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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西楚霸王 四

  太安城正南城头上,一老一少在铁甲铮铮中显得鹤立鸡群,老者麻衣布鞋,背负一柄长剑,还算正常的【河内五分行】剑客模样,那少女正值身条抽发如春芽,有了几分窈窕味,她不但背剑,腰间还佩双剑,手中更提剑,故而不像是【河内五分行】个女侠剑客,倒像是【河内五分行】个当街卖剑的【河内五分行】小姑娘。两人正是【河内五分行】东越剑池的【河内五分行】当代宗主柴青山,和逃暑镇上被年轻藩王赠送过一本《绿水亭习剑录》的【河内五分行】单饵衣。先前数人气势汹汹地出城而去,结果倒飞回城,尸体嵌入城墙,就像苍蝇蚊虫给拍烂在窗户上,惨状让城头不少离阳实职将军称号的【河内五分行】武人都感到心惊肉跳,下意识瞥了眼那对年龄悬殊的【河内五分行】剑池师徒,这才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胆气。

  少女的【河内五分行】脸色有些苍白,这并非她的【河内五分行】体魄还不如普通士卒,而是【河内五分行】在武道真正登堂入室后,对于天地间的【河内五分行】气机感应就会异于常人,这就像凡夫俗子看江水滚滚,只觉壮阔,练气士却能够凭此看出世间气数流转的【河内五分行】迹象。

  她师父柴青山作为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剑道宗师,既然挑选她作为闭门弟子,自然是【河内五分行】看中她出类拔萃的【河内五分行】根骨天赋,甚至先前和吴家剑冢老家主聊天时,颇为自负地说他这名女弟子剑道天赋仅次于西楚女帝姜姒一人而已。名字谐音“三二一”的【河内五分行】少女只觉得自己站在了武帝城头,下一刻就会被滔天巨浪拍死在城头,她咬紧牙关握紧长剑,娇柔身躯摇摇欲坠,直到柴青山伸出一手扶在她所背古剑“雏凤”之上,少女才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颤声道:“师父,曹大官子这到底是【河内五分行】要做什么啊?难道真是【河内五分行】欲以一己之力攻破京城?第五次杀入皇宫才肯罢休?”

  近年来带着少女走南闯北的【河内五分行】柴青山摇头道:“师父也不知道曹长卿由儒道转入霸道,所求为何。”

  少女眺望城外那袭孤孤单单的【河内五分行】青衫,有些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哀愁,坊间传闻那位曾经担任过西楚棋待诏的【河内五分行】大官子,对西楚皇后怀有爱慕之心,但是【河内五分行】一生都不曾表露,始终恪守君臣之礼,最终落得一个阴阳相隔也没有道破心思。少女不在意那位在西垒壁古战场跻身儒圣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是【河内五分行】不是【河内五分行】什么曹家最得意,甚至不在意曹青衣早年三过离阳皇宫如过廊的【河内五分行】壮举,已有些许情思悄然发心头的【河内五分行】懵懂少女,只是【河内五分行】有些羡慕那个被骂了二十年祸国殃民的【河内五分行】可怜女子,哪怕被各种野史落笔写为不堪的【河内五分行】狐狸精,被当成大楚覆灭的【河内五分行】罪魁祸首,但少女只是【河内五分行】想着如果自己有天也死了,死后依旧有这样一个痴心人用心惦念着,真好。少女想到这里,轻轻叹息,抬起手臂,用手中那把半成新剑“白蟒”的【河内五分行】剑身,悄悄拍了拍胸口,在那里,隔着入春渐薄的【河内五分行】衣衫,放有一本泛黄秘籍《绿水亭》。那里,大概就是【河内五分行】她的【河内五分行】吾心安处。也是【河内五分行】她为何在离开北凉后真正第一次用心练剑的【河内五分行】理由。那个年轻人身材修长,所以在武当山脚的【河内五分行】逃暑镇与她说话的【河内五分行】时候,他都要低头,虽然笑容温和,但只把她当作一个天真烂漫的【河内五分行】江湖少女,一个擦肩而过就无所谓是【河内五分行】否再有重逢的【河内五分行】江湖晚辈而已。她不喜欢这样。

  随着曹长卿又一次拈子落棋盘,粗如武英殿廊柱的【河内五分行】虹光从天上急坠而下。太安城又是【河内五分行】一阵轰然巨震。

  柴青山不去看待身后城中的【河内五分行】那道壮丽光柱落地,感慨道:“我辈剑客,从古至今,孜孜不倦追求气冲斗牛和气贯长虹的【河内五分行】大成境界,不曾想曹长卿已是【河内五分行】能够将那充沛天地的【河内五分行】浩然正气,从青天引入人间。高树露所谓玄之又玄的【河内五分行】天人,不过如此。好一个曹长卿,无异于为百尺画卷又添十尺啊。”

  若是【河内五分行】此时有北地扶龙练气士大家站在城头,就会发现一些太安城丝丝缕缕的【河内五分行】青紫之气,如潺潺流水缓缓淌入少女七窍,而少女自身浑然不知,甚至就连很早就达到通幽-洞微指玄境的【河内五分行】柴青山也没有察觉。隔行如隔山,天象和陆地神仙两个境界虽然仅是【河内五分行】一层之隔,却是【河内五分行】截然不同的【河内五分行】两座天地。

  少女突然好奇问道:“纯粹武夫之外的【河内五分行】三教中人,佛门高僧入一品即金刚,道教真人入一品即指玄,儒家更是【河内五分行】一步直达天象,师父你以前总是【河内五分行】语焉不详,为何只说三者其实并无高低之分?又为何儒家成圣之人尤其艰难?”

  老人犹豫片刻,好像不太愿意道破天机,又好像是【河内五分行】不愿意自己这个得意弟子太早接触那个层次,最终熬不过少女可怜兮兮的【河内五分行】眼神,柴青山无奈道:“师父接下来这话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当真,更不可上心,以免剑心不定,贻误你原本该走的【河内五分行】剑道。师父早年经常前往徽山大雪坪,跟一个叫轩辕敬城的【河内五分行】读书人有过多次触膝长谈,他对三教圣人一事极有独到见地,语不惊人死不休,比如他谈及世人老生常谈的【河内五分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说法你肯定也听过无数次,轩辕敬城对此的【河内五分行】看法却不太一样,他说此话很好,有劝戒世人弃恶从善的【河内五分行】功德,但是【河内五分行】同时也害人不浅,要知道成佛一事,唯有依靠渐进苦修,需要苦功夫下死力,就像‘文章天成妙手偶得’一语,说这个话的【河内五分行】文豪自然是【河内五分行】大有道理,可对很多‘别人’来说,就很无理了。轩辕敬城说过很多开先河之人,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近千年以来由游士变成豪阀后的【河内五分行】那些读书人,无一不追求张家圣人提倡的【河内五分行】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轩辕敬城对此别开生面,并非是【河内五分行】他对圣人教诲有异议,而是【河内五分行】感慨后世之人的【河内五分行】误入歧途,他举了个埋儿奉母的【河内五分行】例子,此举无疑契合百善孝为先,被无数人推崇,但是【河内五分行】轩辕敬城断言此人注定难得善果,若真有来生,若真是【河内五分行】冥冥之中有天意,那么此人所为,注定要遭受天谴不得超脱。天生万物以养人,按照常理,一报还一报,人当反哺天地才对。道教圣人很早就留下三千言告诫后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得正是【河内五分行】天道大公无私情,并非是【河内五分行】某些人误以为的【河内五分行】所谓粗浅‘不仁不义’,轩辕敬城就很认可‘天地不仁’四字,但是【河内五分行】他同时又说他们读书人,恰恰就是【河内五分行】要明知天命不可违,偏偏要逆流而上,为天地人间订立规矩,以求长治久安人人自得,故而以仁义礼智信五字搭起框架,最终延伸出无比荡气回肠的【河内五分行】那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是【河内五分行】,徒儿,你仔细想一想,天地若有神灵,需要我们人来指手画脚吗?退一步说,人间万世太平,就真是【河内五分行】符合天道循环的【河内五分行】规矩?所以说啊,儒家真正有大智慧之人,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那些跻身儒圣的【河内五分行】大贤,不忧自身忧后世,无一不是【河内五分行】怀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河内五分行】激昂胸怀,不惜与天道玉石俱焚,无一不是【河内五分行】在慷慨赴死啊。”

  少女哦了一声。

  老人说完这番话后频频长吁短叹,百感交集。

  柴青山笑问道:“听明白了?”

  少女咧嘴一笑,理直气壮道:“完全没懂。”

  老人有些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河内五分行】脑袋,“也不需要你明白。糊涂才好,人生百年,轻松自在。否则活得满腔郁气,太累。我们练剑之人,能以三尺剑鸣不平,就够了。”

  柴青山轻声道:“去过了北凉,亲眼见识过了满目荒凉的【河内五分行】边关风景,见过那一处处战场关隘,才会知道我们江湖人的【河内五分行】逍遥快活,太经不起推敲了。不过徒弟啊,你也无须因为为北凉打抱不平而一味反感离阳,师父告诉你,如果真有北莽大军攻破两辽边境的【河内五分行】那一天,今天这座城内无数痛骂北凉的【河内五分行】人物,也会奋不顾身,一样会说死就死。哪怕北莽蛮子一路打到广陵江,也绝不至于走得如入无人之境,而只会是【河内五分行】铁骑马蹄两侧,皆是【河内五分行】我离阳战死之人。”

  离阳百姓尚武任侠,自古就有“中原士子向北游学,离阳游侠往南仗义”的【河内五分行】说法,后者颇多恃武乱禁之举,这才让大楚领衔的【河内五分行】中原几国一贯视离阳人为不可教化的【河内五分行】北蛮子。但是【河内五分行】近二十年来,尤其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辞任兵部尚书入主两辽,与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铁骑一左一右镇守边关国门,北莽无法南下半步,整个中原歌舞升平,南边狼烟只报太平不报忧,加上无数士子入仕离阳,朝廷大兴科举,为天下庶族寒士大开龙门,京城只说国子监一处,就容纳了将近三万来自天南地北的【河内五分行】求学士子,读书人如同过江之鲫的【河内五分行】大量涌入,以及天下各地豪绅巨贾的【河内五分行】汇聚,短短二十年,就造就了太安城不输早年大楚京城的【河内五分行】鼎盛气象。先帝赵惇对文人在庙堂上的【河内五分行】擢升更是【河内五分行】不遗余力,当时两峰对峙的【河内五分行】张庐顾庐之外,在京城为官的【河内五分行】青党官员几乎清一色都是【河内五分行】文人,一大拨年轻读书人得以跻身朝堂,文风绵延的【河内五分行】江南道为朝廷输送了大量栋梁之材,就连以西楚老太师孙希济为首的【河内五分行】大量西楚遗民,都抛开国仇选择仕奉赵室,反观当权武将几乎没有例外都是【河内五分行】上了岁数的【河内五分行】春秋老人,离阳朝廷经过二十余年休养生息和上行下效,已经展露出文高武低的【河内五分行】格局,若非西楚复国祸乱广陵道和北凉的【河内五分行】“蠢蠢欲动”,恐怕就算是【河内五分行】身为离阳头等功勋门户的【河内五分行】马忠贤,这辈子都无法外放成为靖安道节度使。

  当下的【河内五分行】离阳,表面上国势鼎盛不假,连西楚叛乱都要被镇压下去,但是【河内五分行】连柴青山都看得出来已是【河内五分行】四面漏风的【河内五分行】微妙局面。

  少女从来对天下大势不感兴趣,撅起嘴巴,“可我还是【河内五分行】觉得北凉更加可怜。”

  老人笑道:“师父没说北凉不值得你为其鸣不平,只是【河内五分行】希望你今后不要有太多戾气,不要随意迁怒无辜,知道师父为何愈发敬佩那位年轻藩王吗?”

  一听到年轻藩王,原本心不在焉的【河内五分行】少女立即眼睛一亮,立即就有用不完的【河内五分行】精气神了,满脸神采,“师父你快说,我听着呢。”

  老人颇为无奈,气笑道:“不说了!”

  老人果真闭口不言,除了有几分赌气,更多还是【河内五分行】城外曹长卿的【河内五分行】落子越来越快,他不得不聚精会神蓄养气势。

  今日他柴青山背负长剑站在这里,可不是【河内五分行】来看风景的【河内五分行】。

  少女撇了撇嘴,知道师父脾气的【河内五分行】她也没有追问。

  柴青山眯眼望向远方,老人的【河内五分行】视线跟随城头不知已经是【河内五分行】第几波的【河内五分行】箭雨,一起抛向那一袭青衫身上。

  城头一架架床弩,城下六千膂力超群的【河内五分行】锐士弓手。

  上下两拨箭矢铺天盖地。

  老人没来由有个古怪念头,若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徐家跟离阳赵室没有任何恩怨,那个年轻藩王无怨无悔一心做那忠臣,而赵家天子也对他深信不疑,对北凉大力增援,以中原作为后盾,支持北凉铁骑和两辽边军共同抗击北莽,那该多好?如果城外那个曹长卿能够像孙希济和许多西楚遗民那样,入朝为官,说不定如今就是【河内五分行】离阳的【河内五分行】首辅大人了,那就根本不用上阴学宫的【河内五分行】齐阳龙出山力挽狂澜,内有曹长卿率领那帮永徽旧春和祥符新春,一同运筹帷幄,外有三十万北凉铁骑和二十万两辽边军,何愁天下不太平?哪怕再给他们北莽多出数十万兵甲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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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畿北方地带的【河内五分行】一条小路上,一骑不急不缓地南下太安城。

  路边有个卖水饺卖茶酒好似什么都卖的【河内五分行】摊子,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各自埋头吃着那两大碗水饺。

  那一骑翻身下马,牵马走到桌子附近,问道:“能坐?”

  那个年轻男人瞥了他一眼,“既然没带刀,就能坐。”

  于是【河内五分行】顾剑棠坐在了徐凤年和姜泥身边的【河内五分行】长凳上。

  这位权倾天下的【河内五分行】大柱国坐下后,笑问道:“徐凤年,你请我吃碗饺子,我帮你当上皇帝,这笔买卖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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