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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拒马

  北凉道于流州境内新修两条驿路皆是【河内五分行】横向,分别通往凉陵两州,远不如关内三州体系缜密,这也是【河内五分行】无奈之举,疆域广阔的【河内五分行】流州仅有三座军镇作为依靠,却与北莽兵力强盛的【河内五分行】大半座姑塞州接壤,故而在流州境内修建纵向驿路,只能方便草原骑军的【河内五分行】长驱南下,这是【河内五分行】自毁边防的【河内五分行】举措,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位年轻藩王莫名其妙地冲昏头脑,不自量力的【河内五分行】穷兵黩武,在流州大建驿路,相信青苍城刺史府、怀阳关都护府和清凉山都要同时造反。≧ 老妪山右侧的【河内五分行】平原地带,是【河内五分行】青苍城城下之外,最适合骑军作战的【河内五分行】地形,

  寇江淮两场大捷后的【河内五分行】第三场堵截战选择的【河内五分行】地点,正在老妪山以北两百多里的【河内五分行】一处黄沙平地,那处与老妪山的【河内五分行】平原地形之间,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内五分行】巨大廊道,大体上呈现女子纤腰的【河内五分行】收束之势,草原骑军若是【河内五分行】由北向南推进,此地虽然称不上前往老妪山战场的【河内五分行】必经之路,但比起绕路,可以缩短六十余里路程,而且这条走廊并不狭窄险峻,绝算不上羊肠小道,无法设伏两侧,相反,廊道两侧山势平缓,整条廊道宽窄始终大致相当,都在一里半左右,大队骑军驰骋,可以说是【河内五分行】毫无阻滞。所谓廊道形如女子蛮腰,不过是【河内五分行】相较于整座流州版图而言,故而从第一场凉莽大战的【河内五分行】柳珪骑军南下,到第二场大战的【河内五分行】寇江淮三场阻截战,双方都没有看上这条曾被流民取名“蚂蚱腿”的【河内五分行】地方。

  但是【河内五分行】在浩浩荡荡驰援老妪山战场的【河内五分行】五万南朝边骑,当所有人几乎都可以看到这条廊道北口的【河内五分行】时候,偏偏已经有一支流州兵马在廊道中段位置,横空出世,等候多时!

  当马栏子急匆匆回禀军情之后,五万骑军的【河内五分行】几位北莽将领都陷入尴尬的【河内五分行】两难境地,清一色的【河内五分行】流州步军摆出死守廊道的【河内五分行】架势,人数在一万四千左右,主力是【河内五分行】西域烂陀山僧兵,还夹杂有两三千流州本土兵马。坏消息是【河内五分行】以这条廊道作为战场,骑军无法左右游曳薄其阵,好消息则是【河内五分行】那支结阵以待的【河内五分行】步军,并无携带任何大型拒马器械,兵力本就绝对占优的【河内五分行】骑军一旦撞开步阵,迫其仓皇后撤,别说是【河内五分行】一万七八千步卒,就是【河内五分行】兵力再翻上一番,也不够这支骑军挥刀砍杀。

  北莽南朝骑军对于北凉骑军的【河内五分行】战力,或是【河内五分行】燕文鸾麾下幽州步卒的【河内五分行】实力,二十年边境死磕,已经不敢存有小觑之心,可要说换成其它兵马,还真不当回事,这不是【河内五分行】盲目自负,而是【河内五分行】自大奉末期以来四百年,草原铁骑靠着无数次叩关边境游掠中原,不断积攒出来的【河内五分行】巨大自信。除此之外,真正让数位南朝骑军万夫长感到为难的【河内五分行】原因,是【河内五分行】他们从离开驻地越过边线到进入老妪山战场,不管是【河内五分行】北庭王帐,还是【河内五分行】近在咫尺的【河内五分行】西京庙堂,或是【河内五分行】南边大战正酣的【河内五分行】主帅黄宋濮,都严令务必准时参战,在关键时刻对整个战役一锤定音,彻底消灭流州所有野战主力,因此五万骑军绝不可贻误丝毫时机!如今摆在这些南朝手握兵权的【河内五分行】武将之前的【河内五分行】难题,不单单是【河内五分行】否绕路远行,因为位于廊道中段步阵拒马的【河内五分行】僧兵,一样可以火南撤,也许更换战场,北莽骑军可以更快破阵,但是【河内五分行】快马狂奔六十里额外路程的【河内五分行】消耗,绝不是【河内五分行】这些南朝军镇关隘大小将领可以承受的【河内五分行】代价,再者,一万多西域僧兵的【河内五分行】军功,尤其领军主将极有可能是【河内五分行】一颗脑袋就能换取封侯战功的【河内五分行】谢西陲,太诱人了!

  打不打?

  当然打!

  于公于私,北莽南朝骑军都觉得要在这条廊道里大战一场,好大捞一笔战功。皇帝陛下新近钦赐给完颜家族的【河内五分行】那十八条鲜卑扣玉腰带,就是【河内五分行】最好的【河内五分行】例子!

  大功在前,体力与精神气都处于顶点的【河内五分行】五万骑军,还冲不破一万多步军的【河内五分行】阵型?

  廊道步阵那边,披挂铁甲腰佩战刀的【河内五分行】谢西陲坐在马背上,举目眺望北方。

  大风拂面,好像已经能够闻到血腥气。

  这名被誉为大楚双璧之一的【河内五分行】流州副将,此时眼神坚定,脸色沉稳。

  曹长卿曾经与西楚女帝姜姒私下评点一朝武将名臣,大多平平,唯独说到谢西陲这位得意弟子的【河内五分行】时候,破天荒地毫不吝美言,尤其以“沙场用兵,点石成金”八字分量最重,但是【河内五分行】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河内五分行】题外话的【河内五分行】评价:谢西陲之坚韧不拔,尤胜寇江淮。

  谢西陲缓缓闭上眼睛,这位连离阳年轻皇帝都恨不得招徕进入太安城的【河内五分行】年轻人,如今是【河内五分行】大楚亡国人,却为北凉将。

  大楚昔年无敌于春秋两百年,破敌所恃者有三,坚甲强弓,长槊大戟,军令制度。在大楚姜室国力最为鼎盛之时,曾经打得国境之北的【河内五分行】离阳东越两国毫无脾气,如同壮汉拳打稚童。哪怕大楚军力由盛转衰,位于春秋九国北方一隅的【河内五分行】离阳开始重视培养骑军,但是【河内五分行】在景河一役十二万大戟士全军覆灭之前,整座中原仍然坚信以形成一定规模的【河内五分行】离阳骑军战力,对阵这支被誉为历史上最强大的【河内五分行】重甲步卒,绝对占不到丝毫便宜,但先后三场大战的【河内五分行】景河一战,事实证明只要是【河内五分行】在合适的【河内五分行】战场上,没有足够骑军在旁策应支援的【河内五分行】重甲步卒,哪怕数量再多,也只能束手待毙,未必会输,但绝对不会获得大胜。那场史书高度远逊西垒壁的【河内五分行】骑步经典战役,一直被离阳史家兵家有意无意低估轻视,一来三场战役,双方真正战死兵力并不多,仅有三万而已,二来骑步结合大获全胜的【河内五分行】徐家军,为了防止在之后的【河内五分行】关键大战中出现纰漏,选择惨绝人寰地坑杀八万余降卒,加上当时离阳老皇帝赵礼曾派出一位功勋老将与两位赵室宗亲参与协同作战,所以赵惇登基称帝后为尊者讳,也不便大肆渲染。但是【河内五分行】那场景河之战,对胜利一方的【河内五分行】徐家产生了极大影响,徐骁便在与部下参观战场的【河内五分行】时候,蹲下身凝视一名大楚戟士的【河内五分行】优良铁甲,长刀劈砍,枪矛捅刺,竟是【河内五分行】依旧大致完好无损,感叹了一句,“人已死甲尚全,如果我有这样的【河内五分行】铁甲,能死多少人?我们不能再这么穷下去了。”

  从那以后,无论如何惨烈的【河内五分行】死战硬仗事后都只要军功不要银子的【河内五分行】徐家,每逢破营破城,开始大举私自扣下器械金银,离阳无数言官抨击的【河内五分行】中饱私囊,绝非冤枉,当然人屠徐骁也从不否认,尤其是【河内五分行】西垒壁战役尾声,徐骁做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河内五分行】举动,也正是【河内五分行】此事,让徐赵两家的【河内五分行】香火情用去大半,徐骁给麾下骑将徐璞和两名义子陈芝豹和袁左宗下了一道密令,三人联手,成功使得徐家秘密聚拢起一万兵马,比离阳既定的【河内五分行】人选更早连夜率先大破西楚京城,之后更是【河内五分行】大肆搜罗一切能够成箱搬走的【河内五分行】珍宝金银,徐骁那句脍炙人口饱受诟病的【河内五分行】“屎好拉不好吃”,这句名言出处,便在那场搜刮之后,离阳军方派遣使者带兵前去问罪,徐瘸子便开门见山说了,“东西已经到了老子肚子里,想要就只能拉屎给你们了,你们要不要吃?”据说老皇帝赵礼听闻奏报后给气得哭笑不得,最后徐骁只是【河内五分行】象征性扣扣索索给朝廷大军吐出一些战利品,不了了之。

  封王就藩西北边陲之后,徐骁对器械之利的【河内五分行】执念可谓变本加厉,与其说是【河内五分行】北凉铁骑甲天下,不如说是【河内五分行】兵马之优甲天下。

  这二十年里,私贩铁器给北莽草原,离阳漫长的【河内五分行】边关线上屡禁不绝,享受半国赋税倾斜的【河内五分行】两辽边军小动作不断,极难阻绝,直到陈芝豹短暂旧任兵部尚书和顾剑棠离开京城亲自坐镇北边,两位兵权最重的【河内五分行】军方大佬在此事上紧密配合,这才成功。就算是【河内五分行】军法森严的【河内五分行】北凉边军,依旧有数位实权校尉因此被就地斩,牵连之广,从关内将种门户到关外实权将领再到关隘都尉最后到大小烽燧,往往是【河内五分行】一次事就要掉落近百颗脑袋。

  草原骑军素来不缺战马而缺甲器,北莽在老妇人登基后已经大为改观,借着洪嘉北奔的【河内五分行】东风,举国上下,从冶铁技艺到军伍配,皆是【河内五分行】如此。但是【河内五分行】游牧民族某些根深蒂固的【河内五分行】东西,哪怕二十年耳濡目染,依旧难以更改,就像先前那支覆灭在流州西北的【河内五分行】南袭轻骑,名动北莽南朝的【河内五分行】羌骑,与洪敬岩入主的【河内五分行】柔然铁骑并称“边关骑军轻重之最”,以老妇人的【河内五分行】远见和南朝西京庙堂的【河内五分行】重视,岂会连给万人羌骑配备优良器械的【河内五分行】底蕴和魄力都没有?可是【河内五分行】那支羌骑始终保持皮甲快马短刀短矛的【河内五分行】轻骑路线,雷打不动,这不能简单视为北莽骑军的【河内五分行】门户之见,更多是【河内五分行】时势造英雄使然。

  北莽骑军的【河内五分行】马蹄声响越来越重,加上廊道天然回音,再加上北莽自认稳操胜券后的【河内五分行】呼啸声,如同平地炸雷,声势雄壮至极。

  谢西陲猛然睁开眼睛,抽出腰间凉刀,怒喝道:“结阵!拒马!”

  这次以步阵阻击五万北莽骑军,谢西陲除了流州刺史府邸便有资格分配下来的【河内五分行】五千张硬弓劲弩,还跟凉州边军方面讨要了八百马槊,一千陌刀!

  陌刀兴起于春秋南唐,重达五十余斤,精铁铸就,非军伍头等锐士健卒不得手持,当年南唐边境十六镇,七万余兵马,陌刀卒不过两千余人,战力之强,曾被南唐举国上下皆誉为白刃之王,认为若能有聚集一万陌刀结阵镇守国门,可挡十万南侵铁骑。旧南唐第一名将顾大祖跟随当时的【河内五分行】北凉世子徐凤年进入北凉后,除了破格担任步军副帅,在年轻藩王的【河内五分行】极力支持下,恳请顾大祖帮忙墨家矩子打造新式陌刀,以便将来配给北凉边军,相比历史上南唐健卒的【河内五分行】五十斤陌刀,由于北凉男子体型更为雄健,膂力更大,北凉这种当之无愧的【河内五分行】斩-马刀更为沉重,被墨家矩子宋长穗谐趣取名为“刀六十”。只可惜从第一场凉莽大战未起之时开始打造,至今才尽力铸造出千余把而已,而且在凉州关外战场也很难有用武之地,然后谢西陲便全部讨要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千长槊,这些步槊比陌刀更为造价昂贵,稀罕程度,足以令人咋舌。非戎马世家子无以用马槊,这是【河内五分行】马槊自从诞生起就有的【河内五分行】一条铁律,一是【河内五分行】无论马槊步槊皆极长,使用极难,寻常骑军使用起来只会是【河内五分行】画蛇添足。二是【河内五分行】耗时极久,造工之精良,匪夷所思,号称至少三年造一槊,一向是【河内五分行】历代中原骑将苦求不得的【河内五分行】第一等心头好,比起一匹价值千金的【河内五分行】良驹还要难以寻觅。

  八百杆步槊,是【河内五分行】年轻藩王亲自下令,几乎等于掏光了徐家家底才聚拢起来的【河内五分行】一个数目,如果不是【河内五分行】北凉军律不准骑将自恃身份用槊,加上过惯了苦日子也是【河内五分行】穷怕了的【河内五分行】徐骁在春秋战事后期,有意在兵库民间大肆收集长槊,否则根本就是【河内五分行】痴心妄想。

  廊道之中,这支烂陀山僧兵组成的【河内五分行】流州步军,严阵拒马。

  最前是【河内五分行】攒槊外向,寒光如雪!

  三百人为横队,排出三列。

  第一队持槊跪坐,长槊斜举向前。第二队平端长槊前指,第三队架槊于前队士卒肩头,同样向前倾斜。

  三列槊尖成林遮蔽之下的【河内五分行】前方,其实还有双手和肩头死死抵住巨大盾牌的【河内五分行】两排健壮僧兵。

  马槊拒马之后,便是【河内五分行】每排两百人分出四列的【河内五分行】高大僧兵,手持斩八百马陌刀。

  大战在即,八百人坐地休憩,甚至连北莽骑军吹响冲锋号角,在没有得到主将命令前,八百陌刀手依旧不得持刀起身,务必最大程度蓄留体力。

  一旦长槊拒马僧兵皆亡,便要这八百陌刀僧兵列墙向前。

  顾大祖曾经豪言我南唐陌刀之前,人马俱碎!

  在这之后,便是【河内五分行】两千与僧兵随行的【河内五分行】流州边军,加上三千烂陀山僧人,配有五千张硬弓劲弩。

  步阵对敌骑军,真正先阻滞骑军冲锋,其实还是【河内五分行】这五千名虽然阵型靠后的【河内五分行】弓弩手。

  谢西陲在下令拒马结阵之后,没有继续停马于步阵最后方。

  而是【河内五分行】下马走到弓弩手之后,摘下悬在马鞍侧的【河内五分行】那张盾牌,然后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站在剩余僧兵集结而成的【河内五分行】步阵最前方。

  呼啸如雷的【河内五分行】北莽骑军,沉默如山的【河内五分行】流州步阵。

  就在这条不知名的【河内五分行】廊道中分生死。

  后世史书,无论是【河内五分行】浓墨重笔渲染,还是【河内五分行】轻描淡写而过,无一例外,都会以“六战六却”为此战盖棺定论。

  战事之惨烈,寥寥四字,已是【河内五分行】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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