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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初代儒圣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徐凤年此时就很不高兴,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河内五分行】怒意。

  不同于在幽州小镇上与那名宦官的【河内五分行】相逢,那场意气之争,徐凤年从头到尾都谈不上如何生气,甚至将其视为心目中的【河内五分行】君子。

  但是【河内五分行】这位拾级而上的【河内五分行】陌生来客,却在山脚现身后,就给徐凤年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河内五分行】烦躁,到了徐凤年这个境界,自有几分未卜先知,所以徐凤年可以断定,登山之人,绝不是【河内五分行】邓太阿这般雪中送炭的【河内五分行】角色,凶险程度,极有可能不亚于当初祁嘉节那柄起始于东越剑池的【河内五分行】万里一剑,甚至能够媲美当时王仙芝的【河内五分行】单身赴凉。但是【河内五分行】王仙芝和祁嘉节的【河内五分行】露面,徐凤年事先都有心理准备,二人初衷一人为自身武道,一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徐凤年相对也能理解。

  可此时在视野中愈发清晰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就像一场让他躲无可躲的【河内五分行】飞来横祸,让原本打算明早就要前往关外拒北城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如何不愤怒?

  这就像一个人在自家院门口晒太阳,分明谁也没碍着,一个路人莫名其妙就劈头盖脸丢了一簸箕屎尿过来。

  清晰感知到徐凤年絮乱心境的【河内五分行】桃花剑神皱眉道:“你这是【河内五分行】准备不战而降?”

  徐凤年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火气大了也好,直接往死里打!”

  邓太阿轻轻按住腰间那柄太阿剑,瞬间剑气满袖,加重语气道:“那人不容小觑,就算曹长卿转入霸道之后,也不过如此!你若是【河内五分行】还想以这种心境应敌,就一边凉快去!”

  徐凤年脸色铁青,闭上眼睛,手心抵住凉刀的【河内五分行】刀柄,起伏不定的【河内五分行】心境终于趋于平稳。

  相距百余石阶,双方就要碰头。

  伛偻儒士停下脚步,揉了揉少年苟有方的【河内五分行】脑袋,微笑问道:“那一位大叔,可是【河内五分行】赠送你白木剑匣的【河内五分行】恩人?”

  少年瞪大眼睛望去,果不其然,台阶顶部站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河内五分行】大叔,只是【河内五分行】当初在武帝城吃馄饨的【河内五分行】大叔邋里邋遢,也没有佩剑,远不如此时有……高人风范。

  从身体到气态否都透出一股腐朽气息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儒士,拍了拍少年脑袋,轻声道:“去打声招呼。”

  背负竹箱的【河内五分行】少年闻言一笑,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

  邓太阿在台阶最高处,少年苟有方向他跑去,年迈儒士驻足原地。

  就在此时,老儒士接连三声大喝:“邓太阿!太阿剑!吴家剑冢!”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语成谶。

  与此同时,邓太阿身形一闪而逝,不知所踪,所立之处,只剩下涟漪阵阵。

  徐凤年身边蓦然大风扶摇,袖袍猎猎作响。

  眼睁睁看着恩人大叔消失的【河内五分行】少年愣在当场,不知何时老人已经来到他身边,笑道:“晚些致谢也无妨,有方,你登顶之后随便走走,紫虚观那边有翘屋曾经悬挂吕祖遗剑数百年,你去瞻仰一番。”

  心神激荡的【河内五分行】少年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继续前行,与那名佩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男子擦肩而过,然后小跑离去。

  老儒士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年轻藩王,“对峙强敌,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们北凉边军在凉州关外遇上北莽骑军,也是【河内五分行】如此畏畏缩缩?北凉铁骑甲天下,总不至于是【河内五分行】你们徐家自吹自擂的【河内五分行】吧?”

  徐凤年默不作声,体内一气不坠,刹那流转八百里。

  老儒士充满讥讽的【河内五分行】激将法,没有扰乱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心绪。

  倒不是【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刻意要摆出不动如山的【河内五分行】防守架势,而是【河内五分行】他根本就捕获不到这名老者的【河内五分行】存在,人立于天地间,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做到纹丝不动。

  女琴师薛宋官之所以目盲也能够杀人,就在于她身负妙不可言的【河内五分行】指玄神通,根本不用眼睛去看,就可以察觉到最细微的【河内五分行】涟漪波动,看似无风时檐下安静风铃,她也能够清楚感受到它的【河内五分行】摇晃,曾有儒家圣人对此境界有过阐述,称其为“心髓入微处用力”。徐凤年在接连与洪敬岩、拓跋菩萨和陈芝豹三名大宗师交手后,虽然此时天人体魄受损远远没有恢复巅峰,但是【河内五分行】境界并未跌落,当今天下论对于指玄境感悟之深,他依旧仅次于邓太阿薛宋官两人而已。

  正因为如此,徐凤年才会一动不动,始终握住刀柄而未拔刀。

  伛偻老人笑道:“若是【河内五分行】在等邓太阿,我劝你还是【河内五分行】算了,这位桃花剑神如今已在吴家剑冢的【河内五分行】剑山之上……嗯?当下已是【河内五分行】御剑急急西行,约莫三个时辰后才能赶回武当山。没有办法,如今已至巅峰的【河内五分行】邓太

  阿剑术杀人,可谓冠绝千年,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徐凤年开口问道:“你要耗掉我的【河内五分行】气数?”

  老儒士摇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徐凤年脸色阴沉。

  老人自顾自说道:“我还要找武当掌教李玉斧。”

  徐凤年好像下定决心,突然摘下腰间那柄凉刀,双手拄刀而立,“那就如你所愿,我找不到你,不意味着谁都找不到你!”

  老人眯眼道:“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武当山主峰大莲花峰的【河内五分行】紫虚观,殿内那尊享受人间千年香火的【河内五分行】真武大帝塑像,灰尘四起!

  本是【河内五分行】死物的【河内五分行】塑像竟是【河内五分行】活过来一般,一脚踏下神座,大殿轰然作响。

  负笈少年苟有方刚走到紫虚宫外的【河内五分行】广场上,然后呆若木鸡,一尊高达三丈的【河内五分行】威严塑像快若奔雷地撞出道观,每一步都具有雷霆万钧之势,然后从他身边跑过,看样子是【河内五分行】要下山。

  少年眨了眨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

  苟有方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真疼。

  石阶那边,老人啧啧道:“有点意思。”

  一连串雷声响彻武当山。

  只见徐凤年身后,一尊满身紫金气的【河内五分行】真武塑像高高跃起,手持巨大桃木剑,重重劈向台阶下的【河内五分行】年迈儒士。

  衣襟整肃的【河内五分行】老人双手叠放在腹部,平淡道:“君子不语怪力乱神!”

  身披黄金甲胄的【河内五分行】真武塑像那一剑斩下,气势如虹。

  但是【河内五分行】当那剑就要劈在年迈儒士的【河内五分行】头顶之时,竟是【河内五分行】骤然静止不动,悬空而停。

  徐凤年终于动了,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是【河内五分行】羊皮裘老头儿的【河内五分行】两袖青蛇。

  虽是【河内五分行】凉刀使出,却与李淳罡手持木马牛如出一辙。

  两者之间的【河内五分行】石阶之上,粗壮辉煌的【河内五分行】青色剑罡如一条江水迅猛流淌。

  老人洒然笑道:“君子直道而行!”

  当儒士抬脚向上跨出一步,原本静止真武塑像好似脱离束缚,桃木剑先于那道剑罡劈下。

  老人举起左手,轻轻托住桃木剑,同时右手手掌应向剑气激荡的【河内五分行】两袖青蛇。

  那种闲庭信步,如寒窗苦读多年的【河内五分行】士子兴之所至地随手提笔书写,自然而然,毫无凝滞。

  圣人气象!

  伛偻儒士不知何时已经腰杆挺直,一步一步跨上台阶,左手托住那尊真武塑像,右手挡下两袖青蛇。

  真武塑像的【河内五分行】桃木剑。

  李淳罡的【河内五分行】磅礴剑气。

  交相辉映之下,老人拾级而上的【河内五分行】脚步虽缓然,但始终没有停止。

  甚至老人犹有余力开口说道:“我倒要看一看你这口气能有多长。”

  真武大帝塑像身上的【河内五分行】紫气有些摇晃,而那柄几乎与人等长的【河内五分行】木剑,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河内五分行】裂缝,从那些缝隙之间,绽放出无数条刺眼光芒。

  这尊来自武当紫虚观大殿的【河内五分行】真武塑像,当然不是【河内五分行】真武大帝降世的【河内五分行】人间法相,徐凤年早已放弃那份气运,再无牵连。

  但是【河内五分行】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河内五分行】考虑,此次登山后,徐凤年将自身气数悄然凝聚其中。先前年轻藩王曾经开玩笑一般询问邓太阿,死后如何安置自身气数,桃花剑神的【河内五分行】答案当然一如既往的【河内五分行】潇洒,生前不管死后事。可徐凤年做不到那种无牵无挂的【河内五分行】豁达,他需要考虑太多人太多事。让樊小柴去寻找那位木剑游侠儿是【河内五分行】如此,很多看似无心之举的【河内五分行】事情,皆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老儒士那张沧桑脸庞在紫气和剑罡映照下熠熠生辉,讥笑道:“北凉王,只凭你自身气数,好像力所不逮啊!”

  那道恢弘剑罡之起始处,年轻藩王沉声道:“李玉斧,你继续闭关!”

  老儒士大步向前,朗声道:“徐骁挥师马踏六国,打断春秋脊梁,以至于中原遍地新坟!他死了,当真以为不用你们徐家为此还债?!”

  无穷无尽的【河内五分行】剑罡在老人手心处不断炸裂崩碎。

  老人隐约间也有些怒意,大喝道:“徐凤年!你当真以为世间无人能杀你?会让你为所欲为?!只要你那个念头不灭,谢观应死了就会有澹台平静,澹台平静死了,依旧还会有下一人!”

  徐凤年眉心处浮现一枚紫金枣印,缓缓说道:“君子直道而行?我北凉铁骑戊守边关,虎头城,卧弓城,鸾鹤城,青苍城!都只有背南向北而死之人!”

  年迈儒士右手手掌猛然前推,同时左手腕轻轻一抖。

  整条剑罡倒退数十丈,那尊桃木剑化作齑粉的【河内五分行】真武塑像更是【河内五分行】被横摔出去百丈。

  哪怕是【河内五分行】对阵并非战力巅峰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能够从头到尾稳占上风,老人深不可测的【河内五分行】修为,也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老人终于走到了台阶顶部,视野之中,年轻藩王斜提凉刀站在远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老人微笑问道:“沦落这般田地,你还是【河内五分行】不愿搬出整座北凉的【河内五分行】气运来对敌?”

  徐凤年吐出那口淤血,换上一口新气。

  如果没有挨了拓跋菩萨那全力一捶,老人即是【河内五分行】修为通玄,即便能够挡下人间剑气至极的【河内五分行】两袖青蛇,但也绝对不至于可以一掌倒推剑罡。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笑道:“我那点气数确实不多,可把你留在武当山还是【河内五分行】有机会的【河内五分行】。”

  老人眼神中充满怜悯,一语道破天机,“本以为你会说‘哪怕我死此处,清凉山上还会有一位相貌身高相同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王。’怎么,这就是【河内五分行】跟我拼命的【河内五分行】底气?什么时候堂堂三十万北凉铁骑共主,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武评大宗师,也这么不思进取了?”

  徐凤年握紧刀柄。

  老人好像并不急于出手,不知是【河内五分行】担心两败俱伤还是【河内五分行】唯恐玉石俱焚,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河内五分行】何方神圣?”

  徐凤年嗤笑道:“丧家之犬!”

  老人愣了愣,然后哈哈笑道:“倒也算一语中的【河内五分行】。”

  武当山脚牌坊处,有紫气登山。

  正是【河内五分行】被老儒士随手丢下山去的【河内五分行】那尊真武塑像,虽然塑像身躯破碎不堪,但是【河内五分行】萦绕四周的【河内五分行】紫气反而更为浓重。

  徐凤年冷笑道:“我只好奇你怎么不在上阴学宫道德林,继续装那个瞎子老琴师了。”

  老儒士轻轻点头恍然道:“难怪你早有准备,原来是【河内五分行】徐渭熊向你泄露了天机。你还真是【河内五分行】足够谨小慎微,原本以我在上阴学宫对那名鱼姓女子的【河内五分行】照拂,你怎么都不该将我视为敌人才对。只可惜现在澹台平静不会帮你,任你机关迭出,到头来仍是【河内五分行】一切成空,万事皆休。”

  徐凤年左手持凉刀,横刀在前。

  他右手双指并拢,在刀背轻轻抹过。

  老人笑道:“蚍蜉撼大树。”

  徐凤年答道:“有位你们儒家的【河内五分行】弟子,却说可敬不自量。”

  老人挥了挥袖子:“那岂不是【河内五分行】我误人子弟了?”

  徐凤年并拢双指停在刀尖。

  无声无息之间,那柄凉刀如贴符箓。

  高树露曾经被此式“封山”。

  老儒士依旧泰然自若,瞥了眼那柄先前平平无奇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刀,当下仿佛了蕴含无穷无尽的【河内五分行】道意,雪亮刀身之上,隐约有一条漆黑蛟龙张须游曳。

  可老人竟然还有心情称赞道:“大有意思了。”

  徐凤年眼前之人,本该逝世八百年之久。

  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当大奉王朝开国,儒家地位水涨船高,之后历朝历代,此人都被君王尊奉为至圣先师!

  无数文臣,无论是【河内五分行】否名垂青史,生前都以陪祭其左右,视为无上荣光!

  张家圣府,龙虎山天师府,南北称圣八百年。

  但是【河内五分行】没有谁真的【河内五分行】觉得赵家能够媲美张家,尤其是【河内五分行】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羽衣卿相的【河内五分行】赵家大概连给张家提鞋也不配吧。

  这个不起眼的【河内五分行】老儒士。

  便是【河内五分行】初代张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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