!将军,我方步军根本就近不了那人的【河内五分行】身啊……”

  “废物!”王铜山怒喝一声,一戟刺中这名斥候的【河内五分行】胸膛,大戟将瞬间死透的【河内五分行】尸体高高挑起,然后远远抛开,重重摔地。

  又是【河内五分行】大概半炷香,这次是【河内五分行】数骑斥候仓皇撤出前线,一名都尉模样的【河内五分行】家伙离得王铜山最少有二十步,颤声道:“将军,六百骑军同样无法近身,有七八骑拼死迎头撞去,竟是【河内五分行】人马俱碎,血肉模糊,一个个死无全尸。之后骑军拉开一段距离,从八十步到三十步,箭矢如雨,不曾想那些箭矢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砰然折断……”

  不等这名都尉把话说完,王铜山一夹马腹,策马前冲,那名都尉连滚带爬想要躲避,结果恰好王铜山猛然勒紧缰绳的【河内五分行】胯下战马,高高抬起马蹄,然后猛然踩踏在那人胸口。

  魁梧如山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加上那匹高头大马本身的【河内五分行】重量,两只沉重马蹄一下子踩穿了都尉的【河内五分行】胸膛!

  杀神王铜山怒不可遏,战意汹涌。

  示威。

  这是【河内五分行】在向他王铜山示威。

  最干净利落的【河内五分行】的【河内五分行】手段,但恰恰最为惊世骇俗。

  王铜山抬起大戟,转头朝一名校尉指点了两下,“让两千步军结阵在前,有本事就让他一路走过来,我倒要看一看,这个王八蛋到底有几斤几两!”

  当王铜山麾下亲军步卒结阵拒敌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敌我双方其实只隔着半里路了。

  那个年轻人其实早已清晰看到那名高大武将的【河内五分行】面孔。

  王铜山同时也看清楚了那个年轻人的【河内五分行】相貌。

  几乎第一时间王铜山就确认了他的【河内五分行】身份。

  北凉王徐凤年。

  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两千南疆铁甲,刻意减少了宽度而增加了厚度。

  一直走得不快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开始加快步伐,而且越来越快。

  多年以前,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柳蒿师,就是【河内五分行】用这种独到方式撞入那座城池,差一点就重创了当时正值武道巅峰的【河内五分行】洛阳。

  眨眼功夫,王铜山就看到站在前方不到十步距离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

  他身后是【河内五分行】一条触目惊心的【河内五分行】血腥路径,那座步军大阵,被直接劈为两半,被劈出一条宽达两丈的【河内五分行】道路。

  如仙人一剑开山。

  孤身一人,笔直一线,凿开大阵。

  身上甚至没有半点血迹!

  那个年轻人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按住刀柄,只是【河内五分行】淡然问道:“怕了?”

  王铜山屏气凝神,没有急于出手,更不会傻乎乎去开口回答这个年轻疯子的【河内五分行】问题。

  高手之争,归根结底,便是【河内五分行】一气之争。

  体内气机在刹那之间流转八百里,这是【河内五分行】任何江湖宗师都梦寐以求的【河内五分行】境界,据说江湖百年以来,在徐凤年之前,在访仙归来的【河内五分行】邓太阿和由儒道入霸道的【河内五分行】曹长卿之前,只有一甲子之前的【河内五分行】剑神李淳罡和之后的【河内五分行】王仙芝能够轻易做到,甚至有望冲击一气九百里的【河内五分行】传说。须知传闻千年以来当之无愧第一人的【河内五分行】武当吕祖,曾经有过“一气之长,长不过千里”的【河内五分行】谶语,而划分订立一品四境的【河内五分行】高树露又有定论,“人间气长千里即天人”。

  徐凤年说道:“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王铜山是【河内五分行】沙场万人敌,那么估计是【河内五分行】不怕的【河内五分行】。换成是【河内五分行】我,一万人站着不动让我杀也很吃力。”

  远处那些校尉都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河内五分行】武评四人之一的【河内五分行】大宗师风采吗?

  哪怕是【河内五分行】他们身处敌对阵营,也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河内五分行】感慨,这个年轻北凉王真他娘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霸气跋扈啊!

  披挂重甲的【河内五分行】猛将王铜山身形突然下坠,竟是【河内五分行】在他气沉丹田之后,坐骑不堪重负。

  几乎同时,王铜山大戟横扫而出,空中出现一阵类似丝帛急速撕裂的【河内五分行】异样声响。

  徐凤年没有拔刀相向,只是【河内五分行】不知何时摘下了刀鞘,倒持尚未出鞘过河卒,竖立在左肩。

  大戟撞在刀鞘之上,相比大戟显得极为不起眼的【河内五分行】刀鞘纹丝不动。

  大戟却弯出了一个弧度。

  王铜山身体一拧,大戟随之画圆,这一次扫向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腰部,呼啸成风,距离王铜山最近的【河内五分行】两名部下突然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疼。

  竟然无形中就被大戟雄浑的【河内五分行】罡气,给破开铁甲划出了一条血槽,不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两个被殃及池鱼的【河内五分行】家伙,所有人都转头逃窜。

  并非没有一人敢于死战徐凤年,而是【河内五分行】王铜山身处战场,这些不惜慷慨战死的【河内五分行】南疆将士不愿意成为主将的【河内五分行】累赘,而且也不是【河内五分行】所有人都觉得王铜山无法战胜徐凤年。左手仅是【河内五分行】握住过河卒刀鞘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手腕微微下沉,依旧是【河内五分行】竖立在大戟横扫而至的【河内五分行】路线上,仍然开口说话的【河内五分行】闲情逸致,“听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前不久去了趟西垒壁西面战场,入阵几百步,很是【河内五分行】威风,还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王铜山有两杆戟?”

  王铜山始终不说话,一步踏出,大戟做矛直直刺向那个年轻大宗师的【河内五分行】腹部,然后就要做挑山式,给这个目中无人的【河内五分行】家伙来个开膛破肚。

  徐凤年轻轻抬起刀鞘,然后轻轻敲下,分毫不差地敲在大戟顶部后,面无表情地说着只会让听者倍感寒意的【河内五分行】笑话,“你所谓的【河内五分行】大戟,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手中这一杆?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河内五分行】,咋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舍不得下死力?真不用,我接得下来,你看我到现在都还没抽刀,说实话,比起不用兵器的【河内五分行】拓拔菩萨,你这个所谓的【河内五分行】万人敌有点让人失望,如果你只是【河内五分行】这么点蛮力的【河内五分行】话,我只能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运气真的【河内五分行】不错,这辈子都没怎么到过中原腹地,更没到咱们西北,要不然早就有人打得你回娘胎了,到时候万人敌应该就要一下子变成百人敌了,千人敌都悬乎……”

  王铜山闷不吭声,只是【河内五分行】脚底如风,尘土飞扬,手中大戟挥动得让人头昏目眩,由于速度太快,就像在徐凤年身前如同堆积出一大捆绑在一起的【河内五分行】大戟。

  始终没有抽刀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闲庭信步,就像是【河内五分行】拿着刀鞘指指点点。

  看似轻松惬意,但是【河内五分行】每一次“指点”发出的【河内五分行】声响,都让人震耳欲聋,先前还有一些精锐步军试图前冲厮杀,但是【河内五分行】只要进入百步距离内,就突然七窍流血,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耳膜直接炸裂。

  “大戟王铜山,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我可以等。”

  徐凤年在说出这句话后,果然向后掠出十多步,掐准了王铜山即将需要换气否则就会憋出内伤的【河内五分行】间隙。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王铜山部下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场捉对厮杀,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两大宗师之间的【河内五分行】巅峰之战,而是【河内五分行】一个人在遛一条狗。

  王铜山没有借此机会换一口新气,依旧攻势如潮水,大戟所过之处,开始无声无息,但是【河内五分行】更显其中凶险。

  徐凤年终于流露出一丝表情,拇指按住过河卒的【河内五分行】刀柄,冷笑道:“不愧是【河内五分行】你们南疆那边的【河内五分行】万人敌,看来是【河内五分行】真的【河内五分行】不用歇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心头巨震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毫不犹豫地拖戟后撤。

  他只见根本没有丝毫气机涟漪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只见双脚微微离开地面,身体旋转一圈,大袖飘摇,一抹绚烂刀光就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王铜山几乎是【河内五分行】凭借直觉双手持戟挡在身前。

  一撞之下。

  以先天体魄雄壮远超常人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双臂往自己那边弯曲,连人带着那杆大戟,踉跄后退。

  不给王铜山丝毫变换大戟位置的【河内五分行】机会,徐凤年无论轨迹还是【河内五分行】劲道都如出一辙的【河内五分行】第二刀,就那么平铺直叙地重重砍下。

  王铜山不得不再退。

  一刀一刀砍在大戟原处。

  但是【河内五分行】王铜山每一次后退的【河内五分行】步子都越来越多。

  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双手被迫向大戟两端滑去,本就通体猩红的【河内五分行】大戟之上,开始抹出了出自王铜山手心的【河内五分行】血迹。

  徐凤年就像是【河内五分行】一个空有蛮力的【河内五分行】稚童,在拿着一把柴刀在砍柴,也不觉得有任何枯燥乏味。

  只剩下那点招架之力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这一退就是【河内五分行】退了一百四十多步。

  额头满是【河内五分行】汗水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透过那团刺眼刀光,模糊看到一张布满怒容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脸庞,然后是【河内五分行】一大串绝对不符合年轻人作为大宗师身份的【河内五分行】言语。

  “老子的【河内五分行】女人你也敢欺负?!”

  “你一个王铜山在南疆那一亩三分地,关上门称王称霸就算了,明知道老子都带着一万铁骑跑到中原了,也敢趁着我暂时没去找她,就可以在那里不知死活地瞎咋呼?!”

  “你不是【河内五分行】找死是【河内五分行】什么?!姓王就把自己当王仙芝了?”

  “大戟?老子大戟你一脸!”

  ……

  在这期间,只觉得惨不忍睹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部下终于忍不住,要拼了性命也要为主将分担伤害,在一名壮实校尉的【河内五分行】牵头下,先是【河内五分行】十多人提枪拔刀而冲。

  然后那个年轻藩王只说一个“滚”字,十多人全部同时倒飞出去。

  所有尸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河内五分行】沟壑伤痕,比起苦苦支撑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更为惨不忍睹。

  第二拨南疆死士多达百余人,在另一名校尉的【河内五分行】大声提醒下,能够多披一层铁甲就多披挂一层。

  “你们这帮王八蛋,一路北上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北凉跟北莽三线作战,死了十多万人!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给中原打下来的【河内五分行】那点太平日子,就给你们折腾没了!”

  徐凤年一怒之下,那一百人几乎全部瞬间被拦腰斩断。

  在徐凤年手中那柄过河卒斩杀旁人的【河内五分行】瞬间,王铜山试图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河内五分行】机会。

  徐凤年冷笑一声,“有两杆戟是【河内五分行】吧,今天让你变成三杆戟!”

  在王铜山以为自己马上可以换气的【河内五分行】瞬间。

  远比先前要迅猛无数的【河内五分行】一刀当头劈下。

  身体后仰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大戟竟然被一刀砍做两截!

  王铜山单膝跪地,双手各持一截断戟。

  这位南疆头号猛将的【河内五分行】嘴角鲜血流淌,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擦拭。

  “你们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拳头硬就是【河内五分行】所有的【河内五分行】道理?如果这真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道理,那我徐凤年今天就好好跟你讲一讲!”

  徐凤年一掠向前,一脚踹在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额头,魁梧武将整个人躺在地上,倒滑出去二十几丈。

  咬牙抗下这一脚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拼着体魄遭受重创,但是【河内五分行】终于侥幸换来一口新气。

  精神一振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握紧双手断戟,鲜血流溢的【河内五分行】嘴角翘起。

  弯曲手肘在地面上一砸,整个人就要重新起身。

  不曾想就在此时,好不容易枯木逢春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就被一脚重新踹回地面,身上铁甲顿时破烂不堪,有许多铁甲碎片甚至割破了肌肤。

  一个讥讽嗓音在头顶响起,“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有机会再战一场?傻了吧?老子故意的【河内五分行】!”

  王铜山本是【河内五分行】一口新气焕发流转遍身的【河内五分行】关键时刻,这一脚不光是【河内五分行】踩烂铁甲,更踩散了王铜山体内的【河内五分行】气机,导致王铜山体内气机牵连血液都如同洪水决堤,若非王铜山比起寻常武夫的【河内五分行】金刚体魄,要更接近佛门的【河内五分行】金刚不坏境界,跟北莽慕容宝鼎的【河内五分行】宝瓶身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否则恐怕当下就要整个人由内向外炸开了。

  王铜山沙哑嘶吼道:“要杀就杀!”

  徐凤年问道:“老子不杀你,来这里认你做孙子不成?”

  王铜山竭力吼道:“狗日的【河内五分行】,那你倒是【河内五分行】杀我啊!”

  徐凤年突然眯眼笑道:“老子这不是【河内五分行】耐心等着你用断戟挑我脚筋嘛。”

  虽然被看破动机,王铜山仍是【河内五分行】毫不犹豫地用两截断戟横抹徐凤年脚踝。

  与此同时,王铜山部卒搬出的【河内五分行】二十余张踏-弩也齐齐疾射而出。

  但是【河内五分行】那些势大力沉本该笔直射向年轻藩王身体的【河内五分行】二十来枝箭矢,莫名其妙地划弧射向了主将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身体,一枝一枝钉入后者的【河内五分行】四肢。

  而徐凤年则站在了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脑袋附近,将过河卒放回刀鞘,然后缓缓抽出那柄始终没有出鞘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刀,弯腰看着那个瞠目怒视的【河内五分行】南疆武将。

  徐凤年抽出凉刀后,刀尖抵在王铜山头颅的【河内五分行】耳边,淡然道:“当年徐骁在中原,用徐家刀杀了很多你这样的【河内五分行】人。”

  已是【河内五分行】满脸鲜血的【河内五分行】王铜山艰难扯动嘴角,一张脸庞显得愈发狰狞恐怖,喃喃道:“一个死瘸子。”

  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凉刀一寸一寸从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脖子抹过,直到割下整颗头颅,这才平静道:“忘了告诉你一声,你骂我爹是【河内五分行】死瘸子,我没有说不是【河内五分行】,他本就是【河内五分行】个瘸子,然后死了中原以北。不过全天下可以骂他死瘸子的【河内五分行】人,只能是【河内五分行】我这个不孝子。”

  ————

  在那个年轻藩王随意挑了匹战马骑乘远去后,哪怕已经远去十多里,整座军营都还是【河内五分行】陷入死寂的【河内五分行】境地,没有一人奋起追杀,没有一人叫嚣着要为主将报仇。

  倒是【河内五分行】有个被南疆读书人骂作为虎作伥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儒士,那个声名狼藉的【河内五分行】扒灰老汉,在亲眼看到王铜山的【河内五分行】尸首分离后,他默默转身走入大营,为自己找了一大桶水,马马虎虎沐浴更衣了一番,甚至还有心思找了柄以往从不触碰的【河内五分行】战刀,用它仔细刮掉了消瘦两颊的【河内五分行】胡茬子。

  老人坐在自己那座小营帐的【河内五分行】小案几之后,颤颤巍巍把刀横放在案几上,想了想,又起身从角落行囊中捡出一本儒家先贤的【河内五分行】泛黄典籍,落座后,把书随便翻开一页,也不去看内容。

  老人突然笑道:“当年徐家铁骑害我麟阳章氏丢了十二顶官帽子,良田四千亩,珍藏奉版四十六部,所以我章氏上下,从老到幼,骂了你们北凉和徐家整整二十来年,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还是【河内五分行】我章氏亏欠你徐家多一点。”

  老人瞥了一眼那本珍藏多年的【河内五分行】书籍,微笑道:“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出什么了?”

  老人自问自答道:“不知道啊。倒是【河内五分行】有些好奇了,写出圣贤书的【河内五分行】圣贤,读什么书呢?还是【河内五分行】不知道啊。”

  老人伸出干枯的【河内五分行】手。

  先前放下战刀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手腕颤抖,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一次提起刀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竟是【河内五分行】一点都不摇晃了。

  既然无法清清白白活,总要尽量干干净净死。

  终于可以死了。

  ————

  当一骑出现在终于可以望见西楚京城城墙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这一骑终于停马不前。

  年轻人翻身下马后,拍了拍那匹战马背脊,示意它自行离去。

  这个叫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在路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从北到南,从南到北。

  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

  当年叫小年的【河内五分行】少年,一点一点长大。

  在他成长的【河内五分行】过程中,身边很多人都走了,留不住。

  就像他在游历江湖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在山清水秀的【河内五分行】江南道,他跟大姐说过要一起回家。

  又像他在返乡回家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在那栋门外种植有枇杷树的【河内五分行】屋子里,他握着老人的【河内五分行】手,说不出话。

  徐凤年松开手指,站起身。

  他开始入城。

  他想告诉这座城中那个有着酒窝的【河内五分行】女子。

  徐凤年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了,他也从没想过不喜欢。也许你以前不知道,那么我到你跟前,亲口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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