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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 安身之地无处安心

  当那阵清风过处,从西楚京城大门到皇城大门之间,几乎所有路人行人都没有当回事,唯独一个披头散发的【河内五分行】老疯子愣在当场。

  这个老人被连远在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官员都引为笑谈,当时衣衫褴褛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像往常那样穿巷过弄地敲更,寻常更夫都是【河内五分行】夜间出没,他不同,他只在白天敲更,逢人便说“都是【河内五分行】死人”。起初那几年,还会有些锦衣华贵的【河内五分行】老人远远停车或驻足,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河内五分行】老更夫,怆然泪下,随着岁月推移,老更夫身后便会跟着一大帮无所事事的【河内五分行】稚童孩子,起哄喊着死人啊死人啊,多半会很快被爹娘狠狠揪着耳朵抓回去,又过了些年,几乎整座城都开始见怪不怪。等到祥符年间西楚复国,原本已经嗓子差不多喊哑的【河内五分行】老更夫不知为何,突然间又开始撕心裂肺起来,其中悲凉苦意犹胜当年。复国之前,老太师孙希济和曹长卿还有尚未称帝登基的【河内五分行】姜姒,就曾经在街上碰到过这个年迈疯子,老更夫曾经拿着更槌对孙希济称呼了一声“死人”,把曹长卿称为“将死之人”,唯独痴痴望着亡国公主姜姒,悲恸大哭,哭着要她那个仅剩的【河内五分行】活人快走。当时等到老更夫跑远之后,经由孙希济揭开谜底,姜姒才知道老更夫本名江水郎,曾经三十九岁便执掌大楚崇文馆,手底下管着足足三院馆士和六百名编校郎,是【河内五分行】被西楚先帝誉为“文有江水郎,棋有曹得意”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不同于许多西楚遗老的【河内五分行】崇尚黄老清净或是【河内五分行】直接逃禅野林,江水郎就那么疯了,疯了二十余年,为这座昔年的【河内五分行】中原第一大城敲了二十余年的【河内五分行】更。

  这个时候,老人的【河内五分行】浑浊眼神一点一点恢复清明,手中铜锣和更槌不知不觉坠落在街道上。老人突然掉头奔跑起来,一路狂奔,几次摔倒也根本不顾疼痛,爬起来就继续跑,等到老人终于跑回那栋孤苦伶仃的【河内五分行】破败茅屋前,老人又开始眼神茫然起来,使劲抓头,最后以至于蹲在地上沙哑呜咽,像条满身伤痕的【河内五分行】癞皮狗,有些疼叫,不在嘴上,而是【河内五分行】出自填满陈年往事的【河内五分行】心口,一口一口哀嚎。老人捂着头满脸痛苦地站起身,踉跄冲进屋子,翻箱倒柜,终于从床底一大堆破烂中好不容易拔出一把二胡,蟒皮早已褪尽,琴弦更是【河内五分行】早已崩断,老人捧着那把连琴杆也不知所踪的【河内五分行】二胡,怔怔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后搬了条小破凳子,坐在了没有台阶的【河内五分行】屋前,老人正衣冠,闭上眼睛,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口水,在身前好似摆放有一部琴谱,又像被老人伸手翻开了,他这才开始拉二胡,拉起了无琴杆也无琴弦的【河内五分行】一把二胡。

  老人心中那支曲子,叫《春秋》。

  西楚的【河内五分行】大江,东越的【河内五分行】雄山,北汉的【河内五分行】塞外,南唐的【河内五分行】荔枝,西蜀的【河内五分行】绸缎,后隋的【河内五分行】巨木……

  老人还叫江水郎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西楚叫大楚!

  我大楚有天下第一国手李密,有春秋兵甲叶白夔,有御剑飞过广陵江的【河内五分行】李淳罡,有书甲天下的【河内五分行】赵定秀,有诗歌冠京华的【河内五分行】王擎,有曹家最得意的【河内五分行】曹长卿,有弱冠之年便位列中枢身着紫黄的【河内五分行】孙希济,有世间最讲礼的【河内五分行】曾祥麟,有精通百家学问的【河内五分行】汤嘉禾……

  老人流泪不止。

  大楚亡了,是【河内五分行】一只在春秋荒原无所依无所去的【河内五分行】孤魂野鬼了。

  老人停下手,没来由大笑起来。

  最终老人低头喃喃自语:“我没疯,大楚亡国,有人装睡有人装傻有人装死,我江水郎不过是【河内五分行】喝酒醉不得罢了。”

  老人胡乱擦了把泪水,抬头望向远处,手指颤抖。

  遥想当年,如今老人还未老,死人更未死之时,还记得有支曲子曾经传颂朝野,传遍大江南北,那支曲子为大将军叶白夔而写,他江水郎谱曲,王擎作词,赵定秀书写。

  曲名《将军行》,有井水处必有人歌之。

  老人慷慨高歌,但只是【河内五分行】一句便泣不成声。

  “少年未及冠,浩然离故乡!”

  ————

  离阳太安城宫城皇城内城,从里到外三城皆有守城之人,当年柳蒿师是【河内五分行】其中之一,如今吴家剑冢的【河内五分行】老祖宗也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除了那几位武道宗师,太安城本身又有以钦天监作为中枢的【河内五分行】两座大阵,运转不停。

  西楚京城的【河内五分行】那座恢弘大阵早已在山河破碎后,便被鸠占鹊巢的【河内五分行】广陵王赵毅破坏殆尽,但是【河内五分行】现在依旧有人守城看门,西楚剑道执牛耳者吕丹田便是【河内五分行】其中之一,只可惜尚未返回,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河内五分行】两人,在今天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那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一人站在皇城大门之后,老态龙钟,身材矮小,身穿大袖长袍,脚踩木屐,如同稻田旁的【河内五分行】草人。一人站在宫门之前,遥遥望着前者的【河内五分行】背影,同样是【河内五分行】古稀老人,这一位身穿蟒袍,既不是【河内五分行】离阳藩王的【河内五分行】样式,也不符合当今西楚皇室的【河内五分行】礼制,而是【河内五分行】只有旧年大楚庙堂上才会看到的【河内五分行】藩王蟒袍,这位曾经被大楚宗室除名的【河内五分行】姜姓老人身材高大,却死气沉沉。

  在两位老人之间,是【河内五分行】整整一千六百名精锐御林军,一千六百鲜亮铁甲,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如同披上了天庭仙人的【河内五分行】金甲。

  两座城头之上,更有近千张弓弩蓄势待发。

  只见那个胆大包天年轻人独自站在大门外。

  城头上数名身披华贵甲胄的【河内五分行】将领站在垛口后,个个冷汗直流,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都不敢率先发号施令。

  天底下最大两座城池的【河内五分行】老百姓,是【河内五分行】最相信世间有陆地神仙的【河内五分行】,一座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的【河内五分行】太安城,第二座就是【河内五分行】他们脚下这座。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河内五分行】因为一个人,大官子曹长卿。

  东海武帝城的【河内五分行】江湖草莽反而不如这两城,因为自称天地第二的【河内五分行】王仙芝从不自称神仙,一甲子之间,无数高手来来去去,都败在了人间匹夫王仙芝手下,顺带着武帝城里的【河内五分行】百姓也就对所谓的【河内五分行】仙人不感兴趣了。

  但是【河内五分行】曹长卿也好,王仙芝也罢。不管他们的【河内五分行】武道修为高到几楼几十楼去,城下这个双手按住腰间刀柄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最不济也是【河内五分行】与这两人在一楼平起平坐的【河内五分行】大宗师。

  徐凤年站在原地,直到这一天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羊皮裘老头儿是【河内五分行】西楚人氏。

  徐凤年咧嘴一笑。

  记得当初太安城三人之战落幕后,顶尖宗师如曹长卿和邓太阿,都跟他问了同一个问题。

  广陵江畔一气破甲两千六的【河内五分行】那位老人,到底有没有跨入一气千里的【河内五分行】那道天人门槛?

  当时徐凤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河内五分行】笑眯眯一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让两人自己猜去。

  一气之长,千里之外又百里。

  一口剑气,千里之外起滚雷。

  只要每当你能够问心无愧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比如一甲子前的【河内五分行】青衫剑神,比如一甲子后解开心结的【河内五分行】羊皮裘老头,总是【河内五分行】那么轻轻松松就成为了天下第一。

  因为你是【河内五分行】李淳罡啊。

  江湖这么大,只有你不过是【河内五分行】手中剑那短短三尺距离。

  天下无敌的【河内五分行】头衔那么重,也只有你李淳罡说放就放,想拿起就拿起。

  徐凤年突然有些怒气。

  可惜他想要发火的【河内五分行】对象,已经不在这座城里了,此时大概已经远在太安城外。

  曹长卿,当年不该让你把她带走的【河内五分行】!

  如果当年换成今天,你再来我跟前装高手试试看?

  徐凤年双手手心抵在北凉刀和过河卒的【河内五分行】刀柄上,深深呼吸一口气。

  气贯长虹。

  当徐凤年双手握紧刀柄,刹那之间,巍峨庄严的【河内五分行】皇城大门就被他一脚踏碎。

  西楚京城内,平地起惊雷。

  大门的【河内五分行】粉末碎屑肆意飞扬。

  守在皇城大门外的【河内五分行】矮小宽袖老人无动于衷,屏气凝神,双手向前摊开,弯曲中指,依次做了一次弹指状。

  每一次弹指,两袖鼓涨如装满清风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就向后倒滑出去数丈。

  在瘦小老人和高大城门之间,一左一右在老人指尖生出两条蛟龙。

  一黑一白。

  ————

  皇宫西北的【河内五分行】江湖畔玲珑水榭中,气氛凝重,披挂一副金黄甲胄的【河内五分行】御林军副统领何太盛站在阶下,神情尴尬。

  剑道宗师吕丹田虽然是【河内五分行】名义上的【河内五分行】四千御林军一把手,要比何太盛在内的【河内五分行】三名从三品副统领都要高出一阶官品,但是【河内五分行】吕丹田只不过挂个虚衔,并不真正任职当差,所以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兵权其实就在何太盛此时负责宫门守备的【河内五分行】顾遂手中,至于另外一名齐姓副统领早就被排挤得整日只知喝酒浇愁,在年初就很少点卯统兵。何太盛和顾遂又不太一样,顾遂是【河内五分行】家中有两位遗老在朝中遮天蔽日的【河内五分行】世家子弟,所以在官场上左右逢源,而何太盛是【河内五分行】普通士族出身,是【河内五分行】靠着这两年战事中积攒下来的【河内五分行】显著军功,和暗中依附权贵才艰难攀爬到这个位置,越是【河内五分行】来之不易,就愈发让人弥足珍贵,此时何太盛的【河内五分行】心情尤为复杂,既有对那位年轻女子皇帝的【河内五分行】愧疚,内心深处也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河内五分行】阴暗,当了二十来年的【河内五分行】离阳子民,何太盛其实对大楚西楚已经没有老一辈的【河内五分行】那种执念,国姓是【河内五分行】姜还是【河内五分行】赵,对当打之年且野心勃勃的【河内五分行】何太盛来说,都不重要,当时是【河内五分行】觉得自己有望成为扶龙之臣之一的【河内五分行】开国元勋,这才奋勇杀敌,在全歼阎震春骑军一役上大放光彩,回京述职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很快就被身边这位宋家俊彦宋茂林拉拢,搭上宋家这条乘风破浪的【河内五分行】大船后,何太盛平步青云,甚至连宋家都想不到,认为他是【河内五分行】奇货可居的【河内五分行】慧眼人物,其实还有隐藏在这座城里的【河内五分行】赵勾大人物,已经许诺给他一个镇护将军,要知道整个离阳王朝的【河内五分行】杂号将军多如牛毛,但是【河内五分行】在实权将军并不多,四征四平八人可谓“大将军”,接下来是【河内五分行】四镇四安,然后就要轮到宋笠去年获得的【河内五分行】横江将军,以及他何太盛唾手可得的【河内五分行】那个镇护将军,一般来说,在那十六个将军之下,手握实权的【河内五分行】镇护将军横江将军其实已经比一州将军毫不逊色。

  何太盛的【河内五分行】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瞥向那名女子。

  大楚皇帝。

  加上胭脂评的【河内五分行】美人。

  再加上女子剑仙的【河内五分行】身份。

  这名御林军二把手的【河内五分行】心头就像有火炉在熊熊燃烧。

  为何你宋茂林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河内五分行】废物,却可以堂堂正正表达爱慕?为何我何太盛就要对你卑躬屈膝,每次酒席上举杯敬酒的【河内五分行】时候,酒杯都要刻意低你半只杯子才能心安?

  宋文凤在听到何太盛禀报的【河内五分行】紧急“军情”后,仍是【河内五分行】胸有成竹的【河内五分行】模样,依旧站在一根廊柱附近,老人微笑道:“陛下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觉得那人突兀出现在京城,就万事大吉了?”

  老人没有得到答案,自顾自道:“他的【河内五分行】出现,是【河内五分行】有些出人意料,照理说他要站在京城外,也该等到那一万北凉蛮子拼死突破吴重轩大军和我大楚数道防线,但是【河内五分行】老臣只能说这位年轻藩王勇气可嘉,可惜啊,运气真是【河内五分行】差。老臣从宫中获知曹长卿的【河内五分行】确离开京城北行后,以我宋家为首的【河内五分行】三大豪阀就开始布局,原本是【河内五分行】用来针对万一曹长卿闻讯赶来的【河内五分行】最糟糕情况,却不是【河内五分行】用来对付那个姓徐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陛下是【河内五分行】初来驾到,说到底还是【河内五分行】太年轻,许多秘事都不清楚,当然了,陛下也从来都是【河内五分行】无心朝政的【河内五分行】……”

  说到这里,宋文凤言语中第一次流露出讥讽,“毕竟是【河内五分行】女子操持国柄嘛,心思岂会真正放在兴亡之上。”

  脸色苍白的【河内五分行】宋茂林刚要开口,被知子莫若父的【河内五分行】宋庆善扯住袖口,怒目相视。

  宋茂林欲言又止,但在父亲的【河内五分行】眼神警告之下,这位名动南北的【河内五分行】风流人物,最终还是【河内五分行】低下头,双拳紧握,满脸痛苦。

  作为当代宋阀家主的【河内五分行】宋文凤伸手抚摸那根朱漆廊柱,“人心反复啊,当初大楚灭国,赵毅入主此城,很快就泄露了大阵细节,但是【河内五分行】等到咱们赶跑了那个离阳藩王,又有人主动跑来告知大阵内幕,说当年赵毅毁去的【河内五分行】只是【河内五分行】一半大阵。陛下你瞧瞧,一样东西分成两份卖,而且还都卖出了天价,厉害不厉害?老臣以前只是【河内五分行】个死读书读死书的【河内五分行】迂腐文人,比逃到深山老林的【河内五分行】汤嘉禾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二十年冷眼旁观,才明白熙熙攘攘名来利往,谁不是【河内五分行】商贾?寻常商贾求利,我辈读书人求名,死了也要名垂青史,其实归根结底是【河内五分行】一样的【河内五分行】。”

  老人似乎感受到一股冷意,下意识拉了拉领口袖口,“陛下啊,老臣请你抬头四顾一番,现在的【河内五分行】大楚朝堂上,谁不是【河内五分行】在待价而沽?谁不是【河内五分行】自谋退路?那些真正对陛下忠心耿耿的【河内五分行】人物,有,而且不少,但可惜都已经身在战场不在京城喽,他们难逃一个死字,即便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我们这些人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活下去。相信离阳赵室对此事会乐见其成,文人杀文人也好,文人杀武人也罢,从来都杀人不见血,关键是【河内五分行】能够杀得对手死后都没办法在史书上翻身。”

  不知何时,大楚皇帝依旧盘腿而坐,但是【河内五分行】已经面朝江湖背对众人,她也已经收起了那一摞摞先前很用心摆放的【河内五分行】铜钱。

  她不轻不重说了句大煞风景的【河内五分行】稚气言语,“你是【河内五分行】在吓唬朕吗?”

  宋文凤哭笑不得,这感觉就像一位草圣呕心沥血写就一幅龙飞凤舞的【河内五分行】名篇,桌案旁站着个斗大字不识的【河内五分行】莽夫,问写得如何,回答说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接着说道:“虽然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朕真不是【河内五分行】吓大的【河内五分行】。”

  她其实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是【河内五分行】被欺负大的【河内五分行】。

  倍感对牛弹琴的【河内五分行】宋文凤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暴戾之气,猛然抬手,就要给这个年轻女子一巴掌。

  那一刻,老人从未如此豪气干云。

  但是【河内五分行】突然之间,地面剧烈震动,老人差点一头撞到廊柱上。

  ————

  皇城大门口,两条气势汹汹的【河内五分行】蛟龙扑面而来。

  徐凤年没有抽出任何一把刀,而是【河内五分行】举起双手,五指张开,竟是【河内五分行】直接死死抓住了两颗硕大蛟龙的【河内五分行】狰狞头颅。

  五指之间光彩炸开。

  两股罡风何等磅礴凌厉,吹拂得徐凤年双鬓发丝向后飘荡。

  徐凤年双手往下一按。

  黑白两条蛟龙就像被强行按下脑袋喝水的【河内五分行】粗憨老牛,毫无挣扎之力地一头撞在水中。

  徐凤年身侧左右顿时被撞出两个巨大坑洞,蛟龙有多长,窟窿便有多深。

  徐凤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河内五分行】矮小老人,“我不为杀人而来,但是【河内五分行】你别得寸进尺。”

  二十丈外的【河内五分行】那个老人冷然一笑,双手交错而过,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圆。

  气机旋转,涟漪阵阵。

  最终形成一道宽厚镜面,就像端起了一盆水,将水盆撤去,但是【河内五分行】那盆水却悬停在了空中。

  老人死死盯住这个好似独占江湖鳌头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皮笑肉不笑道:“老夫不过是【河内五分行】枯冢野鬼,但仍有心结未解,就是【河内五分行】一直没有机会跟人猫韩生宣比试,所以至今不知道谁才是【河内五分行】真正的【河内五分行】指玄境第一人。”

  镜面之中,高楼殿阁栩栩如生,如空中阁楼,如海市蜃楼,如飘渺仙境。

  若是【河内五分行】仔细端详,才会看清竟是【河内五分行】整座西楚京城的【河内五分行】景象,纤毫不差。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往下一敲。

  一敲复一敲。

  总计五次。

  西楚京城的【河内五分行】高空,顿时就像有一道天雷从九天之上,破开云层笔直砸下,砸向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头顶。

  仙人一怒,五雷轰顶。

  第一道牵引天地异象的【河内五分行】天雷在徐凤年头顶三尺处,轰然炸碎。

  四散絮乱的【河内五分行】汹涌气机在徐凤年四周流泻到了地面,瞬间将地皮削去了三寸。

  老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但是【河内五分行】老人很快就愕然。

  第二道天雷竟然不是【河内五分行】砸在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脑袋上,而是【河内五分行】在一丈之上,第三道更高,至于最后一道,就真是【河内五分行】雷声大雨点小了。

  眼前不知名老人的【河内五分行】这份通天手笔,分明是【河内五分行】以西楚残余气运作为跻身天象境界的【河内五分行】终南捷径。

  这些仅剩的【河内五分行】家底是【河内五分行】她的【河内五分行】。

  而那个傻丫头,是【河内五分行】连一文两文铜钱的【河内五分行】得失都会郁闷或是【河内五分行】高兴很久。

  所以徐凤年二话不说开始前掠。

  下一刻,徐凤年站在了矮小老人身后,“就你也配跟韩生宣争指玄第一?”

  原来老人的【河内五分行】头颅已经不再,拎在了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手中。

  那个退隐多年的【河内五分行】大楚姜姓老人,猛然间睁开眼睛,气势暴涨。

  徐凤年随手将脑袋抛向那一千六百铁甲身前的【河内五分行】地面上。

  头颅滚动,鲜血流淌。

  此时,有负剑三骑沿着御道一路疾驰而来,其中有个洪亮嗓音在徐凤年身后响起道:“徐凤年!退出京城!”

  在那三骑临近皇城大门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已经纷纷抽出长剑,一时间剑气纵横御道。

  这已是【河内五分行】吕丹田之外的【河内五分行】全部西楚剑道大家。

  徐凤年不动声色地说了“滚出去”三个字。

  并驾齐驱的【河内五分行】三匹骏马在即将冲出城门孔洞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就像撞到了一堵坚硬如铁的【河内五分行】城墙之上,马头尽碎。

  三未在大楚江湖成名已久的【河内五分行】剑道宗师虽有察觉,弃马跃起,各自以手中剑刺向那堵无形城墙。

  但是【河内五分行】无一例外,没有任何留力的【河内五分行】长剑都砰然折断。最为力大的【河内五分行】剑客更是【河内五分行】整个人都撞在了那道气机墙壁之上。

  以三根细针刺大幅宣纸,纸不破而针断。

  高下之别,一眼可见。

  三名已经伤及内腑的【河内五分行】西楚剑道宗师面面相觑。

  徐凤年根本没有转头,看着远处那些人多势众却如临大敌的【河内五分行】铁甲御林军,冷声道:“让开。”

  当徐凤年踏出一步,前方第一层铁甲就开始向后撤退一步。

  当徐凤年右手抓住左腰的【河内五分行】过河卒。

  那座密密麻麻的【河内五分行】步军大阵越发拥挤不堪。

  四面城头之上终于有将领下令射箭。

  但是【河内五分行】一千多张弓弩的【河内五分行】箭矢都在离弦不到一丈的【河内五分行】距离,诡谲地静止不动,然后缓缓掉转箭头。

  一千多根冰冷的【河内五分行】尖锐箭头,像一千多条吐信的【河内五分行】阴冷毒蛇。

  有人咽口水,有人冒冷汗,有人颤抖。

  但是【河内五分行】没有一人出声,没有一人撤退。

  那名姜氏皇族老人向前踏出一步,捏碎了手心一件物品,然后抬起一拳重重锤在心口。

  本就高大魁梧的【河内五分行】身形,突然达到绝非凡人身躯可以生长而成的【河内五分行】一丈四尺高度,金光流溢。

  看到这熟悉一幕,好像重新置身于国子监门口,徐凤年沉声道:“你真是【河内五分行】该死!”

  那尊天庭战神抬起双臂格挡在头部前方。

  徐凤年身形掠过铁甲步阵,右手过河卒一刀劈在金色巨人的【河内五分行】手臂上。

  后者撞开了宫城大门。

  在徐凤年走入大门,尘埃中双膝微蹲的【河内五分行】金色巨人站直身躯,朗声道:“再来!”

  徐凤年一闪而逝。

  金色巨人再度倒退,坚硬地面上划出一条沟壑。

  这一次根本不用金色巨人出声提醒,徐凤年就已经一刀将这尊以西楚气运凝聚不坏金身的【河内五分行】砸入地底下。

  徐凤年提刀前行。

  身后那个坑中碎石溅射,金光四射,巨人朝着那个年轻人的【河内五分行】背影大踏步前奔,快如奔雷,每一步都震颤大地。

  徐凤年左手握住了右腰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刀。

  其实这把凉刀已经在跟陈芝豹广陵江一战中折断,而过河卒也出现了细微裂纹。

  那一战,徐凤年捅了陈芝豹一刀。

  代价是【河内五分行】被青转紫的【河内五分行】梅子酒枪头撞在肩头。

  徐凤年转身左手一刀。

  那半截凉刀,如夜间的【河内五分行】弧月横放在了人间。

  被劈砍在脖子上的【河内五分行】金色巨人竟然没有被割掉头颅,而是【河内五分行】轰然击飞,整个躯体都撞入城墙之上。

  这尊足以媲美佛门大金刚境界的【河内五分行】巨人双手扒开城墙,就要破墙而出继续再战。

  徐凤年身体前倾,双手持刀,一掠而去。

  ————

  那座江湖的【河内五分行】水榭附近,不断有消息传递过来,何太盛脸色越来越凝重。

  宋文凤脸色阴晴不定。

  年轻女帝好似对那边的【河内五分行】激烈战况根本不在意,望着死寂水面,偶尔会有一道水柱溅起。

  也许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河内五分行】这座小湖在短短大半个月以来,水位暴涨了数丈有余,可是【河内五分行】因为宫中宦官宫女都是【河内五分行】西楚新人,不知道以往的【河内五分行】光景,只当作是【河内五分行】入春以后小湖便理该如此。

  她双手托着腮帮,凝望远方,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一次轮到她讥笑道:“怎么,你们这就怕了?”

  宋文凤冷笑道:“陛下难道真以为那北凉王能够全身而退?难道真以为能够跟着他一起远走高飞?”

  正是【河内五分行】草长莺飞的【河内五分行】美好时节。

  但是【河内五分行】一只黄莺不知为何坠落在湖面。

  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河内五分行】嗓音呢喃道:“我不走。”

  宋文凤厉声道:“姜姒,你别忘了你生是【河内五分行】大楚姜氏的【河内五分行】人,就算死,也应当是【河内五分行】大楚姜氏的【河内五分行】鬼!这个天下,你可以死在任何一处,唯独不能死在那北凉!那里既不是【河内五分行】你姜姒的【河内五分行】安身之地,更不会是【河内五分行】你的【河内五分行】安心之地!”

  宋文凤怒极反笑,转头恶狠狠盯着这个年轻女子,“哈哈,真是【河内五分行】滑天下之大稽!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嫡长子,却要把大楚姜氏的【河内五分行】皇帝救出这座牢笼?!陛下,我宋文凤最后一次以大楚臣子问你一句,即使大楚无人拦阻,你姜姒敢跟他走吗,你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姜氏列祖列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却温醇的【河内五分行】嗓音在不远处响起,“老王八蛋,闭嘴好吗?”

  宋文凤如遭雷击,竟是【河内五分行】不敢第一时间转身回头。

  宋庆善宋茂林都好不到哪里去,御林军副统领何太盛更是【河内五分行】汗流浃背。

  那个终于走到这里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风尘仆仆,而且左侧肩头渗出了一些鲜血。

  所以他下意识去擦了擦左肩。

  就像个在田间劳作的【河内五分行】村夫,回家敲门前先把汗水擦干净,不让媳妇看到他的【河内五分行】疲惫。

  何太盛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脚步移动的【河内五分行】时候,铁甲铮铮,这让原本对身上那副华贵甲胄很满意的【河内五分行】副统领,第一次如此痛恨它的【河内五分行】不合时宜。

  那个年轻人做了个环顾四周的【河内五分行】姿势,然后故意不去看风度翩翩的【河内五分行】某位宋家风流子,而是【河内五分行】对着上了年纪的【河内五分行】中年人宋庆善笑道:“哦,你就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啥宋茂林吧,是【河内五分行】挺人模狗样的【河内五分行】。”

  宋庆善和宋茂林顿时同时脸色铁青。

  宋文凤眯起眼,看不出所思所想,不愧是【河内五分行】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河内五分行】老狐狸。

  徐凤年伸出手指朝他眼中的【河内五分行】中年“宋茂林”勾了勾,“宋茂林你小子站出来,我要跟你说道说道。”

  宋庆善愤怒至极,怒斥道:“徐凤年,你大胆!这里是【河内五分行】我大楚京城……”

  啪一声。

  挨了一巴掌的【河内五分行】宋庆善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河内五分行】地面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就生死不知了。

  真正的【河内五分行】宋茂林刚要说话,也被如出一辙地一巴掌摔出去,某人还碎碎念道:“他娘的【河内五分行】长得比老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敢大白天出来装鬼吓唬人……”

  水榭中背对他们的【河内五分行】她,好像肩膀偷偷摸摸耸动了一下。

  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会心一笑。

  见到她,哪怕只是【河内五分行】背影,他也很开心了。

  大气不敢喘息的【河内五分行】何太盛眼观鼻鼻观心,对眼前的【河内五分行】悲剧持有置若罔闻视而不见的【河内五分行】姿态。

  可惜结果仍是【河内五分行】被那个蛮不讲理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一脚,在空中踹成一只虾,撞断了一颗粗壮柳树上,吐了一大碗鲜血才晕死过去。

  徐凤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宋文凤步步后退,靠着廊柱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徐凤年按住他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往廊柱上狠狠一推。

  这位执掌大楚门下省的【河内五分行】从一品官员顿时翻着白眼瘫软在地。

  她面对江湖,他背朝江湖。

  他尽量平声静气柔声道:“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跟我走。”

  她默然无声。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看够,我可以等。”

  她仍是【河内五分行】不说话。

  在重逢后,两人久久无言以对。

  徐凤年重复先前的【河内五分行】话语,但是【河内五分行】提高了嗓音:“跟我走!”

  但是【河内五分行】她就是【河内五分行】不说话。

  徐凤年放低声音,“好不好?”

  姜姒,已经不再是【河内五分行】那个北凉王府可怜丫鬟小泥人的【河内五分行】她,微微抬起头,语气不带感情说道:“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

  她眼前那座江湖。

  在今年开春以后的【河内五分行】大半月内,为何会水位上升?为何京城内外经常有飞鸟坠落?为何湖畔呆久了就会让人感到寒意沁人心脾?

  因为湖中藏剑十万柄有余!

  从天下各处飞过千万里,纷纷落在小湖中。

  她缓缓道:“我已经让吕爷爷把剑匣还你了。”

  他不知道是【河内五分行】真不知道还是【河内五分行】假装不知道,轻轻嗯了一声,“我收到了,等你回去拿。”

  她平淡道:“你走吧。”

  他说道:“我以后不再欺负你了。”

  他咧嘴笑了笑,“真的【河内五分行】。”

  她沉默片刻,“你走!我既然没有去西垒壁,这辈子就不会离开这里。你如果不走,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她猛然站起身,依旧面对小湖。

  随着她的【河内五分行】起身,一同“起身”的【河内五分行】还有那十万柄货真价实的【河内五分行】湖中长剑!

  天地之间满剑气!

  她怒道:“你走!”

  徐凤年安静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双被她歪扭摆放的【河内五分行】靴子,他弯腰把它们摆放齐整。

  他弯腰的【河内五分行】时候,抽了抽鼻子,满脸泪水。

  她看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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