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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北凉无枭雄

  处暑时分,暑气至此而至,秋气渐肃,鹰感其气而捕击群鸟。

  北凉边军每年值此时节,都会进行一项传承已久的【河内五分行】仪式,就是【河内五分行】祭鹰,一些经由拂水房精心熬养出来为边军游弩手架臂的【河内五分行】鹰隼,都会在凉州关外放飞,百骑出阵,群鹰高飞,景象极为壮观。

  因为凉州关外的【河内五分行】白马游弩手都已转入流州战场,拒北城藩邸就让何仲忽部左骑军的【河内五分行】精骑代劳,一来是【河内五分行】老帅病重,只是【河内五分行】名义上顶着的【河内五分行】左骑军主帅头衔,此次祭鹰,也是【河内五分行】这位功勋老帅的【河内五分行】沙场落幕,二来一位远离边军十多年名叫陆大远的【河内五分行】新任左骑军副帅,正好亲自率领那百骑在拒北城以北地带,振臂放鹰。

  祭鹰这一天,夕阳西下,拒北城走马道上人头攒动,右骑军主帅锦鹧鸪周康在李彦超陪同下缓缓走上城头,板着脸,见到卸甲后不得不裹有厚重皮裘御寒的【河内五分行】老帅何仲忽后,脸色才稍稍好转几分。

  “叛离”左骑军转投右骑军的【河内五分行】边军猛将李彦超神色淡漠,唯有晦暗的【河内五分行】眼神深处,才有几分愧疚,只不过仍是【河内五分行】愧而不悔。

  腰佩凉刀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站在城头居中地段,举目远眺,只见群鹰翱翔,心旷神怡。

  在遥遥看到陆大远率领百骑返回拒北城后,徐凤年转头望向身边的【河内五分行】何仲忽,年迈身躯已是【河内五分行】不堪马背颠簸,甚至连悬刀挂甲都成了奢望,今日祭鹰之后老人就要正式离开沙场,只是【河内五分行】老帅膝下无子女,在关内也无安置宅院,徐凤年本以为按照老将的【河内五分行】脾性,会选择留在拒北城养老,毕竟能够更近一些听到那种熟悉的【河内五分行】马蹄声,徐凤年甚至已经在藩邸附近亲自让人留出一栋幽静宅子,但是【河内五分行】到最后老人竟然说要趁着还没有躺去病榻上被人伺候,趁着还剩下些气力,要去陵州转转。说陵州可是【河内五分行】咱们北凉道的【河内五分行】塞外江南,早有耳闻那边的【河内五分行】富庶,在关外跟马粪打了二十年交道,怎么都该去那儿享享福,吃几顿好的【河内五分行】。

  徐凤年心知肚明,老人说要享福是【河内五分行】假,不希望接下来的【河内五分行】左骑军主帅时不时跟他这位太上皇打照面,才是【河内五分行】真,哪怕继任者不会这么想,更不会觉得束手束脚,可是【河内五分行】老人依然坚持己见,徐凤年不得不让陈云垂林斗房这些与老帅辈分相同的【河内五分行】徐家老人出面劝说,一样没用,一辈子光阴都丢在了沙场上的【河内五分行】何仲忽铁了心要走。

  何仲忽察觉到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视线,洒然笑道:“王爷,别劝了。我何仲忽自认领兵打仗的【河内五分行】才华平庸,之所以能够打下那些胜仗,靠得是【河内五分行】以前的【河内五分行】徐家老卒和如今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靠得是【河内五分行】能够听得进别人意见,说来惭愧,我戎马生涯将近五十年,在春秋战事里头不敢说次次身先士卒,可也不比刘元季尉铁山这拨老家伙次数少,不知为何,到最后竟然受伤最少,更比不得大将军。记得当年大将军带着咱们来到北凉那会儿,大伙儿交情再好,可为了能够争抢到兵强马壮的【河内五分行】将军职位,一个个真是【河内五分行】连脸皮都不要了,王爷知道尉铁山当年是【河内五分行】怎么跟大将军埋汰我的【河内五分行】吗?”

  徐凤年笑着摇头。

  老人哈哈笑道:“刘元季尉铁山两只老王八,当年其实是【河内五分行】一门心思奔着我这个位置去的【河内五分行】,读过几天书的【河内五分行】刘元季肚子里坏水多,自己不愿意当恶人,就撺掇着大老粗尉铁山去跟大将军说,说我何仲忽在战场上负伤极少,但小病绵绵无大灾,可从不生病的【河内五分行】家伙,便有可能生病了就干脆一病不起,所以接下来打北莽蛮子,就别让何仲忽率领骑军冲锋陷阵了,若是【河内五分行】一不小心挂了,丢了性命不说,还折损边军颜面。这能忍?当然不能忍,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找到大将军,拔出了当时悬佩的【河内五分行】第三代徐家刀,撂下一句狠话,要么让我当骑军副帅,要么我就拎着刀去砍死尉铁山那龟孙子。大将军没办法,这才只好答应下来。”

  徐凤年哑然失笑。

  病入膏肓的【河内五分行】迟暮老人不再说话,与尚未三十岁的【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一起远眺北方。

  当年赵勾精心收集了堪称海量的【河内五分行】西北边军相关谍报,离阳兵部借此曾经得出一个结论,北凉铁骑山头林立,骑军步军之间矛盾重重,凉州关外骑军与幽陵凉州骑军更是【河内五分行】关系僵硬,关外将领与关内实权武官也是【河内五分行】关系平平,因此所谓的【河内五分行】三十万北凉铁骑,之所以能够拧成一股绳,只在于人屠徐骁没死,足以震慑群雄,以及老人身后站着一位拥有极大威望的【河内五分行】陈芝豹,但是【河内五分行】在这两代铁骑共主的【河内五分行】兵权过渡期间,极有可能出现大的【河内五分行】动荡,燕文鸾为首的【河内五分行】北凉步军系大山头,应该会坚决拥有北凉都护陈芝豹上位,而钟洪武、何仲忽在内几座统辖凉州关外骑军的【河内五分行】重要山头,则未必愿意低头,虎头城刘寄奴更会坚定不移地听从人屠遗愿,李彦超、李陌藩、曹小蛟之流以桀骜难驯著称于北凉的【河内五分行】青壮武将,山头派系色彩不浓,在北凉都护陈芝豹与世子殿下徐凤年之间,多半要看碟下菜。

  在这些山头军头里,春秋老人何仲忽的【河内五分行】存在比较特殊,他虽然曾与燕文鸾同为赵长陵系的【河内五分行】扶龙派大将,对陈芝豹也极为看好,但同时公认对老凉王徐骁的【河内五分行】忠心最重,私心最少。

  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河内五分行】太安城兵部都能够看到这番光景,那座听潮阁自然看得更为真切,所以燕文鸾麾下两位嫡系副帅,尉铁山和刘元季都先后离开步军,岁数相仿辈分相当的【河内五分行】钟洪武和何仲忽在内的【河内五分行】春秋老将,反而始终牢牢把持边骑兵权。然后是【河内五分行】陈芝豹单骑赴蜀,叛出北凉。恃功骄横的【河内五分行】钟洪武晚节不保,整个北凉骑军大权都转移到袁左宗、锦鹧鸪周康等人之手,与此同时,外乡人顾大祖像是【河内五分行】一颗钉子钉入步军山头,担任副帅,然后便是【河内五分行】在世子殿下的【河内五分行】授意以及清凉山的【河内五分行】暗中支持下,江南道一介寒士出身的【河内五分行】陈锡亮骤掌大权,在盐铁改制一事上虽然阻力极大,导致陈锡亮跌跌撞撞,无疾而终,只是【河内五分行】某些人还来不及拍手称快,随后陈锡亮便开始着手设置关内十四实权校尉,刚刚世袭罔替北凉王的【河内五分行】徐凤年对此尤为果决,燕文鸾在拜见过徐凤年后当初保持了沉默,也使得这场涉及半座北凉道的【河内五分行】兵权改制,推进得一路顺畅无阻。

  对于北凉铁骑步步为营的【河内五分行】权力更迭,已经失去首辅张巨鹿的【河内五分行】离阳朝廷根本束手无策,既没能等到预想中的【河内五分行】坐山观虎斗,最终也没能横插一脚。

  但是【河内五分行】归根结底,北凉边军的【河内五分行】变化,都源于李义山生前的【河内五分行】一句话,仅以我徐家三十万兵马对阵北莽南朝边军,足矣,可若是【河内五分行】面对举国南侵的【河内五分行】草原骑军,自是【河内五分行】力有未逮,结局不以北凉铁骑甲天下而改,故而我北凉边军需要一批新人造就一番新气象。

  如果说徐凤年在徐北枳和陈锡亮两位年轻谋士之间,就私心而言,可能会偏向徐北枳,那么在李义山心中,他生前对于陈锡亮的【河内五分行】期望,隐约要高出徐北枳一筹。

  如今的【河内五分行】徐陈两人,陈锡亮在北凉边军尤其是【河内五分行】流民青壮和流州骑军之中,声望之高,毫不逊色刺史杨光斗和流州将军寇江淮,与郁鸾刀曹嵬等年轻武将更是【河内五分行】关系摹竞幽谖宸中小开逆。而兼任北凉道转运使和副节度使的【河内五分行】徐北枳在关内官场,堪称如日中天,担任陵州刺史期间,与陵州将军韩崂山和境内实权校尉黄小快之流,亦是【河内五分行】关系深厚。

  等到重返边军便手握大权的【河内五分行】徐家老卒陆大远,率领百余精骑出现在城头外,原本双手按在冰凉箭垛上的【河内五分行】老帅侧过身,没有称呼年轻人一声王爷,只是【河内五分行】握住徐凤年的【河内五分行】一只手,百感交集的【河内五分行】老人轻声道:“辛苦了。”

  徐凤年反过来握住老人的【河内五分行】手,“辛苦有一些,但不苦。”

  满脸慈祥和蔼的【河内五分行】老人笑问道:“那我可就放心了?”

  徐凤年点头微笑道:“老将军尽管放心便是【河内五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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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河内五分行】出城没有让徐凤年送,就是【河内五分行】一辆简陋马车,扈从是【河内五分行】跟随老帅一同离开左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四五骑老卒,生死相依,战场上下,皆是【河内五分行】如此。

  马车出城后,一骑早早停马城外,看不顺眼这一骑的【河内五分行】年迈马夫原本不想停下,但是【河内五分行】何仲忽似乎早有预料,掀起帘子,让马夫稍等片刻。

  右骑军副帅李彦超翻身下马后,望着动作略显艰难的【河内五分行】下车老人,也未刻意前去搀扶示好。

  何仲忽走到李彦超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战马背脊,笑道:“不愧是【河内五分行】纤离牧场独有的【河内五分行】北凉大马,脚力虽然稍逊天井牧场的【河内五分行】甲等战马,却最宜凿阵。”

  李彦超心情复杂,没有答话。

  分别位于两陇左右的【河内五分行】纤离牧场和天井牧场,前者与锦鹧鸪周康的【河内五分行】右骑军关系更好,后者则与左骑军更为熟络,这是【河内五分行】因为两座牧场的【河内五分行】元老掌权人物,大多是【河内五分行】左右骑军出身,寻常甲乙两等战马,清凉山和都护府如何下令调配,自然容不得牧场擅做主张,可是【河内五分行】一些个在甲等战马里也属于的【河内五分行】拔尖良驹,因为数量稀少,牧场自然各自都会为左右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将领校尉保留,这也是【河内五分行】合情合理之举,北凉徐家两代藩王,对此都从不过问干涉。李彦超从何仲忽麾下左骑军转入右骑军之后,锦鹧鸪周康第一件事,就是【河内五分行】将这匹大马赠送这位北凉四牙之一的【河内五分行】沙场骁将,帅印虎符反倒是【河内五分行】紧随其后的【河内五分行】事情。

  身形伛偻的【河内五分行】何仲忽与身材魁梧的【河内五分行】李彦超并肩缓缓前行,老人轻声道:“周将军治军严苛,你身边那些兄弟大多性格暴烈,到了右骑军之后,切莫骄横行事,不要在鸡毛蒜皮的【河内五分行】小事情上留人把柄,不值当。”

  李彦超点头道:“末将已经与兄弟们都打过招呼。”

  这次李彦超的【河内五分行】官职变更,导致凉州骑军迎来一场不小的【河内五分行】换血,因为李彦超不仅是【河内五分行】一人转投右骑军,身边还有十余名心腹校尉都尉也成了锦鹧鸪手下,只不过除了李彦超是【河内五分行】升职,其余武将皆是【河内五分行】平调或是【河内五分行】下降一级,毕竟周康的【河内五分行】左骑军原本就已经打好牢固架子,一下子多了十余人,若是【河内五分行】人人升官,左骑军的【河内五分行】老人恐怕就要造反了。所幸周康与李彦超在这件事上早就达成协议,李彦超那拨兄弟也好说话,由此可见,李彦超此人确实有相当不俗的【河内五分行】驭人手腕,毕竟官场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才是【河内五分行】常理。

  何仲忽坦然一笑,轻声道:“彦超,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我明明可以在左骑军主帅的【河内五分行】位置上再熬一年半载,却偏偏要让你趁早死心,摆明了要用外人郁鸾刀而不是【河内五分行】你李彦超,去坐左骑军第一把交椅,对不对?”

  李彦超点了点头。

  这就像一副家当,且无论大小,但是【河内五分行】如果当爹的【河内五分行】宁肯交予外人,却不愿意交到嫡长子手上,相信谁都会有怨言,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这名嫡长子绝非那种注定会败光家业的【河内五分行】膏粱子弟。

  老人突然笑了笑,“李彦超,有件事情你们年轻人可能不太在意,但是【河内五分行】像我这种老家伙,还有尉铁山刘元季也是【河内五分行】,都还很在意,那就是【河内五分行】我们在边军的【河内五分行】那份家业,其实不是【河内五分行】我们的【河内五分行】,而是【河内五分行】徐家的【河内五分行】,是【河内五分行】两位新老凉王的【河内五分行】。”

  老人看着欲言又止的【河内五分行】北凉猛将,摆手道:“别急着反驳,容我把话说完。大将军不用多说,连你们也服气,事实上从春秋到如今的【河内五分行】祥符,从离阳到北莽,没谁不服气。轮到新凉王之后,你们这拨人服气归服气,可一般来说都做不到钦佩敬服大将军的【河内五分行】程度,说实话,我何仲忽也不例外。但是【河内五分行】,别忘了,这可不是【河内五分行】咱们拥兵自重的【河内五分行】理由啊,不是【河内五分行】把麾下兵马视为禁脔的【河内五分行】理由。当然,如果说咱们年轻王爷是【河内五分行】枭雄心性,与离阳三代皇帝如出一辙,你李彦超曹小蛟这些出了名的【河内五分行】军中刺头,为求自保,人人死死把持兵权,以便为自己留下一线退路,我何仲忽倒也能理解,只是【河内五分行】……”

  老人轻轻跺了跺脚,踩在那场连绵秋雨后稍稍松软几分的【河内五分行】驿路上,这才继续说道:“只是【河内五分行】我们北凉,从两代藩王,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再到刘寄奴王灵宝,到你们,最后到那些刚刚进入边军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在这块苦寒贫瘠的【河内五分行】土壤之上,从不需要什么枭雄。我北凉铁骑,只做英雄!”

  老人最后伸手拍了拍李彦超的【河内五分行】宽厚肩膀,笑道:“既然三十万铁骑,人人英雄,那么你李彦超是【河内五分行】在左骑军杀敌,还是【河内五分行】在右骑军立功,有区别吗?我看啊,是【河内五分行】没有。”

  老人转身走向马车,高高举起手臂,轻轻挥手作别。

  李彦超面对老人的【河内五分行】背影,挺直腰杆重重抱拳,朗声道:“老帅,且慢死!看我李彦超如何大破北莽骑军!”

  老人没有停步,没有说话,只是【河内五分行】高过头顶双手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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