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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西楚双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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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高马肥,水草丰茂。

  可是【uedbet】从北莽姑塞州再往南边走,景象就显得有些荒凉乏味了。

  尽是【uedbet】黄沙。

  不愧是【uedbet】北凉,苦寒贫瘠得连被视为最接近骆驼的【uedbet】莽马都有些不适应。

  不过听说凉州关内两陇一带的【uedbet】牧场,倒是【uedbet】出产天下第一等大马的【uedbet】风水宝地,因为恰好沾了个陇字,这让北莽南朝文官武将都惦念上了,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的【uedbet】禁脔,能够在西京朝堂上挺直腰杆大声说话的【uedbet】几位大人物,出征前便已经跃跃欲试地放出话去,愿意用杨光斗、陈锡亮和寇江淮等人肩膀上那些价比王侯的【uedbet】值钱脑袋,去换取那边几座牧场的【uedbet】归属权,比如名动天下的【uedbet】纤离牧场和天井牧场。

  只不过这趟南征,确实有些流年不利,西京前不久才听到一个好消息,说是【uedbet】那位凭借战功得以荣升夏捺钵的【uedbet】种家嫡长孙,成功说服了烂陀山那帮秃驴归顺北莽,但是【uedbet】等到大军马蹄刚刚踩入鸟不拉屎的【uedbet】流州边境,就立马传来噩耗,先是【uedbet】某支横空出世的【uedbet】北凉轻骑由流州边关长驱直入,绕过君子馆瓦筑等一系列重兵把守的【uedbet】军镇,直奔西京,震动朝野。然后是【uedbet】种檀部一万精骑竟然给人堵死在密云山口,种檀至今生死不知。坐镇中路第二线的【uedbet】大将军种神通,很快就向北庭王帐上了请罪的【uedbet】折子,皇帝陛下也完全没跟种家客气,直接一纸调令下达中路,将种神通的【uedbet】弟弟、即那位夏捺钵的【uedbet】叔叔种凉率领八千精骑离开驻地,赶赴姑塞州堵截那支深入腹地的【uedbet】北凉骑军,名义上归主帅黄宋濮调遣,那架势显然是【uedbet】说,流州大好格局因你种家子孙而糜烂不堪,那就用八千种家儿郎的【uedbet】命去还债,拦下了,既往不咎,拦不住,那就继续拿姓种的【uedbet】去填,若是【uedbet】种凉依旧能耐不够的【uedbet】话,到时候就要轮到你种神通亲自出马,凉州关外战事就不用掺和了,乖乖去姑塞州境内收拾烂摊子。

  洪敬岩莫名其妙地死在龙眼儿平原后,数万柔然铁骑群龙无首,转瞬间就被前线各大势力瓜分殆尽。

  在第一场凉莽大战中各有折损的【uedbet】北方草原大悉剔们,差不多都已经开始打起小算盘,大将军种神通倒台后,自己能捞到手多少种家的【uedbet】百战老卒。

  在草原上,学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uedbet】南朝文人坐而论道,大伙儿都觉得浑身别扭,可坐地分赃,人人熟稔。

  北莽西线大军按部就班地向南推进,速度不快,这支兵马在十天之前,突兀遭到一万北凉龙象骑军的【uedbet】凶狠阻击,短短半个时辰之内,黄宋濮麾下六千先锋骑军就那么抛尸战场,从短兵相接到战事收尾再到马虎收尸,很多志在凉州的【uedbet】陇关权贵都觉得还没缓过神。

  其实也不能说全无征兆,在大军由南朝姑塞州过境进入接壤流州版图之后,己方马栏子就跟北凉斥候硬碰硬死磕上了,很快就让获悉真相的【uedbet】北莽主将纷纷跳脚骂娘,好死不死的【uedbet】,竟然是【uedbet】凉州关外的【uedbet】白马游弩手跑来这里撒野了!虽说已经拔营南下远离庙堂,可主帅黄宋濮也好,手握南朝精锐骑军的【uedbet】陇关系武将也罢,对于自家后院的【uedbet】动静,都不得不去关注那里的【uedbet】风吹草动,不让虎头城一带见到一骑北凉游弩手的【uedbet】身影,是【uedbet】皇帝陛下在西京朝堂上的【uedbet】亲口旨意,结果呢?董胖子的【uedbet】乌鸦栏子死绝了,大将军柳珪的【uedbet】黑狐栏子也死干净了,甚至据说连董卓的【uedbet】小舅子也把性命丢在了龙眼儿平原,到头来白白让那个姓李的【uedbet】北凉年轻校尉一夜之间名动草原,如今更是【uedbet】大摇大摆来流州北部耀武扬威来了!

  黄宋濮是【uedbet】打老了仗的【uedbet】沙场名宿,所以当马栏子的【uedbet】伤亡谍报不断传入帅帐后,就已经开始收缩阵线,也放缓了南下推进速度,显然是【uedbet】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支大军,主心骨是【uedbet】旧南院大王黄宋濮,更是【uedbet】那拨在北莽南朝无法无天惯了的【uedbet】陇关豪阀,很浅显的【uedbet】道理,大军主力正是【uedbet】陇关各大甲乙两字姓氏的【uedbet】嫡系。黄宋濮虽然还顶着北莽十三大将军之一的【uedbet】头衔,南院大王的【uedbet】帽子早就摘掉了,也是【uedbet】曾经隐退过的【uedbet】老头子,归根结底,勉强称得上黄宋濮嫡系的【uedbet】兵马,不过就是【uedbet】三万余骑,比起如今贬谪到幽州战场的【uedbet】柳珪还不如。

  说实话,第一场凉莽大战,董胖子亲自主持大局的【uedbet】中线那边是【uedbet】板上钉钉的【uedbet】胜势,连虎头城都打下来了,北凉大将刘寄奴的【uedbet】尸体都用棺材送回了南朝,形势一片大好,而柳珪坐镇的【uedbet】流州战场好歹算是【uedbet】均势,虽说战损不小,可毕竟连龙象军副将王灵宝都已战死,只可惜幽州那边太拖后腿,大概是【uedbet】杨元赞真的【uedbet】太老了,竟然沦落到全军覆没的【uedbet】境地,给人在葫芦口里包了饺子,最后只跑掉一支柔然铁骑,这才导致北莽满盘皆输,所以在心底,陇关大大小小的【uedbet】豪族门第,并不觉得北凉边军真有什么可怕的【uedbet】,尤其是【uedbet】比凉州骑军和幽州步卒要天生矮上一头的【uedbet】流州兵马,除了在第一场大战里伤筋动骨了的【uedbet】龙象军,还有拿得出手的【uedbet】一等精锐吗?再怎么瞪大眼睛去找,也没了。所以这些家伙几乎人人憋着一口恶气,尤其是【uedbet】阴魂不散的【uedbet】凉州游弩手,愈发惹人心烦。

  拂晓时分,通宵整宿的【uedbet】一位老人在数名精壮扈从的【uedbet】陪伴下,缓缓走出那座戒备森严的【uedbet】牛皮营帐,来到一处小土坡登高南望,随行众人中,一名衣冠博带如中原儒士的【uedbet】中年男子尤为引人注目,面对虎老威犹在的【uedbet】老人,也没有半分拘谨意味,老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披甲佩刀,毫无腐朽老态,大抵而言,年龄相差一个辈分的【uedbet】他们,气势相当。老人正是【uedbet】南朝屈指可数的【uedbet】大将军之一黄宋濮,而儒士模样的【uedbet】男子则是【uedbet】在北莽军中名声不显的【uedbet】种凉,此人在北莽江湖是【uedbet】一等一的【uedbet】枭雄巨擘,从不曾听说有领兵打仗的【uedbet】履历,这次本该率领八千家族精骑直奔姑塞州救火,不知为何会孤身绕道至此,任由八千种家精锐直插南朝腹部,此次出兵涉及家族兴亡,种凉似乎未免也过太儿戏了。

  种凉赶巧,亲眼见到那六千北莽先锋骑军的【uedbet】消亡,然后就打定主意不挪窝了,随军南下一待就待了这么多天,在这期间,这位差不多能够用“硕果仅存”四字形容的【uedbet】北莽武道宗师,还极有闲情逸致地亲自出手了两次,斩杀了四五十骑原本已经脱离战场的【uedbet】凉州游弩手。黄宋濮当年亲自调教出来的【uedbet】马栏子,在南朝边军里名声不算小,只不过比起晚辈董卓的【uedbet】乌鸦栏子或是【uedbet】同辈柳珪的【uedbet】黑狐栏子,还是【uedbet】要逊色不少,这不是【uedbet】说黄宋濮的【uedbet】治军用兵就输给那两人,既然老人能够把持西京军政那么多年,能够与北院大王徐淮南共分南北,自然不会是【uedbet】什么寻常人物,只是【uedbet】黄宋濮在这二十年里南院大王的【uedbet】身份,远远重于大将军,心思不得不向庙堂倾斜,既然做了南朝的【uedbet】当家人,自然就得为整座西京谋取利益,为陇关姓氏和官场沙场两拨同僚下属争取地位,久而久之,很难再去边关军中亲力亲为,故而这次领军南下,黄宋濮不由得百感交集,久疏战阵,就算兵法韬略没如何落下,可是【uedbet】很多细节,确实是【uedbet】无法像当年那般运转如意了。

  如果是【uedbet】十多年前的【uedbet】自己,那六千先锋骑军就绝不至于胆敢冒失前突,擅自与一万龙象军展开撞阵,但这不是【uedbet】真正让老人感到疲惫的【uedbet】地方,而是【uedbet】更不为人知的【uedbet】一些内幕,表面上是【uedbet】陇关子弟桀骜难驯,贪功冒进以至出师不利,事实则是【uedbet】黄宋濮本意就是【uedbet】让战力差强人意的【uedbet】那支先锋骑军作为诱饵,诱使流州骑军深陷泥泞,老人早已准备好一万亲军精骑蓄势待发,只等战事稍稍僵持,就能够在关键时刻增援战场,最终一锤定音,一口吃掉那一万龙象军,哪怕是【uedbet】两万兵马换一万龙象骑,黄宋濮都是【uedbet】大胜,无论是【uedbet】虚头巴脑的【uedbet】气势还是【uedbet】实打实的【uedbet】局势,皆是【uedbet】如此。

  但是【uedbet】相较那些荡气回肠的【uedbet】野战主力对决骑战,黄宋濮在这场只能够称为转瞬即逝的【uedbet】小规模接触战中,就发现自己有些力所不逮了,第一是【uedbet】高估了陇关系先锋骑军的【uedbet】战力,低估了龙象军的【uedbet】冲阵之劲,以至于等到一万亲军的【uedbet】投入战场,从原本的【uedbet】螳螂捕蝉变成了纯粹的【uedbet】救援,更加致命的【uedbet】是【uedbet】在接下来的【uedbet】战局预测当中,黄宋濮认为发动此次突袭的【uedbet】流州骑军主将,也存有诱敌深入的【uedbet】念头,所以用兵持重的【uedbet】黄宋濮在稍作犹豫之后,虽然让一万亲军精锐展开果决追击,但是【uedbet】严令骑将不得脱离主力五十里,也就意味着战功大小,只在五十里路程之内,最后那名骑将带给老人一个哭笑不得的【uedbet】真相,追杀五十里听命停马后,剩下三千余敌骑扬长而去,除了远远游曳在战场之外的【uedbet】数十骑白马游弩手,这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uedbet】龙象军,根本就没有任何援军!

  哪有这么打仗的【uedbet】?

  跟黄宋濮打过交道的【uedbet】北凉边关大将,虎头城刘寄奴也好,原先的【uedbet】怀化大将军钟洪武也罢,又如何仲忽之流,可都没这么失心疯!

  黄宋濮忧心忡忡,举目远眺,皱眉不语。

  一袭儒衫的【uedbet】北莽大魔头种凉瞥了眼老将军的【uedbet】神色,笑道:“黄老将军,只要撇开临瑶凤翔两座军镇所在的【uedbet】广袤西域,其实流州就这么大点的【uedbet】地方,北凉用兵再奇,也是【uedbet】螺蛳壳里做道场,折腾不起大风浪的【uedbet】。哪怕密云山口一役为北凉重新增添两万烂陀山僧兵,依然不过是【uedbet】杯水车薪而已。”

  黄宋濮摇头道:“流州青苍城有清源军镇数支徐家边军精锐遥相呼应,又有郁鸾刀的【uedbet】幽州轻骑帮忙撕扯战线,无论是【uedbet】战略纵深还是【uedbet】兵力对比,都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劣势。何况……”

  种凉接过话头,笑意更浓,“怎么,老将军也担心西楚双璧谢西陲和寇江淮,两人果真都在流州战场为北凉出谋划策?”

  老人坦然道:“我相信当世任何一位武将,都没谁能够轻视这两人联手吧?”

  丰姿仪态如画卷上那种山林仙人的【uedbet】种凉笑道:“只要流州兵力始终没有汇聚一处,我相信都不会是【uedbet】老将军的【uedbet】对手。现在的【uedbet】三万龙象军相比第一场大战,虽然人数不减,也是【uedbet】从凉州左右骑军抽调过来的【uedbet】精锐骑卒,可战力仍是【uedbet】差了些,至于寇江淮麾下的【uedbet】流州青壮更是【uedbet】七拼八凑,很难去打那种硬仗,谢西陲的【uedbet】残兵更是【uedbet】不值一提,否则清凉山和都护府也不会把两万烂陀山僧兵交付给他。满打满算,流州本土兵力,也就是【uedbet】七万,老将军麾下却是【uedbet】足足十五万之多,且随时能够从南朝边境获增援,只要不是【uedbet】一战即溃……”

  说到这里,种凉自嘲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来是【uedbet】这话有些不吉利,二来是【uedbet】这种观点太过荒诞。

  流州不是【uedbet】战场奇特的【uedbet】幽州葫芦口,而黄宋濮也不是【uedbet】杨元赞,再者自顾不暇的【uedbet】凉州边军,再也无法腾出那么多奇兵投入流州战场。

  老人一笑置之,道:“只是【uedbet】谢西陲和寇江淮两个年轻人,就让阎震春杨慎杏这些春秋老将都吃了大亏,现在流州年轻人更多,这让我这么个老家伙,情何以堪啊。”

  种凉想起那桩秘事,由衷感叹道:“姜还是【uedbet】老的【uedbet】辣。”

  种凉偏转视线,望向青苍城以西的【uedbet】地带。

  北莽南朝一等一的【uedbet】步军精锐步跋卒,从各座军镇临时抽调而出,总计三万余人,直扑西域。

  此时大概已经攻入凤翔临瑶两镇了。

  北凉曹嵬和郁鸾刀两支骑军,也就彻底没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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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uedbet】别说北莽南朝庙堂和这支西线大军,事实上就连清凉山和怀阳关都护府都没有想到,本该率领两万僧兵赶赴青苍城的【uedbet】新任流州副将谢西陲,分兵两路,悄然入驻凤翔临瑶两镇,以逸待劳。

  而流州将军寇江淮,此时正领着麾下一万杂牌轻骑,以奔雷之势向北突进,然后在黄宋濮马栏子有可能出现的【uedbet】极限距离之上,骤然停马不前。

  而略作休整之后继续强势前冲的【uedbet】那支骑军,正是【uedbet】徐龙象麾下三万精骑。

  流州边军的【uedbet】野战主力,倾巢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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