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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牵马

  流州战事捷报连连。

  先是【uedbet】寇江淮联合龙象军攻入黄宋濮部大营,不但成功入营歼灭辎重营,对完颜银江部边军精骑也斩获颇丰。随后谢西陲好似天人附体,未卜先知,率领烂陀山僧兵分兵凤翔临瑶两镇,不但成功阻止了南朝步跋卒的【uedbet】奇袭,与此同时,原本已经深入姑塞州腹地的【uedbet】曹嵬部骑军杀了一个回马枪,将剩余六千步跋卒和被谢西陲部僧兵拖入步阵泥潭的【uedbet】南朝边骑,全部剿杀在姑塞州边境上,经此一役,已经有密云山口战役珠玉在前的【uedbet】北凉骑将曹嵬,赢得了“曹奔雷”的【uedbet】绰号。

  随着吃过两次亏的【uedbet】黄宋濮部西线主力放缓推进速度,谢西陲也率领僧兵增援青苍城,流州形势一片大好!

  只是【uedbet】在这期间,一封弹劾谢西陲的【uedbet】折子经由流州刺史府邸传阅后,送往拒北城藩邸。

  让笼罩在这场连绵秋雨之中的【uedbet】拒北城,悄然增添了一分凌厉肃杀之意。

  徐凤年站在气氛凝重的【uedbet】兵房,轻轻放下那封流州刺史杨光斗、别驾陈锡亮和流州将军寇江淮三人皆有批红的【uedbet】折子,这座衙屋之内,除了年轻藩王,还有坐镇此地的【uedbet】副节度使杨慎杏,闻讯赶来的【uedbet】经略使李功德和凉州刺史白煜,刚刚升任拒北城城牧的【uedbet】许煌,以及刚刚从左骑军转入右骑军担任第一副帅的【uedbet】李彦超等多位边将。邸报初始内容,出自幽州步军校尉升为凤翔军镇主将的【uedbet】手笔,详细描述了凤翔镇攻守战的【uedbet】首尾,弹劾内容,只有一点,就是【uedbet】谢西陲在守城战役之中,过分珍惜烂陀山僧兵实力,两天一夜的【uedbet】守城,僧兵参与城头协防人次竟然只有九百余,造成了凤翔守城士卒无谓的【uedbet】牺牲,幽州步军老卒战至仅剩九十二人!

  同为大楚双璧的【uedbet】谢西陲和寇江淮,流州一正一副将军,两位年纪轻轻却惊才绝艳的【uedbet】兵法大家,无论各自初衷如何,也许在整个北凉边军心目中的【uedbet】地位,从今天起将要出现一道分水岭,因为在青苍城以北的【uedbet】主战场,寇江淮那场打得黄宋濮大军毫无脾气的【uedbet】辉煌战役中,先死龙象军后死流州骑军的【uedbet】做法,既没有失去龙象军的【uedbet】尊敬,也赢得了整座流州流民青壮的【uedbet】感激。

  反观谢西陲,空有密云一役的【uedbet】大好先手,凉州关外当初都为其打抱不平,觉得谢西陲比寇江淮更适合担任流州将军。虽说事后谢西陲和曹嵬部骑军依然拿下全歼一万步跋卒和三千南朝边骑的【uedbet】巨大战果,但是【uedbet】毫无疑问,谢西陲失去了许多人心,从这座拒北城,再到远在幽州的【uedbet】步军帅帐,北凉都护府和左右骑军驻地,也许都会对谢西陲产生质疑,因为北凉边军对于沙场上的【uedbet】见死不救,最是【uedbet】深恶痛绝,这源于徐家军在草创初期,在为离阳朝廷开拓疆土的【uedbet】过程中,吃过无数次类似苦头,尤其是【uedbet】谢西陲此举,还有保存实力捞取战功的【uedbet】嫌疑。

  在年轻藩王种种举措之下,春秋老将杨慎杏作为逐渐被北凉边军接纳的【uedbet】一道副节度使,对此事其实具有仅次于褚禄山所在都护府的【uedbet】话语权,但越是【uedbet】如此,杨慎杏就越不敢擅自主张,所以不得不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年轻藩王,杨慎杏知道这件事的【uedbet】棘手麻烦,不在于如何安抚那名凤翔军镇的【uedbet】守将,甚至不是【uedbet】如何处置已经有两大战功傍身的【uedbet】流州副将谢西陲,而是【uedbet】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北凉新老两代将领的【uedbet】分裂,更头疼的【uedbet】是【uedbet】这种整座北凉边军都心知肚明的【uedbet】格局,始作俑者,正是【uedbet】站在书案后的【uedbet】那位年轻藩王,从最早的【uedbet】幽州骑军主将郁鸾刀,大放异彩的【uedbet】骑将曹嵬,到如今手握流州权柄的【uedbet】寇江淮谢西陲,拒北城城牧许煌,或者是【uedbet】更早的【uedbet】幽州将军皇甫枰,重骑军副将洪骠,加上徐北枳和流州别驾陈锡亮,新凉王不但大力提拔年轻人,也不惜破格任用与北凉毫无渊源的【uedbet】外乡人,所以说这封弹劾,捅破了连燕文鸾何仲忽这些在北凉关外根深蒂固的【uedbet】边军老帅,都不敢或者准确说是【uedbet】不愿捅破的【uedbet】那层窗纸。

  白煜向前几步,伸手拿起那封折子,视力孱弱的【uedbet】白莲先生几乎将折子贴在了鼻子上,这幅滑稽场景,却没谁笑得出来。

  稳坐流州封疆大吏第一把交椅的【uedbet】流州刺史杨光斗,在浏览折子内容后用一丝不苟的【uedbet】小楷批文足足三百余字,对谢西陲此举极为贬斥,简直弹劾得比那名凤翔军镇守城将领还要措辞严厉,尤其是【uedbet】那句“我幽州步军老卒死得,你谢西陲麾下的【uedbet】僧兵就死不得?”大概一语道破了所有北凉边军的【uedbet】心声。

  陈锡亮的【uedbet】披红相对温和,但是【uedbet】依然倾向于不赞同谢西陲的【uedbet】举措,“流州副将谢西陲此举,不违北凉军律,只是【uedbet】情不可原。”

  至于在西楚广陵道就与谢西陲不太对付的【uedbet】流州将军寇江淮,更是【uedbet】简明扼要,就两个字,“已阅”。

  白煜虽然看书伤了眼睛,但也只是【uedbet】捧书高度异于常人而已,这位龙虎山小天师年幼时被公认能够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所以浏览折子极快,转身把折子递给经略使李功德,率先打破沉默,微笑道:“寇江军的【uedbet】字,不错。”

  然后就彻底没有下文了。

  杨慎杏顿时苦笑不已,老将本以为在北凉道地位超然的【uedbet】白煜,能够帮自己更帮王爷打破僵局,哪里想到是【uedbet】这般无赖。

  接过那封折子就像接过烫手山芋的【uedbet】经略使大人粗略看过之后,本想说陈别驾的【uedbet】字其实也不错,只是【uedbet】犹豫了一下,还是【uedbet】干脆保持缄默好了,把折子再度递给身后的【uedbet】李彦超,这位与宁峨眉、典雄畜和韦甫诚并称北凉四牙的【uedbet】右骑军新副帅,李彦超“叛出”何仲忽左骑军投入锦鹧鸪周康麾下的【uedbet】行为,前不久在凉州边军里一样沸沸扬扬。李彦超大致看过之后,没有像白煜李功德两位北凉文官领袖那般捣糨糊,抬头对站在书案后的【uedbet】年轻藩王直截了当道:“末将倒是【uedbet】以为谢将军此举,不但不违军律,而且情有可原!”

  李彦超在看到新凉王的【uedbet】点头致意后,继续朗声道:“杨刺史质疑谢将军有拥兵自重之嫌,不愿折损烂陀山僧兵。但是【uedbet】密云一役的【uedbet】惨烈程度,想必屋内诸位都一清二楚,曹嵬部一万精骑死伤如何?谢西陲麾下骑军死伤又是【uedbet】如何?!末将与谢西陲从不认识,连见面都不曾有,但是【uedbet】自认对此人用兵略有心得,那就是【uedbet】在任何一处由他主持大局的【uedbet】战场之上,谢西陲都会锱铢必较,这场凤翔军镇的【uedbet】攻守,若是【uedbet】烂陀山僧兵早早参与守城,不曾故意露出破绽,任由北莽蛮子多次攻上城头,那一万步跋卒和三千骑又岂会在城外逗留两天一夜?若非如此,曹嵬部骑军又怎能及时截下北莽北撤的【uedbet】残部兵马?末将看来,凤翔守将自然是【uedbet】守城有功,为战死袍泽弹劾谢西陲亦是【uedbet】情理之中,但是【uedbet】谢将军更是【uedbet】有大功而无过!”

  李彦超把折子递给身后一名校尉,然后向年轻藩王抱拳沉声道:“若是【uedbet】谢将军他日来这拒北城,末将李彦超,恨不得为谢西陲牵马!”

  堂堂一位北凉边军副帅,愿意为人牵马,这几乎是【uedbet】对那位下马之人的【uedbet】最高赞誉了。

  人屠徐骁一生,便仅有两次为他人牵马而已。一次是【uedbet】为如今尚且在世的【uedbet】莲子营老卒林斗房。

  另外一次是【uedbet】为某位战死之人,为马背上的【uedbet】那具尸体牵马回营。

  蓄有美髯的【uedbet】许煌皱眉问道:“王爷,谢将军可有折子来到这拒北城,为自己解释?此事我们不该只听一面之词。”

  徐凤年摇头道:“折子有一封,却不是【uedbet】为凤翔守城一事,不过只是【uedbet】解释了为何他没有让入驻军镇的【uedbet】一万僧兵死守军镇,为何没有缠住那支无功而返的【uedbet】七千步跋卒。”

  关于临瑶军镇烂陀山僧兵不曾主动出城,这的【uedbet】确是【uedbet】一件怪事,拒北城这边都感到有些讶异,既然事实证明谢西陲确实料敌先机,那么以谢西陲在沙场上表现出来的【uedbet】果决,本该让那尊烂陀山女子菩萨率军出城作战,以曹嵬部骑军已然震惊凉莽的【uedbet】推进速度,绝对可以在姑塞州东南边境上拦截下步跋卒,但是【uedbet】谢西陲与这份唾手可得的【uedbet】军功失之交臂,其实这位流州副将只要能够全歼两万步跋卒和六千余骑南朝边军,为青苍以外的【uedbet】大半座西域战场完美收官,那么就算有这封弹劾折子,也绝对不至于这么让拒北城举棋不定,北凉既然以武立藩,归根结底,还是【uedbet】战功说了算数。

  杨慎杏好奇问道:“敢问王爷那谢将军在折子里是【uedbet】如何解释?”

  徐凤年平静道:“谢西陲说流州西部战场已经尘埃落定,北莽南朝步跋卒留下几千人马,无关大局。但是【uedbet】我流州青苍城以北地带,作为需要面对黄宋濮部大军的【uedbet】主战场,他手上是【uedbet】有一万五千烂陀山兵马,还是【uedbet】只剩下一万僧兵增援青苍,五千之差,便是【uedbet】天壤之别。”

  深谙沙场兵事的【uedbet】许煌沉默片刻,感慨道:“我也愿为谢将军牵马!”

  徐凤年突然笑了笑,“谢西陲打了两场匪夷所思的【uedbet】大胜仗,寇江淮在第二场阻截战里,更是【uedbet】打得黄宋濮部十数万骑军好像沦为了步军,流州战局已经趋于明朗,接下来就看我们凉州关外了!”

  然后徐凤年坐在那张本该属于杨慎杏的【uedbet】椅子上,铺开宣纸,落笔之前,抬头对众人说道:“我来跟那位凤翔军镇守将写信解释,诸位,拒北城以及拒北城以北,就麻烦你们了。”

  屋内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李功德转身跨过门槛后,对身边同行的【uedbet】城牧大人笑眯眯道:“咱们王爷的【uedbet】字,那才是【uedbet】真的【uedbet】好,风骨铮铮,意气张扬……”

  许煌同样笑眯眯道:“隔着这么远,李大人就不怕王爷听不见这番话?”

  李功德压低嗓音,“王爷是【uedbet】武评大宗师呢。”

  许煌伸出大拇指,“佩服!”

  屋内正在酝酿书信措辞的【uedbet】徐凤年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刑房那位拂水房大谍子领着一名女子快步走到门槛外,女子头顶帷帽,

  然后两人停步不前,哪怕这栋位于藩邸的【uedbet】小屋内,是【uedbet】当之无愧的【uedbet】北凉头等枢密重地,那位拂水房谍子仍是【uedbet】觉得不适合介绍公然女子身份。

  徐凤年停下笔,抬头望去。

  拂水房谍子并未出声,只是【uedbet】谨慎至极地微动嘴唇。

  东岳。

  徐凤年悚然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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