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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处处杀气

  在流州成为被离阳朝廷认可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第四州之前,清凉山其实就已经开始打造两条大型驿路,分别起始于控扼凉州西大门的【河内五分行】清源军镇,以及陵州西北的【河内五分行】鸡脖子关隘,通往流州刺史府邸所在的【河内五分行】青苍城。﹎  雅文_吧>w=w-w`.-y-a-

  战况惨烈的【河内五分行】密云山口战役才刚刚落幕,便有三支车队在关内精骑和拂水房死士的【河内五分行】联手严密护送下,6续进入青苍城。

  三支车队的【河内五分行】主心骨,身份如出一辙,皆是【河内五分行】一州刺史和将军,可谓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封疆大吏,凉州有石符白煜,幽州是【河内五分行】宋岩皇甫枰,陵州则是【河内五分行】常遂韩崂山,六人当中,三位刺史又都是【河内五分行】在这个祥符三年上任,尤其是【河内五分行】白煜这个新鲜出炉的【河内五分行】凉州刺史,让北凉道内外官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想到龙虎山的【河内五分行】白莲先生,竟然会成为一位“徐家臣子”。相比之下,因为有士子赴凉在前,作为上阴学宫道德宗师韩谷子的【河内五分行】高徒,又是【河内五分行】徐渭熊的【河内五分行】师兄,常遂一步登天荣升陵州刺史,就算不得如何令人咋舌了,至于原陵州别驾宋岩顺势迈上一个台阶,成为幽州文官第一把手,更显得云淡风轻,如今北凉官场都晓得这位推崇法术势的【河内五分行】酷吏,在新凉王当年临时担任陵州将军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就已经搭上线,算是【河内五分行】第二拨投靠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从龙之臣,仅次于李功德皇甫枰韩崂山之流。

  而在三支车队由东往西进入青苍城之际,没多久便有一拨人从西往东疾驰入城,加上流州刺史杨光斗,总计七位封疆大吏联袂出城相迎,在北凉道无论军政,这都是【河内五分行】极为罕见的【河内五分行】奇高规格。

  城门视野所及,是【河内五分行】人人负剑的【河内五分行】八十余骑,斜提一杆铁枪的【河内五分行】徐偃兵,还有两位拂水房大裆头糜奉节和樊小柴,以及不知为何没有披挂甲胄也无佩刀的【河内五分行】二十余骑。

  马队在城门口外停下,为一辆马车掀起帘子后,跳下一位风尘仆仆的【河内五分行】年轻文官,在向诸位刺史将军微笑致意后,便转头望向第二辆马车,招呼道:“到了。”

  跟随着年轻文官的【河内五分行】视线,这些秘密会晤于青苍城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高官看到了一双缓缓下车的【河内五分行】男女,年纪不大,相貌姿色也都不出众,男子身材高大,腰扣北莽权贵独有的【河内五分行】鲜卑头玉带,女子身段偏丰腴,腰间别有一枚看似熏衣祛秽的【河内五分行】精致香囊,绣有半面琵琶妆女子花纹,只可惜破损得厉害。他望向青苍城并不显巍峨的【河内五分行】西城大门,神情淡漠。

  围绕这架马车的【河内五分行】那二十骑如临大敌,每人都是【河内五分行】神情戒备,虽然这些来历不明的【河内五分行】骑卒手无寸铁,但是【河内五分行】作为身经百战的【河内五分行】老卒,仍是【河内五分行】选择坐在马背上,摆出随时展开冲锋的【河内五分行】决然架势。

  骑卒战死于马背,即是【河内五分行】善终。

  腰扣鲜卑头玉带的【河内五分行】年轻男子用北莽话平淡道:“下马。”

  那些骑卒虽然满脸不甘,却还是【河内五分行】毫不犹豫地下马落地,很多人显然都负伤在身,可人人腰杆挺直。

  两位年龄相仿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都是【河内五分行】北莽人氏,且出身显赫,只是【河内五分行】最后命运截然相反,前者正是【河内五分行】原北莽北院大王徐淮南的【河内五分行】孙子,如今以北凉道副节度使身份拜访烂陀山的【河内五分行】徐北枳,而后者身份仅在刺史邸报将军谍报上得以告知,北莽夏捺钵种檀,种家嫡长孙,北莽庙堂上数得着的【河内五分行】新一代名将。﹎雅文吧  w-w·w`.=y·a`w·e·n-8.>

  应了那句老话,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先前在幽州葫芦口突出重围的【河内五分行】种檀,这一次却被徐偃兵领着吴家剑冢八十骑,成功拦截在姑塞州边境,然后与徐北枳在临瑶军镇汇合,一同来到青苍城。

  当种檀凭借蛛网谍报分别辨认出城门口那些人物,本就沉重的【河内五分行】心情愈沉入谷底,他之所以会辅助黄宋濮指挥流州战局,看似是【河内五分行】葫芦口战役失利的【河内五分行】后遗症,被北莽朝廷抛弃到了最能够捞取军功的【河内五分行】主战场之外,但是【河内五分行】此次出征,不但种家对他的【河内五分行】东山再起寄予厚望,便是【河内五分行】那位太平令也同样极为关注,而在密云口战役分出胜负之前,种檀距离大功告成已是【河内五分行】只有一线之隔,一旦数万烂陀山僧兵归顺北莽,与黄宋濮大军左手呼应,这就意味凉莽双方在流州战场的【河内五分行】格局,不仅仅是【河内五分行】兵力上的【河内五分行】悬殊,而是【河内五分行】北莽率先在局部战场上成就“大势”,一口吃掉龙象军是【河内五分行】必然之果,而且对以清源军镇为支撑的【河内五分行】凉州西境、甚至是【河内五分行】直接对在第一场凉莽大战置身事外的【河内五分行】整个陵州,都将形成巨大的【河内五分行】威慑,无论黄宋濮在流州何等惨胜,最后只需要剩下两万到三万骑军,就可以在陵州西北地带长驱直入,打烂了陵州,就是【河内五分行】打散了北凉边军的【河内五分行】元气,而徐家铁骑的【河内五分行】战略纵深也必然急剧缩小。

  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些都成了可笑的【河内五分行】“如果”,非但如此,种檀还看到这些北凉顶尖一撮官员齐聚于此,直到这一刻种檀才完全确定,北凉是【河内五分行】铁了心要在流州有一番大动作,所以密云口战役绝非是【河内五分行】两位年轻北凉将军的【河内五分行】临时起意。

  富贵险中求,求得了,那往往就是【河内五分行】一场大富贵。

  种檀微微叹息,自己何尝不是【河内五分行】如此,只不过他种檀的【河内五分行】运道,实在太糟糕了些,事后他得知烂陀山在现曹嵬部骑军后,并没有隔岸观火,相反迅拢起了两万僧兵赶赴战场,甚至有三千骑撇下了主力大军,几乎咬住了曹嵬部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尾巴,烂陀山不可谓不果断,只要再给他种檀小半个时辰,就能攻破密云山口外谢西陲用尸体堆积出来的【河内五分行】血腥防线,或者只要曹嵬慢上片刻,就会被三千骑烂陀山僧兵彻底缠住,种檀实在想不通,曹嵬也就罢了,毕竟是【河内五分行】土生土长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武将,可为何谢西陲愿意为北凉如此死战不退,为何甚至不惜将性命交给曹嵬。

  种檀只觉得这场败仗,输得很冤枉,也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种檀此刻时刻还不清楚,他输给了曹嵬和谢西陲的【河内五分行】联手,将会被后世史家誉为虽败犹荣,因为曹谢两人,在祥符之后的【河内五分行】整整三百年里,都稳稳占据了名将前十之列。许多年后,种檀成为第一位跻身中原庙堂中枢的【河内五分行】北莽人,与曹嵬各自成了兵部衙门的【河内五分行】左右侍郎,那个时候,朝野上下呼声极高,最有资格与寇江淮争夺兵部尚书一职的【河内五分行】谢西陲,却在庙堂之高和江湖之远选择了后者,后世笑言若是【河内五分行】谢西陲没有放弃仕途的【河内五分行】话,那么那座兵部衙门就可以称为密云山口了。

  在来青苍城的【河内五分行】路上,种檀与徐北枳这两位分属不同阵营的【河内五分行】一武一文,有过几次开诚布公的【河内五分行】谈话,种檀大致知道沦为阶下囚后,自己的【河内五分行】脑袋暂时不至于被北凉边关铁骑用来祭旗,或者是【河内五分行】直接砍下来丢到葫芦口那边,去给那些座巨大京观“添砖加瓦”。

  种檀从不相信生不如死这个说法,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死灰复燃的【河内五分行】希望。

  所以一路行来,种檀没有任何自讨没趣的【河内五分行】小动作,当然,这也是【河内五分行】因为他心知肚明,除非是【河内五分行】北莽军神拓跋菩萨亲自领军赶至,否则以徐偃兵和那八十骑吴家剑士的【河内五分行】恐怖战力,当真是【河内五分行】6地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城门处驶出,从马车上走下三人。

  三位官身比起那些刺史将军还要高的【河内五分行】北凉道大人物。

  北凉道副经略使宋洞明,副节度使杨慎杏。

  还有北凉王,徐凤年。

  年轻藩王在和杨光斗等人略微寒暄过后,就来到徐北枳和种檀身前,看着这位北莽夏捺钵和他的【河内五分行】贴身侍女,用地道纯熟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官腔开口道:“当年河西州持节令府邸一别,咱们又见面了。”

  种檀淡然道:“如果早知道王爷的【河内五分行】身份,当时我怎么都会留下王爷。”

  徐凤年摇头笑道:“当时我虽然境界不高,但是【河内五分行】就算你和这位来自公主坟的【河内五分行】高手尽力拦阻,也未必拦得住我跑路。”

  种檀冷笑道:“王爷别忘了,当时我父亲和小叔都在附近。”

  徐凤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河内五分行】言语,“事先说好,没有别的【河内五分行】意思,我只是【河内五分行】一直很好奇,你叫种檀,你弟弟叫种桂,你叔叔叫种凉,都是【河内五分行】两字姓名,为何你爹叫种神通。”

  种檀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徐凤年让宋洞明杨慎杏与那些刺史将军先行去往流州刺史府邸,他则拉着种檀和徐北枳步行入城。

  年轻藩王和离阳最年轻的【河内五分行】副节度使并肩而行,种檀和侍女刘稻谷这对主仆紧随其后。

  种檀看着那个背影,开门见山问道:“敢问王爷,我是【河内五分行】死是【河内五分行】活,死是【河内五分行】何时死,活又是【河内五分行】能活多久?”

  徐凤年没有转身,微笑道:“这得看你自己。”

  种檀沉声道:“如果王爷是【河内五分行】想让我说服种家阵前倒戈,既高看了我种檀的【河内五分行】分量,也小觑了我种家的【河内五分行】家风。”

  徐凤年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这位神色坚毅的【河内五分行】夏捺钵,笑意古怪道:“这话说早了。”

  种檀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刨根问底,犹豫片刻,问道:“流州这边,北凉用谁针对黄宋濮大军,用谁孤军深入直奔西京?”

  徐凤年放缓脚步,与种檀并肩前行,坦诚道:“原本是【河内五分行】用我弟弟黄蛮儿和流州将军寇江淮针对黄宋濮,现在可就要加上谢西陲领军的【河内五分行】烂陀山僧兵了。郁鸾刀的【河内五分行】幽州骑军也会有曹嵬部骑军遥相呼应,共同进入你们南朝腹地。”

  种檀点了点头,“流州境内战事,你们北凉本来是【河内五分行】勉强能战,如今却是【河内五分行】勉强能胜。我们大好形势,功亏一篑。”

  徐凤年笑道:“种将军是【河内五分行】大功臣啊。”

  种檀神色淡然,而他的【河内五分行】那位贴身侍女可就没有这份老僧定力了,杀机四溢。

  徐凤年无动于衷,继续说道:“先前我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话说早了,意思是【河内五分行】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不用着急,如果北凉关外战事不利,比如拒北城失守,那么你种檀肯定会死,但若是【河内五分行】关外战事走势出人意料,比如我们北凉铁骑能够在明年重新夺回虎头城,那么你自然而然就有‘分量’了。”

  种檀面无表情道:“那我拭目以待。”

  徐凤年突然打趣笑道:“我当年去北莽那趟,从头到尾都必须说着你们北莽言语,你种檀运气比我好,到了这青苍城也不用说中原官腔。”

  种檀一笑置之。

  倒是【河内五分行】那位公主坟女子高手冷笑道:“听说北凉徐家与离阳赵室恩怨极深,不料王爷倒是【河内五分行】有一副以德报怨的【河内五分行】菩萨心肠,死心塌地为离阳皇帝看家护院!”

  不等徐凤年说话,种檀就轻声喝道:“稻谷!”

  她眼神阴沉,嘴唇紧紧抿起,毫无惧意,与那位身为武评大宗师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对视。

  她视死如归。

  一直没有插话的【河内五分行】徐北枳不轻不重撂下一句:“这话说得……有些伤感情了,不太厚道。”

  将刘稻谷拽到身后,种檀第一次流露出认输服软的【河内五分行】神情,“还望王爷恕罪。”

  徐凤年瞥了眼她腰间的【河内五分行】那枚破旧锦囊,问道:“喝没喝过我们北凉的【河内五分行】绿蚁酒?”

  她言语满是【河内五分行】讥讽道:“早年喝过一次就再不愿喝了,粗劣得很,不过下毒的【河内五分行】绿蚁酒,我倒是【河内五分行】想喝,王爷记得到时候别太小气,一杯不够,来一壶。”

  种檀转头怒喝道:“刘稻谷!你想死别拖上我!”

  徐凤年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有些意态阑珊,继续向前走去,“行了,你们主仆二人就别演戏了,一个想着自己血溅当场死了,好让那位王爷减少怒火,为主人多赚一丝生机。一个想着跟贴身丫鬟撇清关系,以免被人迁怒。说到底你们俩啊,比绿蚁酒的【河内五分行】滋味,粗劣多了。”

  种檀和她在被揭穿后皆是【河内五分行】哑然无语。

  徐凤年抬头望向远方,怔怔出神。

  之所以问了那个有关绿蚁酒的【河内五分行】无聊问题,是【河内五分行】在看到这位公主坟的【河内五分行】谍子死士后,没来由想起了梧桐院那名被自己取了个绿蚁绰号的【河内五分行】丫鬟。

  男子愿为家国壮烈而死,士为知己者死,死得慷慷慨慨。

  有些女子却是【河内五分行】只愿为男子而活,只为悦己者容,最后便是【河内五分行】死,也死得柔肠百转。

  临近刺史府邸,种檀刘稻谷和那二十余种家精骑,在糜奉节和樊小柴和几名拂水房谍子的【河内五分行】“护送”下离去。

  徐北枳站在官邸外的【河内五分行】阶下,望着那行人的【河内五分行】背影,自嘲道:“本来我都想好了措辞,让你别急着杀种檀,都白费了。”

  徐凤年笑而不语。

  徐北枳问道:“怎么,想招降这位用兵不俗的【河内五分行】北莽夏捺钵?可不像啊,否则就该是【河内五分行】礼贤下士相见恨晚这个套路了。”

  徐凤年摇头道:“我用谁都不会用种檀。”

  徐凤年很快补充道:“再说了,你也没把他五花大绑嘛,我怎么快步上前赶忙为其亲自解缚?”

  徐北枳呲牙咧嘴道:“倒胃口!”

  徐凤年突然笑问道:“你说种檀有几颗脑袋?”

  徐北枳愣了一下,白眼道:“说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徐凤年望向远处,轻声道:“幽州葫芦口内,有卧弓城鸾鹤城两座城,可他种檀脖子上只有一颗脑袋,不够分啊。”

  徐北枳点头道:“那就先留着吧,反正说不定以后大有用处。一旦北莽真被我们逼得内乱横生,种檀所在的【河内五分行】种家确实可以添一把大火。”

  徐凤年嗯了一声。

  徐北枳似乎记起一事,好奇问道:“种檀也就罢了,怎么连那名北莽女子也没杀,是【河内五分行】怜香惜玉不成?这我可就得说说摹竞幽谖宸中小裤了,那名侍女的【河内五分行】姿色那么平庸,你果真下得了嘴?”

  徐凤年无奈道:“你这话说得也不太厚道。”

  很快这位柿子就搂住橘子的【河内五分行】肩膀,嬉皮笑脸道:“难道你刚才没现那女子看似视死如归,其实早已经是【河内五分行】汗流浃背了?而且我当时那么重的【河内五分行】杀气,你也没察觉到吗?我当时都差点忍不住提醒你一句,‘我杀气太重,快躲开!’”

  徐北枳只打赏了一个字,“滚!”

  徐凤年撇了撇嘴。

  徐北枳收敛神色,低声道:“种檀有句话说得真妙,拭目以待!北莽西线主帅王遂,河西州持节令赫连武威,太子耶律洪才,新任西京兵部侍郎耶律东床,以及深深扎根在北莽版图上的【河内五分行】某些春秋棋子。如今再加上一个种家。真是【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接过话,缓缓道:“离阳这边也有蠢蠢欲动的【河内五分行】顾剑棠,两淮道经略使韩林,胶东王赵睢,蓟州韩芳杨虎臣!所以真是【河内五分行】……好多的【河内五分行】杀气啊。”

  整个天下,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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